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村柳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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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6.8万
关键词：现代AU；乐初；R18
排雷预警：无
目 录
C市今天落了雨。春日的雨水细密绵绵，落在人身上的湿润触感并不算坏。
乐无异在这种天气里出门时，难得的撑着雨伞。这天是周五，下午没课，他现在要去参加游戏公会的一个同城聚会。
聚会地点是市中心的一个娱乐场所。公会帮主夏夷则是乐无异的室友，也是这次聚会的主导人员，十点多的时候就先他一步过去了。
乐无异是因为犯愁衣着问题才耽搁了时间。在寝室里一直磨蹭的他，让室友禺期咋咋称奇，连道他今天是否吃错药了——毕竟鲜少见他在穿着上花心思。
青年抵达目的地时，推开包厢房门，里面还闹哄哄。
夏夷则跟他打了个招呼，随后领着他给众人介绍了一句。
乐无异在游戏里玩的是冷门的偃师，亦以其精妙的操作而著称全服，他为人开朗洒脱，在帮会里人缘很好。夏夷则介绍完后，屋里人就纷纷和他打招呼聊天。
乐无异笑眯眯的加入他们。只是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视线时不时投向门口。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真人见面聊天总有些不如网游里奔放，其他人看出他在走神就没再与之搭话。好在游戏里那些爱闹腾的人没多久都陆陆续续的到场，屋内气氛在他们的带动下迅速升温。
时间过得很快，等到近两点时，聚会人数就差不多固定下来。夏夷则清点完人数，将没到的人查出来，然后吩咐联络员打电话去问问。
屋里又热闹起来，小半部分的人都在打电话。夏夷则走到乐无异身边，看到他捏着手机神色黯然，便没问什么，只建议道：“时间也差不多了，待会儿一起去楼上KTV，你要是心情不好可以先回去。”
乐无异摇摇头，低声道：“不用，再等会儿吧。”
他说完又看了看手机，信箱里没有未读短信。他给那人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系统声回复说用户已关机。
闹哄哄的十几分钟过去了，人数已经固定下来，夏夷则就组织人往楼上去。本来他的提议是找个俱乐部打网球，结果被公会里一群网游死宅强烈驳回说，要他们打一下午网球不如包个网吧泡一下午。
帮会里还是有不少妹子的，他们网吧包场的荒唐提议自然没能通过。最后大家决定去KTV唱歌。
乐无异也跟着他们一起去了。他的样貌很帅气，身高占优势，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上去很好相处。
气氛活跃起来后，与他搭话的妹子们就开始络绎不绝。点歌时更有几个胆大的姑娘给他递话筒想一起合唱，都被他礼貌的回绝了。
一场热闹的聚会里乐无异全程都在走神，等到快吃饭的时候他还在期待着某人会出现，可惜一条短信让他不得不死心。
——无异，我今天有急事不能去了，估计要忙到晚上。日常任务你先做吧，抱歉。
署名是初七。
乐无异看着短信止不住唉声叹气。之后蔫蔫的跟大家一起聚餐完，七点多他和夏夷则告别众人，一同打车回去。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在躲我啊？明明答应好的。”
青年低垂着眼睛，一脸沮丧。夏夷则坐在他身边，却不知怎么安慰他才好，想了半天开解道：“你不是查到他是医院的IP么？说不定是因为临时有大型手术。”
乐无异闻言仍旧心情不佳，撑着脸颊头也不回的幽怨道：“那我这个月的运气肯定是用光了，不然人都约好了，居然还能出意外事件。”
“你可以再约，权当补偿。”
“诶，这行啊，好夷则，你真不愧是能追到校花的人！”
夏夷则不咸不淡的瞟了他一眼，悠悠道：“这么说你是真对他动了心思？”
乐无异一时不慎说漏了嘴，这时掩饰也没什么用。只好挠挠头，坦白道：“算是吧……别这个表情啊喂，你还记得吧，前几年刚玩游戏时我认的那个师父。”
夏夷则会心一笑：“你初恋，当然没忘。”
乐无异被他笑得有些窘迫，不由得有些恼：“……喵了个咪你笑什么笑？我就是怀疑他和初七是同一个人。”
“我看是你太偷偷摸摸了，还说什么怀疑。”夏夷则微微挑眉，语气淡淡的戳破他，“以你的个性，这种事没有十足把握，你是不可能下手去追的。”
“是是是，就你懂我——早知道你这么八卦，我就不跟你说那么多了。”
夏夷则笑而不语，过一会儿车停了就出声提醒他：“下车吧，我去给阿阮送零食，你回寝室？”
“我回去做日常！”乐无异对他的炫耀嘴脸格外鄙视。
刚推开车门要下车，就听夏夷则在身后说了句：“我付路费，你回去帮我日常。”
乐无异愤愤的在心里对他比中指：不炫耀不拉人当苦力会死啊？
回到寝室时，禺期开着电脑已经玩上了，头也没回的在打副本。乐无异坐到自己桌子面前打开电脑，登陆游戏开始做日常。他先把夏夷则的日常任务做完，然后切回自己的账号，并没去做日常，只带着角色去野外采草药。
时不时调出好友界面，看看初七在没在线。
他的眼睛盯着游戏界面，思绪却在渐渐飘远。
乐无异玩的这个游戏叫“古剑奇谭”，是时下最流行的一款网游。他们全寝人自大一开始都在玩这个游戏，现在都念大三了也没从这游戏里毕业。他对游戏的热衷程度其实远远不如夏夷则和禺期，当初开始玩这个游戏也只是随大流试玩，然后意外的遇上了当时全服第一的偃师谢衣。
后来乐无异死缠烂打的拜了谢衣为师，那时候一门心思扑到游戏上，整天想着练级，多跟谢衣呆一起。可惜他还没满级，就被告知谢衣那个账号已经换人玩了。
原来那个操作偃师谢衣的人直接消失在游戏世界里。
他当时悔得肠子都青了，后悔没有早点查对方的IP。结果账号换人玩，那人又嘴巴紧，半点不露上一个操作者的信息。
不过乐无异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在游戏里等。偃师职业在副本的作用其实有些鸡肋，操作难度却是所有职业里面最难的，能耐心把偃师账号练满级的人很少。他等了一年多，总算遇到了初七。
正想着，好友列表里有个偃师头像刷的亮了。乐无异立即回过神，给他发密聊。
先是埋怨一阵说他怎么可以爽约，自己在聚会地点等了一下午。初七手速虽然也很快，却不像乐无异那般话唠，他静静等着青年刷完屏，然后才慢慢敲字。
内容还是道歉，并没有解释。
乐无异知道他的性子，转而敲字劝说他单独出来跟自己聚会。
也许是深知青年死缠烂打起来有多么不好应付，初七并未拒绝他的提议，还主动跟他商量约会地点。
乐无异心满意足的停止刷屏，然后发出组队邀请，组了队查看下对方的坐标便找传送阵去他所在的地图。一路跑到初七的角色跟前，绕着角他了两圈，敲出一行字：日常了么？我还没做，一起吧。
想了想又没发出去，他摁下删除键把输入栏清空，重新输入一句话发出去：你忙了一天去休息吧，日常我帮你做。
那边却没人回复，初七的角色也一动不动的。乐无异开始在队聊里面刷屏，刷了会儿还是没回应，他就摸出手机给初七打电话。
电话接通时那头传来的声音还带着睡意，问了句：“谁？”
“是我，你不是在电脑边睡着了吧？”乐无异问了几句，感觉电话那头的初七似乎非常困顿，就赶紧催他去睡觉。
初七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挂完电话，角色还是过了一会儿才下线的。
这时候室内已经开了灯，禺期仍旧埋头在打团本，乐无异支着下巴眼睛瞟着窗外。其实他早就知道初七在哪个医院工作，如果他愿意，也可以查到初七的住址。
可他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只是跟初七在网游里交流，进展也久久停留在“获知对方的真实姓名、要到对方的手机号码”这种层面。
而现在又有了进展，明天可以跟初七正式见面。
乐无异将手机抛到桌面，笑眯眯的扭头去问禺期：“喂，饿不饿？我今天心情好，待会儿做夜宵你要一份么？”
昨天晚上因为期待着和初七见面，乐无异一整晚都翻来覆去没睡好。所以他这次吃完宵夜顺手把三个账号的日常做完，然后冲了个澡，一躺到床上就睡着了。
早晨准时醒来，由于心情好，他做早餐时也给两个室友做了一份才出门。
他们约好的地点是流月医院附近的广场公园。
乐无异到得早，随手摸摸口袋，在外衣兜里发现一盒巧克力豆。
据说甜食可以缓解紧张来着。他将那盒M豆开封，坐在长椅上一颗接一颗的往嘴里丢。
广场里有个大屏幕就立在他身后那个方向，到了一定时间就会开始播放广告。
等了会儿乐无异的手机铃突然响起，他迅速地接通电话。
“我到广场了。”
初七说话一如他打字一样简洁，乐无异没回话，而是举目四顾一番去捕捉对方的身影。他很快就找到了初七，一边冲他招招手，一边对着手机说：“我看到你啦，快过来吧。”
站在街道上的初七也看到了冲他招手的青年，确认没错后就走过去。
初七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下身深咖色的休闲裤将他的腿显得修长，饶是这样，站到身高一米八五的乐无异面前也矮了半截。他长得其实很好看，却习惯性的面无表情，语气也是冷冷淡淡的：“你也不怕看错就胡乱招手。”
“嘿嘿，我不是说过我会一眼认出你么？不会错的啦。”乐无异笑眯眯的回答着，然后将还没收到兜里去的巧克力豆递给他，示意他吃。
这时候广场大屏幕忽然切换到了M豆的系列广告。
——快到碗里来。
初七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并没拒绝，伸手拿了一颗。
——你才到碗里去！
“哈哈……”
乐无异本来在广告开始时就在憋笑，初七的动作又跟广告词太同步，他没忍住笑出了声。等看到初七捏着巧克力豆一脸茫然，他连忙敛起笑，面部肌肉有些发颤，克制了一会儿才道：“没事没事，你安心吃，我只是突然想到好玩的事情了。”
初七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将巧克力豆放到嘴里吃了。
自从看到初七之后，乐无异的目光就一直胶在对方脸上，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发了会儿呆又从兜里掏出两张票，对初七说：“我想了想，两个人的话也没别的玩的，正好今天影院有上映我喜欢的电影，一起去看吧。”
对初七来说，这次单独聚会是为了补偿之前的失约，并没想过见面后要去干什么。既然乐无异有计划，他自然不会反对。电影开场时间距离现在还有一个半小时，足够两人步行过去。
他们一路走着，乐无异也唠唠叨叨的说了一路，初七只是偶尔开口说一两句。
青年似乎永远不会词穷的时候，话题换了一个又一个。从自己的兴趣爱好到生活近况，完全不管初七想不想听，都一股脑的说完。初七也没嫌他聒噪，等走到半路时路过零食铺，他还进去买了瓶矿泉水塞给乐无异。
“诶，你怎么知道我口渴了。”
初七摇摇头，答非所问的感慨了句：“我还没见过比你更能说的人。”
乐无异笑眯眯的说那你现在见识到了吧。仰头喝了几口水，继续缠着他说话。
电影是部欧美3D片子。初七平常不怎么看这些，稀里糊涂的跟着看完，到散场了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乐无异则是全程都在给初七塞各种零食吃。幕布上已经开始放片尾，影厅里还没亮灯。借着屏幕的光线，他看到初七面上露出些许迷茫，就忍不住伸手偷偷碰了碰初七的脸。
初七被他的举动弄得有些莫名，垂眸看了他一眼。
这时灯光亮了起来，乐无异笑眯眯将手指落到他的唇角，面不改色道：“这里沾上薯片屑了。”
初七不自在的往后躲了躲，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青年进一步牵住手，接着被他一把拉起来。
“电影结束了，我们去吃饭吧，我对这边餐厅不是很熟，你来推荐去哪家？”乐无异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的带着初七走出影厅。
这回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脸，可那只手却温顺的被他握在手中。
实实在在的感觉。比起昨天那样只能握着冰凉的手机，抱着虚弱期望一直等待的感觉要好上太多了。
青年偷偷弯了弯唇角，脸上露出灿烂笑容来。
*
乐无异这次上游戏做日常比平常花的时间要长很多。不仅是因为他要做两份的量，还因为今天早晨母亲过来一趟，将他四岁的小妹托给他照看。
四岁的小孩儿已经能流利说话，还有具备一定的好奇心。而乐无异又是个十足的妹控，自打小妹出生后，每逢放假就回家帮忙带孩子，小妹也因此特别黏他。
以致在他忙着搞定角色日常任务时，坐在他腿上有些被冷落了的小妹就开始不高兴了。小手不时地去抓哥哥游走在键盘上的灵活手指，或是胡乱在键盘上拍打一通。
这些小动作总让乐无异防不胜防，刷日常副本时好几次因为操作失误差点团灭。一旦被冷落太久，小妹就会咿咿呀呀的喊叫着，在他腿上扭来扭去，他不得不时常分些精力逗她开心。
好不容易做完游戏日常，乐无异去厨房开始烤饼干。
由于在做网上兼职的缘故，他大三下学期就在校外租了间公寓。他家在隔壁A市，父母生意上很忙。自从不住宿舍后，乐无异的生活自由了许多，所以小妹偶尔也会被丢过来让他带些日子。
这样就导致厨房存放着的模具都是些动物形状的，他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别的，只好挑了小熊和兔子的模具。
“哥哥、哥哥，好了没？”
小姑娘每过不多一会儿的时间就出声催促他，不知疲倦地在青年的脚边走来走去。
“乖啊小妹，哥哥马上就做好饼干了，到时候有你吃的。”想了想，乐无异弯腰摸摸小妹的脑袋，“现在也不能围着哥哥转，绊倒了很危险的，让肉包陪你玩儿吧。”
此时的肉包正窝在厨房一角打盹儿。被乐无异牵着走到猫咪面前，小姑娘很开心地去揪猫耳朵玩儿了。
乐无异安顿好她后去客厅冰箱拿材料，又顺手将鸟笼子打开，放出关在里头有些恹恹的馋鸡。稍嫌冷清的室内瞬间热闹了许多。
等到香喷喷的饼干出炉，乐无异先给小妹装了一小袋兔子饼干，然后找出个大纸袋装了满满一袋小熊饼干。做完这些后，他抱起洗干净手的小姑娘出门，打开车门让她呆到后座。
考虑一番后，他把装着饼干的大纸袋放在靠着副驾的车窗边，自己上车后往火车站的方向驶去。
现在时间是晚上九点，初七乘坐的火车九点半到站。眼下道路还算畅通，想来接人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了。
乐无异咧咧嘴巴，车里反光镜倒映出他脸上那带着几分傻气的笑脸。这一回是初七到邻市出差，离开后被他打听到消息，便强烈要求等初七回来时去车站接人。
初七自知拗不过他，没什么犹豫就应允了。
这爽快的态度足以让乐无异开心好一阵。要知道初七这个人平日里再淡漠不过，刚开始在网游里结识就是一副客客气气，冷冷淡淡的样子。后来网游里混熟了，到现实里认识又花了蛮长一段时间，才与之变得熟稔。
乐无异一直盼着他能对自己不那么客气，盼着他能习惯自己的存在。就目前而言，他的进展还是比较可观的。
虽然离发展成为情侣关系还差得远，不过怎么说现在已经算是好朋友了不是？
他开车去火车站这一路可谓是身心舒畅，下车后抱着小妹去出站口等人，小姑娘乖乖在他怀里吃着饼干不闹不哭，模样可爱得紧。
没过多久便到了九点半，乐无异准时给初七拨电话。结果手机里传来机械的女声说对方正在通话，他耐心等了会儿，再打过去依旧是占线。这时出站口已经陆续涌出许多人，一时间人潮如海。
小妹似是不喜欢挤在人群里的感觉，四肢齐上，在乐无异身上爬来爬去，以表示自己要离开这里。俩只手都伸到青年细心打理好的头发上，不一会儿就将前面那根压下去的呆毛揪出来，整齐的头发变得有些凌乱的。
乐无异打电话过去一直不通，小妹又在闹脾气，他多多少少也开始心急起来。不过还好，这份焦急并没让他煎熬太久。在人头攒动的出站口里，他很幸运地没有错过那个熟悉身影。
将手机丢到兜里，抱紧怀里的乐小妹，也顾不上去整理被小妹弄乱的头发，乐无异急切地穿越人群走到初七身边。
彼时的初七刚结束通话，握着手机正要再拨电话，拉着行李箱的右手就被一只温热的手覆盖。转过头去，入目便是青年那笑意满满的面容。
四周满是噪杂人声，乐无异没法多说，只往前凑近些，简单与初七道：“咱们先离开这里吧。”
说罢，就接过他的行李箱转身往回走。
没在人潮中挪出多远，刚拿到手的行李箱又被追上来的初七夺回去。他的神情依旧冷冷淡淡的，在乐无异的注视下看了一眼青年臂间不大安分的小姑娘，示意他还是专心照顾孩子。
两人紧挨着对方，一同离开了拥挤的人群。
“这是我家小妹，今年四岁。”乐无异边走边开始介绍，揉揉小姑娘的头发吩咐道，“小妹，这是哥哥的好朋友，快喊初七哥哥。”
小姑娘的手里还攥着一块啃掉耳朵的兔子饼干，嘴巴边儿沾着饼干渣，在路灯下映出些毛茸茸的阴影。头发是乐无异给她梳的，扎着俩小辫子，看上去乖巧可爱，声音亦是软软糯糯：“初、初七哥哥。”
初七侧首看过去时正对上小妹那双清澈的乌亮眸子，不禁柔和了语气：“小妹乖。”
乐无异一直对初七观察入微，自然没有错过他情绪上的细微变动。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带小妹来接人的举动点个赞，而后他一本正经地继续道：“我把车停在那边，咱们先过去吧。”
初七在他身边静静听着，等到了停车场，才开口道：“刚刚下车的时候有工作上的电话，抱歉，让你担心了。”
乐无异忙摆摆手说没关系。心知初七对人客气惯了，他一时也没多想，只上前用钥匙开了车门。然后将小妹交给初七抱着坐到副驾上，自己去开后备箱放行李。
初七向窗外瞥了眼，移回目光落到车内。最显眼的位置上搁置着两个纸袋，一大一小的样式相类。
小姑娘单独与刚认识的哥哥呆在一起没半点怯意，乖乖吃完手里的饼干。她自顾自地往前扑了一下，抱起开着的小纸袋，继续啃饼干。
乐无异放好行李回到车上，看到的就是小妹躺在初七怀里埋头吃饼干的画面。他默默羡慕着，脸上却露出微笑来，状似无意道：“说起来，初七你三点多上的车，这会儿应该没吃晚饭吧？正好我照顾小妹的时候做了些饼干，你也吃点，就在车窗边，大的纸袋里面也有，你拿那袋吃吧。”
“嗯，谢谢。”
初七也没同他推拒，直接取了那纸袋拆开。饼干的香味一下子就散发出来，挑出一块，还有些微热。
这时坐在他怀里的小妹跟着他的动作眨巴了下眼睛，看着初七开始吃饼干，便犹犹豫豫地将自己的兔子饼干塞一块给他，央求道：“可以给我一个小熊嘛？”
初七闻言微怔，明白她是想跟自己换饼干吃后忽然笑了笑。他接过那颗饼干丢到嘴里，又取了块小熊饼干给她。
一边的乐无异正专注地开车驶上高速公路，很遗憾地错过了初七脸上的罕见笑容。
小姑娘开开心心地品尝着换来的小熊饼干，啃了没多一会儿就不大高兴的嘀咕：“唔……不甜诶。”
虽然不合口味，但她还是安静地将饼干吃掉。
而初七在吃掉那颗甜兮兮兔子饼干后，盯着手中纸袋微微愣神一阵，若有所思地将目光落在旁边坐着的青年身上。
短暂的走神没能持续多久。怀里的小姑娘似乎是吃饱了，开始动来动去。一双小手不安分地抓抓这儿，摸摸那儿，最终捏到了初七略鼓着的外套衣兜。
“你口袋里装了什么呀？”
兜里装着的是钱包和钥匙，初七将东西展示出来，小妹就两眼发光的盯着他那串在灯下亮闪闪的钥匙，小手在上面戳了戳，眼睛望向大人道：“这个，哥哥可不可以给我玩会儿？”
乐无异听到动静扭头扫了一眼，了然笑道：“这丫头喜欢的除了吃的，就是些亮闪闪的东西。”
“嗯，拿去玩吧。”
初七便将钥匙交给小姑娘，随她玩儿去了。
初七和乐无异同一栋公寓楼里，还是对门。停车场离公寓有一段距离，停好车后乐无异就抱着小孩儿跟初七一道走回去。
正当乐无异思索着开展什么话题，初七就难得的先开了口。
“你妹妹挺文静的。”
“啊？还好吧，她在我面前还是比较闹的，可能是还没跟你混熟。”
“嗯，大概也闹腾不到哪里去，她很乖。”
被夸的乐小妹没别的反应，她正趴在哥哥的肩头打哈欠。
“这倒是，一般不怎么哭，比较好带……”妹控乐无异正要开始讲述自己养妹妹的经历，突然就话锋一转，“对了，你明天还要上班？”
进了电梯摁下数字10，初七略一回忆道：“算不上吧，明天只去值夜班。”
“那我待会儿打算给小妹做些宵夜，你要不要也吃点？”
初七习惯性地就要拒绝，突然迟疑了下，之后便答应他的邀请。
乐无异顿时眉开眼笑，心情攀上一个小高坡。而没过多久，他的心情就猛地攀上个大高峰。
两人出了电梯，初七拖着行李要先放回家。走到门口摸摸口袋，他扭头叫住乐无异，说钥匙给小妹玩儿了没有拿回来。结果乐无异掰开小姑娘的拳头，又摸摸她的衣兜，皆是空空如也。
备受两个哥哥瞩目的乐小妹揉揉眼睛，回想了好一会儿困倦道：“我、我也不知道在哪儿……哥哥我想睡觉。”
乐无异只好不再追问，正郁闷着，忽然之间联想到某个后续发展，他瞬间就精神起来。望向初七的目光带了些期待：“我记得小妹下车时手里是没拿什么东西的，估计是把钥匙落在车里了，要不你今天晚上就到我家休息吧？”
初七的神情淡淡，并没急着开口作出决定。
乐无异以为他不愿意，便忍不住有些失落：“那不然我待会儿安顿好小妹，下楼去帮你把钥匙取……”
话说到一半，初七忽然出言打断他：“不必，停车场离这儿不近，就按你说的吧。”
“诶？那、那好，初七你快进来，我搬来这么久你都没来过我这边呢。”
青年满心的喜悦虽然有意掩饰，却怎么也藏不住。他的情绪不由自主地从语气和神情里溢出来，让人一目了然。
全然不知初七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愈发难以捉摸起来。
*
乐无异将初七带到屋里，便抱小妹先回卧室，安顿她睡觉。初七得空好好打量一番屋内陈设，同一栋公寓里的房子框架划分都差不多，是四室两厅。
初七家里是两间卧房，一间厨房，一间书房。不过冷清得很，客房很少留人住，他工作忙所以书房也很少进，至于厨房以前就压根没开过火。直到乐无异搬过来之后经常去串门，偶尔会借用厨房做些小点心。
乐无异的房间里明显有人气得多，显得格外温暖。挨着玄关的大客厅里摆着电视机和几张蓝色沙发，沙发质地很软还特别大，上面还挂着毛毯，茶几上搁着电脑和几本非常厚的书。按照乐无异的性格来看，在客厅熬夜睡过去这种事估计没少做过。
后面的小客厅里则摆着饭桌和冰箱。房间整体收拾得干净齐整，然而……
沙发上丢着的毛毯忽然动了动，初七瞧着那毛毯持续地抖动了会儿，迟疑片刻后伸手去掀开毛毯。里面赫然出现一只把身体扭成个奇异姿势的猫咪，和一只已经跃至茶几上的黄色小胖鸟。
猫咪哼哼唧唧的四脚着地，很快又软下四肢在沙发上趴好，一双圆滚滚的猫眸扫视周围一圈，一下子对上了初七那略嫌冷淡的目光。
初七正想着换张沙发坐，那猫咪就忽然扭动下身子露出软软的肚皮，盯着他撒娇似的喵呜一声。他愣了愣，站在原地有些反应不及。
这只猫的皮毛大部分是橘黄色的，只有肚皮那一块的毛发雪白，浑身干净得很。露出的肚皮看上去肉肉的，手感一定很好。
猫咪又喵喵叫了声，初七犹豫着伸出手，落到它的肚皮上。触感温热软绵，果真舒服得很。他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就见猫咪伸出有点儿硬的肉掌在他手上挠了挠，似乎在要求什么。
正疑惑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那家伙是想让你摸摸它呢。”
来不及回头，一只手就从身后伸来，抓住他的手引导着，在猫的肚皮上摸了两把。
乐无异凑得极近，笑声低低的在初七耳边响起：“喏，就是像这样摸两把。”
而后也没等他有什么反应，就松开了那只手。青年笑眯眯的给他介绍自家宠物：“这只猫叫肉包，这只鸟叫馋鸡。”
“馋鸡？”初七盯着蹲在乐无异肩头，脑顶呆毛摇曳的小胖鸟微微出神。
乐无异伸出一根指头摸了摸馋鸡的脑袋，顺口解释道：“因为它很能吃来着，模样又像只小鸡仔。”
“好名字。”
这样简简单单的赞赏让乐无异很受用，脸上露出灿烂笑容来：“我也觉得是好名字。小妹已经睡着了，夜宵只能我们俩吃啦，你想吃什么？”
初七垂眸，手指在猫咪柔顺的皮毛上滑动，摇摇头说不必太麻烦，随意做些就好。
此时夜已深了，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剩他们二人独处。乐无异盯着他微微低头时的侧脸，也许是因为灯光太过柔和，那张平日里表情匮乏的脸上竟显出几分温柔意味来。
青年浅褐色的眸子暗了暗，突然站起身靠近初七，弯腰将肉包抱到他的腿上。
“那我去厨房了，你在这儿看会儿电视吧，肉包给你抱着，它抱起来可舒服了。”
初七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再接话。
乐无异将电视打开，又把遥控器找出来放在茶几上才离开。
进了厨房还觉得心脏砰砰跳得厉害，他刚刚差一点就忍不住想拥抱初七，还好及时地忍住了。现在还不是表白的时候，他如今只能算是跟初七混到了朋友的地位，这时候若是轻举妄动不仅不能成功，更有可能会前功尽弃。
可是好像已经藏不住了，初七又不是傻的。自己每每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芒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感觉到里头藏着什么东西。
完全掩饰不了啊……这种与日俱增的喜欢怎么可能一直藏得住？
乐无异站在灶台边，无比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此时的初七则是抱着肉包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的看着夜间新闻。
忽然感觉到手掌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蹭了蹭，初七低头瞅了一眼，就见肉包正用毛茸茸的头蹭着他的手心，还伸出温热的小舌头舔了舔。他反手轻轻拍了拍猫咪的头，若有所思地侧过脸看向不知何时立到自己肩头的馋鸡。
“唧唧唧。”馋鸡感受到他的视线，扑棱着翅膀跃动两下。
由于性格冷淡的缘故，初七一直不怎么受欢迎，不论是人还是小动物，大多都不会选择与他亲近。就算有人有意同他亲近，他也不会回以对方同样的热情，所以能坚持下来同他来往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而这一猫一鸟对他却完全是讨好的态度，让初七不由得感慨它们不愧是乐无异养的宠物。
乐无异端着两碗面条出来，看见初七和自家宠物好好相处的样子便很高兴，心想着以后要好好犒劳一下两个小家伙。
“我想了想这时候还是吃面比较舒服，就煮了锅面，你先吃着，要是不够厨房还有呢。”
初七见他过来，便将肉包放到一边呆着，接过筷子道了声谢。
“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啦。”
沙发面前摆了张放暖炉的桌子，那是去年冬天摆出来的，一直没撤下去。乐无异将两碗面条放到桌上，也没去搬椅子过来，直接挤到初七旁边坐下开始吃面。
桌子并不大，属于一个人用着还凑合的大小。两个大男人共用一边就显得格外挤，腿都贴在一块。
初七与乐无异相识的时间不短，对这个年轻人一直是有好感的，也没太排斥这种拥挤的状况，安安静静的吃起了面条。
他们都是饭桌上不怎么说话的人，吃东西也是斯斯文文的，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细微的吃面声，以及满屋子的食物香气。乐无异偷偷用余光留意着初七的吃相，看着他将面条吃完还去盛第二碗，心里只觉得再温馨不过。
等两人都吃完，一锅子面条也只剩下些许汤水。
乐无异收拾好碗筷放到厨房的洗碗机里，然后找来茶叶给初七泡茶。滚烫的开水倒入杯子里，看着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热气蒸蒸而上。乐无异伸手碰了碰变得温热的茶杯外壁，悠悠叹了口气。
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时间已经快要到十一点。乐无异捧着茶杯喝了口茶，瞄了眼墙上的石英钟，开口问道：“时间不早了，你什么时候去睡？”
初七在火车上呆了半天没费什么神，现在也不困，便回答道：“再过会儿吧，待会儿借用一下浴室行么？”
“当然没问题，你带了衣服没？没有的话……”
初七疑惑的瞥了他一眼：“我的行李箱就在门口。”
乐无异这才顿觉失言，连忙笑着掩饰道：“哦这样啊，我刚刚一时忘了，先看电视吧。”
所幸初七没再说什么，喝着茶继续看电视节目了。乐无异松了口气，看到他已经脱了西服外套，只穿着一件衬衣，便将搭在沙发上的毛毯塞给他。
“现在才开春，冷着呢，我前几天打扫房间把暖炉收起来了，你盖这个看电视吧，当心感冒了。”
他这么一说，原本没什么感觉的初七还真觉得有些冷。毕竟现在已经夜深了。
初七一边把毛毯往身上盖，一边问他：“你不去睡觉么？明天没课？”
“我已经开始实习啦，工作挺悠闲的。”乐无异喝完茶，顺手将杯子放到桌上，想了想又从搁在一边的电脑包里掏出一大叠光盘，“这么晚了也没什么好看的节目，咱们来看碟吧，这些都是风评不错的电影，你喜欢看哪种类型的？我帮你挑挑。”
“你挑吧，我平常不怎么看电影。”
“唔，那我们看这张好了，悬疑的。”乐无异挑出一张光碟在他面前晃了晃。
初七点点头表示没异议，乐无异就拿着碟放到影碟机里读盘了，又用遥控器调出画面才坐回沙发上。身边忽然抛来一截毛毯。
“你也盖着点吧，晚上冷。”
乐无异等的就是他这一句话，立马欢欢喜喜的把自己缩到了毛毯底下。可惜这毛毯还是很大的，不足以让他有借口跟初七挨到一起去，两人中间还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不过即使如此，乐无异也觉得算是得偿所愿。
反正以后总有机会更进一步的。
电影开场没多久乐无异就觉得有些无聊，这片子有点儿意识流，调调还比较文艺。目前进度的剧情让他觉得索然无味，他悄悄瞄了初七一眼，见他看得专注，便没提议换张碟。
打起精神继续看电影，顺便在心里埋怨了夏夷则几句。毕竟他的电影光盘都是夏夷则帮忙弄来的，还说什么以备不时之需。
他以为是什么能让初七觉得自己品味还行的好片子，结果居然是这种意识流的文艺片……这完全是夏夷则喜欢的类型吧？
电影的节奏慢，乐无异勉强又看了十分钟就开始心不在焉。神游了好一阵，在回过神的时候，屏幕上的画面竟变成了男一号和男二号亲吻到一起的场景！
惊得乐无异差点儿跳起来，也顾不上追究夏夷则给的到底是什么片子，他迅速捞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那、那个，初七你听我说……”
乐无异硬着头皮想要解释，结果话说到一半，他转过头却看到初七闭着眼睛，背靠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乐无异又觉得移不开眼。
这还是认识这么久来，头一回看到初七沉睡的模样。跟醒时的冰冷气息不同，睡着的初七没那么让人不敢靠近，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乐无异却能够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得到温柔。
是的，就是温柔。
没有谁能比乐无异更能透过这人冷淡的表皮，看到内里的淡淡温柔。
初七，其实不是个冷漠的人。他一直以来都知道，也能感受得到他那不示于人前的温柔。
青年如此这般的在心里暗自高兴着，忍不住下了沙发，俯下身小心翼翼的靠近初七。
然后虔诚无比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乐无异克制地拉开距离，将人唤醒，笑眯眯的提醒他该洗澡了去床上睡。
初七定定的看着他，突然道：“刚刚我没睡。”
乐无异脸上的笑僵了僵，索性敛起笑容，郑重道：“我大概能知道你现在想说什么……初七，我喜欢你，不是开玩笑。”
“嗯，我知道了。”初七垂了垂眸，又轻声道，“你可以考虑换个人喜欢。”
“我做不到，我只喜欢……”
“我不喜欢你，确切来说是我没有跟男人过一辈的打算。”初七语气淡淡道，随即掀开盖在身上的毛毯走下地，“借用一下浴室，你早点睡吧，时间不早了。”
乐无异不再言语，只默默的看他走入浴室。
秒钟滴答滴答的走动着，凌晨时分，屋里已经变得寂静冷清下来。
乐无异松开握紧的拳，手心已经掐出几个血痕来。
脸上露出些苦涩笑容，青年长长的叹了口气：“果然现在还不到时候……不过没关系，我不会放弃的。”
*
临近下班的时候沧溟拿着一叠音乐会门票到各楼层转悠着，挨个分发给主治医师们。乘电梯上六楼时，出来正好遇见准备离开的初七。她将人喊住，笑盈盈的递了张门票过去：“喏，这是这个月的福利，是音乐会门票，还算合心意吧？”
对于这类比较享受的活动，初七自然不怎么排斥，点点头将门票揣到风衣口袋里。
沧溟见他不说话，电梯又往楼上去了，便站在原地同他聊了几句。随后同在六楼工作的风琊也走了过来，沧溟顺手给他发了张票。
风琊对她笑了笑说：“音乐会啊，时间还是周末，院长你还有没有多余的票了？正好我带上我女朋友跟你们见见面。”
沧溟点点头说当然有啊，然后就多给他一张。此时电梯还停在十一层，风琊见初七冷冷清清地柱在一边，便挑眉道：“哟，这不是初七么？说起来我还从来没见过你参加活动的时候带个人在身边呢。”
初七这人性子冷，风琊一直看他不顺眼，总喜欢变着花样挤兑他。他也不在意，有时风琊说话管得太宽，他压根就不予回应。比如这时，沧溟因为风琊的话也饶有兴致的看过来，初七只当做什么也没听见。
风琊见他这么目中无人，更是冷嘲热讽：“怎么？不说话难道是已经有伴儿了？真让人难以想象呢，像你这种冰块疙瘩也会有人愿意跟你交往……院长刚才只给一张票吧？既然初七有伴那就到时候也带来给大家瞧瞧。”
“这个啊，初七你有想带的朋友么？”就算初七性格木讷冷硬，作为好友的沧溟也不会真正让他被人欺压了去。
初七本来对此不以为然，听沧溟这么问，脑海中却忽然出现了乐无异的脸。如果只是邀请朋友的话……
沧溟见他迟疑，便以为初七真的有了意中人，她迅速塞了张票过去，欣然道：“那到时候一定要带来给我们瞧瞧啊。”
听她这意思多半是要想让自己带心仪的对象，初七刚要出言拒绝，电梯门就开了。沧溟和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不难发现初七脸上那细微表情，还当是初七有些闹别扭，连忙对他扬了扬手中的门票告别：“我还得去你们休息室一趟，先走了。”
话没说出口，初七看了看手中的门票，正迟疑着，就被已经进了电梯的风琊催促几句。初七见他不耐烦，便默默进了电梯，将这张票跟之前那张一起放到了口袋里。
风琊关注着他的举动，对此不屑道：“有些人啊，装得倒是有模有样的，到时候闹出笑话可怎么办哟。”
对于风琊的话初七一直是自动屏蔽掉的，所以到了一楼就径自离开了。风琊不是第一次被他这么冷落了，却仍会因此觉得不爽，望着初七的背影狠狠哼声：“嘁，我就不信还有人会对你这冰块有意思，等着到周末丢人吧！”
公寓离医院并不远，初七是步行回去的，他在路上考虑着带乐无异一起去听音乐会的可能性。结果一想到沧溟的口吻，便摇头打消了念头。
早在几个月前乐无异向他告白的时候他就果断拒绝了，之后也一直在努力跟青年划开界限。但是他终究是小瞧了乐无异的耐心，纵然开始的一周里他刻意对他冷若冰霜，乐无异却从没退却过，依旧跟从前一样对他好。
到后来他也放弃了刻意摆出冷脸想让乐无异知难而退的念头，只在立场上拿他当朋友，以前如何现在依旧如何，更是小心翼翼的不给他一点希望。
这回若是邀请他一起去听音乐会，万一同事们的态度让他有所误会就不好了。
既然没想过接受就不能给希望。初七如此想着，回到公寓时却习惯性地往对面房间瞧了一眼，看到房门紧锁着，便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他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己房门，就见玄关角落里放着一袋垃圾。
他这才想起来早晨出门太急忘了丢垃圾，便将垃圾拎出来准备下楼丢掉。
结果还没走到电梯边，就见乐无异拎着一兜子水果从那边走出来。四目相对时，初七很容易就看到青年的眸子亮了亮，随即向自己走来。
乐无异开口就想邀请初七到自己家里去吃晚饭，初七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随后也没太关注他失望的表情，只说了句赶电梯，便拎着那袋垃圾走入还停在本楼层的电梯里。
等到初七丢完垃圾回来，却见乐无异还站在门口，眼神闪烁地说：“要不进来坐坐？我做点心给你吃。”说完像是怕他再拒绝，连忙又补充了一句，“很快的。”
青年的目光专注又执着，让初七避无可避。还没做出决定，他的嘴巴里却不自觉地漏出一个“嗯”字。
在对方流露出喜悦的表情之后，初七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太容易对乐无异心软。
果断的拒绝没让乐无异受挫放弃，冷漠的态度这人也坚持如一，就算他偶尔心软……也不会对局面有太大影响吧。
在这样恍惚的状态下，初七在乐无异家里吃了一碟糕点，之后不知怎么的，又答应了晚上和他一起吃火锅。等到青年欢天喜地的去厨房准备食材，初七不由得头疼起来，这样的心软不是第一次了……
意识到错误就该仔细检讨，保证下次不能犯同样的错误。初七在头疼之余打算仔细想想到底哪儿出错了。这时乐无异养的那只猫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喵喵喵的叫着跳到沙发上，打着滚儿蹭到他腿边。
初七到乐无异家做客就来过三次，肉包却能跟他混熟，而且十分粘人。初七也挺喜欢这小动物，便分出些心思陪它玩闹。至于让他苦恼的那些问题，又在不知不觉中被他抛到了脑后。
天气已经转暖了，这个时节吃火锅有些不搭调，乐无异却准备得兴致勃勃。他将小客厅的窗户打开，把餐桌挪到窗边，又搬来两把椅子搁到相邻的位置，这才将火锅和食材一一摆上。
初七就算意识到乐无异对他的喜欢，也很少会去注意对方制造出来的小举动，藏着的小心思。所以他坦荡荡的跟乐无异临近坐着，完全没留意到对面青年的窃喜。
火锅料不是很辣，但两人吃到一半时，都已是满头大汗。
乐无异一边取了纸巾递给初七，一边在心里想着要不要弄个风扇过来。这时外面已经阴暗下来的天忽然就开始落雨，嗖嗖的凉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片刻间就让不断冒汗的两人爽快不少。
在雨势彻底变大之前，他们解决了所有食物。乐无异还在鼓着腮帮子嚼嘴里的鱼丸，初七见他碗里已经空了，就主动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乐无异快速站起来，含糊道：“我来收拾……”
初七一巴掌不轻不重的拍到他伸过来的手上，淡淡道：“不用，做饭帮不上忙，洗碗我还是会的。”
乐无异只好眼巴巴的看着他收拾完碗筷往厨房走，随后注意到初七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大半。外面下着雨，厨房里也开着窗，他担心初七会着凉，就去拿初七放在沙发上的外套准备给他送去。
肉包正窝在初七的外套上，乐无异摸了把被自己养得有些胖的猫咪，将它赶到一边去：“下次别蹭到衣服上，再过些日子你就要掉毛了啊。”
肉包晃晃尾巴蹲到一边，对此不以为然。
乐无异将外套拎起来拍了拍，上面并没蹭上什么猫毛，却掉出了两张纸片。他将落在沙发上的纸片捡起来，忍不住打开瞅了一眼，然后心里突然凉了半截。
音乐会门票，还是两张。
两个人的票……
以初七这些天的态度来看，另一张门票没可能是给他买的，那么就是跟别人一起去了。那个别人……又会是初七的谁呢？
初七洗完碗从厨房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乐无异拿着坐在沙发上发呆，走过去便看到他手里拿着的两张票，赫然就是沧溟给他的音乐会门票。
乐无异见他过来，张口就想问出心中疑惑，到嘴边又忍住了，只挠着头发尴尬道：“那个，对不起啊，我没有翻你东西的意思……我只是想把外套拿给你，一不小心这个就掉出来了。”
初七对此没什么反感情绪，在他看来青年的人品无疑是很好的。他接过外套和门票，顺口安抚了句：“没关系。”
乐无异这才小心翼翼地问他：“你要跟别人一起去听音乐会么？”
“不一定，院长给的两张。”
初七说得比较含糊，乐无异却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心情顿时就再度明朗起来。他央求道：“既然你有两张票，我周末也没什么活动，你送我一张我陪你一起去吧！”
初七愣了愣，随即皱起眉：“这……”
乐无异却不等他拒绝，自顾自的继续道：“我刚才看了看，那几个现场演奏的音乐家都是我一直关注的，初七你要是你送我这张门票，等咱们听完音乐会回来，我就请你吃宵夜！”
这回初七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他又不愿意就这样妥协，要是这种举动让乐无异觉得有希望，那就是他的错。
可现在青年眼巴巴的看着他，若是坚持不给，他会很失望吧……
初七犹豫半天，到最后还是将另一张票给了乐无异。本来想再叮嘱他到时候不要因为同事们的调侃多想，可一看到那双溢满笑意的灿金色眸子，又没能把话说出口。
不忍心。不知不觉中他对乐无异已经心软到这种程度了。
这让他开始有些迷惑，这到底算什么？喜欢么？
这个问题直到周末那天，初七也没能弄明白。
音乐会的时间是晚上。乐无异中午就跑到初七这边来，还在他家帮忙做了一顿晚饭，之后才回去换衣服。
乐无异穿着一身白色的西服，平日里随意扎着的头发也仔细打理了一番，至少初七再看到他时，他脑顶那根摇摇晃晃的呆毛已经被弄得服帖。初七偏好黑色，穿的是黑色西装。长长的头发扎在脑后，垂在脸颊两侧的刘海稍长了些，微微挡住眼角，眼神就不如平时那般冷凝，这让他看上去柔和了许多。
两人一黑一白的着装出现在初七那帮同事眼中时，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他们穿的是情侣装。毕竟都是简约的西装，乐无异还偷偷留意了初七平常穿的衣服，私下买了几套差不多的。
揽着女友的风琊自然也看到了他们。那个比初七高半头的年轻人满心满眼都是初七，还对此毫不掩饰，只要长了个心眼都能多多少少窥见他的心意。这让风琊瞧得目瞪口呆的，但不多时他也看出眉目了，那年轻人多半还在追求中。
就初七那块木疙瘩居然真有人看得上……有人追还是这幅冰块样子，这种人要是能得个伴儿简直没天理！
风琊想明白就恢复了常态，他也没主动过去打招呼，只默默得意着：我才不去点拨初七呢，等追求他的那小子新鲜劲一过，估计很快就该嫌他不解风情，跟他分手了。到时候一定要去好好去嘲讽他。
初七是完全没感受到风琊那饱含恶意的目光，而乐无异的感觉比较敏锐，还刻意帮他挡了挡，避开了风琊的视线。
流月医院的人差不多聚齐后互相打了招呼，一群人就浩浩荡荡的入场。沧溟给的情侣票自然是位置相邻的，乐无异和初七坐在一起，两人旁边分别是华月和瞳。
音乐会很快就开场了，观众席安安静静的，偌大的会所响荡着激昂音乐。
其实乐无异连曲子的名字都叫不出来，他也没关注过什么音乐家，以前被迫跟着父母去听过几次音乐会，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呼呼大睡。这一次音乐没演奏多久，乐无异照例开始犯困。
为了腾出今天跟初七一起听音乐会的时间，本来周日也要加班的，他周六就熬夜把工作弄完了。早晨又起得早，瞌睡一来简直就挡不住。
乐无异默默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下，身体往后仰了仰，用余光偷偷关注起坐在身边的初七。
会场里面的灯光并不刺眼，打在初七的长发上晕开一圈柔光，将他的样貌照亮，能清清楚楚看个仔细。
其实初七的长相，说好看也算不上特别好看。可他就是觉得，这个人，哪哪都好。就算刚开始你会觉得他很冷漠，但愈是靠近，愈是喜欢。
魔怔了吧。
乐无异却那般甘之如饴。
初次见面的画面他一直记在心里，而初七大概已经不记得了。
乐无异也没刻意想让初七想起来他们曾在哪里遇见过，如果有朝一日想把以前的事情告诉他……
那么希望那时候初七已经喜欢上他了。虽然很艰难，但总有那么一天……总有那么一天会得偿所愿吧。
一场曲目终，再来是小提琴二重奏。
初七静静地听着，思绪却已然飘远，肩膀上压过来的重量让他回过神。原本在身边端坐着的青年此时已是双目闭合，呼吸沉沉的进入了睡眠。会场上方的照明灯让场地里形同白昼，也让初七能看清他眼睑下面的淡淡青色。
他低头盯着乐无异微微出神，再抬头，就见坐在乐无异旁边的华月投来一个挪揄的眼神。
还是太心软了……到底算什么呢？若要说是喜欢，那也说不上，毕竟这么些天来，对乐无异他也只是一味心软而已。
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忍拒绝，大抵是觉得他很可怜吧。
乐无异一觉睡到了音乐会结束，散了场还是被初七推醒的。他睡得香，被他当枕头的初七可是半边身子都麻木了。
两人结伴回家，一路上依旧是乐无异绞尽脑汁在找话题讲话，初七比较沉默。
离公寓还有一条街的路程时，初七终于主动说话，问乐无异：“去听音乐会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几乎全场都在睡的乐无异顿时尴尬了，他挠了挠头，有些脸红道：“没、并没有觉得无聊啦……我这次是因为昨晚熬夜了才犯困，下次一定不会睡着的。”
“嗯。”
初七回应他的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音节，这个字在两人的交谈中出现的频率很高，往往在这种时候，乐无异只听声音是听不出他的情绪的。自然就去偷偷看他脸色，还好，一切如常，没有不高兴。
“那待会儿就到我家一起吃夜宵吧，我早上买了食材回去，你想吃什么？”
“我不饿……”
初七拒绝的话才说出几个字，乐无异就一脸可怜兮兮的凑近了些，语气失落道：“真的不饿啊？可是我们那天说好了的，听完音乐会就一起吃宵夜，你想吃什么我都能给你做的。”
初七早就有心防范他这幅可怜相，可惜耐不住乐无异反复念叨。正愁着如何推却，等回过神才发觉自己竟是已经答应了。
真的只是在可怜他么……若只是可怜乐无异，自己又怎么会被他影响到这种程度？
从有些昏暗的街道走入被灯光照得通亮的公寓，乐无异的心情愈发愉快，这让他没能注意到初七微微皱起的眉头。更没能觉察到对方那颗已经开始动摇的心。
他唯一注意到的，就是初七主动问他音乐会无聊不无聊的那句话。
真像是约会完的问候。
希望离真正的约会不会太久。乐无异暗喜之余，忍不住再次由衷地渴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