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1.
谢衣第572次点开系统里“徒弟二十岁生日”的文件夹，却依然没想出个头绪。
今年到底送傻徒弟什么好呢？
犹豫了片刻，他退回了上一级菜单，决定把历年的档案从头看一遍，顺便好好想一想。

无异拜师那年的生日，他们两个正在天岭星。
因为九幽殿委实太过阴冷，彼时年方九岁的小无异不被允许进入，只能由少司命带着他在外面的五彩城逛了大半日。等谢衣这边诸事商讨完毕回到地面上，已是深夜了。
谢衣推开房门，见无异困得迷迷糊糊趴在桌上。被抱起来的瞬间倒是清醒了一分，含糊地说了句：“师父回来啦！”
“嗯，不好意思今日耽搁到这么晚，无异一个人待着肯定无趣了。”
毛头小子缓了一刻才回过神来，也没说话，就定定地看着谢衣，眨了眨眼。
一双大眼睛里分明写着期待，却不好意思开口。
谢衣一愣，旋即微笑着对他说，“好徒弟生日快乐。”，而后把他放在了床上，在额头上落下轻柔的一个晚安吻。
小无异瞬间就笑了，却还是眼巴巴地瞅着他。
没有礼物总是不太像话的，谢衣当然明白，笑着把手机掏了出来，“没能带你进去，只好录下音来给你听啦。”
“是什么？”无异被勾起了好奇，更清醒了一些。
然后他就听到，极其空灵的吟唱声从手机里幽幽地传了出来，仿若一泓泉水，从没有听过这么好听歌声的孩子顿时呆住了，半晌才轻声问：“真好听……这……歌词里唱的是什么呀？”
“你乖乖睡了，等明天起来再告诉你。”谢衣刮了刮他的鼻子，抬手帮他理好了被子。
“嗯，那师父晚安~”本就困意十足的小孩子转瞬就睡着了。
天岭的祭祀重地历来闲人止步，他们亦未逗留太久，但那时的星光和歌声让无异一生都难以忘记。

再后来，十岁生日是回帝都和清姣他们全家一起过的，十一岁的生日是在捐毒而安尼瓦尔正好赶来。
十二岁的生日时，无异已经在流月了，那一年……
谢衣的思绪顿了一顿，走到窗边，陷入了回忆。

2.
他收了个异族人当徒弟这事，虽然烈山部内已经人尽皆知，可终归双方未曾见过面，无异不必直面那些质疑和防备的目光。
可如今他们已经回到流月，虽然沧溟已经认可了无异，还举行了正式的仪式，但有些矛盾仍暂时无法调和。
毕竟，谢衣自己就是下任大祭司的第一继承人。
百年前他受封摇光祭司，责任和意义多么重大，他无比清楚。
好在无异当下还不必接过这份重任，可有些人终究心有芥蒂。
流月的严寒气候对于孩子来说难以适应，头几个月无异大大小小地病了许多次，谢衣不放心，常常守在他床前，还总是劳烦瞳来诊察。
瞳淡定地说你这是关心则乱，不是多大的病，好生养着就是了，看把你急的。
谢衣摸了摸无异还发烫的额头，回了他一句：“十二病的时候你还不是一样着急？”

待到无异终于适应了环境，被谢衣领着再次出现在公众面前时，却出了事。
季末烈山部常规的演武比试中，十二抽到了雩风。
十二曾有眼疾，族内众人都知道。而雩风恰恰利用了这一弱点，用强光制造出了机会，将十二击倒在地后仍未停手。
在那电光石火之间，在裁判席上观看的小无异一个健步冲上去，张开舜华之胄，挡下了雩风的光刃。
那孩子稚声稚气地问：“他按判定已经输了，你怎能继续出手？”
场内鸦雀无声。
雩风下意识地看向主席台。
这一看让他手指一颤，自己的光刃落了地。
沈夜和瞳当然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但最使他惧怕的是——
从来都和颜悦色笑如春风的谢衣，此刻却皱着眉，眉宇和眼神都锋利如出鞘利刃。

最后沈夜做主，按规矩罚了雩风，但谢衣也因弟子擅入演武场而领了教导无方的惩罚。

小无异被谢衣领着回了生灭厅，脸上写着满满的不服气：“他们怎么这么欺负十二哥哥啊！”
谢衣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啊……”
他转身坐下，抬手细细拍去小徒弟身上的浮土，沉着脸问，“知不知道当时情况有多危险？”
比十二还低一个头的孩子扬起了脸，从容地说道：“知道啊……可是，不能不能看着他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人呀，再不拦着的话，十二哥哥会受伤的呀。”
“臭小子……”谢衣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分。
“可是，为什么太师父要罚师父呢，我不觉得我这件事做错了呀，而且要罚也应该是罚我，为什么……”小无异仰头问他。
谢衣长长的叹了口气，好一番思量才斟酌着开了口，“从规定上说，未经许可不得擅自入场，这点无异确实是犯了错，我这个做师父的未尽教导之责，受罚也是应当的。”
何况，谢衣当然明白，师尊真正想罚，和真正认可了的是什么。

那个小小的倔强的身影，和数百年前站在沈夜面前的几无二致。
那一点赤子之心以及敢于昂首直面不公、保护他人的勇气，是当年就打动沈夜，也是让谢衣收下这个徒弟的重要原因之一。
大概师尊会在心里摇头，我怎么找了个脾气一模一样的弟子罢。谢衣想。
方才看到无异挺身而出的时候，谢衣心里虽也担忧他的安危，可是又不禁慨叹……不愧是自己选中的徒弟啊。
谢衣最终只是笑了笑，无异还小，自然是不能对他说起多年前师尊曾逼自己立过怎样的血誓。师尊有师尊的考虑，自己有自己的责任，好在无异不必如自己一般肩负重担，愿他能永葆这颗善良赤诚之心罢。

八年后的谢衣想起此事，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扬起。
不过却不单单只是因为无异，而是想到了瞳这些年来的改变。
瞳其实算他半个师父，这些年来，谢衣十分清楚地感受到自从瞳收养了十二之后，整个人发生的变化。

一开始十二的双眼还看不见，可他却能用心去发现在身边那些细微的美好、温暖和善良。有这样的孩子陪在身边，瞳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也一天比一天在意这个孩子。
希望他能重获光明，希望他能有个真正幸福光明的未来。
一开始谢衣自己尚且年少，并不完全明白，看着瞳为一个人着急、为一个人轻笑、为一个人叹气，他曾好奇地问过一两次。
瞳微微一怔，只轻声说了句“将来有一天你也会懂的。”

多年后，谢衣确实是懂了这份心情。
却并不敢说，是否真正懂得自己。

3.
在无异十八岁生日前几天，谢衣难得登门拜访了瞳。
按照中元的法律，过了这个生日无异就算成年了，可以从预备役转为正式军士。而以无异在烈山系统里的等级，待他成年并授衔少将之后，已经有权限知道“S”计划了。
可是谢衣却拿不定主意， 思前想后，似乎只能来问问瞳这个境况相似的挚友。

瞳自然看得出他有心事，静静地听谢衣顾左右而言他地兜了小半圈后，才终于问到一句关键的：还一直没问过你，“S”计划一旦执行，你给十二安排了什么任务？计划如果如期完成，他……
瞳的神色瞬间僵住了。
沉默了一刻，瞳才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谢衣沉声说道：“谢衣，我没有退路。以我的身体条件，不要说离开流月，能不能撑到开战那一天都未可知。十二早就清楚这些， “S”计划我没有瞒他。”
谢衣叹了口气。
“可你不一样。”瞳转身过来静静看着谢衣，“不管谢偃的制造能不能成功，不管无异能否接替你的位置，于公于私，沈夜和我们都希望你活下去，毕竟你是我们中唯一能接受改造的。”
“可……”谢衣刚想开口辩驳，瞳再次摇了摇头，“既还有一线希望，就不用和我们一样只做最坏的打算。”
谢衣把话咽了回去，确实，他还有选择的余地，不能和瞳轻言妄谈将心比心。
“你问这事是因为无异吧？”瞳低头翻了翻日历，“快到他的生日了？”
“嗯，按中元那边的立法，过完这个生日他就算成年人了。职务变动、权限提升……很多东西可以让他知道了，只是我还没想好，应不应该这么早就让他知道。”谢衣说到最后，目光低垂。
“你以前……没跟他透露过殉城的意图？”瞳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摇了摇头，谢衣才叹息着说：“没有，我总当他还是个孩子……”
“他早就不是孩子了。”瞳再次冷静地打断了谢衣。“你当年怎么跟沈夜争辩的，自己不记得了？”

谢衣一怔，他当然忘不掉当初沈夜跟他一条条商讨“S”计划时，他们两人曾爆发过的争吵。
关于平民和盟军的牺牲，谢衣到今天也仍是不满的。可他们并没有更好的撤离方案。
而关于小曦……沈夜只说了一句话——“小曦根本无法活着去到任何一个其他星球，我不想在决战的最后时刻还要分心去想，她此刻在神殿区的哪处角落里一个人孤独等待着死亡。”
而关于谢衣自己的规划安排，曾经是让他最难以接受的。
那时他还不懂，师尊怎么能如此平静地告诉他这个安排，要他在亲族挚友和故土一起毁灭后，独剩一人承担着所有人的希望活下去。
而今谢衣尽数懂了，却还是无法忘记当初那种无法纾解的苦闷和愤怒。
从大局上说，师尊的决定是正确的，若是易地而处，谢衣自己也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可心中却无法释然。

而今，他却要将同样的决定告诉无异……
谢衣足够了解徒弟的性格。无异怎么可能会接受这样的安排？
长叹一口气，谢衣沉声说：“我说不出口，无异也不可能接受。”
“哦……”瞳还是冷冷的，“那你自己要想清楚，是让他毫无准备面对最后的死局，还是……”
瞳没说完，谢衣明白他的意思。
只是他仍旧无法抉择。

4.
一犹豫，便又过了一年。
彼时无异去往帝都执行任务，他也多年没在家里过个合家团圆的生日了。谢衣便跟华月说了一声，多批了他两天的假。
那时正好赶上流月服务器内测，空荡荡的服务器里没几个人。无异在深夜里爬上线的时候，谢衣的号正停在静水湖挂机。
等谢衣听到消息音，切了窗口过来就看见一条系统提示：“您是否接受徒弟 势如破竹 的召请去往长阜苑？”
他点了确认，刚落地还没打声招呼，一个烟花猝然炸在了脚下。
他这才看清，眼前是长阜这张地图里海拔最高的一座山顶。
那烟花明晃晃的光芒让谢衣有点晃神，沉默了半刻，私聊无异了一个“？”
“唉我看网上的帖子，他们说在一些特殊点放烟花会出现BUG哎，我看见有一张图里烟花往山底下反向炸了，可好玩了~” 几乎是在同时，乐呵呵的回复发了过来。
谢衣的心里松了几分，顺手买了一组烟花，给无异也放了一个。
“嗯，那就陪过生日的傻徒弟玩一会。”谢衣也回了句话。
游戏里扎着马尾的少年刚才还围着自己来回蹦跶，却在这个烟花亮起的瞬间停住了，仿佛呆在了当场。
就这样过去了一分钟，连谢衣也觉得他的表现有些反常了，忍不住敲了个问号过去。
无异那边却依然没有回话，几秒后，他的角色直接离线了。
谢衣心里正在嘀咕，手机的屏幕亮了起来，谢衣按了接听，就听见数万里外傻徒弟慌慌张张压低了声音的话语：“师父，我，我掉线啦……你你你等我爬上来……看来这烟花确实有问题啊，刚才炸开的一瞬间我延迟都红了……”
谢衣笑了笑，由着他顶着巨额的延迟重新登录上来，然后一起换了一张又一张的地图，炸开一个又一个烟花。
这种特效绚丽的道具确实很容易引发各种故障，谢衣自己都被卡掉了两次，在跑完了所有地图后，两个人最后回到了第一主城步云洲。
“唔，师父，咱俩的好感度就差几个烟花就到顶级了，不如放完？”无异轻声问。
“好，放完了你去睡。”谢衣说完就又炸了一个，满地暖黄色的许愿灯从千叶莲台上冉冉升起。
“嗯。”无异没再说别的，连续炸了三个同样的烟花，千叶莲台上堆满了许愿灯，照彻了夜空。
一时流光溢彩，绚烂如梦。
“真好看……”谢衣轻轻地叹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几不可闻的一声浅笑，然后又一个烟花落在谢衣身边，同时系统弹出了成就：“与子偕老：您已和一位好友达到了好感度最高层数”
“那师父我下去睡啦~”
“嗯，晚安。”

语音通话也结束了，谢衣揉了揉眉心，游戏里的两个角色还面对面地站着，周围的烟花还在绚烂地盛放。这少见的光景实在太美，谢衣舍不得提前关掉窗口。
想来无异也是，他没有再说什么话，等烟花全部结束，角色才下线消失。
谢衣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当然知道烟花燃放时，系统公告上的那些通用语是什么意思。
若这是别人家的烟花，遇上这般盛景他定会笑着跟无异多说几句，珍惜这片刻的璀璨。
若换一个人，谢衣或许在一开始就会后退和拒绝，干脆利落地问清楚、讲明白，或者直接下线。
可是这个晚上，谢衣如往常般温和地笑着，无波也无澜，心里却明镜般雪亮。

5.
他不是不明白。
是从一开始就已经足够明白。
他明白无异的变化，明白无异的心思，更太过明白，自己的结局。

在“S”计划制定后，高层们都心知肚明，谢衣是唯一一个替补候选人。如果七大祭司在决战前无人阵亡，寂静之间里人手还够，谢衣就必须服从命令撤离去青丘。
在旁人眼中，他们希望谢衣能替他们好好地活下去。
可谢衣自己心里明白，有一点希望，人们就总觉得还有些盼头。不管这点希望其实多么渺茫，总能骗一骗别人，也让自己心安。
谢衣的心里也安，安静得如同止水。
一直以来，他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以前他不觉得这有什么，这是他的责任、他的故国、他的命运。何况能和这么多至交亲友一同面对，可算是求仁得仁。

可是如今……
他可以坦然面对自己的命运，却无法擅自决定无异的命运。
难道要告诉他，从一开始，他如此珍视的师父就是……站在既定的绝地里，微笑着看着他成长，微笑着陪伴他一步步走到早已注定好的，生离死别的岔路口……
无异那个性子，若是知道这些……

还没等谢衣做出最后决定，两个月后，瞳忽然旧病复发。
情况极为危急，十二悲痛担忧，几乎形销骨立。
那样的无助和悲痛在十二的眼中看过了，谢衣便不忍心让无异也承受同样的煎熬。
他终于决定，将S计划向乐无异保密。
何必做无谓的挣扎，燃起终将破灭的希望？

6.
繁忙的事务并不会留给谢衣多少沉思的时间，出神这许久无人打扰已是运气好了。
手机骤然响起的提示音让谢衣一秒切回工作状态，打开一看，是欧阳那边的消息：根据以往的规律，若敌方能量不再上涨的话……那么数月之内那个大麻烦都不会苏醒。
谢衣刚松了口气，就又收到一条短信：“哇！看起来短时间不会开战呢，那我在海市这边多待两天，等回去了给师父做好吃的~”
“好，难得有空，你和闻人他们好好玩几天，不急的Cw^~”
“嗯嗯~”

谢衣放下手机，刚才那一点困扰的情绪已经尽数散去了，他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动了动。
如果，那艘母舰真的不再醒来，或者准确地说，它在无异有生之年不再苏醒……如果战争不会开始，那么别离也就不会到来。
若是……能再等上五六十年，让他可以陪无异走完这辈子，那么……
他恐怕是得重新好好思考一下，傻徒弟到底怎么想的了。
谢衣笑了笑，转身走回桌前，开始起草新的备战方案。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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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阮特典】
[ P1 ]

9762年4月21日

跟华月姐姐学了很久的通用语，终于要开始练习用笔写了。
谢衣哥哥说，把每天开心的、想要记住的、觉得有成就感的事一笔笔写下来，又能练习语言，又能帮助人把每一天都过得充实和进步呀~

[ P2 ]
9764年5月17日
今天想记下来写的又比昨天多了呢~
从巫山回来，带了好玩的东西给小曦，有她吃不到的小吃和没见过的花草~小曦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华月姐姐谢衣哥哥他们不愿意说小曦的病情，可是眼神里藏不住的。
小曦其实都知道，只是小曦很懂事，小曦不说。
换做是我，如果只能生活在这小小的一片区域里，看得见外面，却走不出去……一定会很难过，很绝望的。
可是小曦看起来却很坚强，不埋怨，也不悲伤。
真的是，心里很厉害，很厉害的战士呢！

[ P3 ]
9785年7月1日
又是一年送走老兵，迎来新兵的日子。
刚才翻了一下以前的日记本，这已经是我来到流月之后第三次遇到这一天了。
陵越哥哥和芙蕖妹妹他们要走了，好舍不得呀，虽然他们说的那个厉害师弟明天就会到了，可是还是很想念能和他们一起玩的时光啊。
以后再见面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不过今天新换防上来的人中，有一个……特别，特别有意思的妹妹。
唔，好像应该是“特别好的姐姐”这种感觉。
虽然年纪肯定比我小很多，可是她有一种让人特别想去相信，想去依赖她的安全感。
她笑起来很舒服，给人很真诚的感觉，那么重的行李说扛就扛，一趟趟跑来跑去地接待人也不累。
一开始我听见有人说这是哪来的傻姑娘，可是我看着她，觉得她是真的开心，不觉得累。
真是有趣的小姐姐，我抱着点心在桌边看了她半天，喂了她两个吃，她还很客气。
然后她听见烈山部的人叫我神女，愣住了，问我真的是仙女吗？
我说你觉得我不像吗？
她说你好看得像是从画里出来一样，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美人，仙女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哈哈哈真是个让人忍不住喜欢的小姐姐~

[ P4 ]
9787年 3月 6日
每天都觉得闻人姐姐怎么能这么好！
知道我不能回巫山，她这次回中元出差，还专门请了两天假去了巫山一趟，替我带东西回来。
以前总觉得有些地方回不去心里难过，可是现在只觉得，闻人姐姐还能在身边就已经很开心了。
闻人姐姐虽然饭没有小叶子做的好吃，游戏没有我打的好，可是她对我真的很好呀。
就算她只有一块糖，一块蛋糕，都要来认真地笑着问我：阿阮喜不喜欢，尝没尝过？
闻人姐姐总说她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可以帮我的，所以只能尽力地逗我笑一笑。可是我觉得，闻人姐姐的笑容就是最宝贵的东西了呀？

[ P5 ]
9788年9月15日
今天闻人姐姐在游戏里给我炸了告白的烟花啦……真的，好好看。
兑换那个烟花需要一千个花瓣，我问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攒的，她说被我拖来玩游戏的时候就开始攒了。
那个道具每天做任务只能给一个，在流月这个服务器里，只有八个人攒够了一千个。
那么我认识闻人姐姐到现在，也有三年多了。
我问她，是从那么早开始就想对我表白了么？
她说也不是，就是当年看我喜欢这个，也确实好看，就想慢慢攒着。毕竟这种日积月累的小事，她最擅长了。
可是攒着攒着她就困惑了……她说想了很久，最后还是下了决心，想真的陪我走完所有可以在一起的时光。
尽管我已经告诉闻人姐姐，以我的身体状况已经没法再离开流月。而她再过几年也会回去百草星。
可，闻人姐姐说……就算只剩下十几年，但是能每天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度过每一天，那也已经是很幸福的事，和不会后悔的人生了呀。
我以前有些怕，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去面对闻人姐姐不在我身边之后，那剩下的无尽漫长的时光……
可是这两年我身体越来越差，也许这份担心是多余的……也许我并没有那么漫长的生命了。
谢衣哥哥说，如果到今年年底还不开战，那恐怕敌方又要进入五十年以上的大休眠期。
如果真是那样……
总之，最后我还是答应了闻人姐姐，虽然不知道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还能继续多久，可是，有闻人姐姐在身边，就真的，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没有遗憾呐。

[ P6 ]
9792年11月1日
闻人姐姐怎么会不要我了呢……
她怎么会先走了呢……
我之前想过很多很多，比如她被派遣回百草，我们隔着遥远的距离在游戏里继续聊天和日常。
想过她跟随大部队撤离，而我跟谢衣哥哥他们一起驻守寂静之间……
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她会先，离开了我……

[ P7 ]
9792年11月7日
今天清醒的时间更少了，又梦到了神农神上。
还有那个很好听，很好听的女神的声音，她又重复地讲起神话的开头，我每次醒来都记不起完整的神话故事是什么……跟华月姐姐去讨论，也怎么都找不到对应的上古传说。
我唯一能记清楚的，是她说——“光是伴随影而生的。最璀璨的光之所以没有醒，是因为最黑暗的影还没有到来。”
这句话似乎很关键，因为她这样一说，我就隐约想起，在远古时候……照彻天际的一道光芒。
那光好像劈开了一切，可是然后呢？后面的我总是想不起来……
趁我现在还勉强能记住，先记下这些吧，头好疼……又想去睡了，好难受……

[ P8 ]
9792年 11月13 日
我想，这恐怕是我仅剩不多还能清醒的时候了。
正式的遗嘱早在几日前就拜托夷则帮我立好了，毕竟我也是军人，有好多工作要交代呢。
那么写在这里的，是希望将来华月姐姐交由小叶子或者夷则帮我完成的，其他一些和军事无关的，微不足道的心愿吧。
我不知道待我觉醒之时，最终会化为多少碎片，但以他们两位的职务，一定能保存些许。
那么我希望最后收到这本日记的那个好友，替我把那一点点昭明的碎片，埋在百草星上埋葬闻人姐姐的那棵树旁。
梦里神农神上曾经说，昭明的力量不会消失，强壮的树可以融合这份能量。很多年后也许满树的花苞里，都会带着昭明的光芒呢，就像巫山水底的那棵大树一样。
如果来生的闻人姐姐还会来到百草谷，希望她能轻易地看到，一直在等着的我呐。

要是可以的话，也请帮我拜托游戏的制作人员吧？就像之前提过的，希望在天罡演武场入口，能有穿着入门校服装的闻人姐姐，笑着欢迎每个到访的人。
而在冠月木下，我和闻人姐姐穿着当前这季校服的模型，阿狸和小黑都在身边，还有很多小鸟啊，小鹿啊，围着我们转。
阳光温软，草长莺飞，而我和闻人姐姐，再也不分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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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终于可以瑟瑟发抖地来写后记QAQ
来来回回几易其稿，包括整个结局和主线的推翻大改，让这个本来最初日更五千早已打好大纲觉得没啥问题就开了预售的本……窗了如此之久。五体投地先跪好……
在这两年中一次次被校对磕用词错误、设定不对的时候，我无数次地后悔，为啥一开始作死要选个驾驭不住的科幻背景和第一人称设定呢？？？
说到设定我悄悄道个歉，当年追九州时嫌弃这帮人怎么写的设定转头就忘了各种互相打脸？结果等自己真写到十万字长篇……对不起我也不记得我八万字之前写的是啥数字了，emmmmm 当年不该骂大佬们的我错了……
设定和框架一直是这篇长文的问题所在，首先是没有跳脱出来古剑和上堡原本的设定。有些逻辑和转折都过于僵化，比如沈夜和欧阳少恭的设定。在还没有正式动笔之前的第一版大纲的时候，有想过少恭做卧底的大BOSS最后和魔族密谋的路线，但是考虑了一下魔族有智商和计谋会给故事增加太多额外变数和篇幅，就还是算了。而沈夜他们原本的S计划和许多铁血方案要比现在的版本更残酷决绝才对，最后都惜于跑离主线太偏而作罢。
梗上比较胆大逆转的，除了网游逆向套进来之外，就是矩木和神血的设定。虽然这个是看了贴吧的分析而开的脑洞，不过自己最初第一遍打古二第一次看到沧溟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比起治病这更像是献祭。
所以有了把小曦提为太阴（即月亮）祭司的修改（明川大大对不起！）也有了整个烈山部这边既定死局的背景。虽然在前面一半还算欢快的剧情中可能看不出来这种孤绝和压抑，但是整体的、时代的悲剧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其实修改这么久以来，让我也觉得慨然的是自己这一路心境的变化。起初会想写这样一个故事，除了因为对谢乐的执念，还因为我自己心里对一个人的小野兽久久不能平息。所以开头的时候，写乐乐视角的一腔仰慕，写得行云流水格外轻松。
可是等到我一稿结束的时候，校对们说，你的CP感在哪？双箭头真的有表现出来吗？真的在意一个人是根本藏不住的。
那个时候我愣了一愣，说：一段明知道没有结果的感情，作为一个理智的长辈，又能真的表露什么呢？才恍然惊觉那个时候，三次元的我却是已走到了谢衣的视角，千言万语，无从开口。
那时被安利了一首歌，循环着它写完的最后两章和之后近一年的反复修改。可我知道，还远未写出歌里那真实悲伤和无奈的万分之一：
说爱太肤浅，太珍惜所以不敢，带你再继续往前
我们之间从来不止一条线，跨过就可以相守永远
你的未来还有那么许多年，不甘也只能了断
基于文里这种生命不对等，战局乱世又注定别离的背景，其实太多人的悲剧从未动笔就已落定。这也是到今年的我比较惋惜的，既是架空的同人就该写点好好谈恋爱的美好故事啊，让还有机会和可能的他们，何必重蹈覆辙……不过说起来，结尾算是逆转迟来的机票梗设定，和多年后的揭露倒确实是HE。
不是这篇文的HE，是基于原作里，乐乐其实只遇到了2.0的设定，如果没有捐毒一夜的惨变，那么他们可能就如同文章最后那美好的描述一样，虽不知情却平静安详地渡过了一生吧，那对于故事里的他们，已经足够好。

文中所有提到古剑网络版的地名人名设定都来源于真实的古网背景。
感谢全体STAFF在吐槽我这么久之后还是一路鞭催着陪我忙完了这个本。
感谢炒鸡厉害的封面设计大大！和帅气的排版君一起提高了整个本的颜值！(:з」∠)觉得自己的文对不起这个颜值，惭愧。
谢谢两位画手太太，子虚郎太太是排版君御用的线稿大神（？最后章节图全部画完了一看真的好看炸！那种干练的表达和以小见大的感觉极好。然后是王师傅，my炮！跪谢！其实病房那张捧着脸对视的图，是原本第一版结尾的配图。所以其实和病房当时的描述不是太完全符合，但是觉得炮儿的图画得这么好不用可惜呀，就让插在了那里，感觉还正好。
然后，开始，跪在主板上，跪谢我的校对们……
真的拯救世界的你们> < 指出了各种问题，一路敲打，这么久以来让我认识到了很多不足，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没放弃我。不然大概我真的会在第一次卡文到写不下去和一稿出来的时候就嫌弃得窗了吧……

最后谢谢所有在时隔这么久之后，还愿意收下这个本子，并且阅读至此的你
2018.0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