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衣什么动作也没有,仍然只是坐在驾驶席上转头看着他;就在这种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的凝固里,乐无异却觉得空掉的啤酒瓶被一脚踢飞,对方的气息蚕食着这个逼仄空间仅有的空气,将自己慢慢包围。
乐无异懵逼了半分多钟,勉强回过神来:“我……老老老老老师……那个……”
谢衣没说话,耐心等他支支吾吾吞吞吐吐好半天,最后听到一句:“老师我先回去了。”
“哎,”谢衣抬了抬手又收回去,“等一下。”
乐无异人已经闷着头不管不顾下了车,还是硬生生停了下来,拽着车门在门口看他。
谢衣手撑在副驾驶席上,仰头看着他:“那周末就一起吃饭吧。”
乐无异啊了一声,站在滴滴答答的处暑细雨里面,晦暗路灯照亮他一脸的不知所措。
他继续说:“你还差我的。”
乐无异看着他,脑子里还糊成一团,鬼使神差答了一句:“你也差我。”
谢衣忽然笑了起来:“好,那我请你。”
“……”
雨声忽然又大了起来,谢衣敛了笑容,温和地催促:“快上去吧,外面还在下雨。”
乐无异点点头,关上车门刚走了一步,突然又拍拍车窗,待窗户摇下来之后弯腰说:“你走原路出去,别走地下车库,一下雨地下车库里面全是遛狗的。”
谢衣看着他,弯起嘴角,忽然朝他伸出手来。
乐无异不知道他干什么,愣了一下也把手伸进了车窗。
他的手还残留着车门上的雨水,谢衣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如此郑重的动作,却只是微笑着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乐无异站在原地愣了一阵,直到一滴雨水滴答滴到后颈窝,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差不多是飘进家门的,拖鞋都忘了换,也不开灯,直接往沙发上一躺——脑子里一片混乱,却全部都是谢衣的脸和声音。
这个他本应该满怀尊敬,又有些陌生的人,一转眼就坐在那么近的距离,微笑着向他讨要一个莫须有的“机会”。
“我能不能追你?”
更可气的是,他竟然结结巴巴地默许了——最初的惊愕过去,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丝毫的排斥。
乐无异忽然觉得茫然——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拥有如此亲密的关系?
一开始谢衣跟他讨价还价算欠了几顿饭;选了同为格斗系的Ryu来练,说一定会打败他的Ken;他煞有介事地问乐无异什么时候出门旅游好拍照;两个人去吃了三次麻辣烫,记录在进步,还是没达到三百块的目标,于是谢衣鼓励他,我们还有下一次。
乐无异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谢衣这么熟悉。从那次各种意义上来说都相当失败的相亲算起,两个人带着小心和谨慎重新拾起这段早已不复从前的师生关系,也才三四个月的时间而已。
他花了一百多天,去重新了解一个熟悉的人。
他原来是这样的脾气?
居然有人不爱吃番茄炒蛋?
每天八点半上班的人还会熬夜看球赛!
为什么博物馆比电影院更吸引他?
他不在朋友圈转发“朋友,关于xx,你必须知道的99个事实”,却把中医那套人体排毒时间发给他让自己按时睡觉?
有一回乐无异和他一起吃饭,喝了一点啤酒,忍不住跟他感慨:老师,你原来是这样的人。
谢衣问他:是怎样的人?
乐无异只是看了看他不肯说话。
谢衣于是推测:“那就是变讨厌了?”
乐无异赶紧用力摇摇头,喝得有些上头便有些管不住嘴:“更喜欢了。”
他是一直很喜欢谢衣的,也不用藏着。十六七岁的学生对一个老师的尊崇,纯粹又简单。
他高中的时候谢衣刚刚三十岁,脾气温和谦逊,又不刻板,相貌好看,声音也好听。乐无异每天抱作业去他办公室,尽管看了三年,每次都觉得,跟那些秃顶发福的男老师一比,他的老师坐在那儿简直清心润肺健脾开胃。
论受欢迎程度,数学大概倒数;但数学组的谢衣却是最受欢迎的老师。
每到教师节,他的办公桌总是上能长出各种礼物,大大小小千奇百怪,他得搬两三趟才能全部搬回家。高三那年教师节,乐无异特意定做了一个木制的几何模型,以班级的名义送给了他。
谢衣看着那个带圆形的木质模型,接过去的时候笑得分外和蔼:创意不错,看来课代表画圆画得很有心得啊。
乐无异总觉得他的笑容里别有深意,赶紧溜出了办公室,末了又有点紧张,不知道谢衣会不会生气。
都说数学老师多奇人。比如说画直线矩形,谢衣从不拿三角尺,伸手一拉笔直一条线;偏偏怪也怪在这里,有一个技能,谢老师一直没点亮:画圆。
倒也不是画得扭曲,反正总是不大正宗,不大美观。
有次他自己跟自己杠上了,黑板上画了三次都失败,全班再次推举课代表同学为老师排忧解难。乐无异在起哄声中红着耳朵上去,画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圆,第三次俨然达到业余最高水平。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扫了谢衣的面子,谁知道谢老师大加赞赏,称高手自在民间。于是后来每次做解析几何,只要题目里面有圆形,谢衣粉笔拿起来还没说话,乐无异自己就上去了——就凭这个觉悟,乐无异还被评了一个最佳课代表。
后来毕业谢师宴上,全班最后一次推举课代表同学,代表全班给谢衣敬酒。两个人端着杯子在哄闹当中面面相觑,数学老师对课代表同学的职业生涯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和充分的肯定,表扬道:我遇到的课代表里面,你不仅是最勤奋的,也是画圆画得最好的。
老师端着茶杯说得郑重其事,课代表拿着酒杯一脸黑人问号。
最后宴席上乐无异还是被同学互相灌来灌去喝多了。他酒量不好,基本上也走不太动,散了席十二点过,昏昏沉沉坐在马路边上等自己老爹来接。
结果谢衣走出来看到他。课代表傻乎乎坐在路灯下,仿佛随时会被人拐走。
于是谢衣发了善心,顺手就把人拎车上带回去了。半路上乐绍成打来电话,乐无异已经睡着了,谢衣接起来,把当爹的吓半死,还以为自己儿子被人拐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乐无异才从谢衣的沙发上醒来,拉着毛毯头重脚轻,正疑惑身在何处,就看到自己的数学老师拿着平底锅从厨房走出来,锅里还有一个滚金边的煎蛋,围裙上的哆啦A梦冲他张开血盆大口。
六月初的清晨,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房间明亮通透,空气里全是煎蛋的香味,而乐无异被这温馨的画面吓得滚到了地毯上,甚至顾不上跟主人家客客气气道别,就匆匆离开。
他回了家脑子还被糊着,乐绍成偏偏还来跟他夸谢衣,说你们谢老师真是负责,以前家长会看到他就觉得人不错,你要好好珍惜。
乐无异还在卫生间洗澡,头发上全是洗发露搓起来的泡泡,他关了水龙头隔着门问:人怎么就不错了?
乐绍成啧啧啧几声,声音透过门传进来:贼好看。
乐无异心情复杂地继续拧开花洒。
最后一面仓促匆忙又写满尴尬,那个早晨过后好几年,乐无异再也没有见过谢衣。
大学这几年里乐绍成还问过一次,说你怎么不知道回学校去探望一下老师?
乐无异摸着鼻子说:人家教过多少学生,早不记得我了。
结果上次去他家里,乐无异在书房发现那个依旧如新的木制模型,拿起来看了半天,颇感怀念。
谢衣说有一年春节亲戚家的小孩来玩,把模型掰成了好几块,他后来去买了材料自己修好了。
他把修补过的地方指给他看。修补痕迹要在阳光下细看才能发现,细微难辨。乐无异看了一阵,心中忽然有些柔软,说:坏了也没必要修,网上可以买到新的。
谢衣把模型放回柜子里,回过头说:好歹是课代表送的,如果以后都见不到面,还是留个纪念的好。
乐无异愣了好一会儿,回到客厅里面盯着茶几上的五三,磨蹭了一阵才开口:“不好意思啊老师,毕业过后没来看过你。”
“嗯,是啊,为什么呢?”谢衣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茶,走过来笑着问他。
乐无异犹豫半天,嘀咕道:“我老是做不好事情。”
“谁说的,”谢衣坐下来,“你不是画圆画得最好的课代表吗?”
乐无异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得出一个拖得长长的“哦”。
谢衣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突然便笑了起来。
他在乐无异面前都是稳重又从容的;就算是笑,多半也带着为人师表的温和,从来没有过这样清晰又直接的情绪表达——把笑容完完全全地写在脸上,眉目的线条清晰又柔和,眼底全是毫无掩饰的明朗。
比窗外的风还高昂,比阳光还敞亮。
23
——十六七岁的孩子在敬慕的人面前,越是想做好,就越是起反效果。
直到现在,二十几岁的人了,在同一个人面前,还是跟以前一样,满心都是仰慕。
如果说几年前,他以一个老师的身份,对学生而言确实有这样或那样的人格魅力。几年之后,乐无异自己都难以说清,为什么谢衣仍然还能够吸引他。
他是老师,如今又没老师那么陌生;有点像朋友,又比普通的朋友更崇高。
那算什么?
乐无异感到疑惑。他重新审视这样的关系,却始终找不到一个恰当的位置,能把谢衣放进去。
然后他认真地思考起了外人的话——他不是因为别人起哄就产生怀疑而摇摆不定的人,也不是油盐不进抱石沉海的人。
他当然不怀疑自己的取向问题。尽管他确实没谈恋爱,尽管他最近十几年确实没有喜欢的女生,尽管他确实觉得没有什么人能比谢衣还好——但是,但是小学的时候他就喜欢过女孩子了。对象是前桌的班长,成绩优秀,每天穿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接人待物礼貌谦让,期末总结的套语“尊敬师长,团结同学,是老师的得力助手”当之无愧。
乐无异和其他小男生一样,对她又崇拜又喜欢。结果快毕业的时候小班长直接跟家里出国了,他深感怀念,伤心许久——看,这怎么能说他取向有问题呢!
尽管如此。
尽管对自己有着如此这般的自信,乐无异还是怂了。
因为这种坚信并不能解释他无意中触碰到谢衣那种诡异的心虚,也不能解释他遇到屁大点事都迫切想和谢衣分享的心情。
经过深思熟虑权衡斟酌,他觉得自己还是和谢衣保持距离比较好。
他很喜欢谢衣,但是这种喜欢似乎有了一点不太好的苗头。
甚至他觉得,他们彼此对这种喜欢都是心照不宣的。他隐隐能感觉到谢衣喜欢他——正如他喜欢谢衣比其他同学多一点,谢衣喜欢他,似乎也比对“学生”的喜欢多一点……或者多很多点。
乐无异决定用恋爱来自我证明。
相亲,无论是对乐无异还是对芸芸单身狗来说,都是一条经济有效的出路。他运气不错,没有遇到奇葩的对象。相处很愉快,气氛很和谐,一切很顺利,结果还没等他自证成功,人相亲对象直接判了零分。
顺便还附赠一整套终结技,他全无防备正面吃了个血槽见底,直接击溃了Ken号称格斗王的尊严。
“怦然心动”。
24
周六的时候,两个人在市中心见面。日期是乐无异定的,他下周要出趟差,所以周日得回父母家聚一聚。谢衣确认了一遍:“星期六?”
乐无异不知何意,当然表面姿态摆得颇高:你没空就算了。
谢衣回复得很快,解释似的一句话:有空,周六我没有安排。
乐无异出了地铁站,从一个地下通道穿过去就是商场面前的大广场。他正想打电话问一下人在哪里,便眼尖地看到谢衣站在喷泉旁边的背影。
他走过去的时候,前面的大楼那张巨幅立面广告墙忽然一翻,哗啦啦一大束玫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浪漫七夕,邀您共度。
后面跟了一个巨大的日期数字——正是今天。
乐无异差点一个踉跄,敢情今天是七夕?!
正好谢衣好像感应到他似的转过身来。两个人隔了十来米,乐无异一下子竟然有点不敢往前走。
他真不知道今天是七夕……
谢衣等了几秒,然后朝他走了过来。
乐无异顾左右言他:“你多久到的?”
阳光舒朗,他穿一件浅蓝色的休闲衬衣,左边胸前有一只棕色的长颈鹿刺绣,下面是深色的牛仔裤——乐无异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穿牛仔裤,剪裁合身又不张扬,少了当老师的冷静严肃,反而变成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趁老板不注意悄悄翘班出来约个会。
哪里像三十多岁的男人。
“早了十分钟。不好意思,我提早到了。”
乐无异心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太阳太大了,没必要提前来。”
谢衣点头:“好,下次不这样。”
还有下次?说的倒是天经地义。
谢衣问他:“我刚刚去看了一下,餐厅里面人太多了。附近有一个私人博物馆,要不要去逛一下?”
“这里有……博物馆?”乐无异经常来这儿,怀疑地看谢衣。
“有一个新开的,我已经预定了,想去吗?”
“什么博物馆?”乐无异更加怀疑。
“我朋友的,声音博物馆。”
他还有朋友开私人博物馆?
他的好奇心被那个听上去很厉害的名字勾起来,跟谢衣从商场的负一楼穿过去,走到背街转悠半天,终于到了一扇玻璃门面前,上面有一块小小的木牌:声音博物馆。
谢衣带他进去,里面不大,能找到这儿来的人也不多。老板叶海是个谈吐豁达、爱好古怪的私人收藏家,恰好是谢衣的朋友和老同学。叶老板的目光在乐无异脸上意味深长地停了半天,还是谢衣站过去挡住他的视线:“赶紧带路。”
他们各自分配到一个耳机,沿着标志牌往里面走去。观展通道两边光秃秃的,看不到展品,乐无异正有些疑惑,忽然一脚踩到了一块有特殊标识的地板上。
耳机里立刻传来一声机械鸟的叫声,他诧异了好一阵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脚下这块是感应地板,踩上去耳机里面就会自动播放声音。
他恍然大悟:声音博物馆,展品自然是声音了。
面前的铭牌写着声音采集地和时间的信息,沿着长长的走廊一路走下去,仿佛时空旅行一样置身于不同的环境当中;叶海收藏来的声音主要是工业类的——汽车发动机、赛车马达、电报嗡鸣、老式打字机、蒸汽火车、纺织机……乐无异听得慢,不知什么时候和谢衣走散;最后在出口的地方,才看到一小撮人群中的谢衣。
奇怪的是,大家都聚在出口处没走,戴着耳机好像是在凝神细听。
乐无异走近一看,才发现叶海趁着七夕还搞了个小活动。
原来出口处的地板上放置了一个没有注解的声音,来参观的人可以在纸条上写下自己取的名字,留下电话,每两小时由叶海选出这一时段收集到的最满意答案,被选中的可以得到一个七夕礼物。
有人干脆放弃,有人耸耸肩随便写了几个字离开。
谢衣看着乐无异颇感兴趣的样子,取下耳机对他说:“我在门口等你。”
他点点头,戴上耳机,里面安静了一阵,他才听到隐约的声音。这次不再是之前清晰机械的声音,而是有些难以捕捉的细碎响动。
哗啦啦——哒哒、哒哒——
半分钟的单调声音不断地重复,耳机里面的声音干净又简单,乐无异却逐渐静下了心。
声音变得具象起来。慢慢地,他听到耳机里面的那个微观世界。
他听到洁白的画面覆盖上阳光亮烈的色彩——有一阵风将窗帘吹起来,书页哗啦啦被翻乱,安静当中有人偶尔低声咳嗽,或者把书页迅速翻过去。
沙——沙——
他不由得闭上眼,再继续听下去,还听到了下午两点的声音,一场太阳雨正好停下,彩虹晾在对面的楼顶,风吹过小小的水洼。回过头来,粉笔正在黑板上嗒嗒地行走,薄薄的粉笔灰轻轻一吹便成为空气中的灰尘,在满室的阳光下漂浮。
讲台上的人转过头来说:大家好,我叫谢衣。
遥远而历历在目。
空洞又包罗万象。
季节与时间,色彩与层次,感官与细节,竟然都还如此清晰——甚至当时的心情,都从未变过。
他取下耳机,去拿来笔和便签纸,落笔前有片刻的迟疑,抬头看到谢衣已经在外面等他,正跟叶海聊天。
乐无异转回头拧开笔盖,在纸上认真地写下这段声音的名字:
心动。
25
两人出门的时候,叶海过来送他们,顺便问两人给那段声音取了什么名字。
谢衣摇头:“没听出来,交白卷。”
叶海翻了个白眼叹他不解风情,又问乐无异:“乐同学取什么名字?”
乐无异问:“我告诉你的话,能开个后门吗?”
叶海立刻义正辞严:“那不能。”
“那就不说了。”
两个人辞别叶海,谢衣问他:“你到底取了什么名字?”
乐无异笑眯眯地回答他:“数学课。”
谢衣挑眉。
乐无异解释:“我想起你的数学课,听着听着会睡着那种。”
谢衣愣了一下,认真思考,得出结论:“我没见过你上课睡觉。”
“当然不能让你发现。”乐无异说,“有那么几次。大概是那道题太无聊。”
“什么题那么无聊?”数学老师立刻虚心请教。
“有一道数列的大题,我记得清楚,太难了,据说是奥数竞赛最后一题,你说这道题很有意思可以讲一下,讲到最后大家基本上都睡着了。”
谢衣想了想,不太记得这件事了,谢老师不对课堂教学方式加以反省,反而问他:“课代表这点求知欲都没有?”
耽误一阵过后,餐饮区果然已经没那么拥挤。乐无异的同事推荐这里的一家云南菜馆,两人进去坐下没多久,谢衣收到了一条短信。
“唔,叶海的博物馆发来一条群发消息。说刚才我们这一轮取名游戏里面,获奖的名字叫做……”谢衣顿了顿,抬头看他,“叫做‘心动’。”
乐无异愣了一下,没有抬头:“……哦,这个名字。”
谢衣继续低头看短信:“这位游客没有留下手机号,如有同行者请联系本馆,取名者将获赠十九世纪法国产古董八音盒一个。”
乐无异继续盯着菜单:“嗯……叶老板的收藏品还挺多的。”
“我见过,是个好东西。”谢衣说,“不知是否有人认领。”
乐无异又嗯了一声。
隔了一阵,谢衣抬起头来,看着他桌上安安静静的手机,问:“……你没有收到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