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如期(含番外 · 叫醒的方式 · 花前月下)

【番外一 · 叫醒的方式】

晨光熹微。
  乐无异睁眼时,正好看到一颗剔透露珠从树洞外一株翠绿植物修长的叶子上滚落,打在底下石头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他眯着眼睛打个无声的哈欠,下意识转过头把脸埋在师父温暖柔软的肚皮上轻蹭。仍在睡梦中的谢衣用前爪安抚般拍拍小兔子的背,把他往自己怀里扒拉。乐无异顺着他的动作,不过困意还是逐渐消散,透着嫩粉的耳朵甩一甩,他醒过神来。昨晚因为误喝了师父的清酒,他又叫又跳直闹到深夜。为了照顾他,谢衣很晚才歇下。现在他倒是先精神了,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
  小兔子乖乖依偎在比他大上许多的兔子身旁,支楞着耳朵细细捕捉他的呼吸声,耳朵尖尖偶尔轻快摆动。从头顶传来的声音规律起来,谢衣再次陷入沉眠,雪白的肚皮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确认他睡着,乐无异用脑袋顶着他的前爪,翻个身趴到地上,蹬着后腿小心翼翼向下钻去。先是带着毛球尾巴、圆滚滚的小屁股,然后是绒毛翻倒的背,再是同样圆溜的小脑袋。整个儿钻出来后,他顾不上顺毛,先晃晃脑袋,放轻声音向树洞外蹦去。
  到了阳光底下,乐无异闭紧眼睛从头抖到尾,把自己一身柔软绒毛理顺。用爪子抹把脸,他认了认方向,便朝着记忆中有好吃树果的地方蹦跳而去,轻快动作中都带雀跃。那果子师父也很喜欢,他快一点回来的话就能让师父吃上新鲜的果子了,昨晚他可是闹腾得没让他休息好。虽然师父不会生气,但他还是想要补偿一下。想到这里,他蹦跶得越发欢快,短短的尾巴也不停颤动。他身后的树洞中,谢衣看他一眼,又缓缓睡去。
  费了好大的力,乐无异衔着一串熟透的艳红果子回到树洞,谢衣还没有醒来。一路上又是拖又是拽,可把小兔子累坏了。一回到家,他就叉开后腿,吧唧一下一屁股坐到干草上,耳朵也耷拉下来垂在脸颊边。吐着舌头喘了半天,他缓过气,用两只前爪扯过一张干净的叶子擦起果子。嗯,滚一滚,裹起来,不能太用力……大功告成!果然难不倒本兔子。乐无异昂起头,耸动着圆润粉嫩的鼻子骄傲地想。
  将果子放到一边,乐无异从树洞中探出脑袋看看逐渐高升的太阳。前几天谢衣同山精约好,今日要去山谷中采集药草。现在时间已经不早,如果再不起来,路上会很赶。乐无异缩回身子跳到谢衣身边,打算叫醒他。被叫之人翻个身,把脸埋在前爪里不再动,耳朵也转过来盖在脸侧,自然没让小兔子发觉他面上的融融笑意。
  乐无异喊了半天都不见谢衣动弹,不由着急得耳朵直竖:“师父!师父!起来啦,无异给你摘了很好吃的果子。”他直起身子,用前爪去推谢衣,爪子软软地陷进他的绒毛里。推了几下都没有用,他歪下脑袋趴回地上,将自己团成球状去蹭他:“山精在等你啦,师父起来了。”用脑袋顶顶他,结果蹭乱自己一头软毛。“师父,醒过来醒过来!”爪子抓着干草,使出全身力气推他,直把自己的小脸都憋出浅粉。发现这样不好发力,他干脆背过身,抵着地面用屁股顶他。“师、父、起、来!”他努力挤出一句话,倒腾着四只爪子向身后用力,绷得紧紧的耳朵贴在脑后,绒毛微微炸起。
  百般尝试都没能把师父叫起来,乐无异泄气地贴着他趴下,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他:“师父……起来了……”戳着戳着,谢衣耷拉在脸侧的耳朵吸引了他的视线。他模模糊糊知道,师父的耳朵很敏感,干脆试试看好了。
  挪到谢衣耳朵边,乐无异直起身子,一爪搭在他身上,一爪去扒拉他的耳朵。勾起来、落下去,勾起来、落下去……几次下来,非但没把人喊起来,他自己倒是玩出了兴趣。师父的耳朵又长又韧,上面的毛毛真亮,好像很好摸的样子。乐无异的眼神已经挪不开,他把自己整个兔身趴到谢衣身上,捧着他的耳朵把脸贴上去,顺溜柔软的绒毛让他埋着脸乱蹭一气。陶醉够了,他发现自己已经把师父毛茸茸的耳朵弄乱,不禁甩甩耳朵感到不好意思。
  悄悄看一眼师父,发现他仍旧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乐无异吁出一口气,捧着他的耳朵开始整理起来。先蹭一下,然后用鼻子梳理,再舔一舔,慢慢将绒毛理顺。
  嗯,再舔一舔,舔一舔……
  不对,他怎么觉得自己呼吸困难,嘴里好像有东西?
  唔,快不能呼吸了……
  “唔……嗯……”乐无异睁开了眼睛。
  浓密睫毛微微颤动,翩跹而启,靠得太近反而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不过也无需看清,能让自己的身体如此放松安心的,这世上只有那一个人,更不用说这熟悉的沉水浅香。见徒儿转醒,谢衣眼中闪过笑意,手下施力托着他的后脑吻得更深,让他刚醒来本就迷糊的脑袋更是乱成一团。
  乐无异迷迷瞪瞪迎上去,手指捉紧谢衣前襟,随着口中翻搅的软舌动作,睡醒后慵懒的身子越发酥软。他没有把眼睛闭上,就这么湿润着眸光承受谢衣给予的欢愉。插入发中的手指摩挲他的发根,胸腔气息被一点点夺走,他被吻得太深,舌根隐隐发麻。最后一丝空气也将用尽,他觉得自己应该把师父推开些,手下却不自觉地用力,反而把他拉得更近。还是谢衣发现他这傻徒儿的状况,磨过他的舌面放开他。
  乐无异喘得厉害,脑袋还是发蒙的,思绪仍停留在梦中所见师父的耳朵上。他抬起湿漉漉的莹润眸子看向谢衣头顶,嘴里喃喃念道:“耳……朵……”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的手一顿,谢衣挑起半边眉低笑:“这么喜欢那耳朵?”乐无异点点头,下意识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喜欢!”这笑容太过耀眼,谢衣明显听到自己的心脏发出“通”的一声,逐渐泛起暖热温度。他稍稍垂下眼,倾身将乐无异压到树干上。正想说什么,被放开没多久的乐无异登时又没了声音:“师——唔……”
  前些天,乐无异从山下捡回一只受伤的小兔子。自从知道自家师父的原形是兔子,他就对这种生物产生十足的好感。见到受伤的小家伙,他自然不会置之不理,当下把它带回家细心照料。看着小兔子,他开始想象师父原来的样子。可惜师父修成仙身多年,妖形怕是无缘一见,也只能看着它想象。
  见小兔子夺走徒儿大半注意力,吃饭、睡觉俱在一处,谢衣感到有几分失落。于是某一天,他“不经意”恢复一双耳朵,又“不经意”给徒儿看到,顿时让因为送走伤愈的小兔子而遗憾的乐无异精神起来。毛茸茸的兔子耳朵,不时甩动几下,偶尔半折下来软软地碰到发顶。最重要的是,耳朵的主人还是自家温文尔雅、温润如玉的师父,乐无异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短短半天,他看着那耳朵走神无数次,手痒得厉害,直想摸上去,又不太好意思对师父说。忍来忍去,他彻底把那双耳朵深深惦记上,终于连梦中都出现。
  喘匀的呼吸又急促起来,这回乐无异闭上了眼睛。黑暗中,其他感觉越发分明。身后是粗糙的树皮,隔着衣物能感受到些许凹凸纹路。师父紧紧压着自己,温暖的体温从相贴之处曼延开来,晕红他的眼角。鼻端能嗅到清淡的沉水香,里面还掺杂着花木清香,格外醉人。颈后是师父修长有力的手指,酥麻的感觉从指腹下的小片肌肤蹿到整个后背,几乎让他头皮发麻。最明显的是在自己口中温柔又热烈地纠缠的舌,不放过任何角落,细细舔弄,吮吸夹杂其中,夺去他所有神志。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察觉他又将无法呼吸,谢衣才放开乐无异。他没有后退,就着紧贴的姿势抵着他的额轻笑。那声音不复平时的清雅朗润,低沉醇厚中透着磁性,让乐无异本就涨红的脸颊瞬间红到几乎滴血:“学了这么久还未学会,看来是为师不够努力。”
  “不——”“……嗯?”
  “……师父……等——”“……跟着我……呼吸……”
  “……唔……”“……就是这样……继续……好孩子……”
  等到再次被放开,乐无异已经连头都不敢抬起,只觉得头顶快要冒烟。他正低着头努力让脸上的血色消下,一只白皙的手便伸到他面前:“起来吧。”他悄悄提起唇角,握住那只手站起身,听得谢衣继续道:“在这里睡着,你这孩子也不怕着凉。”“今天太阳很好,花开得很好看,不小心我就睡着了。师父我错了……”他拉长了声音看向谢衣,小小的讨好自然让后者再说不出什么来。他也一向对他心软,被阿萝取笑过好多次,对上小徒弟,他只能认栽:“你啊……”
  他并未放开乐无异的手,反改为同他十指相扣,牵着他往家的方向走。乐无异落后他小半步,忍不住又向他的头顶看去。眼角余光察觉到他的目光,谢衣微弯了眼睛道:“无异想看为师的耳朵?”乐无异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想看!”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谢衣笑容愈盛,不像兔子,倒更像是狐狸。他放缓声音,意味深长道:
  “回去给你看。不过……”“不过什么?师父你说吧!”
  “晚上都听我的,可好?”“……”
  “无异?”“……好……”


番外二 · 花前月下】

夕阳逐渐隐于群山,天穹染沉,暮色四合。
  是日正值七夕。天公作美,暴雨连下几日,终于清晨收势,云翳尽散。想来今夜得见朗月当空,星辰繁烁。
  谢衣与乐无异早早用过饭,便一起下山前往热闹城镇共度佳节。路上他们遇到不少小家伙,几番被缠着讨零嘴。乐无异拍着胸脯应下,直说包在他身上,谢衣含笑答应。一旁的树妖俯身接过挂在乐无异衣摆上的小熊,摇头道:“别太纵着他们了。快走吧,难得的好日子。”她的眼光在两人间流转,最后落到他们相贴的宽大袖摆上,眉眼间尽是揶揄。
  乐无异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为何这一路上收到如此众多意味不明的目光,不由挠着后脑干笑两声,与谢衣交握的手下意识挣了挣。没挣开,反被扣得更紧。谢衣神色不变,一派优容,微微颔首道:“也好,我与无异这便下山。”乐无异被他带着同大家道别,走了没几步,脸上的温度慢慢降下。
  这是他同师父定情后的第一个七夕,自然是好日子。
  这般想着,他转过手腕,与谢衣掌心相贴,攀着他的指缝摩挲上去。察觉到他的动作,谢衣把手松开几分待他握好,唇角提起清浅内蕴的弧度。两人步伐渐趋一致,心绪也缓缓沉静下来,呼吸间仿佛漾着微甜,心上生花。
  目送师徒俩离去,树妖轻笑喟叹:“真好啊……”看着便让旁人觉得温暖,着实令人艳羡。她怀里的小熊仰起脑袋,将后脑勺抵上她的胸口,疑惑道:“青姐姐?”树妖顺手在它颈间柔软绒毛上轻揉,把它放下地:“不是要去找藤爷爷听故事吗?去吧,小心去晚了听不全。”“啊啊啊,他们怎么都不等我,没义气!青姐姐我走了!”小家伙倒腾着四条短腿吭哧吭哧跑远了,树妖遥遥望着,忍不住喊道:“慢些!”
  小熊赶到时,藤爷爷,也就是师徒俩屋旁的紫藤树精,已经开了头,正被先前撇下它的小伙伴们问这问那。它赶紧挤进去,寻个空处靠着粗大的树根坐下。
  “谢衣仙人回来时,便看到你们无异哥哥睡在门口。那时无异还小,哦,就和小璃差不多大。等无异醒了,仙人就收下他当徒弟了。”
  “那真是太好啦!谢衣哥哥找了那么那么久,唔,多少年来着?等我算算,一百、两百……”
  “为什么是徒弟?无异哥哥以前救过谢衣哥哥,谢衣哥哥不是应该以身相许吗?”
  “噗咳咳……咳咳咳……阿照你是从哪里听说这话的?”
  “娘亲的画本上这么写的呀,救命之恩,就该以身相许嘛。不过后来谢衣哥哥也对无异哥哥有恩,那应该是谁许谁呀?不明白……”
  “你真笨,当然是无异哥哥许给谢衣哥哥!无异哥哥做的饭比我娘亲做的还要好吃!”
  “你才笨!不许敲阿照的头!本来就够呆了……”
  “那个时候无异哥哥和小璃一样小啊……唔,所以是小媳妇吗?”
  “这个……好啦好啦,都听爷爷讲、听爷爷讲。你们两个哥哥互相许给对方了,所以谁都没有错。后来谢衣仙人慢慢把无异养大——”
  “这个我知道!养大就可以吃了!”
  “吃了?不要啊!上次我被阿晏咬了一口,可疼可疼了。要是被吃的话……呜呜呜……我不要无异哥哥被吃掉!仙人、仙人是坏人!”
  “咳咳咳咳……小沐你别急,谢衣仙人怎么会吃掉你无异哥哥呢,别哭啊,乖。这是要呛死小老儿啊。风溯你这又是听谁说的?!”
  “啊?上次我听蓝灵姐和清溪姐说的啊,不过她们笑得好奇怪。我只听到这一句,后来就被她们赶走了。”
  “这帮丫头……下次再听到这种话,你们都不要仔细听。要是被爷爷知道谁不听话,我就不给你们讲故事了,记住了吗?来来来,我们继续。谢衣仙人把无异养大吃——呸,养大后……”
  “好啦,今天就讲到这里,时候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家睡觉了。”“爷爷,我明天还来找你!”“不能听了吗?”“娘亲肯定在等我们回家,明天再来啦,走吧。”“爷爷再会!”“阿照等等我,我和你一起走。”“天黑了,小璃牵着我的手,我送你。”
  回家的路上,小熊远远望见山下有一盏温黄灯火蜿蜒而上,笼罩一方天地,渐染沉沉夜色。是仙人和无异哥哥。离得近了,它能看到两人浅色衣衫上泛出的柔和莹光。仙人一手提灯,一手牵着徒儿往山上走,不时偏头同他交谈几句,身前的琉璃灯晕散温暖莹润的光芒。即便看不清楚,小熊也觉得他们必是笑着的。尚且幼小的它只觉这画面比吃过的蜂蜜更甜美,让它从心底泛起热意来。迷迷糊糊同他们道别,走了几步,它生出点疑惑,无异哥哥的嘴巴怎么好像有点肿?难道是被蜜蜂蛰了吗?还是它看错了……
  刚到院中,乐无异甩下一串话后直直蹿进厨房,语速又快又急:“那什么,师父,今晚月色这么好,我们看会儿月亮再睡吧。我去拿酒,阿萝姐刚送来的莲花饮我还没尝过呢,师父你等等。”“无异——”看着小徒弟仓惶的背影,谢衣眉梢轻动,唇边带出个别有意味的浅笑来。他眸色微沉,看向房门的目光到底显出一分遗憾,随即被他尽数抹去。也罢,今夜月白风清,小酌别有滋味,何况那酒……呵……
  乐无异收拾着酒具,脑海中又浮现出刚才街上的景象来。他忍不住开始回想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才会给师父拉进暗巷里压着“欺负”,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啊……
  不过,师父的手很温暖,隔着衣衫便能感受到暖热的温度逐渐散开,烫得他腰间那片皮肤都开始发麻。好闻的味道包裹着他,熨帖到心底。他的眼神那么温柔,他偏偏能从中看出几分危险的味道,让他头皮微炸,脊背发软。明明应该逃离,他却只想靠他更近。他的唇很软,舌尖灵活软糯,还带着被他塞进去的饴糖的清甜,就这么撬开自己的牙关,肆意……
  啊啊啊,他在想什么呢,师父还在外面等着,赶紧把酒端出去才对。使劲甩甩脑袋,乐无异端起托盘向外走去,殊不知自己耳根红透还佯装无事的模样更会让自家师父心生逗弄之意。
  紫藤下铺了层流云纱,谢衣已席地而坐,静待徒儿到来。今夜月色格外明澈,映得幽紫花串透出浅浅银霜,发光般悦目。不时有花瓣随风飘落,积在似有流云浮动的软纱上,缀出一片缱绻画意。乐无异的目光却不分给这动人景色半点,完完全全被花下白衣之人摄去,再挣不开,也不想挣开。
  他一步步向谢衣走去。
  
  确认每个小家伙都回到家,藤爷爷刚把神识收回来,便嗅到从树下传来的甘醇酒香。清冽绵长,漾着浅浅花香,极为诱人,正是上好的莲花饮。他被这勾人味道引得向下望去,只短短一瞥就差点没跳脚,不,跳树根。暴殄天物的师徒俩!酒壶倾倒在一旁,上好佳酿就这么淌出一片水洼,在霜白月光下泛出溶溶色泽来,香气扑鼻。
  这么好的酒……
  他差点没化出形体捶胸顿足。不用往旁边看,他就知道师徒俩在干什么了,何况此处还有谢衣的禁制。神识一扫,他便喜笑颜开。厨房里还有半坛酒,他们没功夫享用,小老儿就不客气了。化出人形,他提着酒坛去寻老友喝酒,悠悠叹道:“伤眼,当真伤眼。可怜小老儿有家不能回,这酒权当是补偿了。现在的年轻人啊……”他的语气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反倒高兴得很。捋着胡须走出院子,他遥遥一指自己的本体,顿时让花瓣掉得越发厉害,层层叠叠,如落盛雪。
  谢衣正压着乐无异密密亲吻。两人束发已散,缕缕长发缠绕盘桓,一墨一褐散于身周。
  乐无异不知这酒入口清淡、回味甘甜,却后劲十足、极易醉人,先前便喝了不少。心知肚明的那人未加劝阻,把着他的酒量让他喝个尽兴,又不至醉得太过厉害。现下酒液四溢,清淡香气浓郁起来,醺人得很,让被吻得昏沉的乐无异更是晕眩。唇齿间弥漫着谢衣独有的浅香,绵长酒气萦绕其中,更让他神魂飘荡,浑不知所以。
  等到被放开,他迷迷糊糊半睁着眼,眸光潋滟,喘息急促。“又忘了为师是如何教你的,嗯?”说话间,谢衣温热的吐息打在乐无异唇间,让他耐不住用舌尖轻舔唇瓣,好扫去那点微痒。却不小心触到近在咫尺的另一片下唇,立刻被覆上消去声音:“唔——”
  繁复衣衫被灵巧的手一一解开,让正被酒意蒸出无尽热意的乐无异发出舒适的喟叹。他勾着谢衣的脖颈用脸颊摩挲,汲取他身上的些许凉意。那片皮肤很快被熨暖,让他发出不满哼声,撇开脑袋。“你这孩子……”谢衣低笑着轻咬他的鼻尖,换来身下人委屈的呜咽:“师父……热……”“很快就好,乖。”他安抚地亲吻他,解开衣服的动作加快几分。
  从布料包裹中挣脱出来,乐无异舒展眉眼,满足地勾起一个微笑:“谢谢师父……”“无异要如何谢为师?”“嗯……”混沌的脑袋让他无法思考,直接把手探了下去,边带着征询看向谢衣,随即得到他附在自己耳边的低语:“好孩子,继续……”听出他的鼓励,他越发认真,却在自己被如此对待时完全软下身子,眼里也沁出点湿意。
  乐无异脑中越发糊涂,只各种感觉格外分明,尤其是谢衣那双弹跳于自身的手。掌心灼热,指间有握笔、握剑磨出的薄茧,略微粗糙的触感在此时分外磨人,生生逼得他眼角发红,拽着他的衣襟发出高高低低的喘息。
  攀到顶峰的那一刻,他们头顶的花树雪也似地落下重重香紫,铺天盖地肆意飘转,笼得这处梦般迷离。谢衣从他失神的眼中望见千瓣落雨,便在他浓密睫毛上印一个轻如浮羽的吻,舌尖尝到的细碎水雾中都带着醇厚酒味,化不开的甘甜。
  到融合之时,许是浓烈酒气逐渐消散于空,乐无异反而清醒了些。莲花饮的另一妙处,便是饮酒之人即便喝醉,事后也会将醉时发生之事记得清清楚楚。当下,乐无异便觉得自己不太好。不说先前被哄着说了许多让他现下想来几乎冒烟的情话,单只他们身处屋外,就让他极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躲羞。被别人看到怎么办?藤爷爷可就在身后!怎么能、怎么能……
  到底没有完全清醒,身周的禁制他是一点都没有发现。
  “唔,师父!”谢衣猛然加重的动作让他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惊喘。他的徒儿向来好懂,心里想着什么脸上一望便知。他重重动几下,压低声音道:“连禁制都不曾发现?明日给为师把那阵法图鉴好好抄上一遍。”正被他弄得微颤,闻言乐无异放松一瞬,又马上瞪大了湿润的眼:“师父……嗯……我错了……慢,慢点……”“嗯?抄是不抄?”谢衣似笑非笑停下动作,引得他忍不住扭动腰身,委屈道:“……抄……”
  谢衣揉一把他蔫下的呆毛,复又律动起来:“好孩子……”乐无异自暴自弃搂住他,磨着牙想往他肩头咬上一口,最终还是舍不得,干脆用力抿了上去,印一朵精巧红梅。他很快没有心思胡思乱想。谢衣轻笑一声,掐着他的腰带他沉沦。
  流云纱上紫色花瓣落了浅浅一层,被他们压到,便渐染出清淡姝色来。花瓣仍在飘落,谢衣一袭白衣上也洇开点点明丽。酒香逐渐被花香覆过,却是一样醉人,罩着这片天地坠进最绚美的梦里。
  明月当空,长夜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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