7
可以选择的话,有没有想过在谁的怀里死去,然后明天这个世界会不会有一点点不同,哪怕只是在谁谁的梦里。
乐无异领那个所谓“医生”进来,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长相清秀。乐无异简单地介绍,叶海,叶老师。
叶海的目光在初七脸上停留了下,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那瞬间初七读懂了,他明白了为什么乐无异说,这个人会可靠,他敢肯定叶海跟他长得相像那个人,关系匪浅。
叶海回头跟乐无异说,你是不是在煮东西,进门的时候闻到很香。
乐无异马上一拍腿,说炖着鸡汤,差点给忘了!
叶海说你去看着点火,我给他换个药。
乐无异点点头,小声跟叶海说,拜托你了。
乐无异走后,叶海掀开被子,帮初七剪开绑带。非常结实的身体,身上的肌肉完美堪比教科书,除了新伤的部位,大大小小十来处旧疤,有刀伤,也有枪伤。
这样一具躯体不免会让叶海去想,他是如何收集到这些疤痕,以及眼前这个人有着如何旺盛的生命力。但他却只是仔细查看了新的伤口,给他换了药。
谢谢。初七跟叶海说。
叶海看看他,说不必谢我,我这样做并不是为了你。
初七说我知道,还是谢谢你为了这张脸救了我。
叶海皱了皱眉,说你错了,我不是那个傻小子,救你也只是为了他。
明白。初七点了下头。
短暂的沉默,初七是不善言辞,除了谢谢也不知道说什么。叶海倒是有很多话,只是不知道从哪头说起好。
你……
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一起停下来,异口同声说你先说吧。
初七便直接说如你所见,我这样的人,你肯定会担心他,如果你是在想我是不是坏人,抱歉我不能跟你说很多,哪怕是你救了我……但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伤害他。
初七顿了一下,说我很在乎他。
叶海一直看着初七,从他脸上的表情分辨他有没有说谎,说实话这张脸会让他分神,有几个瞬间他都差一点魔障。叶海完全可以理解,这样的初七身受重伤躺在乐无异怀里时,对乐无异来说是怎样一副难以抗拒的画面,即使他真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他也不可能见死不救。
可更多的时候,初七是他自己的样子,冷峻而淡漠,只有他说在乎乐无异的时候,才有一些些的温情。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初七突然问叶海。
叶海正要出门,站住,转过身,你问。
初七迟疑了下,问那个让你们难以忘怀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海卸下防备的口吻,言语间尽是对过去的憧憬。他说谢衣是我见过最有智慧的人,他永远像三月里的春风,他的笑容能让最贫瘠的土地开满鲜花,他是最棒的同伴,真正的良师益友,他是我见过的最有意思的人。
叶海走后,乐无异端着鸡汤进来,说你们居然聊得挺好。之前他还警告我呢。
初七还在回味那几个最,目光一转,移到乐无异身上,说像我这样来路不明的人,他没有直接报警就很客气了。
乐无异说他才不会报警。
初七看着他,说因为谢衣?
乐无异把鸡汤放在床头柜上,突然被烫了一下,嗷了一声。
初七抓他手过来看,说烫到了?
乐无异摇头,说一点点,没关系。
初七抓着他的手不放,说我现在没胃口,你陪我躺一会儿。
乐无异二话不说脱了鞋,爬上床。单人床两个接近一米八的男人躺一起肯定挤,乐无异怕碰到初七的伤,自己靠着床沿,却被初七一把搂过来。实际上初七对叶海那几个“最”还是耿耿于怀,只是当下让他烦恼的事不止一件,能这样安安静静地抱着已经不容易。
乐无异突然感慨,我们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样躺着。
初七扭头看看他,说可以的话,我倒想做点别的。
得了吧,都伤成这样了。乐无异马上打消他这个念头,躺着聊聊也挺好的,我早就这样想了。
聊什么?初七问,聊你,还是聊我?
聊乐无异眼下就是聊谢衣,聊初七就避不开他的身份。两个人都意识到了这点,谁也没有点破,手臂都不知觉收紧了些,贴的更紧。
7.1
初七的伤反反复复,乐无异要照顾他,还得想办法瞒过家人的耳目。本来想过给初七再安排一个住处,怕就怕傅清娇突然袭击,但初七要是搬出去了,乐无异晚上肯定要回自己地方睡,这会儿两人正粘着,不大愿意分开。乐无异心里还有别的担忧,怕初七搬走了以后会自己走掉,实际上初七就算住他这儿,又不是不能走的。大概就是心理上的差别,总觉得初七呆在乐无异的房间里,就是他们的秘密二人世界。
乐无异觉得很奇怪,照理说那只黄猫连他不怎么亲,却对初七好得很。整天粘着初七不说,还跟他嗲声嗲气喵,以前黄猫一天都不叫几声,方兰生一直说它是哑巴猫。更奇怪的是,初七对人也总是酷酷的,也没见他对什么生物表现过柔情,乐无异是见了好几次初七抱着黄猫特别温柔,嘴角微妙的弧度,淡淡地笑。乐无异跟他们说,为什么我养的猫跟你反而亲昵?
初七扬眉,说怎么,吃醋了吗。
乐无异切了一声,谁要跟猫吃醋。
初七略微含笑,说我以为你吃我醋,不是因为猫比较亲我?怎么原来你在跟猫吃醋。
黄猫在初七腿上,慵懒而傲慢地瞥了乐无异一眼。
这表情太奸妃了,乐无异暗暗想,嘴上却说,没有吃醋,你们就好去吧。
乐无异的“情敌”不过是只猫,初七的就不一样。住了几天后初七就发现乐无异这里到处都是某人的回忆。冰箱里的冰棒,CD机里的歌,相册,笔记本,连同柜子里的摆件也许都是。
有次初七无聊打开柜子,玩里面那几个机器小人。乐无异进了屋,骄傲地跟他说那些大多是他自己做的。
初七看见最里面有个看似更精致,摆放也特别讲究的机器小人。他把它拿出来,问乐无异这个呢?
乐无异根本不用说话,脸上的表情就写着这个小人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初七看了乐无异一眼,假装不小心把那个小人脱手摔落。
啊!!乐无异神色大变,失声惊叫出来。
初七弯腰稳稳接住小人,放回到原来的位置。
那个,是我师父做的。乐无异老实交代。
初七回转身,说看出来了。
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误会……乐无异解释道,我跟我师父,只是师徒关系。
初七平淡地口吻,我没有误会。
乐无异说你的表情就是在误会。虽然你们长得很像,但一开始就不一样,我分得清……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
那么,玩个游戏吧。初七抓起乐无异的手,按着他的脉搏,真心话大冒险。
乐无异没反应过来,啊?
初七望着乐无异,说把刚刚那句话再说一遍。撒谎的话我会知道的。
乐无异心想行不行啊,却还是认真地说,我跟我师父,只是师徒的关系。
初七捏着乐无异的手腕,注视着他,问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
乐无异说喂,该轮到我问了吧,你以为我没玩过真心话大冒险?
初七说这个不一样,都是我问。
乐无异撇嘴,凭什么?
初七继续追问,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
乐无异微微低头,东扯西扯说什么叫特别,你先量化下这个词的程度,我才能回答你。
懂了。初七把乐无异拉过来,侧头要去吻他。
乐无异躲了下,说懂什么啊?
你特别喜欢我。初七双手把乐无异环住,抱紧他说,轮到你了,大冒险,吻我。
乐无异听话地照做,他笨拙和生涩是最可爱的地方,被吻得迷迷糊糊,眼神涣散,退出他的唇齿间,还傻乎乎半张着嘴。
初七望着他清纯又荡漾的模样,突然问他,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你师父没有意外的话,你们还会一直保持师徒关系?
乐无异愣了愣,呆呆看着初七,没等他回答,门铃突然响起来,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我去……乐无异的表情突然慌张,那个按铃方式太有特色。
急急忙忙推开初七,嘴里碎碎念,糟了糟了,我哥来了!
7.3
狼王按了很久铃都无人应声,一度以为乐无异出去了。领走前随手给弟弟打了个电话,想跟他说把带来的东西放楼下保安处,才拨了号,欢快的铃声就在房间里响起来。
明明在家又不开门,狼王比一般人都要警觉敏感,他贴在门上听了下,里面是有动静的。在他打算想办法破门而入,门终于打开了。
乐无异呵呵笑着,哥,你来了啊。
他捡来的黄猫从身后走出来,朝着狼王走了过去。难得黄猫主动亲近,狼王笑着蹲下身想要去摸猫,黄猫居然看都不看他,直径从他面前路过,走到狼王带来的那包东西前。
狼王继续自作多情,解开那个袋子,对黄猫说,给你也带了吃的,进口的。
黄猫就闻了闻,嫌弃地扫了狼王一眼,大摇大摆地走开。
乐无异安慰地拍拍哥哥的肩膀,说它就这德行,跟我也不亲,什么都不吃,就吃超市货。
狼王说这猫长得随你,性格也太糟糕了。
乐无异愣了愣,说什么叫长得随我……
狼王说你没发现吗,眼睛啊,简直一模一样。
狼王是有一阵子没有看见乐无异了,站起来便给乐无异一个热情的拥抱,太过热情以至于一下子把弟弟抱了起来。乐无异大叫等等一下已经来不及,头就砰一声撞在门栏上
狼王又急急忙忙把他放下来,胡乱地帮他揉着脑袋,道歉说都是哥哥不好,疼不疼?几天不见又长高了啊。
乐无异把被揉乱的头发理回来,说才几天啊,哪有这么快。
狼王跟着乐无异进了房间,看见茶几上的水杯,和沙发上靠垫的位置,直觉地问有人来过?
没有。乐无异第一反应就是否定,看见狼王四处打量,欲盖弥彰说哦,夷则早上来找我借音箱,上次我就跟他说他那把电吉他要配Fenderfm100才好听,他非要买Laney……
乐无异噼里啪啦地说着,又疑心自己说多了显得假,偷偷地瞟了狼王两眼,哥哥脸上倒没有特别的表情。
狼王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问乐无异上次说的事,你考虑了没?
乐无异心不在焉,说什么啊?
狼王皱眉,说一起去国外定居的事,你老爹跟我商量过,有这个想法就要去联系学校,下半年开学就过去,直接在外面考大学。
乐无异想起来,前阵子狼王是跟他说过这事,那时候乐无异还陷在无疾而终的恋情中,被狼王说得有些心动,现在就不一样了,心心念念剪不断理还乱的那个人正在自己房间里,躲在他的床底下。
无异?狼王觉得今天弟弟有点不对劲,魂不守舍,不免又联想到他迟迟不来开门。
哦……乐无异回过神,支支吾吾说今年过去啊……可我跟夷则他们说好了,我们乐队还组着,还有很多活动……
啪嗒,房间里突然一声响。乐无异同狼王一起朝房间看去。
谁?!狼王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
乐无异紧张地站起来,说没人啊。
黄猫从房间里走出来,跳上客厅的电视机,盘成一团。
乐无异马上说,是猫。
狼王看了看弟弟,跟他说,我有点渴了,你给我倒点水好吗。
乐无异见话题转移了,求之不得,马上跑去厨房倒水。转个身的功夫狼王已经不在客厅,乐无异心都快提到嗓子眼,急急忙忙一边喊着哥,一边跑到自己房间去。
7.4
哥!乐无异冲进房间,却不见狼王在里面。
怎么了?狼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乐无异一回头,差点就撞到哥哥身上。
乐无异心虚地把水递过去,说给,我看你不在客厅,以为你来房间了。
狼王接过水,说哦,我上了个厕所。
乐无异想退出房间,跟狼王继续回客厅聊天。狼王却大步迈进,一边喝水一边说,你一个男孩子住,弄得倒很干净。
乐无异见狼王坐在床对面的转椅上,头皮发麻,又不好赶他出去。
怎么有点药味?狼王缩了缩鼻子,闻了闻。
乐无异连忙说,前两天崴了脚,正擦药酒着。
狼王马上站起来想来查看,说哪儿?我看看,严重吗?
乐无异摇头又摆手,说没事没事,就一丁点伤。
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迅速编着受伤的过程,乐无异本来就不大会说谎,暗自叫苦这天编得谎话比去年一年都要多。
狼王倒没有细问,就在房间坐了一会儿,便说还有点事,先要走了。
乐无异松了口气,又不能表现出来,照理说哥哥要走了,他客气下也要挽留他吃个晚饭,却怕狼王当真,把事给推了,真留下吃饭,那初七还得在床下面趴多久。现在就是说话怕说错,不说话又显得不正常,时间一分一秒对乐无异都是难熬,生怕哪里露出破绽。
好不容易狼王要走了,乐无异跟着站起来,既然不方便挽留,就避免开口。他掏出手机假装看,谁知道连带裤袋里一个硬币掉出来,落在地板上,一路朝着床下滚去
狼王大概就走到床边那个位置,很自然地弯腰,帮乐无异去捡硬币。乐无异傻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已经超负荷了,根本没办法再编其他的话,他准备好等狼王问他,就索性全盘托出,毕竟哥哥那么疼他,总不至于多难为他。
狼王捡硬币时,也往床下看了眼,站起来就把硬币给乐无异,没有说的话。
乐无异心中诧异,随着狼王出去,送他到门口。狼王又跟他说叫他考虑下去国外的事,他说自己虽然不在混黑道,但过去的事始终不能断得干净,只有去到新的地方,才有真正的新生活。
乐无异点头,说自己会好好想想,话这么说,心思还在床底下,也不知道狼王是没看见,还是看见当没看见,不管是哪一个都觉得怪怪的,他又不能不打自招。
关上门,乐无异马上冲回房间,趴地上就往床下看。
床底下果然空空是也,不见了初七的踪影。乐无异站起来,脸上有些慌,初七呢?
身后突然有些声响,乐无异转身,只见窗帘晃动了下,眨眼间初七蹲站在窗台上,轻轻一跃,无声地跳落在地上。
乐无异一时间看呆了,说你会轻功吗?这是十二楼啊。
初七却按着伤口,脸色有些变,刚刚抓着窗台一侧几乎悬空着将近半个小时,伤口似乎有些开裂。
乐无异急急忙忙给叶海打电话,叶海在所里做实验,说过来起码大半个小时。
初七从身后把乐无异揽住,低头在他脖子上面啃,啃得他又酥又麻。
乐无异想把初七推开,跟他说叶海过来还要些时候。
不急……叫他慢慢来……初七并不松手,说我们还要大冒险。
乐无异说你没事吧……伤口都裂开了……
初七把乐无异转过来,抱着他吻,含糊地说反正都裂了……
乐无异不敢很用力地挣脱,怕碰到初七的伤,还是拒绝着说不疼吗……叶海也马上要来了……
初七很喜欢乐无异这种有些欲拒还迎的扭动,硬着把他拉到沙发上,逼他坐在身上,让身体躁动不安的部位挤在一起。
就是因为疼……做点事分神。初七半哄半骗,亲吻着乐无异,说只要你温柔点……
不行啊,乐无异用残余的理智,说好不容易养好点了,乱来的话,肯定会伤得更厉害。
初七拉着乐无异的手在彼此发涨的部位抚摸,说那怎么办,你说。
乐无异自己都脸红气喘,眼睛湿润润望着初七,他哪知道怎么办。何况叶海还在路上。
初七咬着乐无异的耳朵,说要不都自己来,但我想看你……行吗……
乐无异脸更红了,说要不我帮你……
初七动手开始解乐无异的裤子,解了一半又说这样看不见,你坐那边去。
乐无异提着裤子走到对面的沙发上,初七眯着眼看着他,拉下自己拉链,一边叫他把裤子脱掉。
心突突地跳,乐无异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这样羞耻,还不如直接做。在初七的催促下,把裤子褪到底,屈起腿分开两边,脸上滚烫。
8
几乎没有什么事,会突然凭空就发生,前因后果往往环环相扣,给足了铺垫和暗示,却往往不被重视,一直到结果出现时才恍然大悟。
叶海赶到乐无异的公寓,他不知道自己跟之前来过的狼王有着相似的际遇。门铃按了许久,快要放弃的时候,乐无异才出来开门。
叶海扫了乐无异一眼,发觉他脸色绯红,始终半垂着眼,睫毛扑闪,目光自然回避。
初七就刺咧咧坐在沙发上,这个人随着伤势逐渐好起来,越发气势凌人。叶海过去帮他查看了下伤口,果然前两天都拆线开始长好的伤口又裂了个口子。叶海问他怎么搞的,乐无异抢着说他哥来了,初七在外面躲,不小心扯开了。
叶海重新帮初七缝了两针,几次接触下来他已经明白这种程度的疼痛对初七来说跟蚊子咬一般,他就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还是乐无异一直担忧地蹲在一边看,好像扎到的是他,满脸疼的表情。
初七伸手在乐无异手背上拍了一下,脸上有一个细微的表情。
两个人发生过关系,那么他们之间眼神的接触,身体的触碰都会变得不一样。初七和乐无异整整分开了一年,后来初七又受了伤,两人的关系就好像恋情被初始化,把他们未曾有过的最初的单纯给填补上。然而,恢复了亲密关系,一个眼神就足以把他们出卖。
叶海看了看乐无异,又看了看初七,尽量克制着不动声色。
乐无异问叶海,叶老师,我哥最近都会在这,时不时就来找我,我想初七已经不方便呆这儿了。我在想,你哪里……
也不方便。叶海当机立断地拒绝。
乐无异突然就碰了个钉子,十分尴尬。叶海看着这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挚友的爱徒,被拒绝后有些受伤的小表情,又不忍心,说我们所里的宿舍可能有空余,如果你能保证他不要惹麻烦。
初七能感觉到叶海对他微妙的排斥,正想说不用了,他自己可以找地方。乐无异却马上心花怒放说谢谢叶老师,这样在你附近养伤也方便很多。
初七看了乐无异一眼,不想扫他兴,他心里多少也知道像乐无异这种钱包里塞满信用卡的小孩,找个地方住何其简单,他不过是想要一份安全感。
叶海给初七处理好伤口,就要离开,临走前叫了乐无异一声,说想他送送自己。
乐无异再天真也看出来叶海可能有话想单独跟他说,大概猜到是跟初七的身份有关。于是他跟叶海出了门,心里纠结着怎么说好,骗是肯定骗不过去的,说实话的话万一叶海不能接受,就算他不报警以后不再管初七怎么办。
两个人就各自心怀鬼胎在楼道走,还是叶海先开口,问你跟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乐无异停了一步,这个问题不是他正在组织的,一时不知道怎么答好。
叶海也停下来,转身目光投向乐无异,说你们不是普通朋友,不是我误会了吧。
乐无异抬头看了叶海一眼,又低头想了下,不管怎么说叶海是谢衣最好的朋友,是他的师长,又二话不说救了初七。乐无异觉得自己不能跟他说谎,再次抬头时,目光真诚,说叶老师,我们也许是恋人……
也许?!叶海扬眉,他心中那个不想被验证的直觉果然是真相,他盯着乐无异稚气未脱的脸,一字一句问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啊?乐无异几乎退了一步,脸上写着你这样问我我怎么好意思回答,但那个表情几乎就是最好的证明,就像叶海在屋里看见的那样,初七拍了拍乐无异的手给他的那个眼神,他们绝度是有身体接触的恋人。
叶海皱紧眉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乐无异有些意识到气氛不对劲,试探着问叶老师,你在生气吗?
我当然在生气。叶海压抑着声音,却能感觉到他内心咆哮,你才多大?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乐无异小声说,我成年了啊,我知道。
叶海的语气已经很凶了,说我不知道那个人干什么的,你知道吗?但不管他是干什么,你怎么可以?!就算你怎样想念着谢衣,你都不可以这样做。
不,不是这样。乐无异听见师父的名字就急了,说初七是初七,他跟师父不一样,你能感觉到的,不是吗?
叶海说我当然能感觉到,问题是你能吗?你现在告诉如果他不是长这样,你还会吗?
乐无异沉默了下,他必须坚定地说现在就是不一样,之前也许是混乱的,但他重新回到我身边,我越来越清楚,我不能在陷在过去里,我们都要往前看……
你清楚个屁!叶海终于压制不住怒火,说你找个跟谢衣长一样的人,就在往前看?
乐无异不解,说叶老师,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叶海说因为我在替谢衣不值,他是那么看重你,耐心地等着你长大,到头来你跟那种人在一起。
乐无异懵了,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浇了个透心凉。他问叶海,这话是我师父说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叶海说,事到如今,还有差别吗?
乐无异看着叶海,一脸痛苦,心里疯喊着有差别,当然有差别。过了一会儿,才说出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乐无异?初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
乐无异失魂落魄地回头看了眼,初七却走过来挡在他身前,同叶海说,你干吗?你在欺负他吗?我要谢谢你救了我,但让乐无异伤心的话,我会是不会允许这种事在我眼皮底下发生。
叶海轻轻瞥了初七一眼,说能让无异这么难过的人,只有一个。
哦?是吗?那个像春风拂面的男人,他会舍得让自己徒弟这么难过?初七伸手,紧紧握住身后的乐无异,说走,我们回去。
8.1
初七拉着乐无异回到家里,像牵着一个迷路的孩子。
关上门,乐无异还恍恍惚惚,独自咀嚼着叶海的话。他突然惊慌地发现从初七回到他身边,把那张照片还给他以后,他再也没有梦见过谢衣。
初七转过身,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乐无异揽进怀里,紧紧搂住。就像他回来的那个夜里,乐无异慢慢缓过神,抬起手也抱着初七,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初夏的午后,倒还不是很热,时不时有风吹进来。那只黄猫盘在窗台上,似懂非懂地看着相拥的两个人,看了一会儿,无聊地转过头朝向窗外。
乐无异,初七松开手,把怀里的少年轻轻推开些,好看着他茶色的眼睛。
乐无异也望着初七,心里有些内疚,他们都心知肚明,他又在为谁难过,当着初七的面他这样放纵着自己的情绪。
初七却好像不介意,甚至比平时都要温柔,有那么几个瞬间,简直温柔得像另一个人。他跟乐无异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第一次看见你。
乐无异摇头,痴痴地望着初七。
初七继续说,那天你喝了多了,在酒吧里跳舞。我还记得你穿着白色的校服衬衫,好像你总是穿着校服,对于酒吧的环境来说,你就想从另一个空间里掉进来的。我看见你在上面跳舞,年轻,朝气蓬勃,收敛着所有的注目。
有吗?乐无异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初七说,那时候我很清楚,你不属于我那个世界。
乐无异说,所以你才一次次赶我走,对吗?
初七点了下头,说但每次,你都朝气蓬勃地回来,仗着朝气简直死皮赖脸,可又不让人讨厌。
乐无异微微笑了下,说仅仅是不讨厌吗?
初七在他下巴上不重不轻捏了把,说能讨厌的话,就没这么多事了,谁会知道你这小东西,看起来没心没肺,还装着这么重的心事。
等一下。乐无异突然有些醒觉,说你刚刚那个,是在表白吗?
初七装作面无表情,说你觉得是,就是吧。
乐无异的眼睛亮了下,主动在初七嘴唇上吻了一下,纯情得好像他第一次吻他。
那天晚上,乐无异又梦见了谢衣,梦见他们并排坐着在研究所门口一起吃冰棒。
乐无异扭头,看见光束和树影交错印在谢衣身上,说师父,我以为你再也不要见我了。
傻。谢衣淡淡笑着,不是告诉过你,我现在就住在你的心里,你想我了,自然就能见到。
师父,乐无异犹犹豫豫说,叶海跟我说,你在等我,是真的吗?
谢衣说,怎么你不知道吗?不是说要考我的研究生,一直跟着我做实验吗?
乐无异沉默了一下,又问师父,如果你一直在我身边,你说我们会有什么样的将来?
谢衣缓缓扭头,说什么样的将来,我也很想知道……
叶老师他生气了呢。乐无异小声说着,师父,其实我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他觉得有人取代了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他觉得没有人可以取代你。
谢衣伸手摸了摸乐无异的头,说叶海是我最好的朋友,可连他怎么也不知道,在无异心里,师父永远都是唯一的,对不对?
乐无异忙不迭点头,说对!师父,你能知道这太好了。
谢衣说,我还知道,那个人对你来说,是另一个唯一……好好珍惜吧,无异,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奢望一个将来。
直到乐无异在后半夜醒来,他发觉只是第一次在梦里谢衣碰到他的人,他没有醒来。此时初七的手臂正抱着他身上,侧卧着朝向他,睡得很熟。
8.2
尽管那天同叶海闹得不是很愉快,两天后乐无异还是接到了电话,初七的暂住处给安排好了,就在他们研究所宿舍,叶海住的单元楼下。那个宿舍位置离研究所很近,是个闹中取静的老小区。叶海把钥匙给了他们,让他们自己过去。
两个人到了宿舍,当然不能跟乐无异住的高级单身公寓比,却也干净简洁,布置上有些像快捷酒店。一进门两人就心照不宣地想到关系的开始,仿佛兜兜转转走了一圈,心态已然不同。
初七其实有些意外,他能感觉到叶海不大喜欢他,各种原因也能猜到七七八八。他跟乐无异说如果叶海百般阻挠他们在一起,他也不会惊讶。
乐无异笑笑说,叶老师不会,他是师父最好的朋友,这个世上最照顾我的人,他能排前五吧。
初七马上问他,第一是谁。
乐无异不假思索说我爸。
初七想了想就没有挨个问下去,乐无异反问道,你怎么不问你排第几?
初七瞄了他一眼,半认真说那你最好小心点回答。
乐无异笑眯眯,说你是我最想照顾的人。
呵。初七忍住笑意,就你还照顾我?
乐无异不服气说怎么,是谁每天做饭给你吃?是谁帮你找人治伤?是谁帮你张罗住处?
初七终于笑了,说是你,宝贝。
就算那几天都整天腻歪在一起,好得蜜里调油。听见初七这样的人突然肉麻的情话还是让乐无异闹了个红脸。两个人就像小学生一样拉拉手,抱在一起,特别单纯地接吻。
初七问乐无异,你还记不记得那次吵架,你生气跑出去……
乐无异当然记得,那天他发现了初七真正的职业,此时此刻他依旧没能完全正视这个问题,只是凭直觉认为初七跟之前不一样了。
在乐无异发呆的间隙,初七把他的校服领带扯了下来。
你,你干吗……乐无异这才发觉。
初七把他转过身,用领带绑起乐无异的手,说我们来把那个不好的回忆改了。
乐无异想到上次那个场景,虽然不愉快,却也让他口干舌燥。没等他回答,初七轻轻把他推倒在床上,撩起他的衬衫,沿着腰线亲吻。
乐无异被动地承受,扭过头,跟之前那个愤怒的目光不同,这次羞涩又期待的炙热目光让初七马上更兴奋起来。
整栋宿舍都是严谨认真的学者,不会再有人像他们一样把床搞得那么一塌糊涂。乐无异趴在床上都知道自己腿间流下粘稠的液体是怎样景象,他忘了问叶海这里的隔音好不好,一直压抑着发出可爱的呜咽,而初七却抱起他的腰继续。
随着初七伤势的好转,两个人越发如胶似漆。周末乐无异跟乐队去拍微MV,其中一个取景就在他们演出过的商业广场,搭起台子像场LIVE的样子。才开拍乐无异就在人群里看见初七的身影,一身黑衣,带着鸭舌帽,时不时抬头看向他。
乐无异被恋情滋润得神采飞扬,比平时更加活力,就像初七说的,无比热情地收揽着欣赏的目光。那场拍摄就拍了两条,导演都感慨如此顺利。
收工后,乐队成员商量着去哪吃顿。乐无异知道初七在门口等他,找了个借口就开溜了。走到侧门门口,果然看见初七在一个雕塑后面抽烟。
乐无异跑过去,摆了个POSE问初七,怎么样,我帅吧。
初七含笑说,帅。
最近初七经常露出介于微笑和不笑之间的表情,这样对他来说是最好的,连乐无异都忍不住说,你更帅。
在他们打情骂俏的期间,丝毫没有发现夏夷则也有事脱了团,没有参与聚餐,正从侧面走了出来。夏夷则随便在广场上扫了一眼,看见了雕塑边上的乐无异和一个成年男人。
当夏夷则走过去,看见那个男人的脸,不禁惊呆了,只知道喊,谢伯伯……
8.3
初七认得夏夷则,他们乐队几个男孩子都长得很不错,夏夷则长得帅气,跟乐无异互动又多,初七对他就格外有印象。
夏夷则喊他谢伯伯的时候,初七不禁微微蹙眉,原本以为谢衣是乐无异抹不掉的过去,直到这些天一直呆在他身边,慢慢就发现不止过去,现在乐无异的身边还有谢衣的点滴,回忆,纪念品,共同的朋友。
乐无异看见初七细微的表情变化,马上主动跟夏夷则说,他不是我师父,他叫初七,是我的朋友。
乐无异一定是太在意初七的感觉,才会忽视此刻夏夷则脸上震惊的表情,他不知道就在他叫出初七的名字,对夏夷则来说马上就想到那日乐无异烧得迷迷糊糊,喃喃喊着初七的名字,马上想到乐无异脖子后面那个艳丽的吻痕。
乐无异全然不知,指着夏夷则对初七介绍,这是夏夷则,我们乐队的吉他手。
夏夷则此刻就像个扫描机,逐行在初七脸上看,那张脸对他来说就是谢衣。最后他还是不敢相信地问,你……叫初七?
对啊。乐无异替他答应完,猛然觉悟夏夷则的困惑是从何而来,在他的朋友当中,只有夷则知道他偷偷摸摸的恋情,曾经被误会是校外的不良少女,乐无异也含含糊糊让他误会着。夷则这么聪明听见这个名字一定是都串联起来了。
乐无异急了,跟初七说你等等,连忙把夏夷则拉到雕塑的另一边去。
初七抽了根烟出来,低头点上,听见夏夷则有点大声地说你怎么回事?!什么乱七八糟的?
初七转过身,走了两步,直到可以看见雕塑后面的两个人。初七一直远远看着乐无异,看他焦头烂额地解释着,手舞足蹈,声情并茂。夏夷则脸上表情一点点变化,看得出他对乐无异说的事还是很抗拒,有几次打断乐无异的话。他抬头看过初七两眼,同样是排斥和不解的眼神。
那时候初七都想走过去,直接把乐无异拉走,想说有些事不就他们两个人的事,跟旁人有什么好解释的。但想想乐无异还是跟他不一样,这些年初七独来独往惯了,乐无异却是生活在朋友中,他之所以那么费力解释,是在乎他,也是在乎他的朋友们。
又过了一会儿,初七莫名有些感动,他眼里乐无异就是个小毛孩,娇生惯养的小公子哥。可这个小毛孩正在为他们的感情努力地争取着,就像他说过的那些天真的关于未来的话,他是多么认真的。
初七点起第二支烟,乐无异跟夏夷则走了回来。夏夷则跟初七勉强地打了个招呼,说还有点事先走了。乐无异在他屁股后面还小声喊,夷则夷则,你答应我的!
夏夷则扭过头,勉强地点了一下。
乐无异吁了一口气,说总算他答应不会去跟我爸说。
费了那么大劲,原来是不想同伴打小报告,这到底是高中生的世界。初七嘴角翘了翘,说就这么怕被你家人知道我?
当然不是!乐无异连忙解释说,只不过现在要是我爸知道了,我哥就知道了,在毫无铺垫的情况下,我哥说不定会杀了你。
初七调侃他说,杀我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可以让他试试。
乐无异居然一本正经说不是开玩笑,我哥也很厉害的,以前他误会我爸对不起我爹,来找他算账,打趴了我爸的保镖团。
初七听的一头雾水,你爸?你爹?
乐无异挠了挠头,说这可是个很长的故事,回去跟你说吧。
说完,乐无异从口袋里掏了两颗糖出来,分了初七一颗,给。
初七低头看见那个糖包装纸上的符号,脸色一变,却装作若无其事问乐无异,这糖哪来的?
乐无异一边撕包装纸,一边说刚刚商场里路过海盗表演,那个海盗给我的。
初七问他,那个海盗是不是白头发,蒙了一只眼睛?
乐无异说是啊,你也看见了吗?他给你糖没?
初七摇了摇头,说这糖很好吃,你还有吗,都给我好不好?
乐无异说我之前吃了一颗,那剩下的都给你吧。
初七说好。伸手把剩下的糖果都拿了过来,连同乐无异撕开的那颗,也拿过来放进嘴里。
9
别要让我知道,被遗下的残酷夜晚你在谁的拥抱里。
初夏,梅雨将至,气温并不是很高,只是闷热。行人快步几步便能出一头汗来,连路边的花儿都热得奄奄一息。
这么热的天,城郊的河畔垂钓的人都放弃了乐趣,不如找个阴凉地避暑,只有一个高瘦寸发花白的墨镜男人,架了把伞,搭了个椅子,支着长长的钓竿,也不知道是在钓鱼还在休息,这大热天,坐在太阳底下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可他人就像感觉不到热一样,悠哉哉地坐着,悠哉哉地一拉鱼竿,随随便便就钓起一条鱼。
男人走过去,鱼在他手里活蹦乱跳,他居然把鱼从鱼钩里脱出来,放回到水中。霎时间,男人突然扬眉,手迅速一伸抓住从背面飞来的东西。
低头一看,那是一颗糖果,包装上的符号再熟悉不过。男人转过身,初七已经在他身后,一脸冰霜地质问他,瞳,你在里面放什么了?
瞳剥开糖果,放进嘴里咬得咯咯响,很快就咽了下去。他抬头,对初七说,你终于出现了。找你我可花了不少时间,也想不到这样有趣。
初七皱眉,说糖我也吃了,如果里面你放了什么……
瞳打断他,说你想太多了,我的药不是随便拿来喂人的,况且那个小孩子……初七,你对他了解多少?
初七说他跟我们不一样,他很善良,很纯粹,请不要伤害他。
瞳露出失望的表情,初七这个回答跟他问的问题并不是一个意思,他没想到初七会从这么感性的层面来看待。
带我去见老板吧。初七下定决心说。风琊的事,我也确实要跟他交代。
瞳收起他的钓鱼装备,一边说看在我们的交情上,我可以友情提醒你下,如果风琊的事跟你有关,你现在也不可能站在这里。
初七说我明白。
瞳把初七领到上次他们喝茶的茶室,告诉他老板就在那个包厢里。初七问瞳你不进去?
瞳说你自己去吧。
瞳转身要走,初七拉了他一下,再次问他糖真的没有做过手脚?
瞳皱眉,他想说初七你这样我很不喜欢,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初七一个人走到包厢门口,外面穿着绿色旗袍的美女给他移开木门。初七走进去,看见老板逆光坐着,端了杯茶,却在看杯子上的纹路。
初七在老板对面坐下来,第一句话就说老板,风琊的事是个意外,如果不是他丢下我,抢了我的枪,恐怕被推下楼的不止他一个。
老板斜眼看了初七一眼,说你的伤都好了吗。
初七点了下头,不再随便说话。
我看你气色也不错。老板又看了看初七,啧了一声说,有些太不错了,最近都干吗去了?
养伤。初七简短说。
老板说你养伤养得够隐蔽的,酒吧都找不到你,怎么,打算去过新生活了?
初七迟疑一下,慢慢说老板,如果我以后都不再出任务了,但我绝对不会跟任何人透露关于组织的任何信息,你能接受吗?
老板哈哈大笑,说初七,问题是你不出任务还能做什么?你连个酒吧都要亏钱,难道以后找人来养你吗?
初七想到乐无异傻乎乎地拿着信用卡,一脸天真地要给他刷,莫名脸上便有些笑意,说那也不错。
老板瞬间收起笑容,说你果然是变了很多。
初七坦然说是的,如你所见,我也许不再适合这份工作。
老板说我早就跟你说过,对你的工作而言,任何的温度色彩和光亮都是跟你无关的,接触它们跟你一点好处都没有,它们只会让你痛苦。
初七说你以前就跟我说过这个话,但直到我真的接触过,失去过,才知道你说的痛苦是什么感觉。
9.1
初七从茶室出来,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刻。他走在路边,看见一个母亲从便利店给自己小孩买了根冰棒,弯下腰跟小孩说,宝宝吃一半,留一半给妈妈好不好?小孩肉嘟嘟的脸蛋上,眼睛看着那支冰棒发亮,奶声奶气说好!
初七抬头,头顶的路标上标注了乐无异的学校就在前方不远。一时心血来潮,初七就往学校走去,走到侧门,门卫旁边的隔墙边开了一墙红的白的杜鹃,热热闹闹。
门卫象征性地拦了初七一下,听他说是来接弟弟,就放他进去了。
学校里面,花开更甚,沿路都是比花还要生机勃勃的年轻人。像乐无异那样的年轻人,一个个脸上写满了单纯和憧憬,正是生命展开绽放的年纪,最好的时光。
进去以后,初七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乐无异在哪个班,拦了个路过的学生,问他一年级在哪边,你们是不是快放学了?
那个学生指着前面的楼,说一年级一到三班在一楼,四五六班在二楼,你找哪个?
这个问题可把初七问倒了,他犹豫了下,问那学生,我想找一个高一的学生,他叫乐无异……
X乐队的乐无异啊!那学生马上接口说,你不早说,一年二班的。一班和二班在操场体育课。
初七点了下头,说声谢谢,就朝着操场走去。
体育课快要下了,操场围了一圈人看一班和二班友谊足球赛。场上比分正好打平,离结束还有不到五分钟。
球在夏夷则脚下,他是二班的小前锋,前两个球都是他进的。这时候他乐队的队友百里屠苏就是他的对手,在他晃过两个人后,飞奔过来防他。
夏夷则一脸桀骜,带着球就往禁区里冲,百里屠苏赶上他,伸腿断球,夏夷则却轻巧用脚后跟把球传给身后的人。
百里屠苏皱眉,心想糟糕,被骗了。
乐无异默契地接到夏夷则传来的球,一脚远射,球飞速打入球门右下角。全场结束的哨声响了起来。
乐无异张开双臂,在球场上翱翔,渐渐日落时分,夕阳柔软温和覆在他身上,眼睛和头发都像闪着金光。乐无异一直跑到操场的另一边,才兴奋地停下脚步。
一抬头,看见初七居然坐在看台上,同样金色朦胧,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容无比生动。乐无异突然很想冲过去,抱着初七亲吻,身后的队友们冲上来,纷纷扑住这个进球的功臣,又是搂又是抱。
乐无异被大家推搡着,眼睛只看到一处,想到自己进球的样子居然被初七看见了,难以言喻的欢喜。
放学后,乐无异带着初七偷偷爬上学校的天台,学校怕学生出事,把上天台的梯子撤掉了,初七却很轻松地借力墙壁,爬了上去,把乐无异也拉了上来。
他们靠在天台的栏杆上,看放学后的操场上踢球的少年们意气风发地奔跑,看落日一点点下沉,染红了天边层层叠叠的云彩。
真美。乐无异感慨道。我还是第一次上天台看,原来这么美。
初七说,我也是第一次。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心领神会地靠近,亲吻。
谁在上面?!谁让你们上天台了?
突然有人在楼下喊,吓得乐无异马上跳开,惊慌地看着初七,说怎么办,你说被看见了吗?
初七说不知道,管他,反正我不是这里学生,也没人认识我。
乐无异怒视,说那我怎么办!
初七说反正被看见了,再亲一个。
乐无异把凑过来的初七推开,说别闹了,烦死!
初七偏要追着乐无异亲,追得他满场跑。楼下的人更加不耐烦,大声喊再不下来就通报批评了!
9.2
六月的尾巴,暑假将至,乐无异意识到在暑假之前,离他更近的还有期末考试。这两个月时常出去演出,空闲了就跟初七腻在一起,直到这个时候才觉得红灯亮起,必须要耐下心好好温书了。
倒数一个礼拜,乐无异跟初七说我们必须分开一阵子。
他认真的样子让初七顿时担忧,还以为多大事,问他怎么了?
乐无异忧心忡忡地把自己的学业问题说一遍。少年人的烦恼让初七忍俊不禁,乐无异一本正经说你还笑,这里面你也起到了消极作用。
初七伸手在他胳膊上摸,说我怎么你了?
乐无异马上把他手拿开,放到原来位置,更加严肃地说,这是一个很严峻的问题,如果我有不及格的科目,我们将面临大麻烦。
初七笑问,什么麻烦?
乐无异说我跟我妈有约定,只要保证学业,就有自由自己住,但如果我不能好好管好自己,她就会对我加强管制!
等一下。初七有点明白了,说你的意思说,如果你有不及格,你就不自由了,要搬回去住?
乐无异点头,说就是这样。
初七皱眉,说这确实很麻烦。
乐无异又点了点头,说真的很麻烦。
初七替乐无异担心了一会儿,问他你有多少把握通过考试?
乐无异想了想,说如果我们分开一阵子,大概有八成把握,现在这种状态的话,我觉得最多四成。
说着他还用手比划了个三,手指头一不小心把心里话暴露出来了,连忙又补了一根手指,说最多三成!
初七说,那没办法了,要分开多久你说吧。
乐无异说一个礼拜。
初七还以为要很久,结果听见一个礼拜都在心里暗笑,可想想要是对乐无异来说,一个礼拜就让他觉得是段很长的时间,也算是一个甜蜜的回答。
那么开始分开之前,我晚上去你那吧。初七说。
乐无异说干吗,一个礼拜是算上今天晚上的。
初七说我就过去看下猫就走。
乐无异斜眼,说少来,你眼神已经把你出卖。
初七逼近乐无异,说那么,你看见什么了。是不是看见我把你按在墙上……
别说!乐无异红着脸打断,扯开话题说,对了,那只猫其实是你送来的吧。
初七诧异,说你怎么知道了?
乐无异努力掩饰自己的惊讶,要知道他就是为了转移话题才随口一说,也就想说猫跟初七比较亲近,结果初七把真相给告诉他了。他问初七,但为什么呢?
初七的目光变得温柔,说那时候,还是很想你的。
完蛋了。乐无异说,怎么一礼拜还没开始,我就已经想你了……
那天晚上初七还是去了乐无异家,两个人折腾了很久,害得乐无异第二天差点迟到。那个礼拜倒没有乐无异想得那么难熬,实在忙着补习功课,做卷子做得昏天暗地,时间就过得无比快,眨眼睛就到考试周。
考完最后一门,乐无异马上给初七打电话,他要第一时间告诉他危机已经解除,十有八九不会被加强管制。
电话嘟了很久一直没人接听。乐无异就过去研究所的宿舍,一路走一路打电话一路嘟。不知为什么开始心慌,连忙给叶海打了电话。叶海在做实验,也过了好久才接起,跟乐无异说两天前跟初七打过牌,之后就没有见过他了。乐无异一直追问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叶海哪会知道,忙着做实验说了两句就收了线。
乐无异越想越不对劲,而茫茫人海,竟然没有一个他可以去找他的地方。
酒吧,这个念头擦过脑海,这是他可以捉住的唯一的稻草。
乐无异在街上拦了辆车,报了酒吧的名字。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陌生的号码乐无异也不假思索地接起来,喂,喂。
无异,你现在在哪儿?是他父亲的声音。
乐无异的心重重沉下,没精打采说街上呢。
父亲的口气格外沉重,说你马上找个人多的地方呆着,小心点身边的人,我马上派人来接你。
乐无异一惊,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父亲说电话里说不清,你听话,地址告诉我。
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乐无异有些慌。
父亲沉默了下,说你哥出了点事,但是你别怕,好好呆在人多的地方,等我来接你。
9.3
乐紹成叫了自己的司机去接了乐无异,一路上乐无异一直不放心地追问关于哥哥的事,司机自己也就知道个大概,说好像是被仇家寻上了。
车子是开到乐家一处空闲的私宅,乐无异冲进门,乐绍成跟狼王正在客厅商讨什么。乐无异跑过去,脸都吓白了,上上下下打量狼王,问哥,你没事吧。
狼王看上去倒不像受伤,就是脖子上有道浅浅的刀痕。那个位置太吓人了,乐无异不敢想象如果再深那么点。
狼王安慰弟弟说没事,你哥命大。
乐紹成向来和气,此时脸色沉重,问乐无异是不是放假了?
乐无异点了点头,乐绍成说这样就好了,你马上跟你哥去乡下避一阵。
乡下?乐无异马上想到初七,他要去是跟狼王走了,不是又要见不到了。他支支吾吾跟父亲说,我跟小伙伴约了有演出……
乐紹成马上打断他的话,说无异,这次情况特殊,你哥是怕你担心才没说,他的仇家找了很厉害的人来对付他,你哥的身手你是知道的,如果他都感到害怕了……
乐无异惊呆了,望向狼王询问。狼王点了下头,说要不是对方迟疑了下,我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
乐绍成补充,说既然对方是有备而来,失手了以后不会甘心,到时候会不会用其他法子,比方说针对你,这点是你哥和我都不敢想象的。
懂了。乐无异不想父亲和哥哥担心,他要不跟狼王走,狼王也不会放心,总不能跟大人说,已经有人能保护自己,这个话题现在说肯定不是时候。
乐无异问他们,我们几时走?
狼王说越快越好。
乐无异问,我能回去收拾东西,随便跟朋友们说一声吗?
乐紹成让司机带着乐无异走,嘱咐他们尽早回来。
出了门,乐无异马上跟司机说了酒吧的地址,让他带自己去酒吧。
小少年,这样不好吧?司机为难地说道。
乐无异说你听我的,我就跟个朋友说一句话。
司机心想少爷怎么在那种地方有朋友,却也拗不过乐无异,带他去了无厌伽蓝。
乐无异走进酒吧,一眼就看见酒保张哥,他跑过去喊他,张哥,你还认得我吗?
张哥显然吃了一惊的表情,说你……你怎么来了?
乐无异答应了司机马上要出去,只好长话短说,说自己一时找不到初七,麻烦张哥帮他找一下。
这是我的新电话。乐无异把一张纸片递给张哥,说请一定要给他。
张哥收下那张纸片,说好,我找到他就给他。
乐无异松了口气,笑着说那就拜托你了。
张哥心情复杂地看着乐无异转身离去,跟他第一次来时一样,校服衬衫,跟这里格格不入。
他捏着那张纸片走到最里面的包厢,推开门。
初七仰躺在沙发上,脸色煞白,呼吸有些急促。瞳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张哥走过去,问瞳,七爷怎么样,要送医院吗?
瞳摇了下头,说他不止肋骨断了,还插进了心脏。
张哥吓坏,结结巴巴说那,那怎么办啊?
瞳说我叫人去拿工具了,只能在这里拼一拼。
初七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说瞳,没用的……
瞳看着他,冷冰冰地说是的,从你开始动了感情,你就开始走上这条路。
张哥哭丧着脸跟瞳说,你得救救他啊。
说完,又蹲在初七身边,把那张纸片给初七,说七爷,那个小孩来过了,他要我把这个一定要给你,他还在等你的电话。
初七的视线开始模糊,他想起几个小时前,他制服了将要暗杀的对象,那个人问他谁派他来的,那人的语调有些奇怪又耳熟,初七曾经听到过的,就在乐无异的家里,乐无异管这个叫哥。
到了酒吧开张的点,包厢的电视机自动打开,默认的频道是本地声乐台,这几天都在轮播一个少年乐队的MV。
初七模模糊糊地看见他心爱的主唱男孩,在舞台上少年意气,拍这个MV的时候他在现场的,哪个眼神是给他的清清楚楚。
他想起前几天在学校的天台,望着天边火烧火燎的云彩,乐无异一脸感慨说从来不知道这里看会这么美好。
他们并肩站着,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他问乐无异在想什么。
乐无异人小鬼大地说,在想人生中那些快乐和不快乐的事。
初七被他逗乐,说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感慨。
乐无异说这几年真的发生了很多事,失去了师父,找到了哥哥,认识你。
初七问他,那时候是很难吧,谢衣离开的时候。
乐无异点了下头,说那是我最不开心的一段时期。
初七不想他记起难过的回忆,问他那最开心的时候呢?
乐无异扭头看了看初七,茶色剔透的眼睛脉脉含情,现在。
END
是这样的,早上起来刷了下微博,看见一张图,深深受到了伤害。
想想别人虐我也就算了,我还虐自己,人干事?
小伙伴们互相伤害是不对的,拒绝插刀,要留温存在人间,从我做起。
№767☆☆☆楼主于2014-06-2320:48:49留言☆☆☆
10
一个月后,机场
为了避人耳目,狼王和乐紹成没有选择专机和VIP候机室。在大众候机厅,各色各样的人,出差或旅游,大包小包的行李,各色各样的话题。混在当中,谁都不那么起眼。
乐无异戴着鸭舌帽,压低帽檐,抱着书包不言不语。他这样天性活泼的少年很少有如此寡言。狼王以为他是在担心前路,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安慰说没事的,有哥哥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乐无异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已经有整整一个月又一礼拜,没有任何关于初七的消息。想到这个名字,他的样子,心都会不住收一下。
在他们第一次分手的那段日子里,乐无异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一个人时总是难过。夜里醒过来,甚至还有默默抹眼睛的时候。很奇怪的,这次却在一直努力着不要难过,生怕难过了,哪怕就一点也会引来厄运。
乐无异跟自己说,他一定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就跟自己一样。他一定也在挂念着,就跟自己一样。他也相信在事情解决之后,街头巷尾,天涯海角,到处之间都要找到对方,就跟自己一样。
航班延误,等了许久都没有什么时候可以起飞的信息。等得不耐烦的人跟乘务有些口角,乐紹成也走过去,打听下还要等待多久。
乐无异不经意往前看了一眼,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马上站起,放下书包走了过去,人影一晃便不见了,他呆站着,分不清是看错还是出现了幻觉。悲伤的感觉突如其来,瞬间大雨倾盆。
狼王跑过来,问他无异,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走掉,吓哥哥一跳。
乐无异只好说自己等了太久,肚子有些饿了。
狼王叫他回去等着,他给他去买点东西吃,要吃什么,机场也没什么好吃的。
乐无异说随便,管饱就行。
回到座位,乐绍成还在不远处跟人协调,乐无异恍恍惚惚抱起书包。他知道一生中,前前后后还有很多事,很多意义,悲伤只能打到此刻的他,此刻却被悲伤打击得溃败如山倒。
努力憋着眼泪,等下被爸爸哥哥看见都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突然脚上一冰,猛然扭头看见自己爱吃的那种冰棒,拿着冰棒的那个人,比一个月前瘦了,可就是他深爱的那个人啊。
乐无异接过冰棒,撕开袋子马上塞进嘴里,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初七说傻,吃冰棒都能哭,是不是男孩子?
乐无异抬头,伸手在初七眼角的泪痣边擦了一下,指尖潮湿,问他那这是什么。
初七呼了口气,说差点以为赶不上了。
乐无异抹了抹眼睛,说还好飞机晚点了。
那个,快化了吧。初七指了指冰棒,我也想尝尝。
乐无异忘了自己在哪里,身边的人也都看不见,转头就吻上初七的嘴唇,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嗙……一瓶可乐掉在地上,滚到了乐无异脚边。
他扭过头,看见狼王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乐无异马上站起来,抓紧初七的手,在狼王反应过来之前,走!
两个人一路跑进地下停车场,开车,狼王还在后面追了几步,大声吼着。
乐无异拿出手机,给哥哥打电话,简短地解释着。
隔着电话,初七都能感觉到狼王的愤怒和不解,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还紧紧拉着乐无异的手,听他跟哥哥再三保证自己的安全,保证自己知道在做什么。
他们开车去了学校,再次爬上了教学楼的天台。
也是跟那天差不多的时刻,一样云彩如琉璃火色染天边。乐无异还是趴在围栏上,问初七为什么是这里?
初七没有告诉他在死生之间想起的那些,只是说上次被赶下去,不舒服。
乐无异笑了,转过身抱住初七,用尽力气。抱了很久,感觉一生一世一轮回也不过如此,松开对方,眼睛都有些红了。
我很怕再也见不到你了。乐无异说。
我也是。
初七有预感,这次之后,也许他们要一起走过的路难且长,对乐无异说你哥哥很生气,我想以后有我们受的。
乐无异说只要你不松手,我就什么都不怕。
初七抓起乐无异的手,轻轻吻了一下,我不会。
永远不会吗。
永远。
Ture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