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 你好,免贵姓谢(含番外 · Avantgarde)

15

恭喜。

乐无异突然觉得心脏莫名一紧——恭喜的内容不言而喻,甚至他好像觉得恭喜的背后含义彼此都心知肚明;谢衣不笨,也不是拎不清的人,追问不过自找难堪。

他匆匆锁屏,把手机扔到床尾,翻过身把脸埋在枕头里面,谁知道眼睛一闭,就全是手机屏幕。

那个头像发来一句恭喜,就跟前一条消息的“好”一样,语气平静。

乐无异把这种毫无根据的难堪归结于自己莫名其妙的胡思乱想,对自己的不安很快变成恼怒——冲动的情绪总是把细腻的感受用一句“矫情”覆盖,随即将其堂而皇之挤出大脑。

他索性翻身坐起,拿起手机划开屏幕,聊天页面最后一行还停留在那句恭喜,也没有消息更新。

乐无异回复:谢谢老师,你也要把握时机啊。

隔了一会儿,谢衣回复他:嗯,下次我会的。

一连几天上班乐无异都有点不在状态,他把这个解释为晚上看足球赛熬了会儿夜,同事啧啧摇头:“年轻人啊,熬会儿夜就这样,谨防未老先衰。”

乐无异像被蛰了一下似的:“去,会不会说话!”

“最近有什么比赛啊?”

乐无异随口说:“德甲。”

“前天我多特踢沃尔夫斯堡,3:0完虐啊——你喜欢哪个队?”

“那就多特吧。”

“……你他妈知道多特全称是什么吗?!”

乐无异扫了他一眼:“你以为我看的假比赛吗?多特蒙德,大黄蜂BVB啊。”

“……”

乐无异不是足球迷,德甲就只知道拜仁一个俱乐部。BVB还是谢衣之前在欧洲旅游的时候提过,他从科隆去汉诺威,火车经停多特蒙德,他随手拍了一张站台上明黄色的BVB广告牌,见乐无异不知道多特蒙德球队还有些惊讶。乐无异没觉得男生就该知道德国的球队,他中学和大学喜欢打篮球,足球也就是逢世界杯友情参观一下;但是被谢衣这么一说,仿佛自己还真有点无知,赶紧去网上查了查。没想到还在这儿派上用场。

他甩甩脑袋把这个话题抛出去,去茶水间泡了一杯浓浓的速溶咖啡回来,另外一个同事问:“我看你是相亲成功春风得意吧?整体飘飘然的。”

“对了,前几天看到你发了条朋友圈,也不拍个脸看看!漂亮不?”

乐无异像是憋得慌,有人一问立刻正色噼里啪啦一大串,把相亲对象从性格温柔为人知书达礼到父母康健工作稳定都夸了一遍。

“打住打住,”同事斜眼看他,“跟我说这么一大堆干什么?我又不跟人相亲。”

“……不是你自己问么?”

“别八卦了,一天净想些有的没的,”老板干咳一声,打断众人,又问乐无异,“那你跟人确定关系了?”

乐无异啊了一声,摇摇头否认:“没这么快吧,才见一次面呢。现在还处在互相熟悉的阶段,我觉得我们彼此对对方的性格还有工作都比较满意。如果形势持续一片大好的话,可以准备下一阶段了。”

大家面面相觑,有人问:“听上去怎么怪怪的?”

老板赞许:“还别说,我就欣赏他这私事公办的态度,职业。”

16

乐无异没在意同事的调侃。他觉得感情这个东西嘛——暂时是没有,但是只要态度端正,时间长了总会培养起来的,也就是或早或晚的区别而已。那不然以前包办婚姻和介绍结婚不还都得上吊自杀?

该吃什么、做什么,有什么注意和忌讳,哪些该问哪些不该说——他认真对待每一次见面,碰面要去下班的地方接,全程拎包目不斜视,分别必定把人送到小区大门口;谈不上三好五美二十四孝自问也算有板有眼,但是每次回想,总觉得还是称不上“约会”——他的感受距离这个词语总是差了点意思,就连不小心碰到对方的肩膀或者手,都觉得带了点尴尬。

乐无异安慰自己这事不能强求,着急没用,得慢慢来。

谁知道他有耐心,对方姑娘却没了,过了小半个月带着歉意告诉乐无异,我觉得我们双方实在都没有动心的感觉,你是个很好、很有责任心的朋友,我们以后还可以以这个身份保持联系。

乐无异心说不动心我也很绝望啊,赶紧问:咱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啊,时间长了不就动了?

表情仿佛是准备上刀山,凝重严肃,全副武装。

姑娘想了想坦诚地说:时间长了只是觉得“合拍”而已,也谈不上动心——动心是一瞬间的,你会不会喜欢一个人,从你看到他的时候就注定了。

既然对方光明磊落,乐无异也不觉得不喜欢自己有什么丢人,他搅拌了一会儿杯子里的咖啡,有些不解地问:“那照你一说,日久生情算什么?”

她沉吟了一阵回答:“我当然不是否认日久生情,但总归差了心动一瞬间的惊心动魄。在第一眼看到一个人,就觉得他浑身发光,你没体会过吗?——而且无论隔了多久,无论什么时候回想,都觉得……”她停一下,认真地找了一个词语,“觉得……怦然心动。”

她话音刚落,就见乐无异不知道想起什么,脸腾地红了。

17

这两天乐无异又变得相当不在状态,好事小伙伴一问,都知道乐无异这两天被相亲的那位“特别特别好你们都懂个屁”的姑娘给拒绝了。

虽然大家对这次迅速的投入恋爱和接踵而至的飞速失恋表示难以置信,但毕竟失恋这种事不好去调侃,当事人也确实表现出了失恋该有的魂不守舍,于是大伙都体贴地选择了沉默。

倒是夏夷则,听说姑娘拒绝他之后还有点诧异,追问了两句,乐无异只说“人家对我说没心动的感觉”就不肯再提,夏夷则思考半晌,对此评价道:“我现在觉得这个姑娘确实是个好人了。”

“哈?”

“至少人家比你看得清楚,也不自欺欺人。”

“……”

合着我努力谈恋爱还是自欺欺人了?

乐无异还没反驳,夏夷则已经继续说下去了:“你看你投身相亲事业也好久没出来聚了,周末出来吃个饭吧。”

“谁请客?”

“当然是失恋的人了。”

“那就吃大排档。”

18

不就是请个客,乐无异觉得自己也该喘口气了。

用阿阮的人生信条来说,天大的烦恼,也需要找个理由吃饱。

他有个好习惯,无论是多熟悉的朋友,见面都准时赴约,除不可抗力绝不迟到。乐无异踩着点进门,目光往他们常坐的地方一扫,愣了一下立刻就傻逼了——

怎么谢衣也坐在那里?!

乐无异站在原地深呼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平静地走过去,一开口还是没能做到太自然:“谢老师好,那个——怎么今天来了?”

乐无异往常都是直接称呼你的,敬称总嫌别扭,谢衣自然也没纠正过;这会儿好像突然又说不出口,只得把人称给省略过去。

谢衣回过头来,比起乐无异有些不自然的腔调,他的神色语气都和以往一样看不出变化:“阿阮跟我说你今天请客,我想你还差我饭呢,就一起来了,不赶我走吧?”

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回避被他一句话轻飘飘带过,好像过去小半个月什么都没发生——压根也什么都没发生。

他穿了一件灰蓝色衬衫,熨烫平整,有深色的暗纹,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来,外套搭在椅背上,像下班过后没来得及换衣服便赶来赴约的男人。

夏夷则和阿阮坐在对面,只剩下谢衣旁边的位置。乐无异移开视线去,拉开椅子坐下,借拆开碗筷塑封的时间调节了一下心情才开了口:“不敢不敢,早跟我说的话,就换个餐厅了。”

谢衣回答:“自然是客随主便。”

几个人寒暄了几句,阿阮负责点菜,夏夷则客气地问好久不见,谢老师最近怎样。

谢衣笑了笑:“也就两三个月,哪里能有什么变化。”

是,乐无异坐在旁边想,跟他其实也不过小半个月没见面,哪里能有什么变化。

偏偏他浑身放不开的不自在,还得坐在谢衣旁边,一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对面的夏夷则看不下去:“你是多动症么?”

阿阮捂着嘴偷偷笑。

负责结账的乐无异颇有底气:“阿阮那部分你自己付钱。”

阿阮哎呀一声:“小叶子你好吝啬。”

谢衣转移话题问:“阿阮跟家里说你跟夏夷则的事了吗?”

“说了,上周说的——然后被我爸妈联合三亲六戚骂了一顿,多亏谢老师您跟我七姑特地打了招呼,她还帮我说了几句好话呢。您没看见我外公那精神劲头,医生还说他体虚乏力,我看中气足得很。”

“后来呢?”

“没办法也要骂一顿呗,还说我要是不早恋肯定考上北大了。”

夏夷则在旁边干咳一声,憋住了笑。

“我觉得至少也是复旦,”谢衣认真附和,“但现在也挺好的——你们目前有什么打算?”

“隔两天是七夕,夷则说去我家里。”

他点点头:“别跟父母起冲突。”

“进了门就好,我怕门都不开。”未来丈母娘看来不好惹,夏夷则颇有些无奈。

谢衣娴熟地出主意:“你让阿阮下楼接你。”

“对,”阿阮一拍手,“你到楼下给我打电话,我就说下楼取外卖。”

夏夷则点了点头,又申辩:“我不是外卖。”

这三个人越聊越没他什么事儿了,乐无异强迫自己端坐如钟,撑下巴盯着眼前挨着端上来的菜。

统共四个人,由于有两个人基本上不互相交流,席上气氛说不上热烈,但大体还算融洽。

其实谢衣没避着他的。转头跟他说话的时候神态自如,嘴角眼神里面多余的内容半点都没有——是乐无异自己不愿面对。

与其说是不愿面对谢衣,更确切地说是不愿面对他和谢衣这种关系。

他以前说夏夷则和阿阮谈恋爱瞒着家里不上不下,现在他跟谢衣的关系才是真的不上不下。偏偏想不过味的是,这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闯出来的祸,现在当然得自己来背锅——难道还要他若无其事地问谢衣,老师你怎么都不联系我啦?

“喂喂发什么呆呢,问你呢。”

乐无异被阿阮伸手戳了一下,回过神来:“啊,走神了,问我什么?”

谢衣转头看着他,重复了一遍:“问你女朋友呢?原来以为今天能够见一面呢。”

哈——乐无异没料到他就这么随口问出来了,扫了对面两个人一眼,这两口子向他投来一个关我什么事的吃瓜表情。

单就这件事情的客观结果而言,乐无异一直挺平静的:他没对姑娘动心,人家也坦荡荡拒绝了他,对方看得确实比他清楚,他们做个朋友偶尔联系,反而是更好的选择——但是这会儿他真的开始觉得自己这场失败的“恋爱”有点说不出口了。

恩爱秀过了,大张旗鼓报备过了,他要跟谢衣保持距离这层意思明确表示过了——对方也收到并且知情识趣地退开了,结果呢?半个月的时间就崩了,分手了,情淡爱弛了?或者还是说实话:其实吧谢老师,我跟人家姑娘压根啥也没有,根本没互相看上呢,我纯粹是拿来搪塞你的。

“……”

谢衣大约也是真没有要为难乐无异的意思,就是真心实意地一问。结果乐无异这个表情别说谢衣了,让夏夷则都有点看不下去;到底是多年老朋友,关键时刻不得不救场:“这个……谈恋爱,我觉得是个讲究你情我愿的事。”

谢衣点点头。

“而且关键是心诚则灵。”

乐无异一听这话就拧起眉头来了——什么心诚则灵,我难道心还不诚?!

夏夷则一脸惋惜:“……所以谢老师,乐无异他,被人甩了。”

乐无异一口茶差点呛出来,瞪着眼睛不敢置信:“什么是我被人甩了?压根没谈过,怎么就成被甩了?!”

夏夷则恍然大悟:“你原来没跟人谈啊?我怎么知道!”

“……”

谢衣眉尖一挑,真有点被他们弄糊涂了:“没谈?”

夏夷则说:“他就跟人相了个亲,第一次相亲,那个话怎么说的来着——”

阿阮接话:“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嗯对——嗯不是,总之就是有点头一次相亲,难免激动了点,结果什么也没有。”

乐无异实在憋不下这口恶气,反驳他:“你瞎说什么,我明明认真努力半个月……”

“结果还是什么也没有。”阿阮重复了一遍。

“所以……你喜欢上对方,但是对方拒绝了你?”谢衣转过头来问。

乐无异被他问住了,炸起来的毛蔫下去,避开他的目光,支吾说道:“也……也不是,没什么甩不甩的——是我们经过讨论,觉得双方都没有……”

谢衣认真地看着他。

乐无异低头研究碗盘,藏在鬓发里不小心露出来的耳根一片绯红:“……心动的感觉。”

19

谢衣看着他垂下眼睫的侧脸,收回目光没说话;隔了一会儿抬头问夏夷则不相干的话题:“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夏夷则回答:“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国庆或者后年年初——我希望早一点,不过房子这方面不想靠家里,所以还得再等等。”

夏夷则和谢衣都开了车过来,所以席上没点啤酒,谢衣端起茶杯:“继续努力。”

夏夷则点头,端起杯子:“谢老师也加油。”

乐无异怎么听这话怎么觉得像地下交易打暗号,却不料谢衣碰了碰他,提醒问:“不敬夏夷则和阿阮一杯吗?”

谢衣原本没太大的表情流露,现在嘴角却扬起一个小小的弧,眼里好像铺了一层淡淡的光芒,乐无异到嘴边一句“我才不敬”愣是没说出来,只得端起杯子跟谢衣一起敬了一杯。

放下杯子,大家聊起别的话题,说来说去无外乎围绕着工作和天气。

谢衣说最近没什么事,前两天回老家一趟,结果正好下了雨,乡下处处是蚊子。都说蚊子爱叮远行归来的人,谢衣果然跟个移动靶子似的,八月份长袖长裤,浑身喷满了驱蚊喷雾都挡不住,晚上还是在自己车上睡了一觉。第二天家里亲戚都没话挽留,于是他赶紧跑回来了。

乐无异想象他被七八只蚊子包围的样子,有点想笑;谢衣伸出手,把表带往下面拉了一点, 露出一截手腕来:“这里估计是被成精的蚊子王宠幸了,一个星期还没消下去。”

乐无异忍不住偏头去看,正好在突出来的手腕尺骨上,红红的一个包,不由开口:“这蚊子精真会找地方。”

谢衣回答:“还真是会找,脸上不叮,全照着身上找地方。”

听这么一说,乐无异还真想扒着他的脸看看,到底乖乖收回了目光没动。

接下来的对话乏善可陈。他本来就没什么胃口,也就动动筷子而已;谢衣也没怎么吃,虽说是算乐无异还谢衣一顿饭,最后结账的时候乐无异一看,这多半请的还是酒肉解忧的阿阮。

20

吃完饭已经七点过,几个人走出来才发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路上都是行色匆匆的人和飞驰而过溅起水花的车。偏偏温度没下去,雨把白天的热气都激了起来,空气又潮湿又闷热。

夏夷则二话不说道了别,和阿阮开车走人,留下谢衣和乐无异站在门边。

谢衣回头看了他一眼:“我送你回去吧。”

他们住的地方距离不远,从这儿出发都是一个方向,何况这个时候在下雨的闹市打车艰难,要客气一下真就是矫情过分了。

谢衣开的是大众,具体哪个型号他说过,乐无异也没记住。

他不是头一次坐谢衣的车,大半个月以前,外地某个博物馆办了一次国外某知名设计师的个人展,乐无异想谢衣也喜欢看展览,于是问他要不要去。谢衣答应了,两个人上午开两个小时的车过去,虽然是个人展,但是规模不小,乐无异是业内人士,一边看一边跟谢衣解释其中内涵,自然就更慢,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过。人生地不熟,只得在附近的麦当当潦草解决一顿。乐无异第二天还得上班,无暇观光,在市区走了一阵就得回去;他坚持回程自己来开。谢衣也没有反驳,看乐无异的动作反应都不错,问他为什么不买个车。

乐无异说,我上班的地方交通方便,一个人住也不太需要车。

谢衣点点头:好,要是有地方要用车就找我借吧。

到底也没来得及借。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车窗外面的霓虹灯箱都影影绰绰。谢衣问他热不热,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点。

吃饭的地方距离住家并不远。两个人除了才上车的时候说了几句话,一路都保持了沉默。谢衣专心开车,乐无异专心发呆,幸好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才没让这个封闭的空间显得过于安静。

开了半路,乐无异有点憋不住地没话找话:“你手上那个地方痒吗?”

谢衣带着疑惑嗯了一声。

“蚊子叮的地方。”

“痒过了,已经没感觉了。”

“农村的蚊子有毒性……”

“问了一下,没大碍。这就是只傻蚊子,血吸多了飞不动,已经死在我的手腕上了。”

“你老家在哪儿?”

谢衣报了个地名,乐无异拖着嗓子哦了一声,显然没听过。

“有山有水,好地方,社会主义新农村。”

“社会主义新农村哪里有蚊子敢成精。”

“山高皇帝远,自然有漏网之蚊。”谢衣停了一会儿,问道,“要是不信,有机会跟我去看看吧?”

他声音平静,邀请似乎都是随口的客套。

乐无异沉默,谢衣也没再说话。

他们运气好,遇到的都是绿灯。车一路顺顺当当开过去,再走过一个红绿灯,绕两条街就到乐无异的家了。

谁知岔路口那儿,刚刚开过去绿灯就不紧不慢地跳红了。

匆匆行人从他们面前过去,车灯把雨照得清清楚楚。

灯再次变绿的时候,乐无异轻声回答:“好啊。”

谢衣知道乐无异的住址,不用他指路。乐无异说了两遍“到小区门口就行”,他还是一路开进小区直接到了楼下。

将近八点,原本这个时候楼下总是热闹得很,遛狗的跳舞的跑步的,不小心看路还能迎面撞上。但是今天下雨,外面一个人也没有,只剩雨里的路灯和花圃两边颜色杂乱的花园灯。

车就停在单元楼入口的地方,乐无异说了一句谢谢,刚刚想要开车门,忽然听到一直没说话的谢衣开口叫住了他:“无异。”

谢衣很少这么叫他,一般是当面直呼你,偶尔有些戏谑地叫他课代表。乐无异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带着犹豫应了一声,收回拉开车门的手。

谢衣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似乎也在思考什么;乐无异心里打起鼓来,却又在车厢安逸的环境里丧失应有的斗志,连一句“有什么事吗”也问不出。

谢衣伸手关了空调,出风口咄咄响了几下无奈地熄了火,于是车厢里面彻底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谢衣再次叫了他一声:“无异。”

他的声音低回醇厚,没喝酒的人凭空有了一分醉意,就像闻到空空的啤酒瓶,分明什么都没有,空气里又什么都有了。

乐无异没有再回答他,转头看了过去。

在外面透进来的昏暗光线里面,看得到他的轮廓和模糊的五官。谢衣偏过头来,乐无异感觉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脸上,却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

乐无异忍不住屏住呼吸,听他缓慢地,又温和地问: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把握时机’的机会?”

乐无异的大脑放空了一阵。

周围都是安静的,他脑子里却像有十万只蜜蜂嗡嗡嗡地转,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谢衣说的话,愣愣问了一句:“什……什么?”

“我答应你下次一定要把握时机,半个月之前。”谢衣好心地提醒他,又顿了顿,昏暗的光线里,他的声音清晰又温沉,“那你现在,愿意给我机会吗?”

请至本站置顶☆讨论交流区☆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