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谢]抹茶慕斯

作者:墨村柳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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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4万字

关键词:现代AU;乐谢2.0;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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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晚上有三节课,讲师是谢衣教授。每到这个时候乐无异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很早就跑去占座,然后挤在一群女生当中,和她们一样兴奋激动地等待上课铃声。
要知道谢衣可是本院的特邀讲师。虽然他年纪不大,但是个人在学术界的造诣远非常人能及,加之长相俊美,气质沉静温雅,一度在A大女生圈里人气甚高。以致就算院长明令规定了这堂课的人数上限,仍有不少谢教授的爱慕者千方百计偷溜进来听课。
在这样的情况下,乐无异积极去争夺座位的同时顺便还给朋友们占了座,一干好友也不好吐槽他这幅堪比谢教授铁杆粉丝的作态。
不过这周五,谢衣走进教室时,却没在底下一堆黑压压的人头里找到某根熟悉的摇曳呆毛。他的手机丢在电脑包里,上课前十多分钟就已设为静音模式,而这时上课铃已经响过了。他不动声色的开始讲课,讲了一会儿就布置几道思考题,自己翻出手机偷瞄了一眼。
“师父,肉包吃坏肚子了我带它在看兽医,赶不及去上课只能翘了……求课后辅导QAQ!”
——无异
谢衣微微眯着眼,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并未回短信,只把手机丢回去,抬头又是一本正经的讲师模样。
乐无异是个富二代。大一时他还乖乖的和夏夷则、禺期一起住学校寝室,等到下学期的时候他和夏夷则就突然决定要去校外住公寓。
他们三个虽然明面上看着不对付,但是私下气氛融洽。禺期当时也问过他们搬寝的原因,夏夷则冷淡的回了句“那就要问乐无异为什么想在寝室里养猫”,乐无异嗷嗷叫着回他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因为阿阮那次坚持说每天要送你回寝,你怕人笑话又实在拒绝不了阿阮才自己落跑的!”
夏夷则因此羞愤离开,禺期无言的盯着乐无异,乐无异晃着脑顶呆毛,心情愉悦的回答他说“因为我要养猫怕你们讨厌我啊”。
其实真正原因是住在谢衣隔壁的屋主不久前搬出去了——消息来自深知自家儿子对谢衣崇拜程度的傅清姣。
谢衣拎着电脑包回到家,刚开门进去摁下灯光开关,隔壁就响起了开门声。
“师父师父,我做了夜宵,给你带一份。”
少年手里捧着食盒,还穿着早晨出门时的那身衣裳,稍长的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刘海下一双眼睛总是在闪闪发光。
谢衣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那颗触感柔软的头,接过食盒笑道:“来补课?”
“诶……不啊,现在太晚了,师父你上课那么久肯定累了。”说着,乐无异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意图掩饰发烫的耳朵,“你吃完就赶紧去睡吧。”
“嗯,无异的手艺怎么好浪费?”谢衣瞧了眼食盒,眉眼弯弯的显露出满意。
“嘿嘿,那明天放假,中午我给师父做饭……”话出口又觉得有点太刻意,乐无异立即加了句解释,“那个,因为我回来的时候正好去了趟超市,菜买多了点……嗯,所以、所以明天中午……”
“乖徒儿这么有心,做师父的自然不会拂了你的好意。”说罢,谢衣又笑着摇摇头,“话说回来,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害羞,我见你在学校挺活泼的,莫非是为师太过严肃?”
“没……不是,我、我只是太,咳,太过仰慕师父你了。”
他这羞得要命还老老实实回答的模样,让谢衣也不好再逗他。而且少年的眼睛里盛满了明亮又不加掩饰的信赖与倾慕,谢衣沐浴在这种目光下也并非什么都感受不到。有些闪躲的微微垂下眼皮,又忍不住去揉了揉他的头,才笑着转移话题道:“肉包怎么样了?”
“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不过要观察一晚上,叫我明天上去接它。”
“嗯,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记起我在图书馆借的几本书也快到期了……”
乐无异不假思索地接话道:“那我们明天一起出去吧!”
这时谢衣已经把食盒放到玄关的矮柜上,手指抵着下巴回道:“可是,图书馆和兽医店不在一个方向。”
“我可以先陪你去还书然后……总之两个人一起,比较热闹不是么?”
“并无不可。”
“那就这么说定了!师父你快去吃夜宵早点睡吧,明天见。”
盯着乐无异头顶那根晃荡得欢快的呆毛,谢衣微微笑着回道:“明天见。”
然后就目送自家徒儿活力十足的跑回去,关上门,将食盒拿到手里,还是温温的热度。谢衣突然回忆起方才乐无异那双烧成绯红色的耳朵,那温度……估计要比这食盒烫手得多。
思及此,他就忍不住弯弯唇,笑着往屋里走去。
乐无异的手机铃定在六点,一大早爬起来洗漱完毕便开始做早餐。等到差不多七点半,他就去敲谢衣家的门。两个人一起在乐无异家吃完早饭,然后结伴出门。
九月的H市正逢雨季,早上看天色并无落雨的征兆,谢衣拿去还的书也比较多,两人都拿着书就没带伞。一路步行到中途时,天色却渐渐变暗,乐无异忧心要下雨就建议说跑两步快些走。
等他们一路小跑到图书馆门口,外面随即哗啦啦的下起了大雨。
“这么大的雨……”乐无异转身看着片刻间就变得湿漉漉的街道,苦恼道,“唉,都怪我没有先查天气预报。”
“没事,我昨天查了,只是阵雨而已。”
“还是师父靠谱!”
“唔,只是习惯了。”
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他们安静的走入图书馆还书。管理员见谢衣来了就乐呵呵的从桌子底下搬出一大摞书,说这些是谢衣之前想借却被借出去的书,他这次给留着了正好这回一次带走,不然下一次可就又要借出去了。
谢衣瞧了一眼外面的滂沱大雨,又看看损友的乐呵样子,正在惆怅之下但见乐无异果断利落的搬过那一大摞书。
——干脆得连个与那人斡旋的余地都没留给他。
“师父我记得附近有个快餐店,我们去休息一下吧……咦,师父你怎么不走?”
“哈哈,谢衣你徒弟可真贴心啊。”
“……”谢衣看着快要被书堆淹没半个身子的自家徒儿,只好无奈地取来半数的书捧到自己怀里,伴随着无异小声嚷着“师父我一个人能行”的声音,在损友的目送下离开了图书馆。
在快餐店躲雨的人很多,乐无异好不容易才在偏僻角落里找到个空位置,拉着谢衣坐过去。谢衣刚要把书放到餐桌上就被乐无异喊住。然后见他搬着书冲前桌的一个姑娘笑笑,让人关掉靠那边的窗子,又借来纸巾,腾出一只手将沾着雨水的桌面擦干净,这才把书放上去。迎向谢衣时面上笑容闪亮亮的,一脸“师父快夸我”的表情……
谢衣忍不住笑道:“做得不错。”
“嘿嘿,师父你要不要吃东西?”
“不用了。”
“那我去买饮料,反正还要坐一会儿。”说完不等谢衣回复,他迅速的离座走向点餐台。
那边有几个人在排队,乐无异站到队伍末,右手伸到裤兜里去摸钱包。
“喵了个咪!不是吧?居然没有带……”他懊恼地自语着,继续去翻另一只空荡荡的裤兜,到最后找遍全身,才在外衣口袋里摸到一张皱巴巴的十元。
刚够买一杯可乐……真是出师不利啊。
这样想着,乐无异耷拉下呆毛,目光不经意的瞥到附近桌上正共饮一杯饮料的情侣,那根蔫下去的呆毛就突然很有精神的摇曳起来。
“一杯可乐,那个,麻烦给两支吸管。”
服务员是个年长的女人,闻言接过钱笑道:“哈哈,小帅哥,吸管自己拿哦就在那儿。”
“哦……不好意思啊。”真是越紧张就越丢人。
是的,乐无异现在非常紧张。
他捧着可乐几乎是有点儿同手同脚的走回去,入座之后就自顾自的开始解释,声音也不大:“那个,师父,我出门忘记带钱了所以……”
谢衣翻阅着一本书坐在他对面的位置,而桌子上只有一杯可乐,上面还插着两根吸管。乐无异实在说不下去了就偷眼瞟一下对方的脸色,还是在笑着,只是……这种笑容他再熟悉不过。每当师父有什么坏心思想逗逗他,就是这个笑容!
这回谢衣却未曾发言,只是上身往前倾了倾,手指捏住吸管,嘴唇挨了上去。
这一举动看得乐无异脸色绯红,眼睛瞄也不是,不瞄也不是。谢衣神色自若的喝了几口,又折回去看书,暗地里愉悦的瞧着青年脑顶那根呆毛随自己的动作一会儿飘得欢,一会儿又耷拉下。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后,乐无异才鼓起勇气在谢衣喝的时候也凑了过去。他是个混血儿,鼻子本来就比一般人英挺。一凑过去鼻尖就蹭着了对方的鼻尖,呼吸相交,这般亲密的距离让他觉得整个人都快要紧张得炸开了。
可渐渐的,目光却变得越来越温柔坚定。
倒盯得谢衣先缩了回去。
还好那杯可乐已经喝完了。不然……
乐无异平复着扑通扑通不断加快的心跳,既觉得庆幸,又生出几分可惜来。
没过多久雨停了,两人搬着书打车去兽医店,领了肉包后选择步行回家。肉包虽然平常好吃懒做惯了,这时候却不高兴被乐无异抱着,趁他一个不注意就忽地从那堆书上跳下,跟着两人的步子踩水坑玩。
乐无异抓它不及,只能哀怨长叹:“真是的,回去又得给它洗澡。”
“哈,那回去我给它洗,你不是要做饭么?”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声音从口中吐出,像是蒙了层淡淡湿气。谢衣的声音一向沉稳儒雅,现在听来,又多了丝丝温柔。乐无异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会儿,突然心一横将捧着的书改成单手抱住,另一手偷偷摸摸的,去抓谢衣的手。
谢衣的步子一顿,转过头来。
四目对视,他又慢慢地别过头,那只捧着书的手松开来,被乐无异抓到手里。
两个人恢复了之前的步调,跟着他们步子溜达的肉包被这一停一走弄得有些疑惑,晃着尾巴仰头看向两人。
只见乐无异的嘴巴都快要咧到耳后根去,而谢衣……偷偷的,偷偷的红了耳朵。
*
时光荏苒,转眼已经到了大三。学期末的最后一节课上,乐无异攥着笔在纸上涂涂写写,另一只手支着下巴,过会儿又将目光投向别处,神色淡淡的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坐在他旁边的是谢阮和闻人羽,夏夷则今天有别的事情没法来上课。对于乐无异心不在焉的状态,两个姑娘早有所察觉,她们默默对视一眼。谢阮便趁着乐无异发呆,偷偷的凑过去瞄了眼他在笔记本上的涂鸦。
“哎呀,小叶子你又在想我哥哥么……”看清上面的内容后,谢阮脸上就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
声音乍一靠近,乐无异连忙把那写满了某人名字的本子合上。耳根红红道:“怎,怎么?”
“诶你居然脸红了!难得见你脸红呢小叶子……话说回来你到底在想我哥什么?”谢阮疑惑地看着一脸紧张的乐无异,询问道,“我们都知道你对我哥哥有意思,怎么今天我一提你就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我……我没想什么,咳咳,阿阮妹妹我是说真的,绝对没有想什么坏事儿。”乐无异说着还摆摆手,模样认真得就差指天发誓了。
比起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谢阮,闻人羽就体恤好友得多。瞧见乐无异被问得困窘,便开口解围道:“好了好了,阿阮也别逼他啦,小心动静大了被老师注意到。”
“唔……好吧,紫胤老师最喜欢罚人抄书了,被抓到就惨啦。”
见谢阮不再追问,乐无异这才稍稍放下心。自己脑子里在想的东西可不好让谢阮知道,毕竟谢衣是她的亲哥哥,让她知道自己单方面爱慕谢衣是还能接受,可要是让她知道他还策划着想和谢衣……
总之现在还是瞒着阿阮为妙。
他们三人没安静多久,闻人羽就摸着下巴迟疑道:“对了,我记得……明天好像是无异的生日吧?”
“啊?小叶子的生日?”谢阮闻声也看向乐无异,想了会儿跟着附和,“哦哦,我也记得就是这阵子,每次都是考前复习的时候呢。”
“这个……”
没等乐无异说完话,讲台上就传来紫胤冷厉的声音:“乐无异,谢阮,闻人羽。”
“到!”三人条件反射的应到,全班的目光一下子聚拢到他们三个身上。
“今天讲的课文抄三十遍,后天交到我办公室来。”
“是……”
被这么折腾一回,直到下课了三人还是集体死气沉沉的。虽然紫胤教的大学语文是考查课,今天也是上课的最后一天,可是紫胤说话的分量十足,不听话绝对只有挂科的命。
“你们说……我去找夷则,要他师父帮我们求情能不能减刑?”谢阮趴在桌子上,面色难看的瞅着两人。
“我觉得我去找师父,无异去找谢老师,再加上清和老师一起去求情都没可能减刑,紫胤老师可是出了名的严厉。”闻人羽难得有些八卦的说起了小道消息,“而且你们知道吗?我听下届的学妹们说,紫胤老师在大一又收了个徒弟叫百里屠苏,处罚起来比谁都狠。”
“不是吧?我倒听兰生学弟说,其实紫胤老师只是嘴上说得狠,实际还是有所余地的,虽然严厉了些,但他也和清和老师一样是出了名的护短呢。”
“唔,你说的是方兰生?阿阮你怎么也认识他?”
“他是文学社新上任的副社长啊,我和现任社长欧阳少恭的女朋友认识。”说到这里,谢阮忽然看向乐无异,“小叶子我跟你说啊,那个巽芳姐姐可漂亮了……诶,小叶子你在干什么?”
“抄书啊。”早就掏出另一个笔记本奋笔疾书的乐无异头也没抬。
“你好狡猾啊小叶子,居然自己先抄!”
“你不是还有夷则么?交给他吧,夷则可是清和老师的徒弟,他抄的书一定很多。”
“可是……夷则最近很忙呢,而且哥哥也说不能总是麻烦别人,我还是自己抄吧。”谢阮想了会儿,又忽地转移话题,“对了小叶子,之前说到你的生日,明天也不知道夷则有没有空,干脆就我和阿羽给你庆祝吧,露天烤肉怎么样?我可是练了好久呢,夷则都说我烤得好吃。”
“……那个,不用了吧。”一说到这个,乐无异就有些支吾。倒不是因为听到谢阮要大展身手而被惊吓到的那种迟疑,而是有些莫名的难为情起来。他红着脸挠挠头发,说:“等改天夷则也有空了我们再一起吃顿饭,到时候我请客。”
“无异你……”闻人羽一见他脸红就大致能猜到他在想什么,怕他被谢阮弄得更加难为情,就言简意赅的严肃道,“无异应该是想和谢老师一起过吧,毕竟谢老师在,他们师徒聊天,我们聚过去不大好。”
“有什么不大好啊?小叶子是我的好朋友,谢衣是我哥哥啊。”
闻人羽正思索着劝退谢阮的说辞,忽然变得脸色难看起来:“那万一,谢老师也跟你一样想‘大展身手’呢?”
“啊!那我们还是不去了。”谢阮顺着闻人羽的思路想起类似回忆立马改变了心意。话毕还小声自语着:“今天被紫胤老师罚抄书运气已经够差的了,要是明天去找哥哥,说不定哥哥一个高兴真的就……”
被她俩这样欲语还休的对话弄得一头雾水,乐无异不禁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啊?感觉是在说师父?”
“啊没什么!”谢阮第一个回过神来,还一把拉住闻人羽,“那个,你明天就和我哥哥一起过吧,加油哦小叶子!”
“啥……”被谢阮的话弄得有些懵,乐无异就这么愣了会儿神,等两个女孩子跑出教室才稍稍回神。脸颊又微微发烫起来,他一个人在教室里挠着头,有些害羞,又止不住得意的低声自语:“这样,是不是就得到阿阮的认可了呢?师父应该也不会太为难吧……嘿嘿。”
再说那快速落跑的俩人。谢阮拽着闻人羽一路从三楼狂奔到了校门口,才喘着气站稳。一边平复呼吸一边庆幸道:“还好还好,差一点就让小叶子知道哥哥的缺点了。”
“唔,我倒觉得无异就算知道了,大概也……”身体素质过硬的闻人羽倒是呼吸如常,只因为回忆到某种味道而浑身一冷,然后稍微皱起眉迟疑道,“能接受吧。”
“我一直觉得,哥哥是个很优秀很优秀的人,直到很久以前有一回我不想吃外卖,缠着他给我做饭吃……”
“我也是,直到那次烹饪课老师请假,有妹子去请谢老师来代课……”
一片沉默后,谢阮和闻人羽同时把悲悯的目光投向三楼的某个教室。
——小叶子不是我不提醒你,只是哥哥的厨艺简直太可怕了,我不想让哥哥在你心中的形象一落千里。
——无异不是我不想提醒你,只是我说了你大概也不能想象谢老师的厨艺是多么的……唉,一言难尽。
谢阮和闻人羽的心声自然没法传达给乐无异,彼时的他还在教室抄书,直到五点多才收拾东西。他背着单肩包偷偷摸摸跑到楼道口守着,等到楼上传来谢衣和其他老师告别的声音就飞快地跑回去,装作刚出教室的样子和谢衣偶遇,然后顺利结伴回去。
五点多的楼道里几乎没什么人,所以乐无异这一招百试百灵。嗯,应该没有被别人看到。
两人一路聊着些琐事,快到公寓楼的时候,乐无异忍不住提醒道:“师父,那个,我明天就二十岁啦。”
“哦?原来明天是你的生辰。”听他终于说到了重点,谢衣忍不住弯了弯眉毛,嘴上依旧不咸不淡的回应着。
“嗯,然后我过几天打算搬家,房子在离学校不远的小区里,买那栋房子用的是我自己这几年赚的钱和爸妈给的一些。”说到这儿,乐无异不好意思去看谢衣,只低着头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继续道,“明天我过生日,师父,能不能陪我去家居市场采购东西?”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电梯里。谢衣听到他说要搬家的时候就有些心神不定,进了电梯都忘了去摁楼层键,还是乐无异顺手去摁的。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谢衣的神情有些不快,只偏开了视线,察觉到对方的失落之后又有些不忍,最终点了点头。
“太好了,那明天早上我们就出门吧,师父,今晚到我那里吃饭?”
电梯升到十楼,门“叮”的一声敞开来。谢衣率先走了出去,乐无异有些忐忑的跟在他身后。直到走到谢衣家门口,谢衣才停住脚步,摇摇头:“不了。”
他拒绝后就要开门进屋,却被乐无异上来一把抓住手腕。
“师父……你怎么了?你好像生气了……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青年的声音既委屈又可怜。就算没回头,谢衣也能想象得到他脸上是怎样的神情。
——嘴角一定是塌着的,脑顶那根呆毛也耷拉下来,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虽然不知道乐无异想搬家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谢衣心里隐隐有种道不明的不悦,可现在乐无异扯着他的手,显露出一副委屈的样子,他又习惯性的变得心软。
“没什么,我没生气。”谢衣有些疲惫的安抚着乐无异,轻轻挣开了他的手,平静道,“只是在学校吃了些零食,现在没什么胃口,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可是师父……”乐无异站在门口还想说些什么。
“明天见。”谢衣利落地进屋关上了门。
“师父……”沮丧的垂下头,乐无异烦躁地蹲到了地上,小声自责道,“我这个笨蛋到底说错了什么呀?”
难过的情绪一直维持到了乐无异回自己公寓,他蔫蔫的瘫倒在沙发上,连晚饭都不愿意吃了。这般作态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腹中空空的肉包凑过来,蹲到他的脑袋上静坐示威。乐无异无知无觉的颓废着,肉包见一招不奏效,磨磨牙又去咬乐无异的衣服。
肉包在乐无异身上折腾半天,让他慢慢恢复了一点元气,觉得因为心情不好而亏待自家宠物很过分。他爬起来翻箱倒柜的找出猫粮,撕开封口哗啦啦的给肉包倒了一整碗。
但是早就被乐无异养刁胃口的肉包依旧不高兴,继续咬着他的袖口抗议,这时候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乐无异怕强行挣脱会伤了肉包,便抱着它去开门。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后,他那根已经躺倒的呆毛迅速精神抖擞的飘扬起来。
“师父!你怎么来了?”
“嗯,我想着明天怎么说也是你二十岁生日,就下厨做了一顿饭,你……还没吃吧?”
“没啊没啊!”谢衣的态度转变让乐无异瞬间满血复活,只是怀里的肉包突然强烈地挣扎起来。他把肉包松开,也没管它往屋里跑去做什么,只开心的对谢衣嚷道:“师父你真是对我太好了!”
“呵呵,那就跟我来吧。”谢衣微笑的看着乐无异,余光瞥见肉包乖乖的蹲在房间里啃着猫粮,脸上的笑容就更加温柔了,“为师特意为你做的饭菜,我是没什么胃口,无异你可要多吃一点。”
“没问题,师父做的饭我一定能一口气吃十碗!”
“哈,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
“真的啊,是师父亲手给我做的,当然要多吃。”
乐无异一脸幸福的跟着谢衣到了餐桌前,满桌的菜荤素皆有,色香俱全。他默默在心里觉得自豪又激动,不愧是让他默默倾心这么多年的人,连厨艺都能跟自己不相上下。
谢衣拉着他坐在相邻的位置上,主动给他盛饭,自己也取了筷子给乐无异夹菜。乐无异几乎是飘着那根呆毛去吃谢衣给他夹的菜。那一筷子菜入口,谢衣笑眯眯的看着他突然仰起了头,再低头,脸上突然滑下两行清泪。
乐无异慌张地用袖子去擦脸,边擦边努力咽着口中饭菜,口齿含糊的解释道:“是师父做的菜太好吃了!真是超级幸福。”
“哦?那就多吃点。”
“嗯嗯,我说了会一口气吃十碗的!”
乐无异说完就快速的开始吃菜,平常吃饭时习惯性给谢衣夹菜,如今也不敢了。只一个劲的自己吃,心里盼着师父不动筷子才好。
他一边难受万分的吃着,一边无比心疼的想:要是师父哪天知道自己做的东西这么难吃,肯定会很伤心的。所以,以后一定要每天都给师父做饭吃!
谢衣看着乐无异明明脸色都有些发青,却还在往嘴里塞着食物,没多久一碗饭就进了肚,还挠着头说师父再添一碗。
“……算了,你别吃了。”
“啊?不不,我还要吃啊,那我自己去盛饭。”
“你……”
谢衣做的菜摆满了一张桌子,总共五个菜,乐无异硬是把这五个菜全部咽到了肚子里。谢衣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他,只好去屋里找了盒健胃消食片,端了杯热水过来一起递给乐无异。
乐无异忍着难受,手掩着嘴巴还断断续续打着嗝,从谢衣手里接过药和水:“嗝,唔,真是不好意思啊师父,你做的饭菜太好吃了……唔。”
“……再好吃也不能吃这么多啊,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看看?晚了该难受了。”
“没事儿,我肠胃好得很……嗝。”乐无异说着就吃完消食片,水是怎么也灌不下去了,就意思意思喝了一小口。然后他站起来,准备收拾碗筷。
谢衣家的厨房很少开火,要用也是乐无异偶尔在他家做饭,所以家里也没有洗碗机——每次都是乐无异过来做饭还包了洗碗的活儿。
“我来洗吧。”谢衣这回却不想让乐无异帮忙洗碗了,站起来主动收拾碗筷。
乐无异也没强求,只愣了会儿,就同谢衣告别。他慌慌张张走回自己公寓,进门后跑到卫生间吐得昏天暗地。吐完就舒服多了……
不过现在连动动手指头都觉着累得慌,他草草洗了把脸,然后就脱掉上衣爬到床上。睡前不忘定了六点的闹钟打算早上起来再洗澡。
夜里并没睡安稳,谢衣的那顿饭实在是……
乐无异纠结着跑了好几趟厕所,终于捏着卫生纸明白了先前闻人羽她们讨论内容的含义。虽然难受得慌,不过好在没让师父吃那种东西,也算是苦有所得吧。
隔着一面墙,谢衣晚上也没睡好。总担心乐无异会不会晚上肚子疼,想去无异那边看看,又怕他已经睡着了,平白把人吵醒。
第二天师徒二人见面的时候,都在对方眼底发现了淡淡的青黑色。
乐无异第一时间担忧道:“师父你昨晚没睡好么?”
“只是睡前熬夜看了会儿书,你……”谢衣有些自责的问他,“昨晚闹肚子了?”
“啊?没有啊,我睡觉前看了几场电影。”说完又挠了挠头,乐无异讨饶道,“嘿嘿,师父不会骂我吧?”
“……你们小孩子喜欢的东西自然与我不同,我只是你师父,怎么好处处都约束你。”
“师父——我可不是小孩子,我今天就二十了!”
“呵,你就算三十了,在为师面前也还是小孩子。”说完,也不管乐无异在身后如何炸毛,谢衣径直往电梯方向走去。
乐无异在原地磨了磨牙,既是生气,又有些沮丧的自语道:“什么嘛?要是真这样还谈什么……而且有什么不好约束的?要是真能被你管一辈子,我求之不得。”
这时候已经入冬了,屋外温度也比较低。八点多的街道上还没有多少人,地面在几个小时前被清洁工扫得干干净净的。他们在长长的街道上结伴步行,道路的两边种着高大的香樟树,泛黄的叶子偶尔会从树梢上飘落下来,重新给这座城市妆点上岁末的气息。
到了家居市场,乐无异几乎每买一件东西就要询问谢衣喜欢什么款式,细致到买条床单也要先问问他喜欢绿色还是喜欢蓝色。
有的时候被问得频繁了,谢衣就不说话。等乐无异看过来,他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口吻正经道:“到底是你搬家还是我搬家,嗯?”
而乐无异只挠着头发,脸红红的沉默一阵,才别扭道:“可是我觉得师父的眼光比较好。”
谢衣闻言一哂,没再追究。之后乐无异就适当的消停一会儿,等到再要买东西的时候又缠着他问这问那。
采购结束已经是中午时分,两个人都拎着几兜子东西往公寓走。
回来的路上乐无异一直沉默着,目光还时不时投向谢衣,直到临进屋的时候才停住脚步,把手头的东西放到地上。他转过身,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谢衣,认认真真道:“师父,我已经长大了。”
谢衣一愣,心里有些不明所以,紧跟着也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对他点点头静候下文。
青年默默深吸了几口气缓解满心紧张,然后上前一步,定定的直视他:“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同居……啊不对,师父,你、你跟我一起搬家吧。”
到最后还是免不了害羞,因为害怕对方拒绝而改口。
谢衣在原地沉默着站了许久,最终温柔的笑了笑,抬起一只手想去摸青年的头发。却发现此时的无异,已经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只好转而抚上他的脸庞,两个人靠得极近。
乐无异只觉得茫茫天地里独独剩下他和谢衣两人,然后就看到那触目所及的脸庞上露出再温柔不过的表情,听到耳边谢衣的声音清朗动人。
“好。”
*
与谢衣一同搬到新家没多久,乐无异就迎来了大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平日里乐无异就偏科严重,一门心思专攻机甲,在本专业的别个科目投入的精力自然少得多,要想顺利通过期末考试就有点儿悬。所以每次到了期末,他就不得不加入由谢阮倡导组织起来,特邀全优好学生夏夷则为组长的考前四人复习小组,以挽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其他科目。
这样一来大把时间就耗费在学校里,在家跟谢衣呆一块的时间减少了许多。不过自从两人关系明朗化之后,每当谢衣有课时就会等他复习完一起回去,单单这一举动就足够让乐无异抛却那点小遗憾乐上好久。
可是等乐无异终于考完试,谢衣却收拾好东西,跟他说要回去原来的公寓照顾阿阮。
乐无异这才意识到放长假是多么……令人讨厌的一件事。
他家其实并不在H市,暑假可以不回家,寒假过春节,自然不可能不回去陪父母。更何况乐无异身世比较旁人曲折得多,除却养父母,他上头还有一个同胞哥哥安尼瓦尔。他在国外开公司,据说是个了不得的有钱人。乐无异同他的关系很好,于情于理,寒假过年也得去安尼瓦尔那儿跑一趟。
纵使再不愿离开谢衣,乐无异也只能早早订好回C市的机票。至于安尼瓦尔那边,每年春节他都是直接跑过来凑合过一天,然后就把乐无异带回家乡J市过元宵。
谢衣暂时搬回了原来的公寓,而隔壁那间屋子已经不属于乐无异了。他仍旧不辞辛苦的天天往谢衣家跑,给只会喊外卖的兄妹俩做饭吃。谢阮在家呆了几天后,就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似乎有些多余,她翻了几页旅游指南便拉着夏夷则跑去某个著名的美食城市旅行。
离乐无异动身去C市的日期一天天缩短,天气更是一天天变得寒冷起来。
谢衣一直比较怕冷,冬天的时候把房间里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开着暖气简直恨不得缩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由于乐无异就快离开的缘故,阿阮出去旅游后他并没搬回两人同居的屋子。
这天早晨谢衣是被寒气冻醒的,醒来才发现是家里停了电。这样就更不乐意起床,反正乐无异每天中午的时候才会来。谢衣洗漱完后索性缩在被子里,早饭也不想下楼去吃,直接搬来电脑打发时间。可他没料到才八点多乐无异就跑了过来。
卧室门没关,乐无异一边喊着“师父”,一边从门外探入一个脑袋。然后他就看到谢衣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个粽子愣在床上的模样,唇角上扬的弧度忍不住加大:“师父,我在楼下看到有通知说要到下午才能来电,你先起来吧我买了早餐。”
  “……嗯。”
看得出谢衣有些尴尬,乐无异乖乖的给他关上门退了出来。等到谢衣从房里出来时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稳重模样,乐无异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放着热气腾腾的早餐,以及一只鸟笼。
察觉到谢衣落在鸟笼上的目光,乐无异得意的指着鸟笼中四窜的机灵活物道:“这个是我早上跑步时去花鸟市场买的小鸟,嘿嘿,师父你看它长得可爱不?”
“确实……”不过看这体态……这真的不是一只小鸡仔么?谢衣想了想,觉得不好在一大早打击自家徒儿,就跟着附和道:“可爱。”
“那师父就是喜欢咯?”乐无异看着往另一张沙发走去的谢衣,伸手拉了他一把坐到自己旁边,顺手把早餐送到他手里。

乐无异早在刚进门时,就把身上那件沾着晨露的外套脱掉了。此时穿着一件单薄毛衣,因为运动过的缘故,身体还在发热。
跟他挤在一张沙发上的谢衣被他身上源源不断的热量包围,加之那份早餐捧在手上暖暖的,就算屋子里没有暖气,周身寒气也渐渐被驱散掉。他垂下眼睫,温柔的点点头。
“喜欢就好,我明天就要回家了,肉包太闹腾,而且老妈也想它我得把它带走。阿阮妹妹又要等到过年才回来,师父你一个人呆在家,总免不了孤零零的。”乐无异盯着谢衣慢慢吃东西的模样,异常满足的眯起了眸子,“我看这小东西挺活泼的,就买来送给你。”
“有劳无异费心。”仔细看看那只好动的小鸟,羽毛是浅浅的橙黄色,小小的脑袋上还飘着一根微卷着的羽毛。看到这儿,谢衣不由得轻笑起来:“它倒是跟你有几分相像,你取名字了么?”
  “我觉得叫‘馋鸡’就挺好。”乐无异抱着双臂,口吻莫名愉悦。
“‘禅机’?好名字。”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好,之前在路上跑步遇到了阿羽,和她一起去买的,结果她硬说叫小黄比较好。”他说着就忍不住得瑟起来,“我就说叫‘馋鸡’好,摊主说这小东西非常能吃,它又长得这么像只小鸡仔,师父你也能这么觉得真是太好了。”
“……呵,原来此‘馋鸡’非彼‘禅机’。”
“唔,你在说什么啊师父?”乐无异挠着头,有些不明所以。
“无事。”谢衣摇摇头,闭目暗叹:只是念及紫胤与清和常数落你偏科严重,为师果真高估了你的语文水平。
等到乐无异拎着肉包离开H市,谢衣一个人呆在屋里看书,偶尔着手绘制机甲结构图,到了中午总有些精神难以集中。平常到了这个时候,耳旁总有人叽叽喳喳的缠着自己聊这聊那,现在那声音不在了,倒颇有些寂寞。
“唧——”
一抹淡淡的橙黄色闪过,小胖鸟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谢衣笑着伸出食指摸摸它的脑袋,问道:“又饿了?”
馋鸡不乐意鸟笼子里,它个头小小虽不怎么明显,但好在活泼机灵,放出来谢衣也不用担心会踩到它。此时唧唧叫着讨好地蹭着谢衣的指腹,如愿被投喂了炒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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