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 你好,免贵姓谢(含番外 · Avantgarde)

08

夏夷则出差回来休整几天之后,恰好碰上闻人部队那边也休假,于是在班长夏夷则的牵头下,本地的老同学再聚了一次。虽然正值高考前夕最紧张的五月,谢衣还是抽出时间参加了这次聚会。

有好几个热心的学生这几年都跟谢衣有联系,自然熟悉一些——估计乐无异当年那什么脑缠粉的称号也没少被拎出来说;吃了饭到KTV没坐多久,听谢衣说待会儿得回去改卷子,这几兄弟立刻接了话:难得一聚,老师你别这么急啊,待会儿卷子让课代表一起改不久好了吗。

大伙立刻想起来这回事,纷纷起哄:一日课代表,终生课代表,现在该你为老师排忧解难了啊!

不知道是刚才喝了酒还是被起哄的,乐无异脸上烫起来,挣扎道:你们跟我有仇是不是,怎么我又摊上了?转头想让谢衣阻止一下这群喝高了的小子,谁知谢衣却还坐在沙发上,带着抹若有若无的笑看他。KTV包间旋转灯的光落到他身上,灯红酒绿衬托下好似眼波流转,于是那句关我什么事也就没来得及说出口。

在KTV呆了整三个小时,一群人尽兴,有人过来拍拍乐无异的肩膀,一脸遥想当年:“课代表,对学生要负责啊,扣分的时候下手轻点。”

乐无异让他赶紧滚。

聚会的地方就在中学附近。两个人走回去的时候正好是将近下午六点,加上又是周六,就连高三的学生也放了学,除了操场和学生宿舍区热闹点,其余地方都安安静静。

乐无异还真有好几年没来学校了,一路看到各种变化,大发感慨:时间是怎样在看不到的地方惊天动地地行走!到了教学楼下,他去宣传栏那儿找熟人,发现谢衣还是全市特级教师,啧啧称奇:“老师,你这几年真的一点没见老啊。工作这么忙,怎么做到的?”

“我没有一直带高三,”谢衣回答,“而且有课代表帮忙。”

“……”

两人坐电梯上楼,走廊上遇到留下来自修的学生,把谢衣拉进教室问问题,这一问就没完没了,教室里十几个学生见到谢衣来了岂能放过,都翻出试卷辅导书,表示大大地有问题。

谢衣看了一眼门口的乐无异:“问他也行,你们学长。”

“哈?!”乐无异靠门边玩个手机也躺枪,还没拒绝,就有人正儿八经请教起来。

乐无异硬着头皮看,幸好大学还学过高数,没忘干净,磕磕碰碰解决了几个问题,正找回了点身为课代表的自信,有人就拿了本五三过来,他低头一看,某年江苏卷立体几何第三问。

他看了两遍题目,有点抓不到重点,心头正有点不淡定,就听谢衣走了过来:“这个题不属于你。”

乐无异心头一喜,转念又想,这样不好吧?就算人家真的水平不够,对学生不能这么打击积极性吧?

谁知谢衣却看的是他:“你让,我来。”

“……?”

敢情是不属于我?!

乐无异不情不愿挪到旁边的位置,还没发表反对意见,谢衣已经坐下去,低头看起了题。

其实像这种有难度的题,老师也不是看一眼就会做。谢衣拿着铅笔写写画画,从第一问到第二问到第三问,有了底之后讲了起来。

教室里别的学生都在自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乐无异听了一会儿嫌费脑,走神的时候目光落到谢衣的脸上。

他不是调侃,面前这个人真像是一点没变,三十多岁的大忙人,既没有发福也没有老态,难得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全神投入的时候有种让人心平气和的专注。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什么事情都认真又从容。乐无异记得高一第一堂数学课是下午两点,那天中午下过雨,到下午太阳出来了,整个教室都是明晃晃的金色;乐无异坐在靠窗的位置,讲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台上的人笼在光里。他在黑板上端端正正用行楷写下“谢衣”两个字,一笔一划不疾不徐,清晰深刻,转过身说,大家好,我叫谢衣。乐无异的同桌拿过硬笔书法奖,盯着黑板上的两个字说:真好看。

他没说话,在心里附和:真好看。

乐无异觉得自己再怎么装样子,也做不到这份沉稳,这不是什么可以改正的缺点,说穿了还是个性不同。他本来就是个飞扬开朗的性格,成熟稳重这种词只存在于爹妈口中的“如果”里面。大概正是这个原因,谢衣在他眼里越发高大起来;也可能恰好因为这种强烈的粉丝滤镜,私底下不好说,他在谢衣本人面前一直有种看偶像的距离感。

现在呢?毕业好几年了,乐无异也有了自己的专业领域,面对他的时候说话总算是理直气壮,自问粉丝滤镜不该有了,结果还是摘不掉;这会儿只不过是听他讲一道高中数学题,也觉得眼前这个人像是在发光。

“听懂了吗?”谢衣问学生。

“懂了,谢谢老师。”

谢衣转过头来问乐无异:“你呢?”

乐无异发觉自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太久,赶紧收回来:“我——我嘛,懂不懂不重要,这道题不属于我,属于祖国的园丁和祖国的花朵们。”

谢衣点评了一句“不求上进”,语气里带着点笑,怎么也听不出一点责备来;他站起身:“去办公室吧。”

乐无异松口气,往外走的时候脑子里想,有机会要问一下他如何驻颜有术,多年如一日的好看。

09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谢衣桌上也不算整洁。毕竟谁的桌上摊着三个班的试卷都整洁不到哪儿去。

乐无异适应性很快,这会儿已经有了身为课代表的责任感,一边翻试卷一边摇头:“幸好我来了,老师你一个人能改到明天天亮。”

“坐吧。”谢衣把旁边的椅子拉给他,递过去红色签字笔,“这边是改完的,不用管。这张卷子是答案,上面有分数分配。”

答案卷是谢衣的字迹,每道题几个关键步骤,乐无异开头有点手生,几张试卷练手过后动作也快了起来。偶尔有学生钻进来问谢衣数学题,就算如此,谢衣改的速度也跟他差不多。乐无异心里存了点不服气,紧赶慢赶还是快不到哪儿去,反而被谢衣揪出个错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盯着他,就等犯个错呢。

数学改起来快,乐无异说一个人改到天亮纯属夸张;两个人一左一右安安静静坐着,不到两个小时就改完还把大分算了出来。乐无异以前就帮谢衣改卷统分,他算第一道分,谢衣检查。他每次都想做到零出错,可惜天不遂人愿,每次一个班的试卷算下来,至少也得算错一个。结果这回更是不忍直视了,大概确实是太久没做四则运算,光是一个班的就错了四五次。最开始谢衣还要提醒一下,后来只动笔不说话了。乐无异在一边直冒冷汗,算完的时候摊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跟完成一程长跑一样。

谢衣合上笔盖,问了一句“你不去菜市场买菜吧?”

乐无异疑惑地“啊”了一声:“我都去超市买。”

“那就好。”

好什么好?乐无异品了半天突然回过神来,喂了一声,谢衣已经站了起来:“走吧,这回麻烦你了,请你吃饭。”

“麻烦是不麻烦,反正周末也没事——就是能不能让我歇一会儿。这种高强度的脑力工作就跟大学三千米跑一样,离我太远太远了。”

谢衣还真就去给他倒了杯水回来:“就三公里你都跑不了?去年本市马拉松我还去跑了十公里健身跑。”

乐无异咕嘟咕嘟灌了半杯下去,怀疑:“你跑了俩小时吧。”

“五十三分钟。”

乐无异惊讶地看着他:“谢老师老当益壮。”

谢衣也拍拍他的肩:“年轻人不能未老先衰。”

10

两个人原本说去学校后门撸串,结果走到大排档门口,乐无异看谢衣西装革履的样子心说还是算了,这凡俗烟火油腻享受不适合他的老师。

结果还没说出口,老板娘已经笑眯眯跟谢衣打起了招呼,谢衣带他走到一个屏风隔出来的桌子边坐下,动作还挺熟练,回头见乐无异扎煞着手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反而笑起来:“乐大少爷嫌这儿档次太低?”

“没没没,我是没想到老师你还常来这样的地方。”

“有几回跟学生出来吃饭,来了几次。这里还算干净。”

“哈?你还跟学生吃饭?”乐无异一个没忍住,声音高了八度。

“我这不是在跟你吃饭吗?”

“我是说……我是说以前我都没跟你吃过饭!”乐无异顿感有点不平衡。

“我请过你啊,你没来——你忘了,高三你们班和另外一个班打篮球友谊赛,打完了我请篮球队的男生吃饭,你自己溜了。”

“我……我以为你就是客气一下,我走了之后那群小子还真让你请了?!”

“是啊。”

“……”

谢衣安抚地说:“没事,这回不是单独补上了吗。”

“这都几年了?物价涨了多少了,还吃大排档……”

“好好好,多补几次。”

乐无异不知道是没想到自己的同学居然这么大胆,还是没想到自己的老师居然这么平易近人,还是没想到自己一个人揣着点小心思结果得来这么傻逼的后续,当即回了一句:“说定了啊。”

谢衣只是笑着点头,把他的碗筷拿过去,涮了一道茶水:“阿阮一个人吃了三百,你得加油,我们两个人不能输给她——喝酒吗?”

“不喝不喝。”中午同学聚会,乐无异再怎么推辞也被灌了两瓶啤酒,倒是谢衣还挺能喝,被敬了四瓶也没变色,“老师,你这样子看着不像酒量好的人啊。”

“真宗饮酒,三斗不乱,盖酒有别肠。”

乐无异严肃地提醒他:“老师,你是教数学的。”

“其实当年我差点应聘当了语文老师。”

乐无异大惊:“真的?!”

问完就看到谢衣好笑的表情,直想给自己一拳。

于是乐无异吃起来一点不留面子,回回往荤的拿,两个人也算挺努力,最后结账的时候还是只吃了两百出头。

乐无异非从谢衣这儿拿了账单过去,看了发现还是没算错:“阿阮她是从早吃到晚吗?”

谢衣心态好:“没关系,这给我们留下了提高的空间。”

乐无异应了一声:“我不信两个男人吃不过她。”

谢衣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下次加油。”

11

有了这几次交集之后,乐无异和谢衣开始有了稳定的联系。乐无异上班的工作室就在市中心的一个写字楼里,而谢衣工作的中学距离市中心只有两站公交车的距离。乐无异有时候去见客户就得路过那边,谢衣恰好有空,便短暂地见一面,聊的也是普通话题,半个小时却刷拉拉一会儿就过了。

但越往后谢衣也越忙。到了六月初,往后一周就是高考,谢衣带着全年级三个重点班,哪里有时间联系乐无异。还是高考当天,乐无异给他发了个消息,编辑来编辑去也不知道如何表达才合适,只好干巴巴地写了一句:祝老师押中全卷。

谢衣估计也在考场忙碌,只回了个微笑的表情,看得乐无异毛骨悚然。

夏夷则嘲笑他,还赖上人请客了?这么多年转过弯来要追男神了?

乐无异一股不自在,立马反驳:你才弯了。

夏夷则嫌弃地看他:我说你脑子转过弯来了,你想什么呢。

阿阮在旁边煽风点火:谢老师人挺好的,你本来就喜欢,小叶子快去追。

乐无异觉得这两个人实在不可为友。

话说回来,高考完了都一周有余,谢衣还没联系他。乐无异惦记着麻辣烫,在微信上联系了谢衣,绕着弯子问老师最近去哪儿浇花了呢?

直到下午乐无异才收到他的回复:学校组织高三老师旅游,祖国的园丁要去诗和远方了。

他嘴角一翘,问:去多远的远方?

欧洲,这会儿上午才起床。

乐无异没想到他不声不响去一万公里以外了,有点未被告知的不满:老师你也不发个朋友圈啥的。

谢衣回复一句“朋友圈没开”,很快发了张照片过来。

乐无异点开一看,没见过的欧洲某处大广场,带着闹哄哄的夏天气息。

好在谢衣很快解答了他的疑问:“布拉格市中心。”

“布拉格黄昏的广场有没有许愿池和无人的走廊?”

“我没找到。”

乐无异失笑:“你真去找了?”

“同行的女老师非要去找。”

乐无异手指敲了敲手机屏幕边缘,发了一句“有没有那么一两个比较合适的女老师?”

发出去的时候就有点后悔,过了五分钟谢衣还没回复,消息也撤不回去了,乐无异有点不安,转移话题问:有没有你的照片?

又过了几分钟谢衣才回复:没有。

乐无异脑补这口吻和背后的表情,心道果然不该乱八卦。

谢衣的消息立刻又跳出来:我是说没有合适的女老师。

随后发了两张他自己的照片过来。

他松口气,点开照片仔细地看,阳光炽烈,整张照片都有点过曝,他站在某个大教堂前面,笑起来脸庞和牙齿都在发光。

乐无异保存了照片,挑刺说没把你拍好。

没专业的,凑合吧。

乐无异毛遂自荐:下回我来,大学的时候我是摄影社的,还修过摄影的公共课。

谢衣从善如流:好,又欠你一顿饭,记我账上。

12

于是谢衣虽然朋友圈没内容,每天都会发几张照片给乐无异。他们工作室从老板到员工都是年轻人,没几天就有人开始八卦:小乐你谈恋爱了吧,成天不忘带着手机。

旁边的人附和:从看手机的点来看,我觉得是跨国恋。

乐无异不知道现在的人怎么脑子里都是污秽的思想:去去去,我老师。

“跟老师,谈恋爱,一个宾语一个谓语,矛盾了吗?”

“跟老师谈恋爱,这不就是一个动宾短语?”

大家起哄起来,老板到底是正经人,问:“那现在人在哪儿呢?”

乐无异觉得老板还能沟通:“在欧洲旅游。”

老板转过椅子跟大家说:“看看,去欧洲旅游不带男朋友,肯定去香榭丽舍大街排队买LV了。”

“……”

谢衣发的照片多半是纯景物照,教堂、城门、红砖铺就的小巷和路过的玩具店古董店,还有国内十一点的时候发过来的油光满面大猪肘。

乐无异愤然:你不发自己照片给我肯定是因为胖了吧?

谢衣回复他:前两天才称过,掉了一斤。

乐无异想那一定是晒黑了。欧洲那个空气多好,紫外线多强,准是黑得没三年变不回去——他大一的时候被拉到某个山头的军营军训一个月,过了两个冬天才慢慢白回来。

谁知道七月份谢衣旅游回来,乐无异隔了将近两个月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发现他压根没大变。黑是黑了一些,但他一个室内工作的人本就偏白,这下也没见变丑,整个人看上去反而精神了许多。

谢衣像是知道他脑子里想什么:“怎么,我没变胖没变黑,有点失望?”

乐无异好像非要跟他过不去:“你肯定拿奖金去逛奢侈品店了。”

今年高考的成绩已经出来了,谢衣的中学是全市一流的重点中学,具体多好不说,引用学校通告,反正又创佳绩,再续辉煌就是了。

谢衣回国的时候问乐无异要不要什么礼物,乐无异当然表示不劳您破费,最后谢衣还是给他带了一支凌美的钢笔和全套替换芯跟墨囊。谁知乐无异到他家里来,却看上谢衣当装饰买回来的两只傻愣愣撅着屁股的猫摆件,于是用乐无异欠谢衣一顿饭的债要了一只回来。

13

回头两个人算起来,谢衣欠了乐无异五次请客,乐无异欠他两次。乐无异一比划,那你就欠我三次吧;谢衣却说这个不好抵消,慢慢吃吧。

盛夏大中午,两个人在火锅店吃饭,就算开了空调也觉得抱着个火球,乐无异问:“那这得吃到什么时候?”

“不想跟我吃?”谢衣垂着眼问。

“不是不是,我觉得可以有除了吃饭之外别的活动。”

谢衣想了想:“睡觉还是打豆豆?”

结果吃过饭,两个大男人路过楼下的电玩城,看到门口贴的暑期活动,乐无异在谢衣意味深长的目光下还真就进去打豆豆了。

他拉着谢衣玩街霸。乐无异选格斗家Ken,谢衣表情复杂,对着屏幕上牛鬼蛇神一样的角色挑了半天,随便选了一个人。

结果连着三把如同切瓜虐菜,谢衣在玩街机上面的技能点大概还没点亮过,基本上被格斗家切近距离贴身,然后中拳接重拳扑街,接着前踢接旋风腿再扑街,还有一次直接被乐无异打连击出了必杀技,一套神龙拳直接清空血槽。

以前大学有段时间掀起怀旧风潮,系里的男生女生经常去打桌球和电动,玩多了自然而然有点心得体会,乐无异算玩得不错,但要说像这样碾压式的虐菜体验,还真没有过。

乐无异得意忘形,扭过头来看到谢衣对着屏幕上死透的摔跤手满脸恨铁不成钢,更是乐不可支。

谢衣转过头去,见他一脸憋不住的笑,还没忘记假惺惺安慰他:“老师,没事,我们再来。主要是角色不平衡,我这角色太强了,我们换一下。”

结果换是换了,谢衣照旧输得毫不拖泥带水。

乐无异笑得太猖狂;谢衣伸手狠狠揉他的脑袋:“好徒弟长进了,老师都敢往死里打。”

他没用力,与其说责备,反而更像一笑而过的宽容。乐无异个子高,又是干干脆脆的男生,长大后就没人摸过头,被谢衣这一揉,却只觉得他手心温柔。

乐无异忍不住伸手去拉谢衣的手腕,刚刚碰到就觉得自己有点放肆过头,赶紧松开去:“老师我们去玩玩别的。”

谢衣也没在意他的动作,被乐无异一路兴致勃勃地带着去玩赛车射击投篮和太鼓达人,两个人几乎把电玩城都转了一遍,谢衣也不出意外地挨着输了一遍。两个人换的两百个游戏币剩得不多了,乐无异看到另外一头一排粉红色的机器:“老师,我们不打豆豆,改行抓娃娃吧。”

抓娃娃机这种机器的设定很巧妙,乐无异没谈过恋爱也没玩过这种女生喜欢的东西,试了几次就坦然接受失败退居二线。谢衣也是头一次玩,认真试了一下距离和动作,连着失败三次过后,第四次竟然抓起来了一只圆圆脑袋的哆啦A梦,第六次又收获一只满脸不高兴的亚美。

乐无异左右抱一个,看他又连续试了三次,也没抓起来那个仓鼠公仔,开口建议:“换一个吧?”

“已经把它的位置和姿势调整好了,问题不大。”

原来开头三次是在做准备?

铁爪第四次下去,一下子钳住脑袋,收紧之后提起来,乐无异紧张地看着仓鼠摇摇晃晃往出口移动过去,刚刚到了角落,爪子抖了一下,公仔一下落了下去。

他刚刚失望地啊了一声,就见公仔险险落进出物口,掉了下来。

谢衣好像也松了口气,拿出来看了看:“这个送给你。”

“嗯?送给我?”乐无异呆了呆,举起哆啦A梦,“我觉得蓝胖子更好看诶。”

“蓝胖子换一顿饭。”谢衣把亚美拿回来,拎着仓鼠头顶的那根呆毛放到乐无异怀里,“这个老鼠像你。”

乐无异看着怀里这只傻乎乎抱着瓜子的仓鼠,头顶那根立起来的毛写满委屈。

14

乐无异跟谢衣的联系实在太勤,同事已经默认乐无异已经处于不可自拔的热恋当中,而且对象是自己的老师——男性——大家真心实意地送上祝福,乐无异跟夏夷则吐槽:“你说这些人是不是脑子里成天琢磨谁跟谁有一腿?”

夏夷则说:“你怎么不从自己找原因,反思一下自己跟谢老师最近的关系?”

“关系怎么了?”

夏夷则一脸写满“我已经很含蓄了”:“你不觉得……那个,你们进展,太快了一点吗?”

乐无异苦口婆心地解释给他和自己听:“以前是学生和老师的关系,现在早就不是了,犯不着温良恭俭让吧?”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夏夷则冷眼识人清,“我怎么看也不像朋友。”

乐无异被问住了,回去好好反思了一下,他跟谢衣这个叫什么关系?

差不多每天聊聊天——但也不是什么义务性的必要仪式,他不像谢衣正享受暑假,他们的工作室接外包,忙起来也会一两天没联系;隔三差五打个电话,偶尔逛街吃饭,还了一顿又欠下另一顿,总是算不清也还不净;谢衣陪他打街机——还在艰难努力地提高格斗游戏的水平中,乐无异陪他逛博物馆和展览。说是师生吧,乐无异到底不像以前一样当他是崇拜远观的老师;说是朋友呢,好像总觉得这个词差了点什么——再说一般人总不至于不好意思叫自己朋友的名字吧?

他还是按老习惯叫他老师。每回多听几次,谢衣就会纠正他,让他叫名字,乐无异觉得自己叫不出口,打个哈哈过去还是叫老师。谢衣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任他去了。

乐无异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他是做设计的,有自己的思路和想法。大学的时候有老师说过,无论好坏美丑,最忌讳人云亦云毫无创见,设计如此,做人如此。

乐无异看着微信界面,和谢衣上一次联系还是五天以前。他们从某个新闻聊起行为艺术和社会伦理的冲突问题,说到底还是艺术的自由边界。数学老师讲究条理规则事有尺度,乐无异学的设计,多少和艺术有点联系,主张艺术应该维持纯粹。两个人讨论一番,其实心里也都明白这的论题原本没有标准答案,谢衣认了输:好好好不干涉,十一点了,去休息吧,你明天还上班。

乐无异心里有种得逞的满足感,回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又说:今年国庆上海有个法国先锋派的艺术展,我们去看吧。

谢衣回复:好。他的头像是灯下的书,看上去安安静静。

乐无异关上了微信。

在工作室的小伙伴第N次习惯性开玩笑的时候,乐无异扭头说:“你们这群人就是唯恐天下不弯,少了戏看。”

“八卦是事实,祝福是态度,你不能因为前者否认后者。”

“祝福还是免了吧,”乐无异站起来宣布,“朋友们同事们,今天下午,我要去和相亲对象看电影了。”

“哈?真的?”

乐无异切了一声:“当然是真的。”

他言之凿凿,大家都愣了一下。

他对面的小赵挑着眉头问:“你小子至于吗?开个玩笑就急吼吼去相亲了?”

有人问:“之前有人怎么说的,相亲是一种简单粗暴急功近利的封建残余, 落后,腐朽,极不可取。”

乐无异打断他:“人的观点是可能随时发生改变的,这是进步——老板,今天申请不加班,行不行?”

老板也诧异,点点头,“去去去,你开心就好。”

乐无异想这话说的,我怎么就不开心了?

相亲这件事,就是一个机会,一个“随缘”的机会。成年人一坐下来就彼此以结婚为目的进行双向考核,固然功利,但未尝不是快餐社会的一种选择。

年轻人呐,还都不懂。

抱着这样的态度,乐无异准时下班,经过认真准备,全身心和相亲对象共进了一场不太冷场的法式晚餐,看了一个时间合适、评价低迷的国产垃圾片,彼此留下了还算可以的印象,加微信,留电话。

为了纪念这次旗开得胜,乐无异把相亲对象传给他的两张票根和西餐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第二天早上,他看到谢衣在昨晚十二点发来的消息:

恭喜。

请至本站置顶☆讨论交流区☆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