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跋涉(未完结)

第七章

树林里的瘴气十分厉害,飞鸟掠过时都被毒翻在地,更不要提人误入其中。活物是万万不能进入其中的,不然别说找人,恐怕还没找到人自己就搭进去了。
谢衣没有一头扎进树林里,他藏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回头确定树林外的闻人羽和阿阮都看不见自己了,谢衣从袖子里掏出三枚鸡蛋大小的偃甲球,手指翻飞地解锁,偃甲球动了动,像是有磁力般粘合在一起,机关纹路裂开之后开始迅速变形组装。不一会儿,原地就出现了一只一人高大的偃甲蝎子。偃甲蝎子晃动着尾巴和巨钳,像是跟谢衣打招呼似的。
谢衣拍了拍偃甲蝎子,道:“好孩子,现在没时间叙旧了,快去树林带两个人出来,一个穿着蓝色衣服、棕色头发,一个穿着灰色毛领衣服。”
偃甲蝎子晃了晃尾巴表示自己听到了,大摇大摆地往树林爬去。
谢衣一扶额,“快些!”
偃甲蝎子一激灵,使劲摆动八条腿咻地一下冲进树林。
所幸偃甲蝎子还是比较靠谱的,没过多久,就一钳子夹着一个摇摇摆摆地回来了。乐无异和夏夷则被偃甲蝎子提着衣领一晃一晃地提回来,谢衣看着心也跟着摆上摆下。“……好孩子,你下次可以把人驮着回来。”
偃甲蝎子停止摆动,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后突然把人吧唧一下甩在背上,乐无异和夏夷则叠罗汉似得摔在坚硬如铁的偃甲蝎子背上发出咚咚两声。谢衣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脊梁骨……听着都痛啊。
“……记得温柔一点。”
偃甲蝎子又思考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地用钳子威猛地把背上的人咻地一下甩出去,再屁颠屁颠地爬过去用钳子小心的把人夹起来放在背上。做完这些之后,还得意洋洋地回头等着谢衣表扬。
……你前两下都把人当肉饼一样甩成这样了,最后那一下温柔有意义吗?
谢衣:“……走吧。”

阿阮和闻人羽在树林外面焦急地走来走去,眼见太阳都快下山了,还是没有看到谢衣的身影。就在闻人羽决定自己进去看看的时候,树林里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谢衣哥哥!”阿阮一喜,连忙冲上去。
来人正是谢衣,谢衣一个人拉着用树枝做成极为简陋的担架,担架上面躺的正是一身脏兮兮的乐无异和夏夷则。
“太好了,都救出来了!谢衣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我进去的时候为了躲避太阳耽误了些时间。”谢衣擦了擦满脸的汗,道。
闻人羽也上前帮忙,道:“往前走二里路有一座猎人小屋,天快黑了,我们今晚就去那里休息吧。”
“等等,乐公子他们中了瘴气的毒,必须赶快解开。”谢衣摆摆手,阻止了闻人羽的动作。闻人羽点点头,“破军大人可有办法?”
谢衣看了看闻人羽,沉吟了一会道:“我记得树林入口处有一种草药可解瘴气,烦请闻人姑娘取些来。”
“没问题,破军大人给我形容一下这种草药形貌,我这就去取。”闻人羽爽快地点头道。

入夜。
闻人羽外出打水,阿阮煮好药汤之后和谢衣一起喂夏夷则和乐无异服下,中了瘴毒的两人惨白发青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这下估计就没什么问题了吧?”阿阮戳了戳夏夷则的脸颊,抬头问谢衣。“小叶子跟夷则这么厉害都中毒了,追着我们的那队护城卫估计也出不来了吧?”
“希望如此,不过常年行军的人身上会带着一些解毒丹。若是风琊有带的话……”谢衣有些忧虑地皱起眉头。
谢衣和阿阮都陷入了沉默之中,没多久,就被夏夷则闷哼声打断了。阿阮扶着夏夷则坐起身,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夏夷则摇摇头,沉默了一下,才道:“除了有些头晕,身上多处隐隐作疼似乎被撞击过。”
始作俑者谢衣干咳了一声,道:“恐怕是中瘴毒晕倒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夏公子不妨再躺下休息一会。”
夏夷则点点头,从善如流地躺下,没多久又昏睡过去了。
瞒过撞击事件的谢衣松了一口气,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以为是闻人羽回来的阿阮起身去开门。门开之后,门外一个人都没有,阿阮伸出头左右望了望,突然惊叫一声被拖出门去。
“阿阮!”谢衣连忙站起来要去一探一二,门口却站着一个人堵住了谢衣的去路。来者正是风琊,风琊一身戎装此时破破烂烂,风琊杵着一根树枝当拐杖,双眼阴郁地盯着谢衣,桀桀地笑:“哼,谢衣……我看你这次往哪跑!”
谢衣后退了两步,右手悄悄背到身后,微笑道:“风琊,你居然走出来了。”
一提到瘴气树林,风琊立刻双眼发红地眯起,恨声道:“谢衣!你让那个毛头小子引我们进树林,害我一队护城卫全军覆没!正好,现在那臭小子昏迷,我一并结果了你们!”
“你自己身中瘴毒浑身无力,还想结果我们?”谢衣继续笑。
“哼,流月城谁不知晓破军祭司生来就筋骨不健不能习武!你这废人连半点自保能力都没有也能当流月城下任城主?哼,没有了沧溟的庇护,你以为你能安然无恙当上城主?!”
谢衣闻言,眼睛微微一凛,“莫非……你想当城主?是谁在背后指使你这么干?”
风琊一噎,到底不肯开口透露。只是抽出腰间的刀,狞声道:“等你死了再下去打听吧!”
谢衣险险闪开风琊动作僵硬的刀,风琊转手又是一刀,谢衣脸色微微发白。突然间风琊动作突然一顿险些摔倒,谢衣立刻完成了组装,一只一人高的偃甲蝎子突然出现在谢衣身后。偃甲蝎子一钳子把谢衣夹起来甩到乐无异跟夏夷则休息的角落里,然后大肆攻击风琊。风琊大骇,举刀格挡。
被摔得七晕八素的谢衣支起身子来,回头看向偃甲蝎子和风琊,才发现地上有一枚闪闪发亮的东西,恐怕就是这个阻碍风琊行动的东西了。
谢衣仔细一看,竟发现那枚物事有些眼熟。这好像是……大唐的铜钱?
谢衣一怔,回头一看,发现一双琥珀色眼睛正朝着自己眨啊眨。

第八章

“乐……”
“嘘。”乐无异对谢衣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乐无异新奇地看着打得风琊节节败退的偃甲蝎子,突然耳朵动了动,低声道:“有人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到外头传来闻人羽的惊呼声:“阿阮妹妹!”
谢衣一顿,迅速招手:“回来!”
偃甲蝎子略有不满地挥舞两只大钳子一把把风琊甩到墙壁上,然后迅速解体收缩成原来小球的模样,一路滚回谢衣手中。乐无异一脸惊奇地看着谢衣收起偃甲小球,若不是还在中毒的虚弱状态恐怕会跳起来研究一下。
风琊狠狠啐了一口,原来皇宫里流传破军祭司会邪术是真的!不然那么大块头还会攻击人的怪物是怎么凭空冒出来的!风琊颤颤巍巍地正要站起来,一杆血红色的长枪便直指着自己的咽喉,持枪的闻人羽怒喝一声:“别动!”
“破军大人,你没事吧?”闻人羽抽空侧头看了一眼被摔得灰头土脸的谢衣,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乐无异、夏夷则和阿阮,看来在自己回来之前还经历过一场恶战……虽然这是老弱病残对老弱病残的‘恶’战……
“我没事。”
局势暂定,谢衣也松了一口气。偃甲蝎子固然好用,只可惜组装时间稍长且长年没有保养修理,否则也不至于把主人都当成肉饼摔……
“哼,谢衣你这个妖人!会几把妖术了不起吗!我迟早、迟早……”
“闭嘴!”闻人羽枪头直逼风琊咽喉,打断风琊还不死心的无意义嚷嚷。闻人羽抬头看着谢衣,道:“破军大人,这个人怎么处置?”
“先打晕绑起来吧。”谢衣拍了拍一身的灰尘,缓缓道。闻人羽略有不解,这个风琊不是要杀谢衣?谢衣还这么菩萨心肠只是把人绑起来?
只见谢衣又转过来微微一笑,“今晚云层厚积且起了风,恐怕会有狂风暴雨。就把风琊捆在屋顶好为我们遮遮风挡挡雨,权当将功赎罪吧,闻人姑娘你看如何?”
闻人羽决定收回刚才的话,就算谢衣是菩萨,那也是个黑的菩萨。
闻人羽将风琊捆出去的时候,装晕的乐无异偷偷睁开眼睛,小声问道:“你为什么不杀他?风琊不是要杀你吗?”
谢衣闻言微微一笑,趁着乐无异虚弱时摸了摸乐无异的脑袋,同样小声地回了一句。“放长线,钓大鱼。”
晚上果然如谢衣所说的狂风暴雨,谢衣躺在稻草上,听着在屋顶上风雨掩盖下听得不太清楚的风琊的叫骂声,心情无比舒畅的一夜好梦。

大清早一起床,风琊果然已经逃跑了。谢衣看着屋顶上被挣脱的绳子,微微一笑。
瘴毒化解了的乐无异和夏夷则休息一夜之后终于可以行动自如,反倒是被风琊袭击的阿阮扭伤了脚。乐无异和谢衣动手做了一张简易可背起的藤椅,完工之后,乐无异一把塞给夏夷则。
夏夷则看了看手里的藤椅,无奈地问:“为何是在下?”
“我身上东西太多,会磕着仙女妹妹的。”乐无异指了指浑身上下的小玩意和偃甲包耍赖道。
隔着一把藤椅要怎么才能磕得着?夏夷则默默扶额。
谢衣斟酌了一下,道:“若是夏公子不愿意,那谢某也可以……”
夏夷则打量了一眼谢衣,毅然摆正藤椅去扶阿阮:“……还是在下来吧。”
“噗,哈哈哈哈哈哈!”
谢衣幽幽地回头看乐无异,乐无异识相地捂住了嘴巴。在谢衣回过头去的时候,乐无异又开始放肆地大笑出声。
谢衣:“……”

“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伽蓝古道,沿着古道一直走,就会抵达捐毒边界。”闻人羽走在队伍前面,一边开路一边说道。“进入捐毒前是一片沙漠,在此之前必须要准备好足够的水。”
谢衣等人走在闻人羽后面,谢衣侧头看了乐无异一眼,乐无异点点头。谢衣回头看向夏夷则和阿阮,夏夷则也点点头,阿阮酝酿了一下,朝闻人羽喊道:“闻人姐姐,夷则累了,不如我们停下休息一会吧?”
“好。”闻人羽停下脚步,往谢衣等人的方向走。
谢衣和乐无异对视一眼,乐无异一眨眼,长剑在手迅速抵住闻人羽的咽喉。闻人羽一顿,不解道:“乐公子……?破军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夏夷则放下阿阮,刷地抽出长剑置于胸前,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我和乐兄的已经解了毒,可以开始了。”
“开始?”闻人羽皱起眉头,显然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闻人姐姐,你到底是什么人?”阿阮皱着眉头坐在藤椅上,脸上有些失落。
“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了我是猎户……”
“不要说谎。”乐无异长剑一紧,闻人羽闭上了嘴巴。
谢衣微笑,走近闻人羽。“闻人姑娘说自己是猎人,跟我们的前向导慕容是姐妹,对吧?”
“那是自然!”
“那为何一路以来,闻人姑娘都不曾问过关于你姐姐被杀害的事情,也看不出半分忧伤?”
闻人羽一顿,道:“我只不过是把疑问压在心底,一路上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我何来时间忧伤?”
谢衣继续缓缓道:“你出现了很多的破绽。第一,你战斗方式从来都是‘要战便战,闲话少说’,但在第一晚见我们的时候不仅没有打架,还和我们说了一大段话。第二,你见我们的当晚,一语道破我就是破军,不曾怀疑过无异和夏公子。第三,在风琊说城中出了假冒破军祭司的贼人要抓我们的时候,你竟然一点也没有怀疑我是不是假冒的。第四,你身为猎人,居然不知道林中有瘴气,也不知道解毒方法和解毒草药的模样。”
谢衣笑,“你说你是猎人,又为何用的是长枪?这在流月城可不是什么寻常猎户会使用的武器。”
“……家师是汉人,这长枪是家师所制,我自小跟随他学习枪法,这有何奇?”
“那么你呢?你是汉人,还是流月人?”
“我自然是流月人。”
谢衣又笑:“说谎,长枪枪杆多用一些硬杂木制成,也有金属做的。金属做的一般配发给将领使用,而你这柄是金属做的。流月城若是有你这个将领,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闻人羽一窒,右手紧握成拳。
谢衣停了停,抬头看闻人羽:“如何?闻人姑娘可决定要对我们坦白了?”
闻人羽抬头看着谢衣,道:“你说我犯了那么多错误,可我只觉得我只错了一处——那就是太小瞧你了,破军心细如发,聪明过人,果然不假。”
谢衣笑道:“过奖。”
闻人羽拿出腰牌,玄铁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我是大唐百草谷星海部天罡翊麾校尉,闻人羽。”
“《唐会要》引《仪制令》里说‘诸在京文武官员职事九品以上,朔望日朝’,而翊麾校尉是从七品……”乐无异扳了扳手指头,突然惊道:“天啊我们抓了个能见着大唐天子的官!”

第九章

夏夷则颇有深意地看了乐无异一眼,乐无异干笑着摸了摸鼻子,一步一步蹭回谢衣旁边。谢衣虽是流月人,但略通大唐文化,虽不知什么叫翊麾校尉,但也知晓从七品已经是个不小的武官官职。
谢衣一拱手,道:“不知闻人校尉远道而来又混入谢某的队伍有何用意?”
闻人羽收回腰牌,道:“我来是为了秘密调查派到流月城内的天罡被屠戮殆尽的事情,早在流月城主沧溟传信给圣上的时候,百草谷就调派了人手过来暗中保护前往长安的乐团。但是陆续传来天罡感染疯病和失踪被杀的消息,从一个月前开始更是音讯全无。我是奉了密令来调查此事。”
谢衣皱眉,“谢某从未听闻天罡进入流月城的事情。按你所说,纵使是秘密前往流月城,但与长安献乐有关,你们必定会联系流月城皇宫,但无论是我还是城主都从未接过消息。”
“这怎么可能!”闻人羽惊道:“天罡初到流月城就联系上了流月城的沧溟城主,还住进了沧溟城主安排的客舍。之后便离奇感染疯病,音讯全无。”
乐无异出声提问:“从未接过消息的沧溟城主是怎么安排客舍的?天罡确确实实见到了沧溟城主吗?”
闻人羽摇头:“不,是通过中间人传递消息。而那个中间人,就是慕容。我之前的确和慕容住在一起,就在我到流月城的第三天让慕容联系沧溟城主时,慕容第二天就死在屋子里了。我原本怀疑是你们下的手,但这段时间里我发现你们打架的路数和武器,跟慕容被杀的痕迹并不相符。”
“如今慕容一死,事情更加蹊跷。”谢衣手握成拳轻轻抵着下巴,道:“若闻人姑娘相信我,不放听我分析一二。第一,谢某和城主从未接过天罡的消息,更不可能安排客舍,如此谢某也不必再花功夫找夏公子护送。第二,流月城内部的确问题很多,想要谢某死的并不在少数。而天罡在流月城并无仇家,唯一的关系就是跟乐团有关。恐怕是有人想破坏乐团之行,这和刺杀我的目的一致。第三,若是当真安排了客舍,天罡在客舍里出事,我流月城皇宫必然逃不过。矛头首当其冲就是沧溟城主和谢某。”
夏夷则闻言皱眉:“谢先生的意思是……有人想要嫁祸陷害,破坏乐团之行?”
“不错,”谢衣点头道:“虽然谢某还不清楚是谁在背后捣鬼,但是谢某相信这趟长安之行必能让他露出马脚。天罡被杀之事,也能解开疑问。”
闻人羽犹豫了一会,眼神坚毅道:“我……相信你。”
原本还以为要多费口舌的谢衣一怔,不由得问道:“……闻人姑娘?”
“从风琊一事就可以看出流月城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势力错综复杂,连城主继承人也敢追杀。若是天罡被杀真是你所为,你早在之前就发现我拿着天罡的金属长枪的时候大可在树林瘴毒中就能除去我。”闻人羽冷静道。
谢衣松了一口气,拱手道:“多谢闻人姑娘信任。”
“况且,”闻人羽顿了顿,抬手指着乐无异道:“我相信大唐定国公之子不会做有损大唐的事情。”
定国公?谢衣惊讶地回头看乐无异。
乐无异眨巴眨巴眼,惊奇道:“你居然认识我?”
闻人羽抱拳行礼道:“定国公前辈早年是朝廷大将,我曾隶属定国公前辈麾下,上长安拜访时偶然见过乐公子。”
“诶,快起来!”乐无异吓了一跳,连忙去扶行礼的闻人羽:“出门在外,就不要搞什么大礼了!况且我爹才是定国公,你跪我做什么……”
阿阮轻声问夏夷则,“夷则夷则,什么是定国公?”
“大唐朝廷的一个封号爵位,《赠太保严公行状》有言‘阶崇金紫,爵极国公。’是个很大的官,居从一品。”夏夷则低头解释道,说完之后突然一顿,“阿阮姑娘你方才……称在下什么?”
阿阮抬头不解地看着他:“夷则呀!”
夏夷则:“……”
阿阮圈了圈鬓发,问道:“不可以这样叫吗?”
夏夷则扶额:“……阮姑娘随意。”
谢衣惊讶地看着乐无异,乐无异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道:“我、我脸上又没有开花,你老盯着我做什么啊……而、而且是你没问!不是我不说!”
谢衣扶额,他这只队伍还真是藏龙卧虎。一个百草谷将领,一个定国公世子,一个太华山高徒,还有一个巫山部落的神女……虽然看上去是个很强力的队伍,但是谢衣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前路更坎坷了……

解开误会之后,闻人羽继续留在队伍里当向导。入夜之后,众人坐在树下生火休息。大家都坦白之后,谢衣也不在忌讳,当着众人的面开始修缮偃甲蝎子。闻人羽恍然大悟地锤了一下自己的掌心,道:“我明白了,谢先生就是用这个把无异和夷则从瘴气林里驼出来的吧!当时我还奇怪的跟阮妹妹讨论了半天谢先生是怎么把人扛出来了的!”
“噗,”乐无异及时的捂住了嘴巴,拿眼睛偷瞄一脸无奈的谢衣。夏夷则故作正经的扭头咳嗽,乐无异一把戳穿夏夷则:“夷则你别憋了,你再咳就要内伤了!”
谢衣默默吸了一口气,眼观鼻鼻观心、全当自己失聪般地扭上最后一处关节,偃甲蝎子立刻支起身子来,欢快地绕着火堆狂奔了两圈。乐无异新奇的跟着偃甲蝎子一起跑,一边跑还一边喊:“诶,小短腿!你爬得还真快!”
偃甲蝎子闻言一顿,直僵僵地转头对着乐无异。
乐无异:“?”
偃甲蝎子突然狂冲过来一钳子夹起乐无异咻地一下甩出去,然后猛的又冲到夏夷则的位置把夏夷则也如法炮制地扔了出去。乐无异和夏夷则被偃甲蝎子当成肉饼甩成叠罗汉,始作俑者耀武扬威地摆动着大钳子和尾巴。
阿阮摸摸下巴,问谢衣:“谢衣哥哥,蝎子是不是想说什么?”
谢衣笑眯眯地道:“它在对远处大树底下的两个人说‘你特么才是小短腿!’。”
……让你们两个熊孩子笑我。
谢衣微笑地捣了捣手里的连金泥。

第十章

自从那晚把乐无异和夏夷则摔出去之后,偃甲蝎子的灵活程度和攻击力都大幅度提高,就是那缓慢的组装速度还是一如从前。路行了几日,除了山路艰险之外,并没有再遇到什么袭击。这就有了充分的时间让乐无异烦不胜烦地骚扰谢衣,缠着对方教自己偃术。谢衣也不多推拒就收下了一个好徒儿,只是收下之后——
“师父师父,你累不累,要不我背你走好不好?”
“师父师父,你喝了吗?我这里有水,要不要喝一口?”
“师父师父,你……”
谢衣头大的拦住乐无异,张口道:“乐公子……”
“叫无异。”乐无异更快一步打断谢衣,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谢衣。谢衣摁了摁胀痛的额头,从善如流:“无异。”
乐无异笑眯眯地应了:“嗯?”
“无异,你叨得为师头疼……”
“噗。”走在后面的阿阮不厚道地噗嗤一声笑出声,夏夷则不忍直视地抬手捂住了额头。
乐·被嫌弃·无异丝毫不介意地一把抱上谢衣的胳膊,另一只手掏了掏偃甲包,然后掏出一大串物事塞到谢衣手里,眨眨眼睛道:“拜师礼!”
谢衣低头一看,不仅出声“这是……钥匙?”
“嗯,这是我家定国公府的大门钥匙,师父要是来看我的话没人开门又翻不过墙的话,这个就起到作用啦!”
……有人送拜师礼送钥匙的吗?不对,那句‘又翻不过墙’是什么意思?
谢·被嫌弃·衣默默地收了钥匙,摸了摸乐无异的脑袋,微笑中隐隐青筋凸显。
闻人羽眼不见为净地走在前面带路,在晌午之前穿过黄沙到达了捐毒地界。捐毒是沙漠中一片不小的绿洲,百年来都处于中间地界,既不受流月城管辖也不受大唐管束。
从未出过流月城地界的阿阮坐在藤椅上好奇地东张西望,浑然不同的建筑和行人衣着打扮着实十分新奇。夏夷则认命地背着阿阮左走两步右走两步,乐无异则有些鬼鬼祟祟地拎着谢衣宽大的袖子蒙脸。
谢衣:“……”
“无异,你这是……?”
乐无异鬼鬼祟祟地小声道:“我……咳,对,我在这里有仇家,现在人多混杂,我怕我仇家的人混在里面认出我……”
谢衣看了看四周,捐毒到处都是金发碧眼的胡人,乐无异在其中也算不得十分起眼,反而是谢衣这队两个汉人两个流月人在街上频频引人注目。谢衣也担心乐无异被他的仇家瞧见,喊回阿阮三人便先去客栈落脚。

客栈老板是一个鬓发灰白的驼背老人,叫石百子。石百子快步从楼梯上下来,招呼着来人。“诸位午安啊,五位客官是要住店吗?”
“不错,老人家,麻烦给我们安排四个房间。”谢衣回头对闻人羽道:“阿阮受伤腿脚不便,烦请闻人姑娘与阿阮同住一间多多照顾,可好?”
闻人羽自然是点头应下。
石百子连连答应,又看了看坐在藤椅上的阿阮,问道:“这位姑娘是怎么了?”
“扭伤,”夏夷则答道:“店家,请问这附近可有医馆?”
石百子答道:“有的,隔壁街有个医馆,医馆里有个女郎中。女郎中医术可好了,姓息。”
众人谈话间,外头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石百子一惊,连忙瘸着腿去关上客栈大门。外头砰砰乓乓地传来东西翻倒和人的喧闹声,谢衣眉头紧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石百子心有余悸地将门闩放下,小声道:“怕是狼提和浑邪王的人又打起来了。”
“浑邪王?狼提?”完全听不明白的阿阮喃喃地重复,石百子瘸着走近众人,低声道:“捐毒局势混乱复杂,我们这里头就有这两大势力相争。这两大势力你们可惹不起,千万不要惹祸上身。”
阿阮还要再问,石百子却摇了摇头不肯再说,一瘸一拐地给众人烧水去了。谢衣出声问石百子,“老丈,你的腿怎么了?”
“很多年前在沙漠里折了腿,回来耽误了医治,所以也就这样了。”
谢衣看了看石百子的腿,微微一笑。

众人商量了一下,兵分三路。闻人羽去找她在捐毒的同僚,谢衣和乐无异带阿阮去医馆,夏夷则负责打听关于狼提和浑邪王的消息。
乐无异蒙着布巾把阿阮背到医馆,谢衣敲了敲医馆的门。医馆大门紧闭,似乎并没有人在里面。谢衣回头和乐无异对视了一眼,正要再敲,一队巡城的护卫喊住了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
谢衣和乐无异被喝地莫名其妙,纷纷回头看那一队护卫。谢衣拱了拱手,道:“我们是来求医的。”
“求医?”护卫看了看乐无异背着藤椅上的阿阮,又看了看谢衣:“我看你们,不是捐毒人吧?”
“我们从中原而来。”
“中原?大老远的翻山越岭过沙漠来捐毒做什么?”
“我们是商人。”
“商人?那你们的货物呢?”
谢衣笑眯眯道:“这位大哥……”
“说!”
“谁家求医还要带着大包小包货物来的?这莫不是捐毒特有的习俗?”
护卫被噎了一下,但谢衣说的实在很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护卫扫视了一眼,又逮着蒙面的乐无异开始发挥:“你,就是你!光天化日蒙面做什么!”
乐无异不解地看他一眼,道:“难道……半夜蒙面才能蒙面?”
护卫又被噎了一次,气的不轻,正要发作,对面的乐无异已经叨叨叨地开始了忽悠。“实不相瞒这位大哥,我蒙面也是迫不得己。我也是来求医的,就在前不久在沙漠里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然后脸上就开始长脓包。随便一挠就破了,血和浓混着汗流了一脸,衣服上也都是。好不容易结疤了我又手痒一抓,啪啪啪地又一脸……”
护卫被乐无异声情并茂的讲诉恶心得不行,嫌恶地往后退了几步,乐无异还不依不饶的凑上去道:“护卫大哥你要不要看一下?不过我听说这个好像会传染……不过大哥你这么威武雄壮一定不会怕的……”
护卫早在听到传染二字时,吓得后退了几大步。看乐无异还要上前甚至要解开布巾,吓得领着人就跑了。乐无异目送落荒而逃的巡城队,颇为不舍地挽留了一下,吓得巡城队跑得更快。
巡城队跑得没影之后,乐无异笑嘻嘻地回头看谢衣,谢衣哭笑不得。

第十一章

谢衣和乐无异没有等到医馆主人回来,路上行人纷纷好奇地看着异族打扮的三人。捐毒并不是没有汉人,不过来往的不管是汉人还是流月城人若是要逗留在捐毒,往往会换上捐毒服饰企图装成捐毒本地居民,以免狼提或者是浑邪王找麻烦。
阿阮的腿今日还暂时不能医治,而如今捐毒局势极其混乱,对外人更是戒心重重,若是要逗留在捐毒,还需换掉众人身上那极具汉人或者是流月人特色的衣饰才行。
谢衣一边走一边想,侧头一看乐无异包起的脸——徒弟这么一直包着脸也不是个办法,况且无异说有仇家在此,恐怕不是浑邪王就是狼提了。而无异一身蓝色胡服更是好认……想到此处,谢衣问旁边的乐无异。“无异,我们换一身衣服在捐毒行走,你看如何?”
乐无异歪了歪头,不客气道:“那我要跟师父穿一样的!”
“诶诶,我也要新衣服!”坐在藤椅上的阿阮也高兴起来,连忙扒着藤椅边缘跟谢衣喊到。
谢衣无奈地笑,“好好好,我们这就去买。”

当闻人羽和夏夷则回到客栈的时候,就看到三个入乡随俗地伪·捐毒人士笑眯眯地在房间里。乐无异一看到两人回来了,拿起桌上的两套衣服就塞到二人各自的怀里,起哄道:“这个是仙女妹妹给你们挑选的!快换上试试!”
闻人羽看着一身蓝底金纹捐毒服饰,加上斗笠批帛掩盖半张脸的乐无异,惊得说不出话来。乐无异得意洋洋地站在谢衣旁边,闻人羽才看见乐无异身上的衣服款式跟谢衣的有些相似,只不过谢衣的衣服是白色掺着些许红色。
“是不是很好看!我亲自选的呢!”乐无异高兴地问道。
“小叶子眼光真不错!”阿阮配合地鼓掌。
闻人羽回头看了看夏夷则,又看了看金光闪闪地师徒二人组,默默地捂上被闪得刺痛的双目。闻人羽不忍心看自己瘪瘪的钱袋,苦涩的开口:“谢先生……”
“闻人姑娘何事?”
“这般穿着,出门不怕被强人抢劫吗……?”
谢·流月城祭司服饰一身都是金子·衣、乐·连暗器都是铜钱·无异、夏·深藏不露·夷则和对金钱没有概念·阮,四人对视一眼,斟酌着道:“其实也还可以吧?”
闻人·穷·羽感受到了来自天下各地的恶意。

夏夷则换好衣服之后坐在矮桌旁边,搁下茶杯,道:“今日我去打探消息,捐毒百姓对浑邪王忌讳莫深,没有什么重要消息。至于狼提,那是近几年兴起的西域马贼,和浑邪王对着干已有很长一段时间。狼提就是西域马贼,活动在大漠和捐毒西边一带,领头者叫狼王,安尼瓦尔。”
谢衣抿了一口茶,道:“据我所知,浑邪王是自立为王的野王,比狼提崛起的时间稍微早一些。一路上看百姓的反应,似乎是个残暴肆虐鱼肉乡里的人。”
“这个,我知道一点消息,”乐无异摸了摸下巴,小声道:“浑邪王很神秘,大家都怕他,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子,所以狼提也一直抓不住人。”
谢衣沉吟了一下,问道:“闻人姑娘,你那边怎么样?”
闻人羽颇为费解地摇了摇头,“我的同僚早已经到了捐毒,但奇怪的是一个都联系不上。大唐在捐毒也设立了鸽房,天罡驻守其中,外表看起来和一般民居一模一样。我去鸽房看了一回,发现没有人在里面,按理来说,天罡是不可能擅离职守、鸽房没有一个人看守的。”
“或许,闻人姐姐你的同僚只是有事出门了呢?”阿阮假设道。
夏夷则摇头,“我听闻天罡纪律严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能一个人都不在鸽房。”
“我等了好久,还出门问了一遍附近的邻居,都没有看见他们出入。”
“这么说……是凭空消失?”谢衣皱着眉头思考,然后肯定地摇头,道:“还是要去鸽房查探一下才知晓,凭空消失太过虚幻。还请闻人姑娘带路。”
“好。”
“我也去!”乐无异连忙跟上。
谢衣转头对夏夷则道:“那就请夏公子先照顾阿阮,我们去去就回。”
夏夷则点头,“谢先生安心便是。”

夜色昏沉,街道上无人行走。闻人羽带着谢衣和乐无异走到鸽房,轻声道:“这便是我天罡所在的鸽房,跟我进来吧。”
谢衣和乐无异正要抬脚,突然一声浑厚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前面的人,站住。”
谢衣一僵,转身回头。一队拿着弯刀的马贼迅速包围了谢衣三人,为首的是个披着斗篷脸上有刀疤的青年。青年长着胡茬,古铜色的脸高鼻深目,隐隐带着一股戾气。“你们,为何深夜还在街上走动。”
乐无异拉紧批帛躲在谢衣身后,谢衣轻轻拍了怕乐无异的手,眼睛一转对着刀疤青年道:“我们是住在此处的人家,白天混乱,女眷不敢上街。所以才趁着入夜带女眷出门走走,顺便添置些衣物。”
刀疤青年眼睛眯起,“深夜添置衣物?”
谢衣从容地笑:“所以这不是空手而归嘛。”
刀疤青年打量了谢衣左边的闻人羽和后面躲着不敢露出头来的乐无异,道:“她两是你的什么人?”
“这是我的妹妹,后面的……是我妻子。”
刀疤青年看了看躲在后头的乐无异,“为何不敢见人?”
谢衣又把乐无异挡得严实了一些,笑道:“妻子是大唐汉人家的千金,生性胆小,还望见谅。”
刀疤青年打量了谢衣一眼,突然挥手下令:“进去,搜!”
谢衣一惊,回头与闻人羽对视了一眼,闻人羽不着痕迹地对谢衣点了点头。果然,没过多久,入内搜查的马贼回来报告屋内一个人也没有。刀疤青年这才消了疑心,搁下一句“日后再深夜出门后果自负”便扬长而去。
谢衣松了一口气,看一队人走后,叫身后的乐无异:“无异,人走了。”
乐无异掀开批帛,对着谢衣眨眨眼,道:“我是大唐汉人家的千金,夫君我害怕~”
“噗。”闻人羽捂嘴转身,一时没憋住竟笑了出来。
谢衣无奈的回头看乐无异一眼,道:“那么‘大唐汉人家的千金’,为师现在要进去鸽房,你来是不来?”
乐无异豪迈的一甩批帛,追上谢衣,“当然来!”

第十二章

风琊气急败坏地挣着身上的绳索,阴鹫地朝面前身姿妖娆的女子威胁道:“我是流月城护城卫副统领!你们区区一个小王也敢如此对我?大人迟早会将你们捐毒夷为平地的!”
辟尘轻轻吹了吹茶盅上漂浮的茶叶,朱砂唇,皓白腕,无一不带着诱惑。“副统领说笑了,若是对副统领不敬,便不会在伽蓝古道中救下你了。”
风琊阴着脸,挣了挣绳索:“休要再提伽蓝古道!你现在把我绑起来这是何意!”
辟尘轻轻搁下茶盅,不紧不慢道:“奴家这不是害怕副统领一时冲动把自己赔了进去么,副统领不必心急。”
“不心急?!再不急谢衣就要离开捐毒了!”
辟尘勾唇一笑,“放心,他走不了。我会拖住谢衣,但……”
“但什么?”
“谢衣归你,队伍里的两个姑娘归浑邪王,还有上回说好的流月城的丝绸生意,全部由我们垄断。”
“哼,什么时候了,还在想女人!”
辟尘勾唇一笑,“这件事就不劳烦副统领操心了,副统领只需要回复答不答应。”
“……成交!事情一旦办成,大人定不会食言!”

谢衣三人走后不久,客栈老板石百子就上来敲门,说是刚刚遇见了今日说的女郎中,不知道那位腿伤的姑娘如何了,要不要请郎中上来瞧瞧。
夏夷则看了看石百子身后浅绿衣裙的汉人女子,侧身让了让:“有劳。”
女郎中笑容恬淡,背着药箱走进房间。石百子走前将门带上,女郎中坐在阿阮面前,轻声道:“姑娘请将手伸出来。”
阿阮乖乖照做,趁着把脉的空隙,阿阮好奇地打量女郎中。女郎中盘着随意的发髻,年纪看起来不是很大,似有江南特有的温婉之意。不过夏夷则看着女郎中似乎哪里有些不妥,举手投足间有些隐隐不似寻常女子该有的气势。
“我叫息妙华,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阮。”
息妙华声音柔美悦耳,阿阮也乐着和她说话。夏夷则默默听着两个女孩子拉着家常闲聊,阿阮很快提出息妙华的相貌问题,息妙华解释自己是前两年才来到捐毒当郎中的。
“为什么千里迢迢跑到捐毒当郎中呢?”阿阮不解道。
息妙华低头收拾银针,笑。“大概是缘分吧。”
息妙华专心施针,阿阮也没有继续开口打扰。阿阮一看到长长的银针吓得脸色惨白,双手胡乱抓着站得不远的夏夷则的衣袖:“夷、夷则……”
夏夷则无奈地站在阿阮身后,伸手盖住阿阮的眼睛,安慰道:“莫怕。”
息妙华眼带笑意的看了二人一眼,下针轻盈迅速。
此时另一边,闻人羽、乐无异和谢衣顺利进入鸽房,闻人羽点开油灯,三人看了一圈,鸽房里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桌子上还摆放着饭菜,乐无异闻了闻,都有些馊了,看来放了有些日子了。谢衣皱着眉头一点一点地仔细查探,闻人羽不好打扰,只好问乐无异有何发现。
乐无异摸了摸下巴推测道:“这饭菜还未动过,应该是吃饭时临时有事耽搁了。闻着有些馊味,放了该有一两天了吧。”
“也就是说,这一两天内他们都没有回来过这里?”闻人羽不安地皱起眉,“这不应该,天罡不可能擅离职守这么久。”
乐无异摸摸下巴,道:“或许是突然有什么急事让他们临时全部出动了呢?”
闻人羽摇头,“天罡在捐毒的唯一任务是守卫鸽房,捐毒不存在其他百草谷的人,没有调令是不可能全部出动的。”
就在这时,谢衣突然出声道:“恐怕不是外出,这里有血迹。”
闻人羽一惊,连忙跑过去看。在桌子隐蔽处果然出现了一滩血迹,谢衣敛容道:“鸽房里毫无打斗痕迹,此处的天罡应该是被偷袭……或者说,是被自己熟人偷袭。”
闻人羽不可置信地摇头:“怎会如此……天罡对任何人都存有戒心,不可能轻易相信他人。”
谢衣一针见血,“若是偷袭的人,就是他们自己的同僚呢?”
闻人羽惨白了脸,陷入沉默。
乐无异在房间内四处走动,左看看右摸摸,在经过其中一扇门前,突然被扑棱一声翅膀煽动的声音吓了一跳。谢衣一愣,上前推开房门。房间里摆放了不少鸽笼,刚才翅膀煽动的声音就是鸽笼的鸽子发出来的。谢衣查看了一遍鸽笼,发现有一只鸽笼空了。“闻人姑娘,天罡放出鸽子后,会动身前往长安吗?”
“不会,我说过了,在鸽房的天罡的任务是守卫鸽房。”
谢衣皱着眉,模拟着抓着鸽子的动作,一步步走到窗边。放飞鸽子之后……放飞之后……根据外头的碗筷来看,应该正是吃饭时间,放飞鸽子之后就要转身回到前面的房间吃饭……
乐无异和闻人羽看着谢衣突然从窗边转身,两人眼睛一扫,就看到谢衣左手边那只被砸坏的鸽笼,谢衣显然也看见了。看来放飞鸽子的天罡是在转身一瞬间被打伤撞坏了鸽笼,只是这一击肯定不足以致命,那么歹徒必定再补一击。再补一击的话……
谢衣看了四周地面一圈,没有任何发现。谢衣转了转眼睛,突然看向窗户旁边的墙壁,乐无异上前摸了摸墙壁,终于在不显眼处找到了褐色的血迹,眼睛一咪。“是血。”
谢衣四周看了看,看见房间右边有一道楼梯,闻人羽立刻会意地解释道:“那是通往后院的楼梯,但是我找过了,后院没人。”
“先下去看看。”
三人来到后院,乐无异和闻人羽四周翻找了一下,果然是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既然天罡是在鸽房里出的事,那么尸体到哪里去了?”乐无异挠了挠头,问道。
“会不会是运出去了?”闻人羽接口道。
“按照上面房间摆放的碗筷来看,被袭击的天罡足有五人,运出去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谢衣否决道。
“那,会不会是等到半夜才运出去?”
“那房间里的血迹不可能这么少。”
三人又再次陷入了沉默,谢衣突然开口问道:“无异,如果是你,你会把尸体藏在何处?”
“自然是越隐秘越好!”乐无异想也不想地脱口道,随后一顿,回头看谢衣:“师父你的意思是……!”
谢衣点点头,凝重道:“鸽房重地十分隐秘,寻常人必定不常出入。若是要藏尸,这里一定是最佳场所。所以,尸体必定还在鸽房里。”
闻人羽听了谢衣的话,若有所思的走了几步,突然脚下一顿,“谢先生,无异,这里的土地……好像被翻过!”

第十三章

“咦,息姐姐你真厉害!我可以站起来了!”阿阮欣喜地从藤椅上站起来,刚要迈腿走动,结果腿一软险些栽倒。
“阿阮姑娘莫急,把淤血化开、经络畅通之后自然就可以行走了,不过还需休息一夜,明日就能行动自如了。”息妙华连忙道,夏夷则扶阿阮坐下之后,息妙华收拾好银针和药箱站了起来,“阿阮姑娘已无大碍,那么我就告辞了。”
“多谢息大夫。”
送走息妙华不久,夏夷则刚回到二楼,耳朵动了动,立刻将房门紧闭。夏夷则一转身,就看见一队巡城卫团团包围客栈。为首的是一个长相妖娆的女子,女子旁边正站着在伽蓝古道逃脱的风琊。风琊显然也认出了夏夷则,长刀一立,高声喝道:“谢衣在哪里!”
夏夷则抱臂站在二楼居高临下看着风琊,一语不发。
风琊眯起眼睛怒火中烧,指挥着巡城卫上前捉拿夏夷则。夏夷则长剑一凛,风琊不敢大意,抽刀迎上。辟尘看着夏夷则站在楼梯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轻松架开了巡城队的攻击,辟尘从衣袖里拿出三枚长针,妖艳一笑。

另一边,鸽房。
谢衣、乐无异和闻人羽三个人排排蹲在挖出来的土坑旁边,一脸沉重。后院的土坑里埋了五具尸体,正好和上面房间的碗筷对应。闻人羽看着土坑里身亡的天罡,咬牙切齿地狠声道:“丧心病狂!”
乐无异瞅了瞅土坑里的尸体,道:“五个人都是一刀断喉,像是很薄的兵器做的。”
谢衣一怔,道:“你们还记得,向导慕容是怎么死的吗?”
乐无异和闻人羽对视了一眼,惊讶的道:“莫非……”
谢衣点头,“不错,这五人跟向导慕容的死法一模一样,像是同一个人做的。”
闻人羽愤怒道:“百草谷天罡在流月城和捐毒都没有仇家,到底是谁要将我天罡赶尽杀绝!”
“风琊一队在伽蓝古道折损殆尽,不可能跑在我们前头、更不可能找到这隐秘的鸽房将天罡斩杀。况且,天罡死亡时间是两天前,凶手必定是在我们出流月城之前就已经动身抄伽蓝古道这个近路来杀人。”谢衣站起身子,沉吟道:“向导的死和天罡的死看似莫名,但实则他们都和我们前往长安一事有关联。我本以为从中阻挠的只有流月城风琊那一只势力,现在看来恐怕还有一股更神秘的势力在潜伏着。”
闻人羽略一思考,惊道:“谢先生你是说……我们天罡里,有叛逆?”
乐无异上前一步问道:“那,师父你知道那股更神秘的势力是什么吗?”
谢衣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一路前行,总能找到答案。”
三人将天罡的尸体埋葬好,走出了鸽房。捐毒的夜晚十分安静,谢衣三人快步走回客栈,就在拐角路口的时候,变故突生。辟尘和风琊正在城里四处搜索谢衣的踪迹,谢衣一出现,就被辟尘等人发现了。所幸夜晚昏暗,火把不太明亮,又换了捐毒服饰的谢衣三人一时没被认出来。
“前面三个,给我站住。”辟尘喝道,乐无异脚步一顿,跟闻人羽暗中把谢衣挡在身后。辟尘一步一步走到三人面前,看了一眼闻人羽,又看了一眼乐无异,正要看身后的谢衣,乐无异立刻歪了脖子挡住谢衣。辟尘又往左边看去,乐无异立刻把脑袋往左边歪。三番四次下来,乐无异还是把谢衣挡得严严实实。辟尘气郁,“你挡这么严实作甚,我又不会吃了他。”
风琊看不下去,高声道:“辟尘管事,你磨蹭什么,干脆都抓了!宁抓错勿放过!”
辟尘磨了磨唇角,笑道:“副统领好大的官威,不过这可不是在流月城,在捐毒还是得听奴家的。”
“哼,妇人!”风琊气结。
就在辟尘喝人掀开乐无异的时候,风琊靠着火把看清了闻人羽的脸,顿时大叫道:“是你!谢衣就在这里!辟尘管事,一定要抓住他们!”
闻人羽一惊,抽出长枪摆出攻击姿态。辟尘眼睛一眯,挥手让巡城队一冲而上。就在此时,天边传来一声怒喝,一柄大刀轮轮飞来直朝辟尘劈去。辟尘一惊,险险躲开。大刀一下子砍在地面,刀尖没入地面,溅起一地碎石。
“啧,是狼王!”
乐无异一听,立刻吓得把披帛挂好。辟尘话音刚落,一队马贼便举着长刀冲杀靠近,为首的正是之前在鸽房前遇到过的刀疤青年。马贼和巡城卫一遇上便如水滴入了热锅一触即发,双方厮杀之际,乐无异赶紧推谢衣和闻人羽趁乱逃跑。
狼王缠着辟尘,辟尘顾不上谢衣逃跑,风琊气急败坏,抽刀就要砍垫底的乐无异。乐无异躲闪不开,被风琊一刀割下了披帛,狼王余光看了一眼,登时眼睛瞪大怒不可揭:“乐无异!”
乐无异吓得一激灵,连放两个金刚力士阻碍风琊,就往谢衣相反的岔路跑去。风琊气急,领上几个巡城卫就追了上去。
一场混战过后,辟尘和狼王双方均有损伤。狼王回地宫的时候,另一小队马贼在路上跟狼王汇合了。狼王还在气头上,沉着声音道:“事情如何了。”
“头儿,我们在路上截到了浑邪王的队伍,他们押着一个姑娘回大宅,我们把那姑娘截过来了。这姑娘是今日刚到捐毒,同行的还有三男一女……诶,对,就是头儿你让我们查的今晚那对带着妹妹的夫妻,他们五个人是一伙的,根本不住在那空屋子里,他们就住在客栈!”
狼王回想了一下晚上被白衣青年挡在身后的‘妻子’穿的衣服正是方才乐无异那一身,看了一眼昏迷的绿裙子少女。“哼,同伴在我手里,我就不信那混小子不回来找我!”
过了一会,骑在马上的狼王又重重哼了一声:“那个白衣臭小子敢把我弟弟说成是自己的媳妇?!就算是假的也不行!要是被我逮到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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