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谢1.0]芒果布丁

学院祭落幕后学生们迎来了周末的例行休息日,这周六恰巧是七夕,粉红色的甜蜜气息洋溢在整座城市。当然,这也只是单指那些出双成对的情侣们,对于某些孤家寡人而言,七夕跟寻常日子并无区别,甚至还会在友人的陪衬下显得比平日惨淡一些。
谢衣的七夕一直是个普普通通的日子,这天早上被闹铃吵醒,他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去洗漱,将手机屏幕上自动更换的节日主题无视得彻底。对他来说,今天的主题是跟着乐无异学做蛋糕。
乐无异比他起得早,七点多就在门外摁门铃。门被打开时,他瞧着谢衣还穿着一套全是小熊猫图案的睡衣。发乱糟糟的还没梳整齐,眼睛也疲倦的眯着,嘴巴周围残留着牙膏沫儿,想必是刚刷完牙。
这个样子的谢衣让乐无异觉得可爱极了,便抱着几分纵容的心思开口道:“师兄,不然你再睡一会儿,我先去超市买材料?”
“唔,不用啊,我马上就好。”
他说完,半眯着眼睛转过身,迷迷糊糊的往浴室去了。简直就跟在梦游似的,乐无异有些担忧的瞅着他一路歪东倒西,好在他就算没睡醒,也不至于在自家屋里摔跤。
乐无异呆在客厅里等了差不多十分钟,谢衣就将自己打理完毕走出来。今天不用上课,所以谢衣穿得很随意。上身穿着的T-恤衫宽宽松松的,衣服正面还涂着奇奇怪怪的图案。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被他挽得高高的扎在脑后,看上去比平日活泼神气了许多。
“无异,你愣什么呢?”谢衣瞧着从他出来时就一直盯着他发呆的乐无异,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呃,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师兄你会突然扎马尾啊,平时都没见过你这副打扮。”对方的气质大有改变,乐无异自然免不了暗暗吃惊。不过吃惊的同时也觉得扎着高马尾的谢衣仍旧很好看,比起往常的沉稳温文,这样外露的阳光飒爽似乎更适合他。
闻言,谢衣大跨几步站到乐无异身边,有些得意道:“嘿嘿,说到这个,我现在跟你站到一块,别人绝不会看出我比你大好几岁。”
“本来就大不了几岁。”乐无异小声嘀咕了句,然后就拉着还在得瑟的谢衣出门,“师兄,我们先去吃早餐吧。”
乐无异的意思是去几条街外的一家米粉店吃早餐,可两人刚下楼,一阵浓郁的食物香味就飘了过来。他们循着香气走了半条街,街道的尽头出现了一家包子铺。
“原来这边装修完是家包子铺啊。”谢衣感慨完就淌着口水摸出零钱打算买包子。
乐无异则四下扫了一眼,发现包子铺的店面小得很,根本就没有入座的地方,便有些犹豫的附在谢衣耳边小声道:“可是这边没有坐着吃的地方……”
“拿着吃就行了,反正今天早上还挺冷的,正好暖暖手。”谢衣冲对方眨眨眼,继续诱劝道,“而且现在才七点,街上没多少人,路上吃没啥的。”
“哦……那好吧。”
乐无异以前从来没在大街上吃过东西,这会儿被谢衣哄着,两个人都拿着五个俩拳头大的肉包子,边走边啃。包子是刚出炉的,非常烫,乐无异刚开始还有些拿不住,握了一会儿手指就被烫得红通通的。
这时候谢衣突然伸过来一只手,用同样被烫得发红的指尖捏了一把他的耳朵,收回手笑眯眯的提醒他:“捏捏耳朵就不烫了。”
乐无异乖乖的照做。他一口一口的慢慢啃着包子,用余光偷偷去瞄身边人的状况。谢衣也许是饿了,吃得比他急,一口咬下去又很快的咬第二口,然后又要张着嘴巴哈出几口气缓解口内过高的温度,等嘴巴里都塞满了,这才慢慢嚼着品味。
等两人慢悠悠的走到超市,包子也吃完了。谢衣扭头看了一眼乐无异,扫到他不知何时变得红通通的耳垂便笑他:“看来我不该建议你路上吃的,手被烫坏了吧?连耳朵都被捏红了。”
“没……没关系,不碍事。”乐无异结结巴巴的解释着,眼睛还时不时扫着对方的嘴唇。
那双唇水水润润的张合着,好看极了。
脑内晕晕乎乎的融化成一滩,等到挑选材料的时候乐无异才从走神状态调整过来。
“师兄,我今天教你做巧克力慕斯,这几种奶油是不需要的。”说完,他就在谢衣胡乱往篮子里塞的东西里挑出必要的材料,其他的则放回原位。
“巧克力慕斯?这个我会做啊。”
“呃,教你做新的样式嘛,我昨天在电脑上学的。”
想起前几天品尝到的谢衣做的慕斯,乐无异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也不知道师兄在里面错加了还是多加了什么料,那种味道真是……一言难尽。
半个小时后,两人就回到了公寓,都围上了围裙站在谢衣家的厨房里。
“师兄,你切两片蛋糕片,大小稍微小于这个模具就行,然后把这几块巧克力切成小块。”乐无异指了指桃心型的模具,分配给谢衣一个不会接触到调料的简单任务。
谢衣乖乖的捣鼓蛋糕片去了,乐无异洗洗手,也开始动工。一边动作还一边出声道出制作步骤。他先是将牛奶倒到干净的锅子里,然后放到炉子上小火加热。等牛奶开始沸腾时,他就把火关掉,将谢衣切好的小块巧克力放进沸腾的牛奶中,紧接着用勺子搅拌那些巧克力直至它们完全融化。
最后将事先泡得差不多的吉利丁片丢进去,混一起搅拌均匀。
“师兄,把奶油拿过来。”
“哦,放多少?”谢衣将放在冰箱的一小桶奶油拎出来,开盖后顺手在桌上拿了把勺子。
“半锅差不多。”乐无异估摸了下剂量,侧过身子给他腾出地方,“你来放吧。”
“好嘞。”被允许参与制作,谢衣显然是开心的,凑过去用勺子掏出一大勺奶油往锅子里塞。
奶油黏在勺子上不下去,他就小弧度的用力甩了甩,结果奶油是倒进去了,同样也让锅子边缘沾了一圈。谢衣笨手笨脚的把奶油放得差不多,就随意用手指将粘在锅子边沿的奶油刮下来塞到嘴巴里。
锅子已经被烤热了,连带着原本冰凉的奶油也有了几分热度。
“加热的奶油还挺好吃的。”谢衣舔了舔手指,眯着眼感慨着。
乐无异呆愣愣的看了他一会儿,又连忙用勺子搅拌锅子里的奶油和巧克力。面红耳热的搅拌了一会儿后,他将东西交给谢衣,说是要回家拿咖啡酒。
被留在厨房的谢衣很认真的搅拌着锅子里的东西,不过奶油味混着巧克力糊的气味闻着实在是又香又甜……反正乐无异没在,他便洗了个小勺子,挑了一勺放到嘴里。
滋味甜甜软软的,舌头都要被甜化了!
等到乐无异拿着咖啡酒跑回来,从谢衣手里接过锅子,里面的东西已然从半锅变成了薄薄的一层。青年的目光闪闪烁烁的,脸上写满了“并非我偷吃”,乐无异好笑的将锅子直接塞给谢衣。
“师兄,你干脆都吃完吧,我再弄一次。”
谢衣犹犹豫豫的拾起丢到橱柜上的勺子,最终还是抵不住诱惑,将温热依旧的奶油巧克力糊吃完了。
乐无异盯着他一勺一勺的认真吃着,淡色的唇沾染着滑腻的棕色奶油,眼睛微微眯起来一副很享受的样子。他忍不住轻声问道:“师兄,真的有那么好吃么?”
“是啊,很好吃,甜甜软软的。”谢衣挖起最后一勺奶油,手腕一转,却把勺子抵到乐无异唇边,“不然你尝尝看嘛。”
乐无异的眸子睁得大大的,灿金色眸子里倒映出谢衣笑意盎然的脸。他下意识的张开嘴巴,感觉对方顺势将勺子穿过微开的牙门送到自己口腔中,被抵到的舌头便滑了过去卷下勺上的食物。
“怎么样?”谢衣将勺子拿回来,顺手放到锅子里。
“唔,是、是很甜。”乐无异挠着头发,磕磕巴巴的回答着。
“我就说很好吃吧。”得到对方的肯定,谢衣开心的拿着锅子去池子边洗干净。
巧克力糊和奶油粗糙的搅拌在一起,尝起来的滋味并不是很好,可是那个勺子上有着谢衣的气息……
简直甜得快能要人命了。
乐无异后知后觉的摸摸脸,苦恼的发觉他之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面红耳赤,此时又禁不住故态萌发起来。后来再做巧克力慕斯,他一直心不在焉的,不过手头动作未有出错。只是谢衣一直在他周围晃来晃去,让他本就被撩拨得飘飘然的心,愈发的没着落起来。
“你现在是需要慕斯圈吗?我帮你去拿。”
谢衣说完就很勤快的转身想去拿东西。不料他转身太快,今天扎的又是高马尾,他和乐无异的身高差不多,这么一个急转身,长长的头发就啪的一下甩到了对方的脸上。乐无异闷哼着用手捂住被狠挠了一把的左眼。
“无异!你没事儿吧?”谢衣着急的凑过去,伸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手落到他的头上,“把头抬起来,我给你看看眼睛伤得怎么样了。”
“我没事儿,就是有点儿疼……”听出对方语气里的担心和些微自责,乐无异忍不住出言安抚他。
可眼睛实在疼得厉害,让他一时有些动弹不得。谢衣和他离得极近,看他迟迟不抬头就想低头去查看他的状况,哪知乐无异突然又乖乖抬起头了。
他们一人往上挪,一人向下移,交错间,双唇轻擦而过。
这一时的意外让两人都愣住了。谢衣先反应过来,脸颊不由自主的红了一片,见捂着一只眼的乐无异还在用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傻傻的看着自己,这种不自在的感觉就愈发明显了。他伸出左手挡住对方完好的右眼,然后小心翼翼的拨开乐无异捂着眼睛的手。
那只眼睛虚虚的闭合着,眼眶有些湿,被疼痛刺激出来的泪水悬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谢衣尽量放柔声音,问道:“感觉怎么样?疼还是痒?”
少年还在发愣,却下意识地乖乖回答:“是有点儿疼,还很痒。”
“嗯,那我帮你吹一吹好了。”谢衣说着,用手指轻轻掰开他的眼皮,感觉到对方有些微颤,想了想又哄道,“乖啊,吹一吹,就不疼了。”
掰开一条缝后,谢衣就挨上去,对着少年的左眼轻轻吹气。
乐无异视线里的谢衣模模糊糊的,耳边寂静着。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沙沙的雨声,等他的左眼终于不再模糊,那张眉目如画的脸就完完全全的清晰起来。
谢衣的脸上亦带着丝丝晕红,别过脸去看窗外。
“外面突然下雨了呢。”
“嗯,师兄,我继续教你做蛋糕吧。”
等差不多十点多的时候,乐无异才把大致成型的巧克力慕斯放到冰箱里冷藏。两个人窝在客厅沙发上里看了会儿电视,他突然说师兄我们去买菜吧回来我做饭。谢衣一直极喜欢他的手艺,自然乖乖的跟着他去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他们共撑着一把伞。
伞的大小适中,但要遮挡住两个大男人还是差点儿,乐无异就悄悄地将伞往谢衣那边挪,自己一只手臂在雨里浇得湿湿的。谢衣发现后就主动往他那边挤了挤,不动声色的将伞推过去一点儿。
两个人一下子挨得紧紧的,乐无异偷偷的勾了勾唇,满心欢喜。
等他们从超市买菜出来,外面的雨就渐渐小了。他们一路走到离居住小区不远的石桥上,雨势才彻底消停下来。
桥上的人并不多,乐无异收起伞,在桥上站了会儿。
桥下是一条水流奔腾的大河,雨后涨水,本就宽阔的河面倒是并无什么明显变化。乌云慢慢散开,天边洒下明光,河面折射出粼粼波光。与河尽头相接的天空是蓝色的,他们站在桥上还看不到河流的尽头,像是在很遥远的地方。
谢衣站在他旁边,舒服的呼吸着新鲜空气,然后掏出手机习惯性的登微博。
登陆成功后跳转到首页,谢衣就看到上面显示有一条被艾特的信息,他戳进去。页面跳转到一个显示着巧克力慕斯图片的页面,上面还标示着慕斯的名字“有你足矣·敬献七夕”。
艾特他的人就是乐无异,那慕斯图片也非常眼熟,就是此刻躺在他家冰箱里的那块。
“师兄你在看什么?”乐无异的声音突然靠近了些。
谢衣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一步,连忙将手机塞到衣兜里,快速答道:“没什么!”
乐无异被他这过激反应弄得有些不明所以,却没多问,只去拉他的手:“那我们回去吧,我给你做午饭吃。”
“……好。”
他有些慌张地将手指收紧了一瞬,却并未挣开。
*
“唉,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就要毕业了。”
答辩结束,谢衣将U盘塞回兜里准备离开,就听到前排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感慨。
谢衣这些天被教授逮去帮忙累得够呛,闲下来的时间也在准别自己的论文答辩,现在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心里刚松口气就听到这样的感慨,顿时也跟着觉得有些怅然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见谢衣站起来之后就心不在焉的,华月伸手拽了拽他的胳膊,“小衣这次答辩真不错,我帮你注意了一下前两排教授的表情,收效良好呢。”
“勉勉强强吧。”谢衣笑了笑,与她一同走出教室。
瞳早就走到了教室门口,有些不耐烦的瞅了他们俩一眼,然后一把揪住谢衣:“今天可不准落跑,前两天你忙就算了,快跟我回去帮忙弄毕设。”
“你怎么还没弄完毕设……”谢衣微微皱眉,问道,“我上次不是给你做了个家用机甲么?”
“我试用的时候让它去院子里给我的爱犬们喂食,结果被啃坏了,你是不是做机甲的时候又吃饭了?”瞳面不改色,“二汪告诉我那个机甲人是鸡肉味的。”
“少跟我胡扯,我看是你又想拿我的机甲试你改造犬的威力。”谢衣扶额,摇摇头怒道,“真是败给你了,瞳你以后再这么丧心病狂玩我的机甲,我就跟你绝交!”
“明明是你的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老喜欢边做机甲边吃外卖。”
“我才没有,我不干这种事儿好几年了!”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为了这种丢人的事在路上吵。”全程在一边围观的华月忍不住出言劝架,压低声音道,“还有啊,改造犬是违反校规的,你们再嚷嚷小心被退学。”
“退学怕什么,我连答辩都结束了,倒是瞳,你还得等明天呢。”
“谢衣你真是烦人至极,快走啦。”
“那晚上你去买外卖回来,你做的菜全都是铁锈味的。”
“你好意思说我么?你做的菜还是螺丝钉味的呢。”
“够了你们两个,反正牧师系的毕业考核也结束了,我也去帮忙,晚上我做饭。”
此言一出,谢衣和瞳齐齐打了个冷颤,二人对视一眼坚定了今晚吃外卖的心情。华月一向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煮个米饭都是夹生的。吃他们俩做的菜,最多是难吃得两眼一翻昏过去,吃半生不熟的东西那是必须得跑趟医院吧。
等三人到达瞳的公寓时已是下午四点多,谢衣和瞳开始捣鼓机甲人,华月就在旁边翻阅杂志,等他们需要法阵调试灵力流时再参与。
墙上的秒针滴滴答答的移动着,时间流逝得很快。买外卖的活儿最终落在华月身上,毕竟她最闲来着。说是要做饭,可是瞳家里的厨房像是刚被洗劫一空般,连一粒米都找不到。
等华月出门后,谢衣停下拧螺丝的动作,眼神狡黠:“你家居然没有米。”
前一秒还在聚精会神地组装机甲头部的瞳从角落里拎出一袋薯片,撕开包装,语气淡淡道:“大汪干得不错。”
“我就知道是你这个阴险小人……喂,你只知道一个人吃么?你这样也好意思说我……”
“汪。”
谢衣的肩头突然跃上来一只两个拳头那般大小的小狗,嘴巴里还叼着一包肉干。谢衣笑眯眯的接过,伸手想去摸小狗的头。不料那小狗却机敏得很,松口让谢衣拿走肉干之后就从他肩头跳下去,摇着尾巴蹭到了瞳的腿上。
“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瞳斜睨了眼还盯着自家二汪的谢衣,然后用两个指头夹了一块薯片递到小狗的嘴边。
那小狗乖乖巧巧的舔了舔瞳手上的薯片,伸出舌头“嗷呜”一声将薯片卷到嘴巴里,边嚼边回蹭着那只微暖的手掌。
谢衣看着乖巧可爱的小狗,简直眼红极了。他试着用肉干吸引小狗过来,可是那小东西却瞧也不往这边瞧一眼,倒是瞳不冷不热的给它喂薯片,它一口一个吃得很欢。
瞳那棺材脸有啥好的?被小狗无视的谢衣觉得非常愤怒。可是那小狗是别人家的,他再怎么眼馋嫉妒也没用。
有小宠物的感觉真好啊,可是他完全没能养活过小动物……
就在谢衣化悲愤为食欲往嘴巴里塞肉干的时候,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先前答辩时调了静音,这会儿还没调回来。
他拿出手机,嘴巴塞得满满的,只好努力嚼啊嚼争取早点儿咽下去。顺手摁了下通话键。
“师兄,你答辩完了吧?”
乐无异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谢衣加倍努力地嚼嘴里的肉干,说不出话来只能含含糊糊的应声:“嗯……”
“师兄?呃,你先倒杯水,喝一口,慢点儿别噎着了。”
虽然谢衣吃东西几乎不发出声音,但乐无异和他相识近两年,稍微一听就知道他这是什么状况。
谢衣不好说话,就抄起扳手冲对面的瞳扔过去。瞳偏下身子轻松躲过,抬眼微恼的瞪向他,然后起身去饮水机那边倒了杯温水过来。
“唔……活过来了。”半分钟后,谢衣顺着胸腹身心舒畅。
“师兄,以后要是你在吃东西就晚点儿回电话。”
“嗯,好的。”对于乐无异这个提议,谢衣是双手赞同的,话音里也带着笑意,“我答辩早就结束了,找我什么事儿啊?”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打算做晚饭了,师兄晚上回来吃吧?”
想到乐无异的手艺,谢衣摸摸空空的肚子,对即将到来的外卖生出几分嫌弃。可他今晚注定得吃外卖,只能不情不愿的开口拒绝:“不了,我在帮同学弄毕设,大概得熬夜,你做你自己的份就好。”
“这样啊……你在瞳学长家里么?”
“是啊,那小子可烦人了。”
“你要熬夜的话,等晚上我还想做夜宵呢,晚上回来么?”
“晚上会有夜宵啊?”听到这里,谢衣觉得肚子更饿了。
“嗯,正好白天买了材料,可以做水晶包子、甜心酥,你要是想吃炒菜也可以,或者还能做……”
电话那头的青年用有些低沉的嗓音极具诱惑力的念着一道一道食物名,谢衣听得简直快要流出口水,为了不在损友面前丢人,他连忙应道:“那我晚上一定回去!”
“好,快结束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提前去弄夜宵,你回来正好吃热的。”
“嗯嗯,我要吃甜心酥,上次你做的那个什么桂花糕也要……”
“晚上吃太多甜的对牙不好,桂花糕就算了,我给你做鱼糕怎么样?前几天学了正好让你尝尝。”
“好啊好啊,反正你做什么都很好吃。”就算对方看不到,谢衣也忍不住在这边一脸满足的点头。
“呃,哈哈……是师兄你太抬举我……”乐无异说着,也不等谢衣反驳就快速把事情敲定下来,“那就这样,到时记得打电话,你去忙吧。”
“嗯……好的。”
谢衣挂了电话,把那包肉干放到一边,决定留着肚子回去吃乐无异做的夜宵。捡回扳手继续之前的工作,在机甲上敲敲打打了一会儿,忍不住有些走神。
那通电话好像不仅让他肚子饿得慌,连嘴巴也更馋了……
“难得看到你也有零食不吃完的时候。”瞳还是那副语气淡淡的样子,之前吃完薯片去洗了洗手,回来就看到谢衣把零食丢到一边。
谢衣闻言惆怅的摸摸肚子,咂着嘴巴长叹:“唉,像你这种天天吃粗糙食物的人是不能理解我的。”
瞳冷哼了一声,反唇相讥:“说得好像你自己做的东西不粗糙似的,至少我比某人更有自知之明,不会蠢到每天都吃自己做的东西。”
“你……”话刚说出口,谢衣又迅速闭了嘴,心说我有个厨艺天下第一的师弟才不要说出来便宜你呢。嘴上话锋一转:“哼,我也不屑跟你这种没见识的人比较。”
看到谢衣开始调试机甲,瞳便没再跟他吵,只当他是厨艺被损又在不高兴。
等到后来华月送来外卖,谢衣依旧坚持不吃。瞳的反应很是冷淡,谢衣说不吃他就直接把那一份外卖丢给了自家小狗。
“喂,你不是真不给小衣吃东西吧?”华月偷偷摸过来,压低声音指责瞳,“好歹也是因为帮你做毕设他才饿肚子的啊。”
“我之前‘不小心’损他做饭难吃还要自食其果。”
“你太坏了怎么可以这样欺负小衣呢!”
“说得好像你没欺负过似的。”
被瞳冷眼鄙视了的华月默默蹲到一边吃外卖去了。
后来她还好心的想把自己买的卤蛋分给谢衣吃,不过被对方冷淡的拒绝了。华月为此表示很愤怒,她啃着卤蛋决定以后也要继续跟瞳一起嘲讽谢衣“引以为傲”的厨艺。
等到机甲最终调试完毕,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了。
谢衣做机甲很容易忽略旁的,等他做完回过神来,就有些犹豫要不要给乐无异打电话。这么晚应该已经睡了吧……
手机放在外衣兜里,谢衣在几个小时前嫌热把外衣脱了丢在椅子上。现在把手机掏出来一看,上面有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乐无异打来的。他连忙穿上外衣,打算出门给乐无异回电话。
“诶,小衣你去哪儿啊?”趴在椅子上睡眼惺忪的华月喊住他。
谢衣在玄关换鞋,头也不抬的回答道:“我回家。”
“都这么晚了还回去干什么?”华月有些迷惑的瞅着他,然后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在瞳家里凑合一晚上吧,我都困了。”
“不了,你去睡吧,我还有点事儿。”
说完,谢衣就裹紧了外衣推门出去。
冬天的晚上非常冷,穿得不是很多的谢衣刚出门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可惜今天穿的大衣并没有口袋,他只好尽量把手往袖子里缩,然后哆哆嗦嗦的捏着手机想给乐无异打电话。
“师兄。”
前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谢衣抬头——长街上唯一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那人迎着他的目光露出个灿烂笑容,一步一步朝着他走来。
“你一直没回我电话,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他见谢衣还是一副呆呆的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本来还想多解释几句,却瞧见对方因为握着手机而露在冷风中的手指被冻得发红。
乐无异是戴着手套出门的,他将捂得暖暖的手套摘下来,塞给谢衣:“晚上冷,我还有衣兜,手套你戴着吧,师兄。”
“哦……”谢衣低头去戴手套。
刚认识时还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已经长得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与他对视时,谢衣还需要仰着头。
谢衣模模糊糊的想着这些点点滴滴的变化,忽然感觉耳背一凉。
“咦?居然开始下雪了,难怪晚上这么冷。”
他听到头顶传来青年的声音,手套已经戴好了。一抬头,果然瞧见在路灯的照明下,有星星点点的雪花飘落下来。
“那我们快走吧,总觉得更冷了。”谢衣缩了缩脖子,将手机塞到裤兜里。
“等等。”乐无异忽然拉住他,然后将脖子上围的围巾也解下来,主动凑过去给谢衣围上。
“呃……无异,我不冷的,你不用把围巾也给我。”
乐无异仔细的帮谢衣围着围巾,这个姿势让谢衣觉得很不自在,就像是在被对方拥抱着一般。
“没事,是我要师兄晚上回去吃夜宵的,要是你因为这样而感冒了……”坚持将围巾给谢衣围好,乐无异低着头放柔声音继续道,“我会很内疚的。”
谢衣被堵得有话说不出口,总不能说自己坚持要回去是因为嘴馋吧?
“好了,我们回去吧。”
乐无异镇定的去拉谢衣的手,两个人手牵手走路早不是什么稀奇事儿,谢衣也没反抗。
扎着马尾走在前头的青年忍不住咧着嘴巴偷乐,娘亲教的温水煮青蛙果然没错,而且刚才师兄一定没有注意到……他们俩方才靠得那么近站着,投在两人脚下的影子微微重叠,就像是他俯下脸在亲吻他一般。
而跟在后面的谢衣被照顾得温温暖暖的,就算后来雪越下越大,他也没有觉得冻得牙齿打颤。他们一路安静的走着,谢衣盯着乐无异牵着他的那只手若有所思:不是说有衣兜么?这么冷还把手放在外面吹冷风做什么……
到最后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无异。”
走到公寓那条长街的时候,谢衣突然停下步子。
“师兄,怎么了?”
乐无异转过身来,看到谢衣做手势示意他低头,他就乖乖低了头。
然后谢衣伸出手毫不费力的在乐无异头上扫了扫,语气关心道:“头上还有脖子里都是雪,你要是感冒了我也会很内疚的。”
“……师兄。”
不出谢衣所料,乐无异的脸迅速地变得绯红,就算是在昏沉的路灯下,他那双眸子也显得分外明亮。
那里面透出的光芒亮得让人有些难以直视。
“师兄问你一件事啊。”谢衣扫完他头上的雪屑,手腕一动,手掌就摸到他的脸颊上,“你是不是喜欢我?”
不曾料到谢衣会突然说这个,乐无异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啊?我……我……”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亲密的举动是让对方紧张的原因,谢衣收回手,摸着下巴重复问:“是或者不是?”
“是。”心砰砰跳得厉害,就算不断有冰凉雪花落到身上,也缓解不了他脸上急剧升腾的温度。青年满目期待的看着眼前人,一字一句认真补充道:“师兄,我是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哦,这样啊……”
谢衣突然伸出手扶着乐无异的肩膀,微微踮着脚尖在对方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快又分开来,他拉起乐无异的手,声音清清亮亮道:“那行,算我已经接受了,走吧,下雪天冷,夜宵要凉了。”
然后就拽着还在发愣的乐无异,往公寓方向走。
走出几步的时候,谢衣偷偷用手捂了捂嘴巴。
就算隔着手套厚厚的布料,他也能感觉得到唇上难以忽略的灼热。
——救命这里好烫啊 TAT
*
那场雪陆陆续续的下了一周,正好谢衣结业相关的手续什么的全部弄完了,这一周就宅在自己屋里。
在这种天气里,作为对身体机能要求不严格的机甲师,谢衣无疑是畏冷的,比不得骑士常年锻炼出来的强悍体魄。而乐无异因为父亲是著名骑士的缘故,就算从小主修的是机甲,骑士需要进行的体能修炼也一点没少。
两人的恋人关系已经确立下来,乐无异还是如以往一样无微不至的照顾谢衣,他们的相处方式并没多少改变,日子过得愈发温馨惬意。
“师兄,你毕业以后打算去哪里工作?”
午饭时间,乐无异和谢衣聊着一些琐事,见他心情不错,便揣着几分试探顺口问道。
“唔,这个啊,我大四的时候就在这边的流月机甲店干活,他们说我毕业后可以直接留任,工资还行。”
“那你以后还是继续和华月姐一起搭档么?”
“应该得再找吧,虽然华月很优秀,但是绑定机甲师什么的毕业后就轮不到我啦,她的追求者早就足够从学校正门口排到后门,我和她搭档这么些年可没少受妒忌。”
“这样啊……那师兄你有人选了?”
“暂时没有,这事儿没什么好愁的,到时候看机缘吧。”谢衣是年青一代机甲师里的新秀,在同一辈里光彩无人能同他相提并论,自然不愁没有骑士与之搭档。
乐无异捏着筷子,继续问:“那你打算找契约多久的搭档?”
“都已经毕业了,若是能找到合意的,当然是签长久的比较好,这样至少搭档的身体数据就不会再有变动。”伸手夹了块肉,谢衣吃完又补充了句,“而且默契培养起来后什么都好说。”
看来师兄不仅想找长久搭档还要培养默契……
想想自己的爸妈,当年就是因为两人分别是机甲界和骑士界的精英,后来成为了终身契约搭档,自然而然结合的。对机甲师和骑士来说,搭档有的时候是比爱侣更重要的存在。
乐无异看着埋头吃着东西的谢衣,一时间心事重重,最终又安定下来,暗自做了决定。
“别光吃肉,师兄,挑食不好。”
“……我不想吃菜啊讨厌胡萝卜。”
“吃完这些我待会儿就给你做点心吃。”
“唔,那好吧,说好了啊别忘了。”
午饭后,乐无异把洗碗的活儿交给家务机甲人,自己去厨房做小点心。谢衣就蹲在客厅的毛毯上逗弄缩成一团装死的肉包,时不时回望一眼厨房的方向,闻着里面飘出来的香味犯馋。
其实决定接受乐无异的追求,谢衣也不是完全因为那一时脑热。这个时代男男恋爱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不过在遇到乐无异之前,他也没料到会自己将来会想跟一个男人结为伴侣。
他这人虽然过日子方面看上去马马虎虎的,但并非真的迟钝懵懂。所以早在乐无异告白之前,谢衣就察觉到他的心意了。
察觉之后本就该抽身远离,这才是谢衣的一贯风格,无奈他实在舍不得天天有美食吃的美好日子,所以才一天一天拖着。到最后连自己也有些心动,大不了就便宜了这小子呗,反正不会吃亏。

谢衣捧着乐无异端出来的糕点,边吃边幸福的想着:何止是没吃亏,自己简直是捡了个大便宜。
等他全部吃完了,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乐无异突然站起来,走到谢衣面前。
谢衣以为他是要收盘子,就揉着有些撑的肚子没动作。
乐无异并未收拾餐盘,而是俯下身,额头轻轻挨上谢衣的额头,声音低低沉沉道:“师兄,我可以吻你么?”
低语间,温热的气息都洒到了谢衣的唇上。虽然气氛有点让人耳热脸红的冲动,但谢衣还是保持淡定的点了下头,主动往前碰了一下对方的唇。很快的又想撤回来,却被乐无异那只不知何时放到他背上的手压制住没能完全拉开距离。
“我说的不是你那样的吻。”
乐无异说完,又往前推进寸许,将两人的唇抵到一起,然后用牙齿时轻时重的啃咬着那双形状优美的唇。嘴巴周围还沾着一些点心碎屑,乐无异照单全收将它们卷到自己嘴里。
等谢衣被亲得有些晕乎乎的,牙关略一松动,乐无异就趁机将舌头探进去。
那里面又甜又软,还有谢衣乖巧的不会反抗任他挑弄的软舌,乐无异脑子嗡嗡的觉得自己身体不可抑制的发热发烫起来。只是一个吻,就撩拨得他把持不住恨不得把谢衣吃到肚子里去。
再不停就停不下来了!
乐无异强迫自己找回理智,从谢衣嘴里退出来,喘着气慢慢平复紊乱的呼吸。
谢衣的情况比他更尴尬,他脑子里早就烧成了一滩浆糊。这时候软软的靠着沙发背半躺着,乐无异的一条腿已经跪在沙发上,膝盖卡在谢衣的两腿之间将他困在里面。两个人的身体都抑制不住变得燥热起来。
乐无异垂下目光不去看谢衣微微泛红的眼,只将手从他的肩膀上移开,挑起他的下巴,虔诚地在那双被啃咬得红肿起来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我说的,是这样的吻。”
谢衣的指尖仍在打着颤,他一边感受着乐无异怀中的温度,一边后知后觉的想到:是不是平时捡便宜捡太多?刚刚——刚刚好像吃亏了!
那个冬日午后的吻让谢衣耿耿于怀了很久,一整个下午都在反省自己没出息的表现。由于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羞愤之情,他越想越面红耳赤,同时也开始有意躲着乐无异。
他闹别扭的时间却没能持续多久,隔天乐无异就收拾东西打算回A市本家。
青年临走时不忘在附近餐馆里给谢衣订了两个月的外卖,三餐的菜式还是他给服务员列的表单。
一切安排好,两人站在机场大厅里告别。
“师兄,我这次回家的时间可能会稍微久一点儿。”乐无异抓着谢衣的手没舍得松开,絮絮叨叨叮嘱他,“你每天要按时吃饭,那家餐馆做的菜还行,不要太挑食,最好别经常熬夜,天气还冷,出门要记得戴手套还有围巾,别冻着了……”
谢衣安静的听他一点一点说着琐碎事情,等到时间快不够了才开口打断对方:“行了,我记住了,别太担心,每年你回来的时候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嗯……还有,师兄,你能不能先别找骑士搭档?”
“啊?行啊。”
看谢衣没反对,乐无异便得寸进尺继续要求道:“万一有别的骑士主动找你搭档,你也别答应行不?”
“先说说看,你在打什么主意?”
“这个,我以后会告诉你的,你现在……能不能先答应我?”
瞧着谢衣脸上还带着些狐疑,乐无异就露出讨好的笑容,拉紧他的手,低头声音轻软的唤他:“师兄。”
谢衣想来对乐无异的撒娇毫无抵抗力,很快便晕晕乎乎的点头答应,然后就被人紧紧抱住。
他感觉乐无异把脸埋在自己的肩窝蹭蹭,然后听到他用伤感的语气说道:师兄,我回去会很想你的。

青年清朗好听的声音被压得低沉,说话时喷出的呼吸弄得他耳朵痒痒的。本就有些不舍的谢衣不由得心疼起来,他将手环到乐无异的腰间,用力回抱了一下。

“我也会想念你的。”
等到三个月后,谢衣已经正式在机甲店上班,晚上回家时却还是一个人孤零零的。
要进屋的时候他看了眼隔壁的大门,走过去摁下门铃,屋子里半点动静也没有。谢衣慢腾腾的走回自己家门口,踏入房内,电灯自动亮起将空荡荡的室内照得一清二楚。
肉包窝在沙发上睡觉,房里静悄悄的。
谢衣脱掉外衣,疲惫的坐到沙发上。两个月前他和乐无异在电话里吵了一架,原因是乐无异说他要转系去当骑士,谢衣不同意。本来是好好在说这个事儿的,可是乐无异态度坚决,聊到后面还说漏嘴是为了当谢衣的专属骑士才想转系,谢衣就更加反对了。
——师兄,无论如何我也不想看到你和别的人签订契约做搭档。我不想嫉妒别人,可我也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去阻止你。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解决方式,比起世界第一机甲师的梦想,我更想当你一辈子的契约骑士。
乐无异那天在电话里说的话,谢衣还清清楚楚的记着。他不能理解只是因为要和他绑定,乐无异就想放弃心爱机甲的这种行为。可是他怎么劝说,乐无异都固执己见,之后他们就开始冷战。
以前他们不是恋人关系的时候也吵过架,每次都是乐无异先来言和。
谢衣很自然的以为这次也会一样。可一直等到除夕夜,他都没接到乐无异打来的电话,开学后乐无异也没回来。他去学校问阿阮,阿阮只知道是乐无异的家人给他请了长假。
等他忍不住去主动联系乐无异,对方的电话却一直打不通。
谢衣不是没想过要去A市找乐无异。只是后来乐无异的母亲又打来电话,说他没事,要谢衣别担心,等他把事情解决完自然可以来C市。谢衣追问乐无异到底在忙什么,傅清姣却开始装傻,一问三不知。
想起两人在机场告别时的拥抱,还有那句许诺一般的“我会想你”。
谢衣伸手盖住自己的脸色,思念如潮。
这次果然是吃了大亏。
如果乐无异对他的想念比不上他对他的,那么……
第二天休息日,谢衣踏入已经很久都没有人烟的厨房,开始研究各色菜式。
*
流月城机甲店是全球连锁的大型机甲城,谢衣是C市分店的负责人,这边每天的生意都很好。一般情况下,负责人在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闲着的。这也是谢衣最终选择在这里工作的原因之一。
这天他呆在办公室捣鼓几具破损严重的机甲,门突然被人推开,前台的服务员慌慌张张闯了进来说外面有人闹事。
本来店里是有专门的骑士护卫的,可是服务员说那些个不靠谱的骑士这时都没在店里,谢衣只好放下手头工作跟着他去大厅。
闹事的是一个叫风琊的流浪骑士。起因是由于他的战斗机甲破损严重,店里的机甲师顾问说不能修,他便拎着人家的脖子威胁说修不好就要打人。
这事儿好解决,只要帮他修好机甲就行。谢衣到大厅安抚了那人几句,稍微查看了一下机甲,就取来工具开始修理。
那潦倒打扮的流浪骑却仍旧没什么好脾气,一直嚷嚷说你们既然能修还故意说不能,服务态度太差,我要举报你们店。
谢衣听风琊说的话越来越难听,脸色也跟着变得难看起来。他本就年轻气盛,加之最近心情奇差,索性将扳手一丢。甩手说本店不接粗鲁人的生意,劳驾换一家店。
风琊狰狞着脸就要动武。谢衣早有戒备,正要闪开,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到了自己身前。
取下腰间长剑,加入战局的青年连剑鞘都没抽就将闹事的流浪骑士压制住,并将他交给随后赶来的治安队。
谢衣在一旁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个青年,发现他比几个月前又长高了一点儿,原本白皙的皮肤也晒黑了不少。整个人的气势如刀剑出鞘,凌厉无匹。
由于治安队的到来,店里变得闹哄哄的,青年解决事情后很快的回到了谢衣身边。讨好的去拉他的手,声音低低的喊他,师兄。
乐无异的手以前也有薄薄的茧子,现在那些茧子明显厚了许多,只是交握着,就让谢衣觉得有些硌手。
“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的,那次吵架我现在向你道歉……后来我被老哥带去特训,他没收了我所有的东西。”说完,乐无异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对方的脸色,“师兄,你还在生气么?”
谢衣摇了摇头,乐无异立马乖乖的躬下身子。谢衣就伸手在他头上重重地揉了两把。然后他又掐了掐青年的脸颊,没好气道:“回去我给你测身体数据,不合格你就老老实实去学机甲。”
这时他们还在人群里,乐无异因为谢衣的松口而满心欢喜,却没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做什么亲密举动。
他想拥抱谢衣,还想仔仔细细的亲吻他表达自己的想念。
这会儿却只能紧紧抓着他的手,目光灼热的黏在谢衣身上。
不过没关系。他会成为他的专属骑士,和他做一辈子的搭档,做一辈子的恋人。
——来日方长。

国庆长假的前一天,店里的前台服务员因为家里有急事请了一天假。反正谢衣也闲着,就准了他的假,帮忙代一天班。
秋天的午后还是挺冷的,谢衣的手在外面放久了很容易凉,不过这点冰凉还不至于让人感觉到冷。店里的顾客不是很多,他就坐在柜台边半个身子挨在上面,用手撑着下巴发呆。
算算日子,这已是他和乐无异成为恋人的第二年。自从去年乐无异毅然转去骑士系,两人的相处时间就渐渐变少。
不仅是因为骑士系的课时很长……他们相处时间骤减的更大一部分原因,还得算在乐无异那宇宙大盗的哥哥——安尼瓦尔头上。他隔三岔五的就跑来这边把乐无异拎走,说是“特训”,一训最少也得有两个多月。
每次乐无异回来都是浑身脏兮兮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被拖到哪个生态贫乏的星球里吃苦去了。若不是师弟一直说安尼瓦尔对他很照顾并无刁难,加之他在骑士系组织的演练活动里拿到的名次确实是在越爬越高……
谢衣眯了眯眼,思量之下还是打消了给安尼瓦尔找麻烦的念头。
外面的天色渐晚,店里往来的人依旧不多,谢衣这个机甲顾问自然没了用武之地。店里有自动收款机甲人和监控系统,他戒备心不强,无聊久了便开始上下眼皮打架,迷迷糊糊的开始打瞌睡。
半梦半醒间谢衣感觉周身陷入了一个熟悉的气息里,这让他更加安心的沉沉睡去。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趴在一个宽阔的肩膀上。青年柔软的发丝随着他的走动微微晃动,偶尔蹭到谢衣的耳朵,带来些微痒意。
“你回来啦……现在几点了?”
“八点多,师兄,这种天气别在店里打瞌睡,换季容易感冒。”
“嗯,先放我下来。”
这时候已经走到了离公寓不远的那座大桥上,乐无异微微蹲下身将谢衣放下来。他回来后先在家里把自己打理一番,才去机甲店找谢衣,后来又背着他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乐无异如今已是中阶骑士,一路下来连呼吸都平稳如常。
谢衣站在乐无异面前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路灯下光线昏黄,他摸摸青年的脸,又在肩膀上掐了一把:“还行,这回没有瘦。”
“嗯,不过师兄怎么瞧着瘦了些?”
乐无异说着,伸手去揽谢衣的腰,顺势在上面摸了一把,皱眉道:“之前好不容易胖了一点,怎么又瘦没了?”
谢衣瞟着别处不说话,心里默默埋怨,没有食欲当然吃不胖。
桥上的晚风很凉,两人稍微站了会儿。谢衣觉得冻手,想拨开乐无异的手,结束话题先回家。结果两只手刚碰触到一起,他的手就被乐无异抓到手里。
青年的手很暖和,也很强势,轻轻松松就将自己的手扣住。然后五指自然的穿过他的五指指缝,十指牢扣。
“明天放长假,师兄有什么打算么?”
“没打算,瞳他们要是没活动我就待家里呗。”
他们牵着手并肩在桥上走着,晚风呼呼吹过,挑乱二人的长发。
“那明天没打算的话,我带你去附近景区逛逛怎么样?别的星球少有富饶之地,你也不喜欢出远门,不如就去巫山玩。”
“好啊。”
谢衣偏过头,便瞧见自己胸前的一缕长发被吹到了乐无异的前襟。他伸手想将它们拽下来,却发现有一小段头发缠住了对方衣服上的一枚胸针,强行去拽竟扯不下来。
乐无异见状也停下脚步,小心翼翼的将那缕头发从衣服上弄下来。末了,没忍住冲动抬手去揉了揉谢衣的头。
谢衣被他揉着头,有些不高兴地撇嘴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又长高了。”
“哈哈,长得更高大才好保护师兄嘛。”
说是要去巫山游玩,也是因为在这个星球旅游普遍的时代,乐无异觉得国内景区游玩的人大概会比较少一些。结果第二天早晨和谢衣坐悬浮车到巫山,看到车站口那川流不息的游客人潮,他就开始头疼了。
还好旅馆不用愁,老早就托安尼瓦尔帮忙在巫山附近的订了房间。两人先去旅馆放行李,领了门卡进去后才发现安尼瓦尔帮忙订的是间豪华单人房。
虽然他们交往已有一年多,可远没到同居一室的程度。谢衣有些尴尬的想要换间双人房,前台服务员却回答说十一游客众多,目前只剩这一间单人房了。
乐无异倒是完全没异议。有了亲密相处的机会,这让他觉得外面拥挤的人潮都不算什么烦心事儿了。
情势所迫,谢衣也没办法,只好和乐无异一起住。乐无异将两人的行李放到地上开始整理,谢衣坐在床上盯了他一会儿,脸颊不由自主的开始发烫。最后晕乎乎的去倒了杯冰水,一口气灌了下去才停止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等乐无异放置好行李,两人就一同出去了。
这天没有太阳,天色有些暗,天气预报说不会有雨。阴天倒也适合爬山,不过等他们买了门票进入巫山之后就觉得冷了,连绵的山峦和山路两边茂密的树木,让这没有阳光笼罩的巫山愈发森冷。
“师兄,你冷么?”
“没事儿,走走就暖了。”
制止乐无异想要脱外衣给自己的举动,谢衣有些不高兴申明道:“我又不是女孩子,你不用总是处处照顾我。”
“可是你是我唯一的机甲师啊,我们还是恋人,我不关心你关心谁去?”乐无异偷偷抓住谢衣的手,眉眼弯弯的,就像是在说做这些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总之,我没有那么弱不禁风啦。”
谢衣窘迫的结束了话题。之后一个人仔细想想,比起他们早几年认识的时候,乐无异简直变了个样。脸皮厚了不少,还会说花言巧语。虽然仍旧对谢衣百依百顺,但谢衣偶尔也会有危机感,总觉得两人间的主动权跑到师弟那边去了。
这变化要追究起来,还是从一年前两人开始交往,乐无异转去骑士系开始的。
莫非是骑士系那边强势的氛围让无异也有所同化?还是他那海盗老哥借着特训之名私下教了他什么?
“师兄?师兄!”
“啊?”
闷头沉思的谢衣被忽然凑到耳边的轻唤吓了一跳。一扭头,发现乐无异低着头挨了过来。
“在想什么呢?喊了你好几声也不应。”
“没想什么,怎么了?”
乐无异仔细打量了谢衣一番,确定他并非身体有什么异状,才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竹屋:“那边是卖纪念品的店,要不要去看看?”
谢衣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去。这种纪念品店里卖的都是一些当地特产,以及受女生欢迎的手工饰品之类。虽然谢衣对这些东西没啥感觉,但那些细致的手工饰品还是能惹起他的兴趣,遇到好的就会想仔细看看编制手法。
在店里逛了一圈,他发现这边的饰品大多的是用红豆搭配的,上面的熏香十分雅致,闻起来很舒服。
店老板正在热心的介绍着这些小饰品,大力宣传巫山红豆。
那些哄小女孩儿的推销词,谢衣也就过耳听听。把几个感兴趣的小饰品都瞧了一遍后,他拉着乐无异离开了。
“师兄,有喜欢的东西没?”
“还行吧,纪念品的话后面应该还会有很多店,看看再说。”
山路漫长,有的地方还坑坑洼洼的,走了半个多小时谢衣就觉得有些腿酸,呼吸也有些接不上来。他平日在家里宅惯了,这会儿看着旁边乐无异还神色如常,再瞧瞧自己,不由懊恼以前没多去锻炼。
乐无异适时的提出要稍作歇息。附近没有落脚的地方,他们就随意坐在路边台阶上。
“再往后是神女庙。”乐无异拿出巫山地图看了看路线,又查阅了景点介绍,“那边有民俗表演,据说还不错,要不要去看看?”
谢衣在一旁点头,然后仰起头,咕咚咕咚的大口喝水。
有一小缕水流从他嘴边滑下来,顺着下颚流过修长的脖子,最后埋入单薄的衣料里。衬衫领口隐隐显出湿痕。
乐无异看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在谢衣喝完水之前挪开了视线,也拧开瓶盖开始喝水。
还好是阴凉天,被惹起的邪火很快又压制下去。
扭头再去看谢衣,发现他的额角还淌着细密的汗珠,之前还有些干瘪的唇变得饱满水润。乐无异将一包纸巾递给他,靠过去时忍不住低头在那双唇上亲了一下,没敢继续深入就退开。脸颊泛红的去看别处。
这个小动作让谢衣觉得更热了,而乐无异还算克制的举动又让他不忍去责怪,只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忽略掉两人脸上藏不住的绯红的话……
整个巫山景区的地域很广。他们到达神女庙的时候演出才进行到一半,看完继续爬山。一路走走停停的,到了中午十二点,俩人还蹲在路边休息。巫山景区他们才逛玩地图的三分之一。
他们出来时也没查过资料,这会儿彻底失算,连零食也没带多少。
谢衣走路走得腿都要麻木了,乐无异看他难受便蹲下来帮他按摩腿部。后来再继续走的时候乐无异见左右人少,突然主动把谢衣背起来。
“喂,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的。”
“我就背你走一段,等到了有人的地方就放你下来。”
“可是……”
“你平常都没怎么运动,明天该全身疼了,师兄,要想少吃点苦还是让我背你走吧。”
谢衣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用手搂住乐无异的脖子乖乖趴好。
“那我们不爬了,直接抄小路回去吃饭吧?”
“行,这事儿也怪我之前没好好查一下资料,还以为这边景区没这么大来着。”
“嗯……对了,顺便去一趟之前的那家纪念品店,我想买个东西。”
这时乐无异中阶骑士的体力就显示出来。所谓的小路就是崎岖山路,乐无异背着谢衣跑得飞快,穿山越岭对他而言不足为惧。十分多钟后他们已经回到了巫山脚下,谢衣从乐无异背上跳下来,两人一道走入那间竹屋。
谢衣买的是一枚镶着两颗红豆的戒指,付款后就把东西塞给了乐无异。
“这个送你。”
那枚戒指小巧细致,乐无异目测了下,似乎只能戴在小指上。谢衣把戒指丢给乐无异后就耳朵红红的不再说话,想来也不会主动给他戴上。
乐无异找店家要了条红绳。出门后他把谢衣拉到路边,当着他的面将戒指用红绳穿好,然后递给他。
“师兄,这个戴手上不方便,我怕训练的时候把它弄坏就不好了,你帮我把它系到我脖子上怎么样?”
“行。”
得到许可后乐无异就主动弯下腰低垂着头,谢衣的双手绕到他身后,灵活的将绳子末端打了个死结。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还没撤回去,就听到乐无异忽然念了句诗。谢衣听着觉得驴唇不对马嘴,收回手有些嫌弃的瞥他:“这时候不是应该背那首,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乐无异顺利的接了下半句,展臂轻轻抱了抱谢衣。在他耳边轻声道:“谢谢师兄,以后我外出时会继续好好想你的。”
谢衣不自觉的回抱了他,之后又忽觉别扭,垂下手低声斥道:“谁,谁要你想了?这是大街上快松开。”
午后天边的乌云渐渐消散,迟来的艳阳洋洋散散洒落到地面。来巫山游玩的旅客比早晨多了几倍,大门口人潮拥挤得很。
乐无异拉着谢衣挤在人群里,一前一后的行走着。
垂在胸前的些微凉意让他欢喜得久久无法平静,握着谢衣的那只手将人抓得牢牢的,满心满眼就装着跟在身后的那个人。
纵使周遭人潮如海,我心中也唯有你一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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