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云南纪闻

※苏兰出没注意

STEP. 16

“这是……?”
“普洱茶。”方兰生笑眯眯的回答:“云南是世界茶树发源地,全国乃至全世界各种各样茶叶的根源大多在云南的普洱茶产区。所以云南的普洱茶是十分出名的,我前些天刚从女妖……呃,不是,是红玉姐那里A来的~”

谢衣抿了一口茶,缓缓解释道:“云南西南部如版纳、普洱等地到夏天就酷热难当,当地居民下地干活都喜欢泡上生茶带到地里喝,原因是普洱茶具有很好的解渴作用,喝等量的开水和普洱茶水,喝普洱茶水更解渴,因此,带少量的普洱茶水就能解一天之渴,这也是普洱茶受当地居民喜爱的原因之一,也是普洱茶最原始,最基本的功能。”
“生茶?”听到陌生名词的乐无异一脸不解:“茶叶不是都要炒过之后才能用的吗?”
百里屠苏一抿唇,道:“生茶是新鲜的茶叶采摘后以自然的方式陈放,未经过渥堆发酵处理。生茶茶性较烈,刺激。新制或陈放不久的生茶有强烈的苦味,色味汤色较浅或黄绿,长久储藏年复一年看着生普洱叶子颜色的渐渐变深。香味越来越醇厚。而熟茶是经过渥堆发酵使茶性趋向温和,熟普具有温和的茶性,茶水丝滑柔顺,醇香浓郁,更适合日常饮用。质量上乘的熟普,也是值得珍藏的,熟普的香味也仍会随着陈化的时间而变得越来越柔顺,浓郁。而以1973年为分界点,1973年之前是没有熟茶的。”
乐无异一脸震惊地看着百里屠苏,颤颤巍巍地指着百里屠苏的脸对方兰生道:“我、我刚才是不是产生了幻听!说了好多字!好专业!”

谢衣噗嗤一声笑出来,“屠苏是云南人,知道这个也不足为奇。无异你不必大惊小怪。”
乐无异一脸充满希望地表情拍了拍方兰生的肩膀。“兰生,我突然又觉得其实你生意应该挺好的!”
方兰生:“……”
百里屠苏:“……”
谢衣:“……”
能不纠结这个根本不是重点的问题吗?!
“那么,现在由木头脸和谢大哥搬行李去客栈。无异留下来跟我一起准备晚饭吧?”

“谢某对厨艺也略有兴趣,不如……”谢衣的话刚开了个头,方兰生和百里屠苏均是一颤,百里屠苏二话不说立刻将行李塞到谢衣手里,方兰生一边喊“哈哈哈快看外面下雨了快点去收衣服呸不对是快点去客栈早去晚回千万不要着急啊”一边把人推出门去,然后拉着乐无异一下子冲进厨房吧唧一声甩上门。
百里屠苏一脸‘我什么都听不到我真的没听到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拍了拍谢衣,“走。”
谢衣:“……”
这种被深深嫌弃的错觉是怎么回事?

乐无异一脸茫然的看着贴在门上直喘气的方兰生,方兰生给乐无异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道:“你师父可是大名鼎鼎的厨房终结者。”
“……师父?看起来不像啊?”乐无异挠挠头,直到方兰生一脸哀怨地回头盯着自己,语速像机关枪一般突突突突道:“我第一次吃谢大哥做的火锅跟流月城旅行社上上下下全体员工通通进了医院还上了报纸,女妖怪一年前吃了谢大哥的做的饼干中毒打了十五天的针,木头脸两年前误食了谢大哥做的面去医院躺了两个星期,隔壁家的大黑自从吃过谢大哥给的肉之后看见谢大哥都会抖,还有隔壁街的二婶大叔的妹妹的朋友的舅舅……”
“等、等等!”乐无异打断方兰生的‘指控’,不可思议道:“这种像玄幻小说一样的技能原来真的有?!好酷,这种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杀人都不用武器的技能,就跟游戏里的毒门一样炫酷!”
方兰生一脸苦丧地表情拍了拍乐无异的肩膀:“……说好的重点呢?”
乐无异嘿嘿地挠了挠头,对方兰生道:“我师父这么厉害,在厨艺上有缺陷,也是正常的吧?”
“那倒是,”方兰生点点头表示赞同:“谢大哥知道很多东西,很博学。”
“对吧!我也觉得师父不像是导游,一定是老师什么的跳槽的吧!”
“咦?”方兰生眨眨眼,“谢大哥本来就是老师,就在昆明的大学里教书呢!无异你不知道?”
“师父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乐无异一脸郁卒。
“没关系!”方兰生豪迈地拍拍胸脯道:“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我都能告诉你!”
乐无异跟方兰生一击掌,开心道:“好兰生!”

“当当!今天的晚饭就是丽江名菜——黑山羊火锅!”方兰生端着铁锅出来放在小炉子上,大块大块的带皮黑山羊肉在热气腾腾的锅里翻滚,辅以脏类和云南特有的野山菌,白烟袅袅香气扑鼻。
百里屠苏陆陆续续端出茼蒿、野山药、土豆等等蔬菜摆满了一桌子。乐无异盯着锅里的黑山羊肉,一脸陶醉恨不得把脸埋进锅里。乐无异趴在谢衣旁边一脸痛不欲生:“我好饿……”
“快吃吧。”谢衣好笑地把筷子塞到乐无异手里,乐无异立刻捞起块黑山羊肉,乐无异满足地一口吞下黑山羊肉,又喝一口浓缩了无数精华的鲜汤,肉质鲜美丰富,骨头熬出来的浓汤香气四溢。乐无异顿时觉得所谓死而无憾大概也就是这种感觉了。
乐无异又迅速夹起第二块,深情无比地盯着黑山羊肉:“每天我的动力就是见到你,并和你说说话。好想哪天醒来时,第一眼所触及的是真正的你那似花般甜甜的睡容。喜欢你的笑容,喜欢静静的看着你,我的忧愁像云一般一下子就飞去了。白昼与黑夜将无法阻挡我俩的深深思念!我愿意用一千万年等待你初春暖阳般的绽颜一笑!我愿意!我愿意!!”

等等……为什么这段话如此耳熟……
正要下筷的谢衣顿住了手,这好像是……作为一介男神居然被和一块黑山羊肉放在同等位置上的谢大大突然觉得今天也是无比的心塞。
“哎,木头脸,谢大哥那一脸便秘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被噎住了?”
“嗯。”
“你‘嗯’什么啊!我问你话呢,多说两个字会死么你这个烂木头!”
“……嗯嗯?”
“……”方兰生突然也觉得自己有点心塞。

STEP. 17

告别了百里屠苏和方兰生之后,谢衣带着乐无异一路散步回客栈。乐无异一边摸着自己鼓鼓的肚皮,一边跟着谢衣行走在灯火绚烂地热闹古镇中。乐无异拽着谢衣的袖口,斟酌着开口。
谢衣看着第一次吞吞吐吐有些犹豫的乐无异,好笑地问:“你想说什么?”
乐无异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师父,兰生跟我说你是昆明大学的教授,是真的吗?”
谢衣顿了顿,爽快地承认。“不错,我本职工作的确是教授,不过我也有导游证,这次是在受旅行社的朋友摆脱帮忙才当了个人导游。”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乐无异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苦涩道:“行程已经过去了大半,我很快就要回去西安了。”
谢衣听完,心里也有些微妙,最后只是抬起手摸了摸乐无异的脑袋,笑道:“又不是永远不会再见,无异若是想见我,等到假期便可来昆明找我了。”
乐无异犹豫了一会,小声道:“我能不能去师父所在的大学念书?”
谢衣讶异地看着乐无异,唇角一弯调戏道:“徒儿就这么喜欢为师?”
岂料垂着脑袋的乐无异真的点了点头,然后顾不得怔住的谢衣,一把握着谢衣的手:“我的思念是绵绵的风,从春到夏,从秋到冬,只要你的窗帘轻轻飘动,就是我在轻声地将你呼唤。愿天上的每一个流星,都为你而闪耀天际。我想对你爱恋的极短诗篇升华为漫长的生活散文。你在时你是一切,你不在时一切是你!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终于来了!新台词!
谢衣突然有一种‘终于出现了’的自暴自弃自我放弃的心理,他早该知道这熊徒儿能感性过三秒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谢衣抽出一只手掐着乐无异的脸,微笑着问:“又拿为师开涮?嗯?”
“唔哇啊哇哇……”被拉扯得变形地乐无异哀嚎着捂住脸:“狮虎!里要脸下呼吁啊(你要怜香惜玉啊)!!”

第二天一早,旅行社大巴便在古城门口等待。乐无异靠在车窗上昏昏欲睡,谢衣买了些热乎乎的米灌肠上车递给乐无异。米灌肠是丽江特有的一种风味食品。它是由猪血、米饭及各种香料,按照一定的配比拌在一块儿,然后灌入加工过的猪肠子而制成的米饭肠。等到杀年猪时,几乎每户纳西人家都要做一些米灌肠。如果家人在外学习或工作,还要想方设法请人到家制的米灌肠捎去。
乐无异看着长得黑乎乎状似黑暗料理的米灌肠,沾着辣椒面试探性咬了一口。十分没有卖相的东西吃起来却不那么难吃,香味浓郁,没有丝毫膻腥味,都是糯米的香气。
“虽然不比之前吃的美食好吃,但是有着很高的营养价值,是补血,补气之佳品。”谢衣解释道。
今天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银都水乡。民族百艺三市街民族百艺三市街位于景区中心地带,以传统的白族古建筑风格为主,汇集了别具民族特色的工艺品、餐饮小吃、民族服饰、酒吧茶艺等,成为游客流连忘返之地,是景区最为亮丽的一道风景。
云南银器博物馆景区内拥有全国第一个专业银器博物馆——云南银器博物馆,收藏了2000多件唐宋至今的民间珍贵“银器饰品”,集中展示了石寨子银器发展的传承历史。从饰品、生活用具到宗教用品,琳琅满目,千姿百态。
乐无异站在银器博物馆中的玻璃柜前,看着传说中的九龙杯,惊得合不拢嘴。
云南以玉、翡翠和银闻名,开在城中的玉石铺子多不胜数,不过因为质量参差不齐,谢衣没让乐无异土豪一把,而是让其等到去七彩云南再开‘挥金如雨’的技能。
参观过一趟之后,谢衣带着乐无异坐着观光车到了黑龙潭。
“黑龙潭?怎么这么耳熟?”
谢衣一笑,扳着手指道:“北京市密云县黑龙潭,北京市海淀区黑龙潭,安徽省砀山县黑龙潭,湖北省广水市黑龙潭,山西省五指峡黑龙潭,陕西省榆林市黑龙潭,云南省昆明市黑龙潭,云南省丽江市黑龙潭,四川省仁寿县黑龙潭,山东省泰山黑龙潭,河南省信阳市黑龙潭,河南省尧山景区黑龙潭,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阜康市黑龙潭,莱芜市黑龙潭,山东郯城黑龙潭,安徽凤台黑龙潭……如何?是否耳熟非常?”
“师父你居然都背下来了……”乐无异不可思议道。“那我们今天所在的是丽江黑龙潭?”
“不错,丽江黑龙潭公园俗称龙王庙,位于丽江古城北端象山之麓。”谢衣牵着乐无异走到潭水旁边,和撑船的姑娘交谈几句,便穿好救生衣登上了小船。小船因为乘客重量不一而微微倾斜,乐无异和谢衣都坐在稍沉的那一边,乐无异坐的胆战心惊生怕船翻掉。
“无异,看看湖面。”
乐无异闻言抬头看去,清澈的湖面上开满了白色小花。低头便能看到是一种绿梗白花的水性植物长满了整个黑龙潭,潭水清澈见底,看上去不深。
“这种水性植物教水性杨花,其实学名叫“海菜花”,它生长在4米的深水中,要在海拔2700米以下的水体干净、温暖的湖泊、池塘、沟渠中生长。是白族喜爱的食物。”
乐无异闻言眼睛一亮,“可以吃?”
谢衣笑,“自然。”
“关于丽江黑龙潭,还有一个传说。传说老君山龙潭的老龙王有数不清的金银,仅有一个姑娘。公主该婚配时,老龙王想着招个姑爷入赘。其他大小龙王一个个争先恐后登门求婚,公主把他们都打发走了,说要自己寻一个夫君。而丽江黑龙潭的龙王,是一个野性放荡的花花公子,他经常丢下治水的事情去寻姑娘。听说老龙王有一个美貌女儿,就来到了老君山龙潭老龙王的家去求婚。公主看见登门求婚的小伙子闪着威武的英气,但她也看出求婚的龙王是个轻浮公子,恐怕日后不忠于爱情。公主就对着龙王唱起了考情歌。对歌后,公主很满意,他们便手牵手来到了老龙王的家里。”
“公主和龙王在老龙王的火塘边热恋,不知不觉冬天过去了,突然一个奴仆气喘吁吁跑来,对龙王说:“美利东阿普到我们家里来了,他催你赶快回家。”龙王吓坏了,一把推开公主,慌慌张张回到家里。天上的善神美利东阿普责怪黑龙潭龙王懈怠治水,收回封赐的神旨,叫他改邪归正,戴罪立功。但是黑龙潭龙王念念不忘老君山美貌的龙女,每年一到春神踏破冰雪的时候,黑龙潭龙王便丢下治水的事,悄悄离开家,偷偷来到老君山与情人幽会,所以每逢到了这个时候,丽江黑龙潭的水就会慢慢下落,有时还会干涸。”
乐无异摸了摸下巴,道:“我怎么觉得……这个龙王有点渣呢?对自己的工作不负责,对爱人也不负责。”
谢衣摇头笑道:“传说罢了,不必较真。”

STEP. 18

从黑龙潭出来之后,谢衣带着乐无异又回到了银都水乡。谢衣带着乐无异坐在宽阔的茶棚之下,茶棚下已经熙熙攘攘的坐满了不少人。茶棚上方搭建了一个台子,不时有穿着各种民族服装的工作人员在上面走动张罗道具。
“师父,我们这是要看表演吗?”
“不错,”谢衣含笑着点点头。
表演开始之后,无非是各民族的舞蹈和歌曲,稍微有些趣味的就是讲泸沽湖畔摩梭人的‘走婚’风俗歌舞剧。乐无异看着看着,颇为不解地问谢衣:“师父,男方这样半夜偷偷摸摸到女方家里,天亮又偷偷离开,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采花贼吗?”
喝着茶的谢衣冷不防地被乐无异呛着了,咳嗽两声开始解释:“走婚的行为必定是要对方愿意才能进行的。”
“这是摩梭人最具代表性的婚俗,男性和女性均不结婚,除非是家族需要女性继后或男性劳动力才会娶妻或招婿。青年男女日间多为集体活动,透过歌唱、舞蹈向心上人表达心意,具有感情基础后,二人均同意,可以进行‘走婚’。走婚时,男方只能在入夜后偷偷潜入女方的‘花楼’(女方房间),与女方同床后,天亮之前离开。这种走婚只依赖感情,与经济等一切外界条件均无关。二人走婚生下的子女由女家抚养,男方不需负担,但父亲和子女都知道彼此的亲子关系。走婚的男女分手后,仍可以自由与其他人重新进行走婚。”
“可是这样女方不是很吃亏?”乐无异不解道。
谢衣笑,“到21世纪的今天,泸沽湖畔仍保留着母权制家庭形式,被人们称之为‘东方女儿国’,西游记的女儿国取景时就在此处。母系家庭中母亲主宰一切,女性在家庭中有着崇高的地位。家庭里的成员都是一个母亲或祖母的后代。家庭中无男子娶妻,无女子出嫁,女子终生生活在母亲身边。男子夜晚去女方家,清早回自己母亲家生产生活。而女子在家,夜晚等男方来走访,家庭成员都是母性血缘的亲人,没有父亲血缘的成员。财产按母性继承,家庭成员的血统完全以母系计算,家里没有翁婿、婆媳、妯娌、姑嫂、叔侄等关系。家庭里姐妹的孩子都是自己最亲的孩子,不分彼此。母亲的姐妹也称作妈妈,对自己的生父则称为‘舅舅’。”
“母系家庭的特点之二是‘舅掌礼仪母掌财’,这是母系家庭权力分工的形式。摩梭人有句格言:‘天上飞的鹰最大,地上走的舅舅最大’。从格言可看出舅舅的社会地位。摩梭母系大家庭的男女成员是平等的,而且体现了家庭成员的合理分工。他们认为,整个社会的合理分工必然会使社会安定发展,一个家庭的合理分工必然促进这个家庭的经济发展和文明程度。”
“这就是……男主内,女主外?跟纳西族是一样的吗?”
“差不多罢,无论外国和中国,不少家庭“舌战”不断,暴力不断,充满家庭“战争”,以至老幼受虐待,生活没有保障。然而,泸沽湖畔的摩梭人却仍保留着古老的美好母系大家庭,这里仍然家庭和睦,更无情杀和暴力,一片和谐祥和的气氛,是‘东方母系文化家园的最后一朵红玫瑰’。”
乐无异听完,惊叹道:“在少数民族娶媳妇儿都要会唱歌跳舞,还要唱的好才行啊……”
乐无异严肃的思考了一阵,严肃的问谢衣:“师父,我也给你唱过歌了,那我能到你家‘走婚’吗?”
谢衣噎了噎,同样认真道:“为师是男的。”
乐无异更认真地回答道:“我不介意。”
谢衣揉了揉自己的心脏。
乐无异不解地问道:“师父你不舒服吗?”
“不,只是有点心塞。”谢衣回答。

观看表演期间,有白族姑娘端上三碗茶。谢衣动手排了排顺序,招呼乐无异道:“无异,先喝着一碗。”
乐无异依言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好苦。”
“再喝喝这碗。”
乐无异端起第二碗,伸出舌头沾了沾,然后看着谢衣眨了眨眼,喝了一口。“这个是甜的。”
“最后一碗。”
乐无异尝了最后一碗,想了一下,才道。“有点甜……不对,是辣……”
谢衣搁下茶碗,道:“这便是有名的白族三道茶。”
“第一道茶,称为‘清苦之茶’,寓意为‘要立业,就要先吃苦’。此道茶以浓酽为佳,香味宜人。因白族人讲究‘酒满敬人,茶满欺人’,所以这道茶只有小半杯,不以冲喝为目的,以小口品饮,在舌尖上回味茶的苦凉清香为趣。寓清苦之意,代表的是人生的苦境。人生之旅,举步维艰,创业之始,苦字当头。正如孟子所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而这第二道茶,称为‘甜茶’,寓意‘人生在世,做什么事,只有吃得了苦,才会有甜香来’。是用乳扇、核桃仁和红糖为佐料,冲入清淡的用大理名茶“感通茶”煎制的茶水制作而成。此道茶甜而不腻,所用茶杯大若小碗,客人可以痛快地喝个够。寓苦去甜来之意,代表的是人生的甘境。经过困苦的煎熬,经过岁月的浸泡,奋斗时埋下的种子终于发芽、成长,最后硕果累累。”
“最后这第三道茶,称为‘回味茶’。是用蜂蜜加少许花椒、姜、桂皮为作料,冲‘苍山雪绿茶’煎制而成。此道茶甜蜜中带有麻辣味,喝后回味无穷。因桂皮性辣,辣在白族中与“亲”谐音,而姜在白语中读“gǎo”,有富贵之意,所以此道茶表达了宾主之间亲密无比和主人对客人的祝福(如恭喜发财,大富大贵)。因集中了甜、苦、辣等味,又称回味茶,代表的是人生的淡境。一个人的一生,要经历的事太多太多,有高低,有曲折,有平坦,有甘苦,也有诸如名利、权势、富贵荣华等等的诱惑。要做到‘顺境不足喜,逆境不足忧’,需要淡泊的心胸和恢宏的气度。如果一味沉湎于成功或失败之中,把身外之物看得太重,太过执着,就会作茧自缚,陷入生活的泥潭不能自拔,丧失了许多人生乐趣。”
乐无异听得一愣一愣,谢衣语速并不快,一点一点将那些寓意深远的含义娓娓道来。乐无异一时间仿佛听不到耳边吵杂的人声,眼里只有谢衣那柔和又坚毅的侧脸。那气质和气度,不是多年沉浸在书里就可以轻易获得的。不知为何,乐无异仿若听到了背包里谢衣给他刻的骨雕轻轻碰到什么然后清脆地一响,那骨雕里白衣翩翩的青年放佛跳脱出来,白衣猎猎,挺立如松。
乐无异毫无征兆的捂住胸口,爹娘夷则闻人仙女妹妹啊……我好像……恋爱了……

STEP. 19

“夷则夷则,我觉得我好像恋爱了!”乐无异一脸紧张地蹲在墙角捂着嘴巴跟手机那头通着话,手机那一头静默了数秒,才艰难地开口:“……乐兄你不是早就恋爱了吗?”
“诶?我、我还没有正式告白呢……”
夏夷则在电话那头默默吞下冲到喉咙口的血,继续开导迟钝的竹马竹马:“那你之前找我要的情话台词是……?”
“有、有备无患嘛。”
“……”夏夷则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你不说出来,对方怎么会明白你的心意?”
“我说了啊。”
“那对方怎么反应?”
“好像每次师父都想把我绑在大石头上扔进河里……”
“为何?你还对其他人说过吗?”
“人……倒是没有,啊,对着兰生做的黑山羊肉说过!”
“……”夏夷则摸了摸钝痛的前额,思考着现在飞过去弄死发小的成功性有多大。夏夷则当机立断挂了电话,开了跑步机疯狂跑了一分钟后,才重新拨通乐无异的电话,道:“那你怎么会觉得你恋爱了?”
电话那头的乐无异怔了怔,轻声道:“……像夷则你跟我师父都是男神类型的,对任何人都是风度翩翩有理有度,我一直不敢确定师父是不是也喜欢我。要是突然一本正经的告白,我师父不知道会不会再也不理我……”
夏夷则郁卒,“你这叫单恋。”
“我知道啊,”乐无异握紧了手机,道:“可是当时师父温柔地看着我、跟我说三道茶的寓意的时候,他的眼里什么都没有,全部都是我。我就突然有一种错觉,觉得师父跟我其实是两情相悦的,觉得……我跟师父好像是在谈恋爱。”
听完解释的夏夷则沉默了,手机那头传来乐无异浅浅的呼吸声。两人半晌无话,夏夷则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电话那头的乐无异突然应了一声,急急忙忙地跟夏夷则说了一句“我师父喊我了,下次再聊”就挂断了电话。
夏夷则揉了揉眉心。

谢衣带着乐无异走出了茶棚,两人往大巴上走去。沧溟早早坐在车上,正拿着小风扇扇风。看见谢衣和乐无异上来,上前打发谢衣去买饮料,坐到乐无异旁边。“无异同学,我们还有三个景点旅程就结束了,玩的还开心吗?”
“很开心。”乐无异点头笑。
沧溟低下头朝乐无异挤眉弄眼道:“如何,可舍得你男神师父?”
一提这个乐无异就有点抑郁,嘴角都塌下来一副挫败的样子。沧溟一见,笑道:“你这是怎么了?平时调戏你男神师父不是信手拈来的么?要实在舍不得,回到昆明一把捆上就带回先呗。”
乐无异蹭的一下坐起来,眼睛闪闪发亮。但过了一会,又颓废的倒了回去:“漂亮姐姐没有听说过强扭的瓜不甜么。”
沧溟看了看还系在乐无异脖子上的围巾,笑:“谁知道呢?”
乐无异思考了一下,又高兴起来:“漂亮姐姐你的意思是师父有可能会喜欢我吗?”
沧溟勾起唇角,扇了扇扇子。“谁知道呢?”

下午的行程只有一个——七彩云南。
谢衣带着乐无异到了这个特大的系列卖场,一脸认真的告诫乐无异“不要勉强,来看看就好”,只是当看到乐无异在茶叶馆里头带了十多个特级普洱金装礼盒并掏出七八张信用卡的时候,谢衣感受到了来自世界的恶意。
服务员们笑成一朵花似得把衣食父母送出了门,谢衣正想拉着乐无异到第三个场馆,乐无异已经在翡翠馆面前站定了。“师父,翡翠诶。”
——徒弟是个真·金装·土豪,怎么破?
——骗财!
——骗色!
——……还骗个球球,直接傍大款吧!

“翡翠开采、运输、加工、销售历来是云南人所为。在缅甸古都阿摩罗补罗城的一座中国式古庙里,碑文上刻有5000个中国翡翠商名字。明中叶从永昌腾越至缅甸密支那一线已有‘玉石路’、‘宝井路’之称。腾冲至缅甸的商道最兴盛时每天有2万多匹骡马穿行其间,腾冲的珠宝交易几乎占了世界玉石交易的9成。市场上商业品级的翡翠玉石95%以上来自缅甸,因而翡翠又称为缅甸玉。”导购小姐挂着职业性笑容努力的背着资料,乐无异一边听一边路过千元区域直接迈向万元首饰区域。
灯光打在透明的玻璃柜上,里头的翡翠折射出迷人的光泽。乐无异扫了一眼柜台,突然伸出手指着柜台一角,说:“我要看看这个。”
导购小姐凑前一看,道:“这个是翡翠之中的油青种,我个人认为,在经济能力不是很差的情况下,尽量不要购买油青种翡翠,因为油青种翡翠的色调着实让人感到压抑。一般都是老人家带的居多,先生你若是要买给女孩子,不如看些冰种或者玻璃种。”
谢衣却摇了摇头,道:“这个坠子颜色非常均匀,透明度很好,且有一定荧光相应的油青种翡翠,这样的油青种翡翠颜色尽管属于灰色调的,但是色调并没有灰邪、沉闷的感觉,而是灰中显露出阳刚和正气,这样的油青种翡翠价格比较高或者很高。虽说油青种是普遍的中低档翡翠,但也有稀少的高档翡翠。”
乐无异听罢眨了眨眼,把坠子往谢衣脖子上一搭。谢衣一怔,背后突然冒出一个脑袋来,道:“低调朴素,暗藏华光……嗯,无异你眼光不错嘛,跟阿衣倒是很搭。”沧溟笑眯眯到,“不如无异你也给姐姐我买一只玉坠什么的?我不要很高级的,几千就行。”
谢衣正要阻止沧溟没边没际的玩笑,不料乐无异真的摸出了信用卡,“唔……我也没给沧溟姐姐什么见面礼。不如就如沧溟姐姐说的,买个玉坠送给姐姐吧?五千够吗?”
沧溟震惊了,沧溟不淡定了。
五千够吗……
五千够吗……
五千够吗……

沧溟颤抖着手摸出手机,她要挂人!挂这个无耻万恶的土豪!!

STEP. 20

“失陪一下。”谢衣头疼的拉过乐无异走到一边,低声道:“无异,你这信用卡是你父母的吗?”
“不是,都是我的。”乐无异老实交代道。
【系统提示:玩家谢衣受到伤害-100】
“但是这里头的钱都是你父母的吧?无异你还小,如此大手大脚地花钱,似有不妥。五千元相当于不少人一个月的花销,不是一笔小数目。”谢衣再接再厉地道。
“可是里面很多都是我自己的奖金和零用钱,爸妈告诉我出门在外千万不要委屈自己,想用就用。来旅游基本没花多少,出门前大哥还给了不少……”
【系统提示:玩家谢衣受到伤害-1000】
“……你大哥给了你很多零用钱?”
“嗯……具体不知道,他直接给了我三张信用卡。”
【系统提示:玩家谢衣受到伤害-10000】
“……”
“师父你怎么不说话?其实我也不想拿,可是大哥说不拿的话就送我一个小城的地契,我觉得太夸张了所以才拿的……”
送我一座小城……
送我一座小城……
送……小城……
【系统提示:玩家谢衣受到伤害-100000并永久附上‘壕的恶意’debuff,玩家谢衣已重伤死亡,胜败乃兵家常事,大侠请重新来过】
……这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土豪之家?
那一刻谢衣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充满了玄幻感。

乐无异一边看翡翠一边偷瞄自家师父的脸色,自从知道了大哥要送自己一座小城之后,师父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对劲。难道是被吓着了……?乐无异不安的摸起手机准备随时打电话给恋爱智囊团团长夏夷则。
到最后沧溟自然没有要乐无异的礼物,乐无异并没有开启挥金如雨的大范围杀伤性技能大杀四方,而是低调的给自己娘亲还有闻人、阿阮各捎了一件中上的玉饰。乐无异偷偷瞄了一眼谢衣,悄悄把之前看下的油青色观音坠子买了下来。
饶是这样,导购小姐也笑的格外的和煦真诚。
东西都打包好之后,乐无异不敢再看其他东西,拉着谢衣就走出了场馆。
乐无异小心翼翼地拉谢衣的衣服,小声道:“师父……”
“嗯。”
乐无异探了个脑袋出来,眨巴眨巴眼。“你是不是不高兴我乱花钱。”
谢衣沉默了一阵,有些好笑的揉了揉乐无异的脑袋,道:“我只是不想你成为胡乱花钱的小少爷,一分一毫来之不易,不必再奢侈品上花费太多。我不是不高兴,我只是担心你。”
乐无异听完也沉默了一阵,才道:“师父,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因为我花钱而不高兴的人。”
谢衣一怔,连忙解释。“不是不高兴,只是……”
“那是不是可以说成……师父你关心我?”乐无异抬起眼睛盯着谢衣,双眸如一汪清泉碧波涟涟,明亮中含着希冀,一错不错地盯着谢衣。谢衣看着乐无异,觉得心里头装着这个胡闹小徒儿的那一块地方柔成了水。
“也是不是可以认为,师父你关心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师父想跟我一直相处下去……师父你……喜欢我?”
喜欢?
谢衣的耳朵好像突然轰鸣了起来,二十多年来从未喜欢过其他人,喜欢……?是想做朋友的喜欢,还是想做师徒的喜欢,还是……爱人的喜欢?
乐无异直直盯着谢衣的脸,看着谢衣越来越明显在走神的脸,心里越来越着急。乐无异等了很久,谢衣还是没有回答的意思,突然觉得自己心里酸涩涩的。
谢衣还在思考关于喜欢还是不喜欢的问题的时候,就被乐无异突然凑近来,咧开嘴巴一脸欠揍:“我开玩笑的!师父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嗯,在考虑要不要跟我处对象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乐无异笑得前仰后合,谢衣无奈的看着笑着眼角都是泪花的小徒弟,小徒弟嘿嘿地抹了一把眼睛,拉着谢衣的手就跑:“不要想了,师父我好饿,快点带我去吃饭~”
谢衣被动地被拽着一路跑,看着前面晃动的棕色马尾,心情一如既往地堵。
原来又是……开玩笑的。

吃过午饭后谢衣和乐无异便坐上大巴,下一站的目的地是大理的蝴蝶泉。泉水清澈如镜,泉边有一高大古树,横卧泉上,这就是“蝴蝶树”。每年春夏天之交,蝴蝶树芬芳引蝴蝶。
蝴蝶泉景区一进入便是长长的石板道路,两旁竹林整齐的排列。越过竹林道便是青石板路,纵使是闷热的夏季,坐在树荫下也倍感凉快。
“蝴蝶泉,以前也叫无底潭。古时候,云弄峰下住着一位如花似玉,心灵手巧的姑娘雯姑。云弄峰上有个英俊的白族年轻樵夫名叫霞郎,不仅武艺高强,而且为人善良。有一年,雯姑与霞郎在三月三的朝山会上相逢,一见钟情,互订终身。苍山下住着一个凶恶残暴的俞王,他得知雯姑美貌无比,打定主意要雯姑做他的第八个妃子。于是派人把雯姑抢入宫中。霞郎知道后,冒着生命危险,潜入宫内救出了雯姑。”
“俞王发觉后,立即带兵穷追。他俩跑到无底潭边时,已精疲力竭,带着刀枪火把的追兵已到眼前,危急中两人双双跳入无底潭中。次日,打捞霞郎和雯姑的乡亲们没有找出两人的尸体,却看见从深潭中翻起的一个巨大气泡内飞出了一对色彩斑斓、鲜艳美丽的蝴蝶。从此,人们便把无底潭称为蝴蝶泉。这便是我之前说的,少数民族版的梁祝的故事。”
乐无异趴在桥上盯着清澈碧蓝的泉水,闷闷地问:“为什么都是爱情传说,就没有什么被拒绝了之类的故事吗?”
谢衣无奈的摸了摸乐无异的脑袋,道:“无异可是心情不好?”
乐无异把脸埋起来,语气欢快道:“我刚才看到好多人在蝴蝶泉前面的龙头处取水,师父你也给我弄一点来吧~”
谢衣看了趴着的乐无异一眼,低声道:“好。”
谢衣拿了矿泉水瓶子去接水,乐无异等到身边没有脚步声了,才摸出手机来。看着屏幕上自己偷偷设置成和谢衣的自拍照,然后滑开锁屏拨通了号码。
“夷则夷则,我好像失恋了……”

STEP. 21

一整趟蝴蝶泉之行乐无异都显得十分无精打采,任谢衣如何调动气氛乐无异就是也都还是恹恹的。沧溟带着自己负责的游客回到车上的时候,惊讶地看着早早坐在座位上的谢衣和乐无异二人。
谢衣给睡着的乐无异盖了一条薄毯,沧溟吸着饮料撞了撞谢衣,小声道:“你们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平时你们不都是最晚回到车上的么?”
谢衣担忧的看了一眼乐无异垂着的脑袋,同样小声道:“无异今天兴致不高,也许是病了罢。”
“上午不还好好的吗?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沧溟奇怪的看了看乐无异背对自己的身影,谢衣摇了摇头。
从大理回到昆明同样是四五个小时的车程,乐无异一路上都是同样的姿势侧对着谢衣,无论山路再如何摇晃都不肯动一下脑袋转回来。谢衣看得心里酸涩,数次轻声叫“无异”,乐无异都闭着眼睡觉没有回应。
明明早上还开着自己的玩笑,怎么下午就整个人都低落了?谢衣轻轻摸了摸乐无异的脑袋。

回到昆明之后已经是晚上八点,乐无异草草吃了饭就跟谢衣说自己有点头晕想要睡觉。谢衣连忙跟上去,吓得乐无异竟像落荒而逃般窜进客栈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谢衣看着手边乐无异甚至来不及拿的行李,想不到黏糊的小徒弟竟然避他如避蛇蝎……
谢衣默默在乐无异门口站了一会,轻叹一口气。谢衣抬手敲门,轻声道:“无异。”
“无异你可睡了?”
“无异,你刚吃饱,不能立刻躺下睡觉。”
谢衣又在门口站了一会,语气无奈道:“无异,你的行李箱还在外面,你今晚是不打算洗澡了么?”
过了一会,房间门终于颤颤巍巍地打开。乐无异尴尬地朝着谢衣嘿嘿一笑,迅速拉过行李就想关门。谢衣眼疾手快地在房间门被彻底关上的前一刻撑住了门,乐无异惊慌地抵在门后面生怕谢衣一用力将门顶开。
谢衣无奈地顶着房门,看着从门缝中透露出来的暖光泄了一地。“无异,你今天怎么了?”
“……我、我就是困了。师父你不要再顶着门了,要是夹着手怎么办……”
“那你就把门打开。”
乐无异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妥协。
“无异。”
谢衣今天叫乐无异的名字比往常任何一日都多,温厚低淳地嗓音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喊着自己的名字,有担心的、有无奈的、有不解的……一声一声恍如魔咒熏得乐无异鼻子发酸。
想回应,想回答,想如往常一样大声回应然后笑着缠着谢衣。
可是……不能够啊。
乐无异吸了吸鼻子,闷声道:“……师父,我没事。我就是想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谢衣一怔,心像被泡进了酸水,酸得蜷缩在一起,又痛又涩。但最终谢衣还是松了手,眼睁睁看着门板将房间里透出的暖光渐渐封上堵满,直到不再泻出一丝光线。谢衣站在黑暗之中,挪不开腿,也不想挪开。
谢衣一直站着,偶尔能听到客栈上下层客人走动说话的细微声音,夜晚的空气凝滞胶着,像是细细密密地一张网裹得人透不了气。乐无异盯着一直坐在门边,从谢衣关上门开始他便没有听到有走动的脚步声,只是他不敢开门看谢衣是不是还站在外面。
万一还站在外面呢?要是还站在外面呢?……那可不可以说,就算谢衣不喜欢自己,也还是担心惦记自己的?乐无异把脸埋进膝盖里,窗外渐渐传来沙沙地声音,乐无异抬起脸,下雨了。
门外的谢衣终于按耐不住,将手心贴上房门,轻声道:“无异……”
乐无异一激灵,谢衣居然真的没走。
“无异,是不是我今天跟你说话的语气太重了,你在生气?”
“……亦或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无异,你若是真的身体不舒服,不要憋着,我带你去医院。”
乐无异红了眼眶,不敢出声回答。谢衣耐心地站在门外跟乐无异说话,一字一句,声音轻和。乐无异突然又想起那天在茶棚里面,谢衣温柔的目光。现在站在门外的谢衣是不是也用着同样的目光,抑或是责备的目光透过门板看自己?
乐无异在里头想东想西,谢衣全然不知情。谢衣隔着门板,想起来乐无异今天早上问他的问题,他站在门外想了很久,鬼使神差地开口:“我想了很久……”
“无异,我可能……”
轰隆隆滚过一阵雷响,将谢衣细微的声音尽数碾压得灰飞烟灭。谢衣像是突然被惊醒,捂着嘴巴惊疑不定地后退了半步。然后连晚安都不记得提就逃窜似得回了房间,谢衣懊恼地抵着额头,自己刚才到底想说什么!
不是说了吗,无异他是……开玩笑的啊。
乐无异眼眶红红,搁在一边的手机屏幕不断闪烁,乐无异低头一看,是夏夷则的电话。

师徒两一晚上谁都没有睡好,一大早起来两人均是熊猫眼。相反谢衣的眉头紧蹙,乐无异一副活力十足的模样,没事人似得一起床就去闹谢衣。
“师父,我今天休息好了!我们今天去最后一站吧!”
谢衣轻皱着眉头望着乐无异,问道:“真的?”
“当然!我们快去爬石林吧!”乐无异拽着谢衣就往大巴停靠处跑,谢衣看着乐无异脑后轻快得一甩一甩地马尾,突然觉得自己昨晚担心了一晚上的行为有些可笑。
昆明石林以石多似林而闻名,景区范围广阔,景点众多。云南石林以其特有的地质科学价值享誉世界,是中国四大自然景观之一。石林分成大石林和小石林,林林总总、高低冥迷。爬石林也是如同登山一般爬石阶,不过石林里的石阶并不宽,谢衣和乐无异一前一后走在石阶路上。
“师父,你不给我讲一点传说啊什么的吗?”走在前面的乐无异回头问谢衣,谢衣顿了顿,道:“你想听的话我便说与你听。”
“小石林里的石头拟人拟物是天然形成。而里面最出名的石头,叫阿诗玛。而阿诗玛是是流传在云南彝族撒尼人民口头上的一支美丽的歌,是撒尼人民世世代代的集体创作,它充分体现了撒尼人民的生活习惯和风俗人情。阿诗玛在很早的时候也曾拍成电影。”
“阿诗玛已经成为彝族女子的代称,关于阿诗玛的传说版本比较多,但无论什么版本都表现了阿诗玛和阿黑曲折动人的爱情故事。”
乐无异挠了挠头,“怎么又是……爱情故事。”

STEP. 22

谢衣顿了顿,看向乐无异:“无异若是不想听,那我们便不听罢。从这里一直爬上去,就能登顶了。”
登顶,那么很快就要往下爬,然后就要出去了。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要离开昆明,乐无异有些慌了手脚,一把拉住谢衣的衣袖,道:“不、不是,师父你说吧。”
谢衣看了乐无异一眼,伸手摸了摸乐无异的发顶,缓缓道:“在一个叫阿着底的地方,有一个美丽的姑娘叫阿诗玛。”
阿黑是个勇敢智慧的撒尼小伙子。他的父母在他12岁时,被土司虐待,相继死去。他被财主热布巴拉抓去服劳役。一天,他为主人上山采摘鲜果迷了路,在密林大管申挨冻受饿,受尽了惊骇,因怕主人责骂,不敢回去。正在这时,他遇到了放羊的小姑娘阿诗玛,她把阿黑领回家,阿黑被阿诗玛的阿爹、阿妈收养为义子。从此,阿黑和阿诗玛,两小无猜,相亲相爱。这年火把节,阿诗玛与阿黑互相倾吐了爱慕之情以后,这对义兄妹便双双订了亲。
一天,阿诗玛前去赶街,被阿着底财主热布巴拉的儿子阿支看中了,他要娶
阿诗玛做媳妇。他回家央求父亲热布巴拉,他马上答应了儿子的请求,请了有权有势的媒人海热,立即到阿诗玛家说亲。阿诗玛不管海热怎样威胁利诱,就是不嫁。
转眼间,秋天到了,阿黑要赶着羊群到很远的滇南热地方去放牧。阿黑走后,热布巴拉便起了歹心,派打手和家丁抢走了阿诗玛。阿诗玛被抢到热布巴拉家以后,在热布巴拉夫妇的威逼利诱面前,始终拒绝与阿支成亲。热布巴拉见阿诗玛软硬不吃,恼羞成怒,他命令家丁用皮鞭狠狠地抽打阿诗玛,把她打得遍体鳞伤。
一天,阿黑正在牧羊,阿着底报信的人找到了他,向他报告了阿诗玛被抢的消息。阿黑闻讯后,从远方赶回家来搭救阿诗玛。阿支紧闭铁门不准进,提出要与阿黑对歌,唱赢了才准进门。阿支坐在门楼上,阿黑坐在果树下,两人对歌对了三天三夜。阿黑终于唱赢了,阿支只得让他进了大门。但阿支又提出种种刁难,这些活计阿黑件件都胜过了阿支。热布巴拉眼看难不住阿黑,便想出一条毒计。
半夜,热布巴拉指使他的家丁放出3只老虎,企图伤害阿黑。阿黑早有准备,连射三箭,射死了老虎。第二天,热布巴拉父子见虎死,理屈词穷,答应放回阿诗玛。可当阿黑走出大门等候时,热布巴拉又立即关闭了大门,食言抵赖,不放出阿诗玛。
阿黑忍无可忍,立刻张弓搭箭,连连射出三箭。第一箭射在大门上,大门立即被射开;第二箭射在堂屋柱子上,房屋震得嗡嗡响;第三支箭射在供桌上,震得供桌摇摇晃晃。热布巴拉吓慌了,连忙命令家丁拔下供桌上的箭。可是,那箭好像生了根,没人能够拔得下。他只好叫人打开黑牢门,放出阿诗玛,向她求情道:”只要你把箭拔下来,我马上就放你回家。”阿诗玛走上前去,像摘花一样,轻轻拔下箭,然后同阿黑一起,离开了热布巴拉家。
热布巴拉父子眼巴巴看着阿黑领走了阿诗玛,心中很不服气,但又不敢去阻拦。心肠歹毒的热布巴拉父子不肯罢休,勾结崖神,要把崖子脚下的小河变大河,淹死阿黑和阿诗玛。热布巴拉父子带着家丁,赶在阿黑和阿诗玛过河之前,趁山洪暴发把小河上游的岩石扒开放水。正当阿黑和阿诗玛过河时,洪水滚滚而来,阿诗玛被卷进漩涡,没看见她的踪影了。
阿诗玛不见了,阿黑挣扎着上了岸,到处寻找阿诗玛。他找啊找,找到天放晴,找到大河又变成小河,都没有找到阿诗玛。他大声地呼喊:”阿诗玛!阿诗玛!阿诗玛!”可是,只听到那十二崖子顶回答同样的声音:”阿诗玛!阿诗玛!阿诗玛!”
原来,十二崖子上的应山歌姑娘,见阿诗玛被洪水卷走;便跳入漩涡,排开洪水,救出阿诗玛,一同在十二崖子住下,阿诗玛变成了石峰,变成了回声神。从此,你怎样喊她,她就怎样回答。
阿诗玛的声音永远回荡在石林;她的身影,已经化成石头,永远和她的乡亲相伴。从此,你怎样叫她,她就怎样回答你。她的声音,她的影子永远留在了人间。
饶是一路听了不少爱情传说故事的乐无异也想不到结局竟然是这样,他膛目结舌地看着谢衣半晌说不出话。
“卿本佳人,奈何天妒……”乐无异喃喃道,又去问谢衣,“那,阿黑最后怎么样了?”
“传说里没有说,或许是郁郁终身一蹶不振,又或是常伴十二崖子孤老余生,又或是……另娶她人。”
乐无异郁郁地皱起了脸,谢衣抬手摸了摸乐无异的脑袋。“生离死别,是绝大多数爱情传说故事的结局,无异不必伤心。”
“那现实呢?绝大多数的爱情故事,是不是也是生离死别的结局?”
谢衣盯着乐无异有些固执有些期盼地脸,手指颤了颤。

从昆明回西安的机票,下午两点的航班。
谢衣不在。
乐无异捏着机票,右手微微颤抖,机票一角被用力得发白的指尖捏的微微发皱。乐无异深呼吸一口,把机票胡乱地往包里一塞,将霸占了好几天的围巾慢慢解下来,递还给沧溟。
乐无异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开口问沧溟:“……我、我师父呢?”
沧溟接过围巾,轻叹一口气,道:“你没有发觉吗?送机的任务都在我这,旅行社只有我一个负责将你们的机票换好。他们全都不用来。”
他们全都不用来,那连师父也不来送一下他吗……
“我知道你想问阿衣怎么不来送你,”沧溟把围巾收到包里,悠悠道:“我觉得,阿衣是怕见到你离开时的模样所以才不来的。”
“我觉得,阿衣可能……喜欢你。”

STEP. 23

乐无异呆呆的坐在候机区,手里的手机被摁得一会亮一会灭。电量慢慢消耗,60%……40%……20%……
乐无异焦躁的盯着自己腿上的围巾,沧溟走之前略带深意的看了自己一眼,把谢衣的围巾递给了自己,语焉不详地在自己耳边说了一句话:“给自己一个机会。”
乐无异想起昨晚夏夷则的来电,又想到夏夷则支的招,他紧张地抿了抿唇。

谢衣看了看旅行社里摆放的时钟,一点五十分现在应该登机了吧。摆放在一边的手机始终安安静静的躺在桌子上,谢衣望着手机黑暗的屏幕怔怔出神。
他的小徒弟要走了,要回家了。旅行结束回家十分正常不是吗,现代科技发达,又不是永不再见……只是这一走,谢衣和乐无异都知道说不定就有什么东西再也挽不回了。
要不要……追过去……放手一搏……?

就在这时,谢衣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开始震动。谢衣拿起手机瞟了一眼,一怔,来电显示正是乐无异。谢衣几乎是立刻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静悄悄地只有呼吸声。谢衣握着手机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不安地问了一句:“……无异?”

手机那一头的呼吸声突然急促起来,谢衣张了张口,却发现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就在谢衣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乐无异突然开口了,声音微微发颤。

“princecharmingsingtome(迷人的王子唱给我)
allthatimmissing(所有我想念的)
wishucouldseethesmileimtryingtowithhold(希望你能看到我试着去隐藏的笑容)
urleavinglittlebehind(你离开之后)
exceptthismemoryoftime(除却对这段时光的回忆)
allthesuncannevershineasbrightasu(所有的太阳永远都不可能和你一般明亮地照耀)
uleaveforonemoment(你离开的一瞬间)……one……onemoment……”

谢衣怔怔地听着电话那头唱的歌,他没有忘记,那是他们坐在大理古城柳树下乐无异抱着自己胳膊给自己唱的那一首歌。乐无异停在那一句,带着哭腔的声线无论如何都无法继续唱下去。谢衣听得揪心,举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师父……”
“我在。”
“我不想回去,我舍不得……”
嘟。

谢衣一愣,拿开手机一看,发现对方已经挂线了。谢衣连忙又重拨了几次回去,可无一例外都是冰冷的已关机提示音。谢衣把手机紧紧握住,无异说他不想回去……不想回去!

送机回来的沧溟一推开旅行社的大门,谢衣就匆匆从里面冲出来,两人险些撞到一起。谢衣匆匆扶稳沧溟,又火急火燎地跑门外跑。惊愕的看着谢衣一路跑到停车场的沧溟,一回头就看到一地乱七八糟地资料,活像被贼翻过。沧溟随手拿起摆上最上面的一份文件,客户资料上的照片是一个棕色头发的少年,脑袋上有一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呆毛。
沧溟回头看了看被谢衣撞开的大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衣不知道乐无异有没有上飞机,有没有起飞。只听到乐无异说一句‘舍不得’就什么都想不起了,满心都是赶到机场把人给挽回来。谢衣在偌大的机场四处奔走找人,握着手机的右手因太过用力而青筋凸起。
茫茫人海间,找一人何其艰难。茫茫人海间,得一爱何其艰难。
就在谢衣气喘吁吁停下脚步时,手里的手机又再次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谢衣接通了电话,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句弱弱地“我、我没有上飞机”。谢衣听得呼吸都静止了,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

电话那头逃了航班的乐无异紧张巴巴地低着脑袋,跟他师父解释:“……这个是机场电话亭的电话,我手机没有电了。我、我没有上飞机……”乐无异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来来去去只会说自己没有上飞机。话语间藏着不安,藏着期待,生怕谢衣责怪他任性胡来,又期待谢衣听到消息之后会过来找他。
乐无异不知道,谢衣真的会来找他,更不知道谢衣现在就在机场。于是他磨磨蹭蹭地抓着话筒,酝酿了很久,才决定要告诉谢衣:“师父,夷则给我想个招……他告诉我,我在机场不上飞机,给你打电话说舍不得你,若是你会赶来,那就是在意我。要是你不来……那就代表我可以死心了。”

乐无异涨红了脸,“那师父你……中不中招?”
谢衣忽然间什么人流喧哗声音都听不到了,耳朵里来来回回只有小徒儿的一句“中不中招”。谢衣突然福至心灵,猛地转头朝最近的电话亭跑去。

乐无异等了很久,越等越紧张,抓着话筒的手湿哒哒地出了不少汗。就在他苍白着脸再一次想用‘跟你开玩笑的’的话当借口的时候,谢衣的呼吸声徒然重了起来,哒哒哒哒地脚步声像在奔跑。

师父他……在跑?
乐无异下意识攒紧了话筒,直到电话那头传来谢衣的声音。他说,无异,你回头看看。

就像是他们在机场初见时候的模样,谢衣让自己回头看看。乐无异愣愣的回头,像是初见一般,谢衣穿着白色衣服,气喘吁吁地站在自己身后。谢衣出了汗,头发有些凌乱地黏在脸上,直直的站在那里看着电话亭里面的乐无异。
乐无异什么都不知道了,就在听到话筒里面谢衣的那一句话的时候。

“无异,为师……中招了。”
乐无异耳边都是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乐无异手一松,话筒哐当一声摔了下去。乐无异颤抖着手从背包里找出围巾,一步一步走到谢衣面前,翻开围巾下角的地方给谢衣看。举着围巾的手颤颤巍巍,下角歪歪扭扭绣着两个小人,一个小人将心脏交给另一个小人,另一个小人伸出双手来接。那是纳西族的文字——我爱你。

乐无异抬起眼睛,眼底似有泪光,又坚定却又害怕。“这一次,不开玩笑……也不骗你。”
谢衣低头看着乐无异,一把把人抱进怀里,声音微微发颤:“好无异。”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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