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流月堡垒(第六~九章,含番外、后记)

作者::不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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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15万

关键词:战争末世,乐无异第一人称视角单向暗恋,三谢合一,逆设定古剑网游作为社交平台

排雷预警:副CP闻人羽阿阮,紫胤红玉,最后有单独造出3.0机器人,有部分网游版背景

上传备注:由于全文过长,为方便阅读,分为两次上传

“我们都听过后羿射日的神话,传说中第一纪元里九日陨落的场景无人得见,
但如今流月陨落的场景,会铭刻在所有人的记忆里。
第三纪元 9792年 11月 25日,帝都时间 23时 47分。
留见星虹贯九天。”

——第九章


目录

一 ~ 五

六 没有永远的秘密
七 染指江湖结悲局
八 无人逃得过宿命
九 今生恐怕难还
番外、后记


第六章 · 飞过时空的距离

01.
追悼会结束后,高阶将领们召开了战役总结会议。
这次战役无论是敌方布置之缜密,还是我方之投入与损失,都大大超过了以往。
也不知道它们还拥有多少那种对第一塔造成了严重破坏的捕食者。若是下一次战役中,敌方再投入两三只这种东西,我们的局势就岌岌可危了。
在各部门作完总结报告和提出下阶段防御部署后,华月姐单独点名,要我、夷则和阿阮三人留下。待其他人都离开会议室,华月姐才颇为严肃地说:“城主有事要询问,你们三位和破军、七杀祭司一起去寂静之间。”
连我都已有很久没见到沧溟城主了,看来这次的问题极为严重。
我们进入寂静之间后向沧溟姐行了礼,一一落座。师父在一旁打开了投影设备。
“今日叫你们三位来,是因为瞳和谢衣在调查那个入侵的捕食者时,发现一处困惑之处,恐怕只有你们才知道答案。”
沧溟姐蹙着眉说完,我们三个不由得面面相觑。
“详细情况由瞳来解释。”沧溟比了个手势。
“昨天晚上我们反复查看了闻人羽牺牲前的画面,但因为镜头距离太远,速度又太快,仅能还原到这样的程度——”
屏幕上依次显示出四张图片,分别是最原始的录像截图、经过黑白高清细化的录像截图、热成像截图和根据图像生成模型的示意图。
“最终和捕食者发生剧烈爆炸反应的,不是她身上装备的任何一件星海部的武器。而是这里——”瞳用光标圈出闻人脖颈到心口的位置。
“我们调出闻人羽当天早些时候在指挥中心和在地下层的录像,并没看出她戴了什么特殊的东西。”瞳中将微微皱着眉头说道。
“所以叫你们几个来,想问问你们能否回想起那是什么?”师父轻轻叹了口气,“这话说来也许残忍,但如今必须找到它,因为它极有可能是我们抵御下一次突袭的关键。”
我扭头去看阿阮,这几天太过繁忙,我没有抽空去看她,看起来她憔悴了不少,刚才那些对话她像是没有听到似的,只是定定看着前面屏幕里那个模糊的身影,眼角含着泪光。
“无异?”师父小声唤了一声,我才反应过来我们三个都沉默着,无人应答。
“唔,闻人一贯简装,我不记得她戴过什么特殊的东西。”我说完了,隔着阿阮看向夷则。
“那天我离开指挥中心之前,也未见到闻人戴了什么平日没见过的东西。如果是因为从指挥中心转移到地下层的途中意外沾染了什么……那宪兵部的其他人员应该有同样的情况,可是无异你在现场看到过其他任何人发生过这种剧烈的反应么?”
我托着下巴,又回想了一下,摇摇头。
“这么剧烈的反应完全没有过,若说闻人有什么特殊的……那个捕食者在第一次直面闻人时被她的枪射伤过,因为她用的是还在实验中的子弹,别人都没有这种弹药。可那弹匣是放在军靴里内的暗槽里,应该不是……”我皱着眉一边回忆一边沉声分析。
“我知道了……”阿阮忽然轻轻地说。
她缓缓放开刚才攥在领口的手,然后沿着脖颈将一个东西拎了出来。
“闻人姐姐身上带着的,是……我的铭牌。”
阿阮轻轻地将自己手里的铭牌放在桌子上,师父用3D扫描设备一扫,我们在屏幕上看得清清楚楚——阿阮手里的这块上,铭刻的是闻人羽的名字和身份信息。
那么,本该闻人自己随身携带的那块、军中惯例用于辨认尸体确认身份的特殊铭牌,自然是……
沧溟姐脸色微变,跟旁边的华月说,“即刻让红玉过来,另外,去调阿阮的原始存档。”

等待的期间,师父和沧溟他们对视了数次,似乎是在斟酌着某个问题该如何问起。等华月姐取了档案来,沧溟率先看完,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将档案递给一旁的瞳传看后,沧溟姐起身来回踱了几步,才终于开口问道:“最早那批铭牌里并没有存入基因信息的,阿阮你是哪年把这铭牌给了闻人羽的?而且在你佩戴它的几十年中,是不是无意间曾经……”
“我前年给了闻人姐姐的,曾经怎样?”阿阮一脸茫然。
“不可能,她的体质根本不会流……”瞳看完档案后冷冷地分析。
“瞳!”华月姐却立刻打断了他。
阿阮似乎被提醒了什么,脸上霎时一白。
“我明白了,让我想一想,华月姐你先送夷则和无异回去忙别的吧。”她抱着自己双臂趴在了桌子上,陷入了沉思。
看这情况,恐怕与阿阮的身世有关,既然她不希望我和夷则知道,我们也不便过问,向沧溟姐他们点头示意,就起身出去了。
临关门前师父补了一句,“华月帮我找找禺期现在的联系方式。”
“是!”
我看着华月姐脸上写满了焦虑,试探地问:“是关于阿阮的事情吗,严重吗?”
华月姐叹了口气,“严重倒说不上,只是大家之前没有想到会……唉,你别来套我的话,阿阮自己也不清楚,看看红玉和禺期怎么说了。”
我和夷则无奈地对视一眼,只得离开寂静之间,忙各自的公务去了。

我回到师父的小楼时已经挺晚了,可师父还在顶楼通话。
他看到我进来并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是将手里拿着的一个盒子递给了我。
我仔细看了看,是那天闻人打在那捕食者身上的那些子弹的残骸,它们被腐蚀得很厉害,若不是有两颗还能看清尾端的实验编号,我都认不出这些子弹的特殊之处。
“我大致明白了。具体的实验计划等你到了流月再定。”片刻后师父结束了通话。
“禺期说了什么?我记得这些子弹可都是‘晗光’项目的实验品。”刚才离得近,我听出了对面是禺期的声音。
“简单点说,两方不发生反应,是因为有些元素恐怕出自同源,所以……”
我心里一动,霎时便明白了,“而子弹里的东西更强势,所以压制住了对方?”
“目前手头没有样本能做实验,具体原理还无法证实。可按照推断,大抵如此。”
一时沉默,我说不上为什么,可是总觉得这样的理论后面似乎暗含了无数未知的风险。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禺期时,他就说过晗光是隐藏了许久的特殊武器?”我抬眼向师父看去。
“但愿这件武器最终能派上用场罢。”师父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哦对了,三天后禺期会从海市飞来流月。晚点我会给你一些之前没有开放权限的、关于晗光的实验报告,你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被忽略的线索。”
“嗯,没有问题。”
“不早了,我们先下楼吃点东西。”师父冲我笑笑。
等坐到餐桌前我才想起来,“对了师父,阿阮妹妹她……今天红玉姐他们怎么说?”
师父正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阿阮她……最近状态恐怕不会太好,你和夷则襄铃他们这些天有空了多陪陪她。”
“好。”我咬了咬勺子,心想阿阮的身世还是这么让人讳莫如深。

02.
五天后。

徘徊在流月星外的最后一艘次级母舰会发起下一轮攻击,已经是公认的事实。
上一场战役让我们有了更加充分的准备。可谁都不知道,魔族是否还有什么后手?
打完最后一艘母舰就撤兵停战这种好事我们是不敢奢望的,不知道蓬莱附近停留的那艘巨大的主舰艇会不会亲自开来。
这几日青丘海市各星的观测数据纷纷传来,平衡部急于推测出敌方的下一步行动,许多人已经三日连续不眠不休,大军压境的气氛让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
而比起其他人,我们几个还多一份担忧——阿阮。
前几日禺期去看阿阮的时候,和她长谈了一次,当时除了沧溟外的七大祭司都在现场,谈话内容连夷则都不得而知。
华月姐只是神色凝重地跟我们说,阿阮最近身体不好,要搬到寂静之间的看护室内进行观测和治疗,让我们工作间隙时多来陪陪阿阮,稳定她的情绪。
然而阿阮搬过去没有两日,就从每天昏睡大半日变成了长眠不醒。其他生理体征都还正常,可人就是醒不过来。禺期和红玉姐似是急了,在病房里和师父太师父讨论了许久,末了还去请示了沧溟。
随后更多的检测仪器和医护人员都被调了过来,甚至还有一台平衡部用的小型指挥台。从那天起,我们几位和阿阮相熟的好友开始轮流陪护。
因为阿阮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而禺期一再强调,她醒来的瞬间,一定要有人在身边跟她说话,以稳住她的状况,或者最起码能理解她想表达什么。这是多少个摄像监控也不能解决的问题,而战事又如此紧张,我们只能在病房里一边工作一边等阿阮醒来。
禺期和华月若是得空也常常来看阿阮。自从陷入昏迷后,她呓语过两次,前一次夷则在,听见一句断断续续的:“种下一个……长出……”。
后一次是华月姐正好在,才听清那极轻的用神使文说出的“神上”两个字。
禺期每天都会抱着研发部的档案进来陪阿阮坐一会,他总是愁眉苦脸的,眉头皱得仿佛几日之间老了许多。我们几个看他这模样,也不敢开口多问。

今天晚上是我值班,第一个小时中一切照旧。我发了数据报告给总指挥部,又看了整个星球的各项监控数据。青丘那边改造过的遥控无人运输机已经带着第二批物资落地了,补给这块也算稍微能松一口气。
青丘中转站的下一次观测数据包还要二十分钟才能到达,我趁这空档转头看了看阿阮。
即使在昏迷中,她也轻轻蹙着眉头。之前华月带着小曦来探望,哄小曦说阿阮姐是入了梦魇,要一段时间才能醒来。看阿阮的表情……若真是做梦,恐怕也不是什么好梦。
“仙女妹妹你这一觉睡的啊……逃了多少工作也就算了,禺期要不是体质原因,定要为你急出白头发来……”我对着她小声说着,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
瞅了瞅旁边的监测屏,阿阮的身体数据基本都在正常区间波动,只有个我没看懂是什么指标的线状图在逐渐上涨,不过看着离安全线还远,而且息大夫和瞳他们也在其他地方实时观测着,想来应该不会有问题。
我继续转回工作台前,看着各个监控窗口。这次战前筹备异常紧张,几乎所有驻军人员的网游社交界面都没再有任何更新。其他星球的非军方人员在世界频道里询问过为何如此安静后,也都表达了理解。现在偶尔打开界面一看,全是各种祝福之词。
好友界面里基本只剩下兰生还在活跃着,每天简单地发一张不同时刻不同地区朝阳的照片。
想到远方那些还在诚挚等待着的人尚有安宁的生活,我们在万里之外的守护也多出几分坚定。
我盯着屏幕上纷乱的数据,稍稍有些出神。
即使同在神殿区进出,我也有将近两日没有见到师父了。除了一些指令传达和项目交接外,亦无更多的信息交流。
虽然师父没多说什么,可上次提交样本材料时,我远远看见在总指挥台上的师父神色很是担忧,看来接下来的战役真的是前所未有的棘手。

耳机里忽然炸响的三级警报将我的思绪一瞬间拽回屏幕前。
屏幕正中弹出了为时10秒的强制警示窗,内容只有一行字——“第三中转站附近最后一艘敌方次级母舰开始向流月移动!”
我蹭地站了起来,居然是今天!它真的来了!
根据预测,它还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达,而红玉姐给我们指令是:即使遇上开战,除夏夷则、襄铃需即刻回到自己岗位外,其他人依旧在病房内协助工作。
我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阿阮。军令如山,我还是在这里等罢,左右我有工作台就能干活,而其他人这会儿更不可能离开自己的岗位。
观测,点选,确认,沟通……各种不同的数据在我眼前飞速闪过。因备战充分,各部门仅仅是忙乱了几分钟便全部进入应战状态。外太空的导弹、近空轨道的其他武器都已经按照预定计划排好,盟军调来的战斗舰艇也已经从青丘第四第五中转站起飞。
关于这次战役的应对方略,师父只跟我说过一句话——尽可能在外太空对敌军造成最大的损伤。
如果再遭遇一次破开防御层的进攻,发射塔怕是未必能安然无恙了……
况且上一次也不能称之为“安然无恙”,虽然核心机组没有被破坏,但第一指挥中心还在修缮,所以目前平衡部的总指挥处转移到了第二塔,此时夷则和屠苏都在那里,而襄铃暂时辅助第六塔的工作。
屏幕右下角弹出导弹“九”的发射倒计时提示,还有十五分钟。想来其他战前工作均已就绪,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耳机里再次响起滴声,却是总指挥部频道的提示音。
“无异?”
“师父?怎么了?”我有点意外,没想到居然不是华月姐。
“没什么事,这边前期部署完了,得空确认一下你那边的情况。你还在阿阮那儿?”
“嗯,还在。”
“阿阮还没有醒?各项指标也正常?”师父的语气听着有点奇怪。
“还是没醒,”我侧头去看仪器上的数据,“指标基本都在安全范围内,没什么特殊变化。”
我听到耳机里隐约一声叹气,“也好,禺期刚刚出发去调试外太空的新武器了,还有一段时间才能返回。你在阿阮身边等到禺期回来了再离开罢,到时如果没有接到别的指示,就直接去第二塔协助夏夷则他们。”
“好,明白了师父。你们在沉思之间也小心。”
“嗯,你照顾好自己和阿阮。如有情况,及时联系。”
和师父的通话刚挂断,禺期就打了进来,“小子,阿阮现在情况怎么样?有变化吗!”
“没有变化,还是没醒。”
“啧,你看右边那块面板,脑电波下面第四行的那个指标波动情况呢?”
“还在增长,今天的速率……”我右键点出历史对比,“似乎比昨天快了一些,但离警戒数值还远。”
“唉,小丫头不醒,太多事情搞不清楚。”禺期闷闷地说,“你先看着她吧,我争取四十分钟之内回去。”
结束通话后,我跟夷则那边也简单交换了一下信息,平衡部已经开始了溟海战术,几个发射塔自身的防卫导弹也已经进入预备状态,随时可以发射。
现在万众瞩目的只有一点——七分钟后,第一枚导弹“九”的发射能对敌方造成怎样的伤害。
我正屏息凝神盯着倒计时和外太空的各项监测,忽然听到了滴的提示音。我下意识地在屏幕中找寻是哪个界面的提醒,怎么好像从来没有听过……
滴,滴滴!
我骤然惊觉,那不是战略系统里的提示,而是……我扭头看向阿阮的监控仪器。
并不是刚才禺期问的那个数据,而是脑电波一栏波动过大。在我犹豫是否按下呼叫键通知禺期红玉等一众负责人的时候,我看到阿阮的睫毛和嘴唇轻轻地颤了颤。
而后那双眼猝然睁开!我即刻拍下了呼叫键。
阿阮仿佛真的是从梦中惊醒一般,喘着气,带着些惊恐地说:“来了!它来了……来了……”
我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屏幕,22:43分,离导弹“九”的发射还有四分多钟,敌方母舰并没有任何的加速或变化。
这艘舰艇已经行驶了快半个小时,之前阿阮也并无反应……现在突然说出的“来了”,真的是在说这艘舰艇么?

03.
“阿阮醒了?!”几乎是同时,禺期红玉和师父的声音一起传来。
“阮丫头说了什么?”禺期最是焦急。
“阮妹妹说,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原话怎么说的?”师父再次问道。
“她说的是,‘它来了’。”
“不是‘它们’?是指单独的某一个东西?”红玉姐敏锐地问道。
“阮丫头后来没再说别的?”禺期也焦急地问。
“没有,就是一直重复着‘来了,来了’。”我也隐约有种不安的感觉。
“无异你仔细再观察一下阿阮有没有别的变化?”还是红玉姐在问。
“好,我……”我走近了一步,从正面直视阿阮的眼睛,才发觉了异常。
“无异怎么了?”师父沉声问。
“阿阮的眼睛……眼睛……”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奇怪的一幕。
我和阿阮认识十几年,虽然平日不能老盯着女孩子眼睛细看,可我也知道阿阮的虹膜是极深的翠色,光线稍暗一些便看着近似深墨。
可而今这双眼眸里的青黛色化开了,虹膜没有变,可虹膜之下有翠绿的光在流动。
我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觉到,阿阮绝不可能是和我们一样的人类!难怪这些年,她从不愿意让我们知道她的身份。
“别接触她的眼睛!就说怎么了?”禺期在愣了一秒后喝道。
“阮妹妹的眼睛……眼睛里……啊不,是底下?有光……有光在动。”
汇报完情况我忍不住又唤了她两声,“阿阮?阿阮你能听见我们说话么?”
“我立刻过去。”红玉姐道。
“没用,阮丫头的能量和气场红玉你也制不住,只怕会反过来被她影响,无异在那比你去安全。谢衣,我申请调用救生舱的独立飞行器即刻赶回去。”
“同意!”师父立刻回答。
当我们正紧张的时候,阿阮的眼睛又合上了,嘴中却吐出了我听不懂的词语。
我把话筒放得更近,以便让师父他们听到。
“不好!我要赶快回去……”禺期话还没说完,华月已经开口试图和阿阮交流,使用的是古老的神使语。
“小子你就在病房里守着,红玉华月她们会和阿阮交流。在我到之前你不能离开,有任何情况都听红玉指挥。”禺期说。
红玉姐随后打开了全息投影设备,让自己的幻象出现在了屋内。

结束了和禺期的通讯,我扭头看着阿阮,监测面板中已经有许多项指标一路上涨超过了安全值显示为红色。我再仔细观察她紧闭的双眼,依然能从缝隙中看见里面隐约的光。
光……我这才忽然惊觉这一幕的似曾相识——这像极了我初见禺期时,他在黑暗中睁开眼那一瞬间眼中的光。

我的心思全在阿阮身上的时候,耳机里忽然传来了倒计时的提示音。
是导弹“九”!
我急忙跑回工作台旁。华月也住了口,红玉姐劝她专注于指挥,她自己则继续试图和阿阮沟通。
十秒之后,两枚导弹同时发射,一发落在了敌方舰艇的引擎区域,一发从舰艇主炮台的发射口射入。
第一发果然没造成多大损伤,而第二发则带来一阵动静不小的爆破。
从监控上来看,那艘舰艇的主炮塔晃了晃,差点整体剥落。
有突破口了就好!敌方舰艇最麻烦的就是外面那层壳。只要能打开一丝缺口,很多新研制的武器也许就能发挥作用。
要在双方都处于高速运动中的情况下准确击中目标区域,这种超高难度的导弹路径设置,只有师父他们几个不世之才能做到了。何况这次我们吸取了应对上次那个捕食者的经验,改进了导弹九,果然让其威力大增。
我心里扬起一点小骄傲,继续看着屏幕里的动态。红玉姐一直在温柔地对阿阮说话,可阿阮只偶尔吐出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又有两枚导弹进入了发射倒计时,我看见其他远程武器也被重新微调了发射路径。平衡部已将面向敌方的这半球防御能量提升了一倍。
希望这次真的能在外太空解决掉这艘大家伙。

在又两枚导弹击穿了敌方主炮台、彻底撕出一个缺口,中型战舰将其包围之后,禺期终于火急火燎地推开门进来。
“现在怎么样?!”
“比之前还紊乱,她基本已经无法正常地说话和思考了。”红玉姐担忧地说。
禺期二话不说,伸出手将中指和无名指点在了阿阮一侧的太阳穴上,相连之处旋即有一深一浅两团绿光出现,并沿着肌肤逆向蔓延上去。
“禺期你!这是什么?你们不要紧吧?”我莫名有些惊慌。
“我这是在和她直接进行信息沟通!小子别吵,收拾你的东西立刻离开,这里不安全!”
我取了衣服抄起手机,再看向禺期,那些绿色的光芒已经蔓延到了他的手肘。看他双眉紧锁,似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而那些光芒……与其说是蔓延,我却感觉那分明更像是……在瓦解?
“禺期这样真的没事?”我担忧地问在一旁的红玉姐。
红玉姐摇了摇头,并不回答。
“小子你听好,”禺期已经闭上了眼,似乎在极力地忍耐着什么,“稍后我会留下讯息或让红玉替我传达命令给你,不管那是什么,不管要去哪里,你都必须执行,答应我!”
“好,我一定做到。”禺期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对我说过话,我心里不由一跳。
“我刚才放下的包里,有一个印着烈山城主一脉族徽的金令牌。带上它走,没有人会阻拦你。”他继续咬牙说道。
“好,我找到了!”
“行,断掉屋内仪器的电源,赶快离开这里,立刻!”他已经是难以忍受的样子。
“禺期你……”这般模样如何让人不担忧。
“他很难再维持人体形态跟你正常对话了,无异快走吧。”红玉姐解释道。
“红玉你也……”禺期闭着眼似乎沉思了一瞬,“虽然没有危险,但你身边最好有人看护。”
“我会安排的,禺期你别担心。”频道里竟然是沧溟的声音。
我对着红玉姐的幻像点了个头,断了其他设备的电,离开了病房。
“红玉你还在神殿区的指挥部里?”耳机里依然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对,在沉思之间旁边我的办公室内。”居然是紫胤上将回应道。
“我让晴雪过去罢。”华月姐接了话。
“也好,晴雪知道我的身份,等会应该不会吓到她。”红玉姐轻声说。
“那我去第二塔跟夷则他们会合了?”我站在联通沉思之间和寂静之间的通道路口,身边不断有人跑来跑去,各种警报提示音此起彼伏。
“去吧,第二塔的变数只会比这边多。”瞳也开了口。

04.
等我到达第二塔指挥中心的时候,敌方次级母舰上另外一个炮台也已经被击毁。
我走到总指挥台前和夷则屠苏打招呼,却看见他们两个都神色忧虑。
“怎么了?进展不顺利?”
“虽然我们削弱了敌方的武器,引发了多处爆炸,但是所有的观测设备依然没找到它供能的核心部位在哪……以它现在的速度,如果不能让它停下,哪怕它的体积只剩三分之一,一旦直接撞上流月星,依然能造成毁灭性的破坏。”夷则推了推眼镜沉声道。
“何况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的火力能将它炸毁到只剩三分之一。”屠苏皱着眉补了一句。
“找不到……这可麻烦了。”我也皱起了眉。
几天前战略决策会议时高层已经决定,这次主动出击的首要目标就是破坏敌方的武器系统和供能系统,只要次级母舰无法攻击,再多的捕食者都不是问题。
结果虽然按照计划打开了舰艇的缺口,却不能破坏动力系统?我对着大屏幕上的各项监控信息也沉思了起来。
“阿阮那边情况如何?”夷则忽然问。
“你没听……”我才想起来,那个频道的权限仅在寂静之间内开通。
“阿阮醒来说了些很奇怪的话,说什么东西要来了,之后更加的虚弱,用神使语断断续续说着什么,我听不懂……红玉姐他们在看着,禺期回来后阿阮她……”
“她怎么了?”夷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瞥了一眼正在分配任务的屠苏,低声说:“你是不是早知道阿阮是龙渊人?”
夷则沉默了一瞬,“不错,我很早前就察觉了。”
“那你知不知道对于他们而言,什么叫‘不能维持人形’?禺期从未跟我讲过这种东西。”我困惑着问。
“什么!?”夷则一只手攥住了我的手腕,眼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惊慌,“那现在呢?”
“禺期说房间内不安全,我们都得离开,还断了电。红玉姐本人也不在,是全息投影陪着。”
“禺期还说了什么?”夷则手上的力气没有放松半分。
“他说晚一点他会给我下达一个高级命令——或者由红玉姐传达,还要我无论如何都要执行完成。”我一边回忆一边说。
话音刚落,我就感觉到夷则眼中有什么东西如灰烬一般黯了下去,他的手也放开了。
我心中更凉了几分。
“红玉姐在其他频道里没有再说什么?”我问。
“在你进来的两分钟前,红玉在高层那个频道里说了一句‘我这边能量波动过大,有需要沟通的事情,联系晴雪’,然后没再出声。紫胤上将不放心,已经过去查看了。”他轻声说。
“无论发生了什么……大概我们都来不及挽回……”夷则垂着眼,低声道。
“夷则你的意思是……”
“无异,我们还有各自的责任和工作,不容任何一点闪失。我们是军人,阿阮亦是。在战场上,我们必须首先履行自己的职责。”他重新抬起了头,看着我面沉如水地说。
“嗯。”我点了点头,明白夷则这话是说给我,更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倒计时的声音响起,又有两枚导弹要发射。我们结束了谈话,一起看向屏幕。
在敌方次级母舰加速运行后,两枚导弹以一个刁钻精确的路径,最终成功击中了它的最后两个主炮台。
敌人最主要的进攻武器几乎全被摧毁,指挥中心内掀起了一阵欢呼。
不过台上的我们看了看和敌方的距离,却无法现在就高兴起来。它已经逼得太近了,如果半小时内还无法让它停止运动的话……
看着成像设备从其内部发来的录像,我和延枚一起分析着它的内部结构……颇似那种岩石重新凝固构建而成的?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升起,这些家伙难道……
这时突然地面一晃!
我愣了一拍,随即反应过来,整座建筑都在震动!
“被轰击了?还是有东西潜伏进来了?”我急忙跑回指挥台问也在找寻答案的夷则屠苏。我亲眼见过上次那家伙,比他们更担忧几分。
可所有屏幕的监测内全是安全的绿色,没有任何入侵或轰击的显示。
我们三个正各负责一块屏幕寻找的时候,耳机里的高层将领频道切入了。
“刚才神殿区地下供能系统因燃料问题出现小规模爆炸,引发轻型地震。故障已经解决,各部门人员不必担心。”发布公告的竟然不是沈夜而是沧溟。

“那我继续回去盯遥控战机那边了?”我问夷则。
他抿着嘴,面色生青。“神殿区……”
“怎么了?”我看他的面色格外沉重。
“按照现在的速度,少则二十分钟多则半小时,那艘次级母舰就能到达防御层的最外侧。如果我们在那之前……”他眉头紧锁,没有说下去。
“路径算出来了!”屠苏忽然说。他双击将模拟动态放大,虚拟模型一目了然。
如果那艘母舰朝着这个方向继续前进的话,那么在它最终靠近流月表面之前,距离最近的、最适合启动“七”绝地反击的,便是我们所处的第二塔。
屠苏又圈了一下实时的飞行轨迹和模拟中重合的部分。“它刚才又进行了一次加速和转向,这是调整后的路径。”
“难道它真的知晓了第二塔的位置?冲我们来的?”我顿觉头皮发麻。
屠苏摇了摇头,“难说,还有这么远的距离,流月星的公转轨迹又是人为推动的,它未必能算准定位。”
“无异,十分钟之内延枚那边能摧毁掉敌方的推进系统么?”夷则死死盯着屏幕,我知道他在进行高速的心算和判断。
“刚才终于能近距离观察,有些眉目了。可是看实时画面,还是没有找出关键所在。十分钟之内无法保证……”
“禺期的命令到底会是什么……”夷则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我心里咯噔一跳,是啊,为什么我们都笃定禺期的命令必然会在此次战役前下达,而且是针对这次战役。
那种隐隐约约察觉到危险的感觉又来了!我的第六感一向准,正盯着屏幕想找出点什么,从耳机到楼内的喇叭都响起了提示声!
这不是危险警报,而是平衡部最高集合令。屏幕里同时出现了文字公告:第二指挥塔防御系统即将切换为攻击模式!平衡部请紧急抽调能量作业!
耳机里的高级将领频道内,沈夜发来了更明确的指示,“夏夷则和百里屠苏将整个第二塔的全部能量都抽调给临近三个塔!‘七’开启之后会和原始能量不兼容,所以一点原有能量都不要留!崔灵镜和乐无异即刻去往地下核心机组启动设备!除指挥大厅内的安保人员,塔内其余所有安全部和宪兵部人员全部去往地下区域做好防范工作。”
太师父下完了命令,我和夷则屠苏对视一眼,他们即刻在工作台前坐下,开始了紧张的指挥工作。
我向副指挥台的崔中将走了过去,耳机里还能听见沉思之间的对话。
“还是我护送过去罢,改造核心机组这种复杂操作,开阳没有我熟悉。师尊和瞳又不便离开,我亲自去放心一些。”
沉默了一刻,太师父才出声,“也好,你亲自改造总归更稳妥些。”
改造机组?那禺期的命令呢?我下意识想问,不过没有开口。
开阳祭司,也就是崔中将已经站在了我面前,我们彼此颔首示意,等听完沉思之间那边的安排后他问:“我现在就带天玑下去,但是他能通过最后两道闸门么?”
“可以,他带着我的金令。”沧溟城主补了一句。
崔灵镜瞪大了眼,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光打量我,应了一句好,便拉着我往电梯口走。
“禺期可有说什么?”我还是不放心地问了出来。
“协同改造完核心机组就是禺期留给你的重要任务。”依然是城主简短的回复。
“好!”我也放了心,跟着崔灵镜往电梯口走。
在乘坐电梯信号微弱的几秒内,他左右看了一眼,忽然轻声说:“那东西……历来即便是大祭司都不许拥有的。”
“什么?!”
“城主独有的那枚金令,不仅仅是象征,那是一把钥匙!这次……算了,等破军大人来了听他安排吧。”他又匆匆停了话题,满脸的焦虑。

05.
待我们打开一道道闸门,进入最核心的机组区域,将原本和防御系统关联的机组全部关停后,师父正好来到了。
“除了我们三位祭司,其他人都可以离开了,在闸门外守护。”师父挥手示意其他几个高阶祭司先出去。
“开阳祭司崔灵镜,天玑祭司乐无异。”门刚一关上,师父便以流月古语极严肃地叫了我们名字。
而他的神情更是罕见的凝重。
“此次任务极为重大,也有不小的风险,故而开始之前我必须阐述清楚。无异,将那枚金令给我。”
我赶忙递了上去,师父接过去动了动图腾中的几位暗钮,而后单手举着沉声对另一边的崔灵镜说:“开阳,你比无异清楚这金令意味着什么。现今因为城主身体不便,才将这份特权交由我们,本应由我亲自掌钥开启核心反应堆,但时间紧张,若是你来负责开启、我和无异去操作改造,能赢得更多的时间。你知道维持它的开启状态极为耗力,而这次开启不比以往的核查,在我们没有改造完全部机组之前,若是那个机关有一丝的归位……核心反应堆会立刻下降,能源槽崩裂,这屋内的我们三人即刻便是死路一条。你明白这份责任有多重大了么?”
“在下明白!”崔灵镜唰的一声单膝跪地,举着手恭敬地等师父交予他令牌。
虽然他跪得快,我还是看到他听到最后时分明脸色一白。
“这是城主和我对你的信任和托付,切莫辜负。”师父将令牌郑重地交到他手中,“我和无异要争取在六分钟之内改造完机组,室内信号微弱,只有门口那边能听清音频指令,你用钥匙在维持机关开启的时候,请代我关注一下实时动态,每三十秒为我们报时提醒一次,我好根据时间及时做出判断。”
“得令!”他接过金令转身去了一旁的控制台。而师父则打开了一个特制的箱子。
看那盒子的制式,像是装放射性物质的?
崔灵镜那边咬着牙极为吃力地用令牌开启了机关,我从未见过的防御系统最核心的东西从中央底部升了上来。
中央一共有16组反应棒,是极明亮的铂金色,在相对昏暗的室内如同一束凝固的月光。
“这个操作并不难,无异看我操作两次便会。只是要求动作快,而且绝不能有一支失误。”他看着我,认真地说。
我猛点头,只要是师父跟我说不难的,就一定是我能做到的。
“敌方还有十七分钟到达防御层外界!”崔灵镜开始了报时。
师父输入完密码,小心地将反应棒从机组里卸了出来,一手拿出吸取装置接在了反应棒底部,里面的东西即刻被吸了出来,只留下透明的石英管。然后将盒子中的类似装置接在了另外一头,新的物质便被填充了进去。
“可看明白了?装卸的操作你不熟悉,无异只要帮我将里面的东西替换掉即可。”师父直视着我的双眼说。
“嗯,看明白了,没问题。”
师父又卸下一根交给我,看着我操作了一遍没有问题,便开始正式的工作。
“还有十六分三十秒。”
我虽然是第一次见这东西,但是以前听师父讲过机组的全部结构,也知道这些设备极为珍贵不能有丁点损毁。操作虽然不难,却是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还有十五分钟,敌方依然没有加速。”
我和师父很快已经替换完了过半的反应棒,我又一次将替换之后看起来黑乎乎的新东西交到师父手里的时候忍不住问,“师父,这新替换进去的能源是什么啊?”
“禺期说这便是昭明,所以让我们即刻换上。”他轻声说。
“这么黑的东西为什么会叫昭明?”我心里小声嘀咕,接过师父递过来的又一根,忍不住好奇地往机组那边一瞥。
还有几根亮白色的反应棒在后方,明亮的光从石英壁缝隙间穿透过来。
这画面怎么有点眼熟呢……我低头继续谨慎地操作装置。
新的物质灌注完毕,我抬手递给师父的时候,那一晃而过的……
光?
我将手收回了一点,对着头顶的光去看手里的东西。
“无异怎么了?”师父察觉了我的停顿。
“没事。”我下意识地继续工作,接过新的反应棒。
“还有十四分三十秒。”
我在盯着新的物质注入的一瞬间,终于想起了那种好像见过的感觉是什么——墨玉。
那是帝都故乡特有的一种矿产,而今已经极为稀有,我还是儿时在清和上将那见过两次。平放着看近乎于黑色,只有正对着光源去看才能看到是极深的翠色。
光……
我脑中似乎有一道闪电劈下。
之前那些隐隐约约感觉得到却看不明的东西在一瞬间雪亮。
“师父,阿阮呢?”我声音中有一丝颤抖。

06.
罕见的,他在听到问题的一瞬间停住了手里的工作。
“禺期说过龙渊人首先是能量的聚合,如果……如果……”我说不出口,刚才那一瞬间的猜测。
“阿阮到底怎么样了?”我起身,紧紧盯着师父垂着的双眸。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边继续手里的拆卸一边缓缓开口。“阿阮即是……禺期找寻了数千年的昭明最核心的部分。”
“什么!那我们手里的难道是……”我看着即将改造完毕的全部反应棒。
“怎么能用阿阮来……”我急了。
“还有十四分钟!敌方开始小规模加速了!”崔灵镜的突然提醒,有如一盆冰水泼下。

“现在来不及解释那么多,这是阿阮被铸造之初的使命,也是她自愿的选择!”师父抬起眼直视我,有些严厉地说。“等战役结束,红玉会同你解释来龙去脉,我们现在只能做到不辜负他们的牺牲!”
军令如山,一想到外面再不阻拦就会毁灭一切的次级母舰,我浑身的血也冷了下去。
我咬了咬牙,接过师父递来的设备继续作业。
将最后一根反应棒改造好的时候,崔灵镜又一次出声提醒:“十三分三十秒!敌方母舰一分钟后将进入射程距离!”
“再坚持半分钟,已经替换完毕,我重新锁入机组就可以了。”
在明灭的灯光下,我看不清师父此刻的神情。
那些新的反应棒在依次置入后,徐徐地上升回原始的位置。师父再次输入密码锁定了机组,向崔灵镜说了一声改造完毕。
而后走过去和他一起掌钥结束了维护状态,向总部报告:“二号塔的改造工作全部完成,可以进入发射状态。”
“很好,二十秒后对目标一开启反击发射!”沈夜的声音听着松了一口气,崔灵镜也轻轻擦了擦汗,想来刚才极为吃力。
师父却还是沉着脸盯着面板上的一项项数据,输入发射指令。再三的检查和又一次凝视中央机组后,方才按下发射键,汇报道:“第二塔反击发射已经开启!预计会在四分钟后击中目标一。”
可随即师父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我还未开口,崔灵镜先问道,“怎么没有动静?难道不是立即开始?”
师父盯着并未亮起强光的中央机组,“毕竟没有机会和时间来试验……以昭明传说中的力量之强,我亦担心这发射……”
听着师父的担忧,我忍不住多往前走了几步去观察中央机组。虽然我不太熟悉这东西日常应该是什么样子,但和我们刚进来时比,现在的它显然还没有真正运作起来。
正当我们面面相觑时,地面忽然轻轻一震,我下意识去看中央。
终于有绿色的光亮了起来。
还不等我们变担忧为欣喜,整个空间开始了剧烈的震动。
机组中心绿色的光芒暴涨,一瞬间盖过了室内原本的灯光。那一刻只有小说里常见的八个字能形容那种感觉——太古洪荒,巨龙出渊。
虽然看不清楚,还是能感受到无可匹敌的力量直冲九霄而上。

“无异!小心头顶!”
然而当下还有更令人自顾不暇的险情!
这座有数千年历史的古老建筑大概从未受过如此剧烈的震动,许多看不清是金属还是岩石的东西从穹顶纷纷坠落了下来,从那么高的地方急速坠下,即便每个部件体积不大也非常凶险。
师父和崔灵镜靠近门口,上方有遮蔽物,还算安全,而我尚在走道中间,最是危险,随着师父方才的急喝,我急忙向门口奔去。
剧烈的震动不只是动摇了上面的部件,地面也开始迸出一道道裂痕。
我一边用余光去盯上方的掉落,一边仓促跳跃着往门口跑,极为凶险。
耳边传来刷刷几声,是那些坠物瞬间切入走道的声音,锋利得让人头皮发麻,我心中不由的更慌了一分。
“无异!”师父忽然喊道,随即波光流动的舜华之胄在那一瞬间加在了我身上。
正在左躲右闪的我下意识抬头,只见上空一组两米长的黝黑机械即将落下来。若没有这层舜华之胄,我恐怕立刻就要被戳出三个窟窿来。
我火速一个前翻往前冲,却见几乎是同时,师父因为着急向前迈了一步抬手对我使用舜华之胄,他离开了有遮蔽物的安全范围!
在我慌忙躲闪的瞬间,偏偏有其他坠物落在那里,径直扎入了他的上臂,巨大的冲力连带着人也险些摔倒。
“师父!”
“破军大人!”
看到鲜血飞溅的刹那,我脑中轰然一响。
保持着惯性继续向前冲,下意识地在冲到师父面前时给他护上了舜华之胄。有了舜华之胄的庇护,我扶起师父一步冲到了墙边。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不过几个眨眼的瞬间。
现在回过神来,我才反应过来,在刚才生死一瞬间,有什么刺痛得我连呼吸都停滞了的……不是那些利器的锋锐,而是——师父那一刻眼中不惜一切的雪亮和决绝!

“师父!”我看着他近在咫尺,闭目咬牙极力忍痛的面容,彻底慌了。
我认识师父十数年,还从未见过他受过这么重的伤。
“不好,这恐怕伤到了大动脉!”崔灵镜看着血流不止的伤口也慌了。
师父深深地吸了口气,方才睁开了眼,待看清自己伤口时,我明显感到他的手攥紧了。
“无异,你去检查机组和发射轨迹。”师父忍着痛,先向我下达了指令。
“破军大人,这上面怕是有霉菌,若不赶快清理伤口,只怕……”崔灵镜已经准备开始紧急救治。
“嗯。”他咬着牙微微颔首,“此事先暂时不要通知华月,单独唤息大夫过来,此战没有结束以前不能让其他高级将领们知道,免得……”
“好!我这就去找息大夫!”我连忙起身。
“无异留下,开阳去。你得帮我监控和操作……”师父头上已经满是冷汗。
“破军大人忍住,我先将这东西拔出来,不然怕上面的霉菌……”崔灵镜的声音也颤抖了起来。
我立即帮忙按住上臂止血,一瞬间飞溅出的鲜血也落到了我脸上。
刹那的温热,旋即冰冷下去。
我从未有过的恐慌和无助也蔓延开……
“师父……”
他看出了我的害怕,还握着我的手轻声说“无事……”
“这室内的通信基站估计是刚才震坏了,收发不了任何消息,我得上楼去找息大夫!”崔灵镜焦急地说。
“好,你速去,无异来扶我到门外重新连接上信号。”师父忍住痛说。

我们刚才在室内的兵荒马乱不知耽误了几分钟,等我们移动到走廊重新接通指挥部的频道,听到的已经是一级警报刺耳的声音。
我急忙调出手机上的防御监控,此刻头顶正上方的防御层有着巨大缺损。
正想着是去问夷则还是问瞳,耳边已经传来太师父焦急的声音“谢衣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为什么刚才中断了信号!”
“刚才机组启动的时候发生了剧烈震动,室内的通信设备估计是损坏了。不过现在已无事,用昭明改造之后的机组已经正常运行,进入发射阶段。”师父一边镇定地汇报着一边眼神示意我不要多话,我起身去乖乖打开了走廊里远处的监控屏幕看现在的动态。
“这艘次级母舰的火力系统已经在之前被导弹和外空舰艇摧毁,但它刚才依靠惯性,破开了第二塔上空的防御层,现在就等20秒之后昭明的轰击抵达敌方舰艇。”
“好,愿天佑流月。”师父沉声用流月古语说道。
“天佑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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