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轻风静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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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月洛回到过去改变历史
排雷预警:初七单箭头,古三月洛CP
第一章
“所以……大哥哥你是隐士吗?”乐无异懵懂地说道,“娘说过,隐士是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面具人笑了笑,把手中的偃甲鸟递给乐无异,“拿着它,以后可不要再随便哭鼻子了。”
“谢谢大哥哥。”乐无异新奇地把玩手里的偃甲鸟,“它的羽毛跟真的一样,好软好滑啊。”
等乐无异再度抬起头时,对面的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咦?不见了?方才明明还在的……”乐无异环顾四周,突然一道金色光芒在他头上一闪而过,紧接着,便听到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这是……什么啊……”乐无异上前查看,地上躺着两只形貌奇特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的动物,它们满身是血,像是受了重伤。
“啊,流了好多血。”乐无异迟疑了一下,用手上已经断裂的木剑的锐利处割下自己的衣摆,再把地上的两只小动物小心的包在衣摆里,用自己最大的速度跑回家。
没跑几步,就看到因为儿子不见出来找人的乐绍成。
“爹爹,我捡到了这个!”看到父亲,乐无异连忙将手中捧着的东西抬高,“流了好多血,爹爹快救救他们。”
乐绍成刚开始看到宝贝儿子身上沾有血迹时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弄清楚来龙去脉后,心里暗暗松口气,接过乐无异手里的小家伙,仔细看了看,说道:“家里有伤药,回去给它们试试,能不能救下来,就看这两个小家伙的运气了。”
“好,爹爹我们快回去。”乐无异急急说道。
两父子连忙回了乐府。
乐绍成当年行军打仗,家里一直都备着上好的金疮药,都放在随手可拿的地方。是以不怎么费力就找到了药,敷在了还在流血的两只小家伙身上。
为了能快速疗伤,这些伤药药性极为猛烈,敷在伤口时疼痛会加剧,但是这两个小家伙的伤真是太重了,整个过程都没动一下,也没发出声音,若不是胸口还有点起伏,都不禁让人觉得是不是已经全无生机。
乐绍成用干净的布条把它们包扎好,等了一会,看见血不再渗出,这才放下心。
“已经不流血了。”乐绍成对儿子说道。
“真的,那太好了!”乐无异一直盯着被包成圆球的小家伙,“爹爹,让我照顾它们吧。它们是我捡回来的,我要负责到底。”
“你确定?它们身上的药每隔四个时辰都要换一次,你可不要因为贪玩睡觉忘记了。”
“嗯,我会照顾好它们的。”乐无异用力点头。
“行吧,那就把它们放在你的房间,有什么异常就告诉我和你娘。”乐绍成找了个大木盒,上面垫了柔软干净的棉布,轻轻地把两个小家伙放在里面。
“好,谢谢爹爹。”乐无异小心地接过木盒,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异儿,记得换掉身上的衣服,不然你娘看到会担心的。”
“好的爹爹。”
傅清姣回来听到儿子捡到了两个形貌奇特的小家伙回来,还受了重伤,心里有些不放心,去到乐无异的卧房,看到自家儿子躺在床上睡得正香,怀里还抱着一个木盒,里面装的显然就是今天的主角。
见到乐无异这幅没心没肺的模样,傅清姣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正要离开时,发觉周遭灵气很是奇怪,顿时一个箭步冲到床前,惊讶地发现乐无异怀中的生物正在疯狂的汲取周围的灵气,已经隐隐形成了灵气旋涡。
傅清姣转身奔出房间,满脸怒容地把乐绍成带到乐无异的房间,“你好好看看,儿子捡了什么回来!”
乐绍成也被房中的情形吓到了,“这是……妖气?!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妖气?”
“你问我,我问谁?”傅清姣火冒三丈,“你就是这样当爹的?儿子捡回来的时候怎么不仔细看看!”
“这……夫人啊,异儿捡到这两个小东西的时候它们满身是血,快要死了。异儿又急着让我救,我一时没想太多,就……”乐绍成连忙解释,“夫人你先别着急,你看,虽然这两只妖灵不断吸取灵气,但异儿没受到半点波及,反而这样的灵气冲刷对异儿也是有好处的。你知道的,异儿这些年一直体弱,即便修习了剑术也没法让他的身体强健起来,现在这样经受灵气的洗涤,对他是大有益处啊。”
“要你说,如果不是因为对异儿有好处,你以为我会那么轻易放过你吗?”傅清姣没好气地说道,“你都是当爹的人了,凡事都要谨慎,万一异儿受到伤害,后悔都没用了。”
“是是是,夫人教训得是,以后我一定小心谨慎。”乐绍成忙不迭地点头。
“你在这里守着异儿,等他醒过来,我去叫人备饭,免得异儿醒了肚子饿。”
“好的好的。”
乐无异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后感到身子轻快舒适,像是被人好好的安抚过一样。
“异儿,你醒了。”
“爹爹?你怎么在我的房间里?”乐无异奇怪地问道。
“我有些不放心,过来看看。”乐绍成没说之前发生的事。
“爹爹是怕我不记得给它们换药?”乐无异撅起嘴,“我才不会忘记。爹爹快把药拿给我。”
“先把布条剪开,不然伤口会撕裂的。”乐绍成动作轻柔的剪开已经干涸的布条,又把早就准备好的清水端来,把毛巾沾湿,小心地擦掉血块。
等把两个小家伙身上的血迹清洗干净后,乐绍成心下一惊,这两只妖灵的恢复力实在惊人,才短短几个时辰,竟已经看不到伤口了。
“咦,爹爹,它们的伤口没有了,是不是已经好了啊。”乐无异很是惊喜,“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觉得它们长得很奇怪,没想到原来是这个样子的。虽然这个黑坨坨丑丑的,但是翅膀很好看啊,蓝蓝的,还会发光。反倒是这个……”乐无异仔细看了半天,“有点像猫猫,金色的猫猫。”
乐绍成端详了很久,也没看到这两只妖灵是什么品种,不过他能感觉到这对方没有恶意,便放下心来。
“异儿。”傅清姣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饭食,“肚子饿了没?过来吃饭了。”
“娘亲,我想养它们。”乐无异指了指其中一个,“这是蓝蓝,”又指了指另一个,“这是毛球。”
傅清姣没想到自己去端个菜的功夫,自家儿子竟然连名字都起好了,她不由得瞪了乐绍成一眼,笑着对乐无异说道:“异儿,你想养它们?”
“嗯。”乐无异点头。
“为什么呀?”
“我遇到蓝蓝和毛球的时候,它们都快要死了,如果我不养它们,万一又遇到坏人怎么办?”乐无异伸手摸了一下蓝蓝和毛球,恢复了意识的两只小家伙舔了舔乐无异的手,“你看,它们还舔我了,多可爱啊。娘亲,你就让我养它们吧。”
傅清姣见到乐无异平日苍白的小脸有了不少血色,精神也比以前好了不少,现在又见到那两只妖灵很是亲近乐无异,思来想去,还是点点头,同意了:“如果它们的家人来找,要记得还给人家。”
“好!”乐无异开心极了,忽然还想起一件事,“娘亲,你教我偃术吧,我想学偃术。”
“偃术?你怎么会突然想学偃术了?”傅清姣讶异地问道。
“我就是想学了嘛,我学了以后会比爹爹厉害,你教我嘛教我嘛。”乐无异扯着傅清姣的袖子撒娇。
傅清姣没法,只得说道:“行,我教你,不过你可不能半途而废,不然以后你都不要学偃术了。”
“我会好好学的!”乐无异拍拍胸口。
第二章
八年后,乐府。
“长两寸四分六厘……厚七分五厘……好,分毫不差!看样子能行。”乐无异满意地拍拍,然后等着灵力慢慢涌入。
“少爷,少爷……”
“噤声。”乐无异示意来人安静。
原本安静的木头玩偶有了动作,来人哪见过这等奇事,不由得喊出声来:“动了,这木头疙瘩自个动了!”
乐无异扶额,“不是说了让你别出声吗?”
“啊?”来人傻眼了,“小的又闯祸了?”
“这偃甲的这偃甲里的导灵栓刚装上,灵力流转还不顺畅,经不起震动。你可好,这一嗓子下去,灵力流整个都给震散了。”乐无异说道。
“哎呦,小的哪懂这些啊,净顾着稀罕了~”
“行了行了。”乐无异摆摆手,“如意,找我啥事?”
“少爷,该去吃饭了,不然被夫人知道您没有按时吃饭,又要责罚小的了。”如意苦着脸说道。
“行了,我马上去吃饭,你先过去吧。”
“好的。”如意正要走,眼睛又瞥见一样东西,“少爷,那不是老爷的藏品吗?您又拿出来用,被老爷看到又要说您了。”
“你说晗光?”乐无异举起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剑,“这个砍木头好使,你不说,爹就不知道;爹不知道,就万事大吉。”
“哪的话,小的还能没事惹事?小的这就去了,少爷快些来~”
如意走了以后,乐无异又捣鼓了一会,发现还是没能达到预期效果,只得起身,去房里拿了三个灵力增倍仪装上,便催动法阵,想看到最后的成果。
“天地威神,诛灭鬼贼。六乙相扶,天道赞德……吾信所行,无攻不克。天翻地覆,九道皆……皆……九道皆……空?”乐无异迟疑了一下,又换了个词,“九道皆……蕴?皆什么来着?!……可恶!居然这时候忘了咒诀!法术不灵光就是不成啊啊啊!”
乐无异懊恼不已,不料此时异变突生,原本一直安静的偃甲动了起来,横冲直闯,冲到屋外去了。
“……糟……糟了!它们失控了!”乐无异跟着冲到院子里,“……糟!院子里有娘亲最喜欢的盆栽!啊啊啊啊死了死了!!”
“喵嗷!”一团金色的毛茸茸的小动物飞扑到正在院子里捣乱的偃甲上,只听咔嚓几声响,那偃甲已经四分五裂了。
“毛球你真是太棒了!”乐无异抱住爱宠,使劲蹭了蹭,“还好你出手及时,没有毁掉娘亲的盆栽,不然我又要被吊起来搔脚心了。”
乐无异怀中的毛球脸上露出一个如同人类般无奈的表情,一动不动地任乐无异抱着,明显已经放弃了抗争。
一个紫黑色的小东西落在乐无异的肩膀上,在他耳边叫了几声。
“啥?蓝蓝你说老爹回来了?”乐无异看着院子里的木头碎片,心虚地说道,“那什么,让如意跟爹说一声,我们去外面吃饭,晚上不回来了。”
乐无异从后门跑了出去,又跑了一阵,这才停下来。他气喘吁吁地问道:“蓝蓝,没人追来吧?”
蓝蓝应了一声。
“没追来就好。”乐无异拍拍胸口,“我们今天晚上先不回去了,免得爹和娘亲的气还没有消。”
乐无异翻找他的偃甲盒,“我看看带了什么东西……谢爷爷的偃甲蛋?!我怎么没放回去?晗光也被我带出来了!惨了……要是爹娘知道我一定完蛋了……还好,还带了钱,不至于露宿街头,……钳子……小锤……锉刀……磁石……钻天鼠都有了,行,在外面呆个四五日不成问题。”
荷包丰厚,自然胆气十足,乐无异瞅瞅四周,寻了个方向朝着茶社走去。
来到茶社,赶跑了欺负小翠的混混,又听到谢衣偃甲现世的消息,而且地点就在码头,离这不远。乐无异的心一下被勾了起来。茶都没喝,直接朝着码头去了。
来到码头,周围载歌载舞的景象让人叹为观止,乐无异无语的走开,很快找到了他此行的东西——一件被布遮盖着的巨大偃甲。
“这么大型的偃甲?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被布遮着,离岸又远,得想个办法靠近去看看。”乐无异眼睛一转,拿出一只钻天鼠,“还好带了你,嘿嘿,上吧,钻天鼠。”
靠着老爹教的调虎离山之计,乐无异成功的来到了偃甲内部,发现这竟然是一艘船。
“哇,没想到谢爷爷还做过这么大的一艘船。”乐无异稀奇的东摸摸西看看,不想肩膀上的蓝蓝叫了几声。
“啥?你说有人被绑了起来,在里面的房间?”
蓝蓝点头。
“那得赶紧去救人。”乐无异连忙走到最里面的房间,撬开了门锁,房间里有好几个被绑起来的人,正在努力挣扎。
“喵了个咪,好棒的熊猫服!你们等着,我这就松绑。”
一番交谈后,乐无异总算搞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唔,辟尘姑娘、石先生,也就是说,这艘船原本是你们用来四处表演杂耍的,不料却被心怀不轨的家伙盯上了?”
避尘掩嘴轻笑,“嘻嘻,就是这样~要不是我们团长傻乎乎中了小人奸计,我们才不会受困呢~”
“非也非也,此乃小人着意算计,岂能责怪于他?”石百子摇头。
“真可怜……那你们能自己把船开走么?”乐无异关切的问道。
“若无阻碍自是能够。只是我等乃是遭到一名道人暗算,此人略有些本事,若得他在,怕是有些麻烦。”石百子答道。
“你们说那个长乐道长?那个人确实讨厌……待我想想……”乐无异正思考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喊叫声。
“哎呦喂,我的腰!谁踩了我的老腰哇!”
“贼人往船上跑了,兄弟们快追,追着的重重有赏!”
“外面好像出事了?我出去看看,你们快点开船跑,不用管我,我自有办法。”乐无异往外看了一眼。
“公子请多多保重,我等自当尽快。”石百子说道。
“嗯,你们多加小心。”
乐无异走到甲板上,不想却看到了在茶社里遇见的人。
“怎么是你?”乐无异没好气的说道。
被追赶的是一名手握长枪的少女,她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气,举手投足透着飒爽的风范。
刚才在茶社时,乐无异本来想给那两个混混来个深刻的教训,但却被这名少女阻止,说他不应该滥用私刑,而是送往官府处置才是妥当。
乐无异头一次被人这样说,第一次的相遇弄得很不愉快,现在第二次见面了,他更是不想管这个事。
“你们要打就下船打,谢爷爷的传世偃甲一共也没几件,万一打坏个角,你们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闻人羽。”
“啊?”乐无异莫名其妙。
“我叫闻人羽。如果你想保全这偃甲船,就和我联手。否则,我现在就动手卸了桅杆。”
“你……你简直欺人太甚。”乐无异气不打一处来,可又说不出什么过分的话。
“我当你答应了。”闻人羽说道。
“你……谁答应你了!”
“你们两个嘀咕完了没有!拿本道爷当摆设不成?是可忍孰不可忍!”长乐道长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无视过,直接祭出了他的大杀招,“太乙神兵,听吾之令!青龙左列,白虎右宾,急急如律令!快将这两个小贼拿下,快动手!”
“得——令——!”
“喂,你身手如何?”闻人羽冷静地问道。
“不知道,大概还行?没怎么跟人打过。”乐无异掏出晗光。
“那我来主攻。我背后交给你了,多加小心。”闻人羽说完,就真的背对着乐无异,显然把信任全盘交出。
“……喂喂喂,你别莫名其妙就这么信我,万一出事会死人的……”乐无异没想到闻人羽竟然真的就这样做了。
“我看过你出手,还行,不算没用。”闻人羽一脸镇定。
“啧,输了别怪我……上吧,动手!”乐无异挥着剑冲了上去,不料有个东西比他还快。
毛球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了偃甲盒,挡在了乐无异和闻人羽的面前,张开嘴巴,一吸。那原本来势汹汹的太乙神兵被吸进了毛球的肚子里,再没了声息。
“毛球,这是可以吃的东西吗?!”乐无异震惊了。
闻人羽也是满脸不可思议。
只有一旁的长乐道长在捶胸顿足,“我的太乙神兵哪!来人,来人,给我乱棍打死!”
旁边的守卫不敢上前,“道、道长,你都拿不下他们,我们如何打得过呀?不如您老奋起神威,祭出法宝,结果了他们得了~”
“就是就是,俺一个种地的,舞锄头俺在行,这舞刀弄枪,俺也就是个花架子!”另一个守卫也没上前,“再说俺家还有八十老母,万一俺有个三长两短,俺娘可怎么活呦……”
长乐道长气得不行,站在甲板上怒道:“一群废物!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别忘了金大善人给你们的工钱!再不上前,就莫怪贫道将你们一并处置!”
这时,船身忽然震了几下。
“船要开了,我们走!”乐无异喊道。
闻人羽动作利落的将长乐道长踹下船,只听扑通一声,长乐道长掉进了水里。
“快拉道爷上去,快……!”长乐道长愤怒又绝望的喊着。目送着飞上天空的飞船,从视线里消失。
第三章
“能飞的船,真是想不到。”乐无异站在甲板上远眺,兴奋得不行,“不亏是谢爷爷造的偃甲,我就说没那么简单的。”
“方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闻人羽收好长枪,对乐无异抱拳,“重新介绍一下,我叫闻人羽,是百草谷星海部天罡。”
乐无异狐疑地看着闻人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刚才还说要拆谢爷爷的船,怎么现在又来套近乎?”
“抱歉,当时状况混乱,我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但是我并没有要拆船的意思。”闻人羽见乐无异还是半信半疑的模样,又说道:“我以天罡之名起誓,我没想过真的损坏船只。”
“我没怀疑你的诚意,我就是觉得……”乐无异想了想,说道,“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撒起谎来还真是面不红心不跳啊。”
“我是第一次出谷,如果有得罪公子的地方,还请海涵。”
“第一次出门?那你之前就一直呆在百草谷里?”乐无异好奇地问道。
“是的,我出门前还看了一些话本,上面说富家子弟尽是刁横跋扈之徒,所以……”闻人羽满怀歉意的说道。
“啊?那些话本你还真信了?难怪刚才在茶社对我态度那么差。”乐无异气鼓鼓地,“算了,大人有大量,本少爷不和你计较。”
闻人羽闻言笑了笑,“多谢公子,不知公子名姓?”
“我叫乐无异,‘乐律’的‘乐’,‘居职还私两者无异’的那个‘无异’,你就叫我无异好了。”
“无异?好特别的名字。”
“嗯,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我爹娘不指望我出人头地,只希望我一辈子健康开心,所以就叫这个了。”
“原来如此,先前与那太乙神兵战斗时,那个把太乙神兵一下吞掉的是……无异你养的吗?”
“哦,你说毛球吗?”乐无异从抱起一旁的毛球,“这是我小时候捡到的,名叫毛球,这是蓝蓝。”
闻人羽仔细看了看乐无异抱着的毛球和肩膀上的蓝蓝,问道:“那它们是什么妖兽呢?”
“啊?妖兽?毛球和蓝蓝吗?”乐无异瞪大眼,“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妖?”
“毛球和蓝蓝身上有着微弱的妖气,确实是妖没错。你养了这么久,不知道吗?”闻人羽惊讶地问道。
乐无异看看怀里的毛球,再看看肩膀上的蓝蓝,“我没想过它们会是妖,只以为是那些胡商搞来的稀奇宠物,带到长安卖了换钱的。难怪娘亲当时说要是它们的家人寻来,就要还给人家,原来是这个意思。”
“所以无异你就一直养着它们?”
“对啊,我捡到毛球和蓝蓝的时候,它们受了很重的伤,费了我好大的劲才救回来的。我怕它们还会遇到坏人,才想着要养的。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它们的家人一直没出现,如果它们不是被抛弃的话,怕是父母已经凶多吉少了吧。”乐无异叹息一声,“毕竟很少会有父母会丢下自己的孩子的。”
“确实,看样子它们都还只是幼崽,被盯上也是正常。”闻人羽不由心生怜惜,“还好无异你捡到了它们,让它们有了一个安身之所。”
“蓝蓝和毛球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是感情深厚的家人。”乐无异抚摸着毛球的脊背,“我做偃甲的时候,它们总会陪着我,我生病的时候,它们也一直守在我身边,要是不小心炸了偃甲,它们会立刻保护我,我才是离不开它们的人。”
“家……人……吗?”闻人羽眼神恍惚,思绪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好容易理出个头绪,奴家这才抽出身来招呼,乐公子不要怪罪呦~”避尘莲步轻移,轻轻晃着手中的扇子,慢慢走到甲板上。
“这位姑娘方才亦出手相助,请问怎么称呼?”石百子紧随其后。
“我叫闻人羽,百草谷星海部天罡。”闻人羽抱拳行礼。
“老朽姓石,号百子,这位是辟尘。多谢乐公子与闻人姑娘仗义相助,团长有命,还请——”
船身忽然剧烈的震了一下。
“怎么了?莫非空中气流紊乱?”乐无异问道。
“非也。那道士夺船之后,为防止我等逃走,损毁了船中几处偃甲装置。”石百子答道。
“可不就是嘛!方才咱们虽说勉强起飞了,可要修复那些部件,没个十天半月怕是不成呢。”避尘愤愤地挥了下手,“可恶的臭道士。”
“这样啊……”乐无异想起了什么,说道,“事情太多,差点忘了问,要驱动这么巨大的羽翼,单靠法术或磁力,应该会很困难吧?不知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
石百子笑道:“公子有所不知,这羽翼并非偃甲机关,而是鲲鹏之翼。”
“鲲鹏?就是那种‘翼若垂天之云’的大鸟?”乐无异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错,就是它。”石百子肯定道。
“原来真的有鲲鹏啊,我还以为是编出来的。真是长见识了。”乐无异开心地说道。
“鲲鹏是妖兽,自然是存在的。”闻人羽本以为自己的阅历已经够浅薄,没想到乐无异更像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明明养了两只妖,却不知道鲲鹏也是一种妖兽。
“鲲鹏也是妖?所以妖魔鬼怪不是用来骗小孩的?”乐无异一副世界观被震碎的模样。
“当然,毛球和蓝蓝不就是证据吗?”闻人羽扶额。
“哦,也对。”乐无异摸摸脑袋,“那你认得出毛球和蓝蓝是什么品种的妖吗?”
“我第一次行走江湖,哪认得出,你应该问问石前辈。”
“石前辈,你认识吗?”乐无异举起毛球。
石百子迟疑着摇头,“老朽惭愧,却是不认得乐公子带着的这两只幼崽。不过它们妖力奇特,将来长成,说不得是威震一方的大妖。”
“大妖?听起来很厉害啊。”乐无异笑嘻嘻的揉着毛球柔软的皮毛,“那你们可要努力长大啊,我等着看到你们威风凛凛的那一天。”
被揉乱了毛发的毛球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看到毛球这么人性化的表情,闻人羽忍不住轻笑。
蓝蓝飞到毛球的背上,慢条斯理地整理起毛球乱糟糟的毛发。毛球也没动,任由蓝蓝折腾。
这一幕画面带了几分温馨,叫人见了都不禁会心一笑。
闲谈了几句,乐无异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刚才你们说船上有偃甲坏了?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嘻,请两位随奴家来~”避尘做了个请的动作。
两人跟着避尘来到了偃甲船的操纵室,里面精密的物件看花了乐无异的眼睛。
“乐公子,这‘衡天仪’本可维持船身平稳,但如今有所损坏,故而方才船身震颤。”石百子介绍道。
“我看看。”乐无异细细看了一会,才说道,“内部构造很复杂,不过应该能修好,我身上有工具,先修修看。”
“我们不懂偃术,在这也无非添乱,再说手头事儿又多~一切拜托公子了,若有所需,喊一声便是~”避尘娇笑道。
“好,我会尽力的。对了,辟尘姑娘,先前你答应我的事……”
“嘻,奴家记着呢,这就去把那只熊猫给公子带来~”
目送避尘离开后,闻人羽在一旁坐了下来,看乐无异修理船只。
船只损坏程度不高,乐无异很快就修好了。
“哈,大功告成。”
“这么快?你的偃术果然很不错呢。”闻人羽赞叹道。
“嘿嘿嘿……我学偃术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我做得好呢。”
“这是为何?”
“我的偃术是跟我娘学的,她眼光严苛,只说我错不夸我好。至于其他人……不提也罢。”乐无异撇撇嘴。
“我对偃术所知有限……不过,听说谢衣的偃甲都很繁琐精密,而你能这么快把它修好,那应该很了不起吧?”
“嘿,嘿嘿……这话我爱听~”乐无异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修好了偃甲船,乐无异亮出了身上的偃甲蛋,向杂耍团的人打听谢衣的事,得知谢衣在二十年前还在纪山居住过,便打算去纪山看看。
闻人羽看到乐无异的偃甲蛋,竟也拿出了一枚,两人一合计,决定结伴同行。
石百子等人将两人送到江陵附近,而这江陵离纪山不远,也方便二人整修上路。
向杂耍团的辞行后,两人来到了江陵古道。
第四章
“唉,没想到这一路上碰到这么多妖,桢姬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竟然是会吃人的鱼妇。”乐无异一边烤肉一边惋惜地说道,“看来这出来历练,没点江湖经验还真是不行。老爹的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无异,令尊是……”
“嗯?我没说过吗?我爹是定国公,就是以前去西域平寇的乐将军。”乐无异将手中的烤肉翻了个面,“不过现在他老人家专心做生意,很少提起从前的事了,也不大愿意被人这么称呼。”
“什么?!你爹是定国公?!”闻人羽失声道。
“对啊,怎么了?”乐无异莫名其妙。
“我……定国公前辈用兵如神,胜绩无数!我……我一直对他十分敬仰……”闻人羽激动得脸微微泛红。
“敬仰老爹?”乐无异难得看到闻人羽情绪难以自制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那你以后可以来我家玩,我爹喜欢看兵书,我和娘亲都对这个没有兴趣,你来了,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这……这怎么好……”闻人羽喃喃道。
“去朋友家做客,不是很平常的事嘛。”乐无异把手中的烤肉递给闻人羽,“熟了,尝尝看。”
“多谢。”闻人羽接过咬了一口,奇道,“无异,你烤肉的本事确实了不起,味道真的很好。”
“嘿嘿,你喜欢我就多烤几个。”乐无异得意地晃晃脑袋。
“唧唧。”原本一直安静呆在毛球和蓝蓝身边的黄色小鸡跳了起来。
“嗯?馋鸡你也想吃?等下这个烤好了就给你。”乐无异突然笑了几声,对闻人羽说道,“闻人羽,你看,它们像不像一家三口。”
“它们三个都不是一个种族的妖……”闻人羽无语,“而且它们都是幼崽。”
“哈哈,这个画面还是挺可爱的嘛。”乐无异把烤肉分成三份放在三个小家伙面前,“来,这是你们的。”
“唧唧!”馋鸡欢快地吃了起来。
“我们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去江陵。”闻人羽道。
“好。”
第二天两人来到了江陵,不想遭遇到四处招摇撞骗的慧明,将他擒拿了之后,意外地打探到了海市的消息。
乐无异对海市很有兴趣,说不定能找到没见过的偃甲图谱和材料,询问过闻人羽的意见后,决定一同前往海市。
到了海市后,闻人羽要去打探消息,让乐无异在原地等着。不想乐无异看到一条美女蛇对自己抛媚眼,吓得当场跑路,却被一只自称金不换的蛤蟆叫住。
“呦,这位小哥一表人才,瞧着眼生得很哪?”
“那个……我初来乍到,刚与同伴走散,正在找她。”乐无异努力让自己不露出吃惊的模样。
“遥遥已觉剑气如冰,若区区不曾猜错,小哥应身携一柄名剑。对也不对?不知能否让区区一观?”
又是一个想要看晗光的?乐无异心里愈发的奇怪,之前那个慧明也是看中了他的晗光,想要骗走,现在又来一个?
“金先生好眼力,那我也就不藏着啦。”乐无异拿出晗光,“金先生说的,可是这柄长剑?”
“不错不错,此剑很是不凡,不知公子可否割爱?”金不换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晗光。
乐无异皱眉,“你想买它?”
“是的,区区愿意出这个数。”金不换比了一下手指。
“四十两?”
“多些。”
“四百两?”
“再多些。”
“四千两?!”乐无异这回是真的惊了,他从没想过晗光能这么值钱。
“这个数,公子可满意?”
“我……”乐无异话还未说完,金不换身子晃了晃,突然就倒下了,把乐无异吓得不轻。哪知道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他瞠目结舌。
“剑剑剑剑剑里……出来了一个小孩?!剑里怎么会有小孩啊啊啊?!”
“孩你个大头鬼!吾名禹期,是晗光的剑灵。”晗光剑灵禹期是少年模样,脸上有着用红色勾勒出来的花纹,神秘中透出一丝诡异。
“剑……剑灵?!”
“哼……这十数年来吾宿于剑中,你所经历之事,吾亦曾眼见耳闻。数次危机关头,吾更曾暗中出手相助。晗光乃绝世利器,而你多年来竟以晗光斫木剖石!……这也罢了,谅你年幼无知,吾便不予计较。但今日你竟要拿晗光换银子,真真有眼无珠!你那狗眼闲置可惜,倒不如掏给了吾罢!”禹期越说越火大,随手劈了个雷在乐无异脚下。
“打住打住,我没打算要卖啊。”乐无异抱头逃窜。
“看你年纪小,吾劝你一句。若不想死,一则不可动用晗光与人相争,二则不可与他人妄议剑灵,三则不可用晗光斫木换钱。听明白未?”禹期抱胸冷笑道。
“知道了知道了。”乐无异一心想送走这个大麻烦。
“哼。”禹期瞟了眼乐无异的偃甲盒,隐去身形。
原本倒在地上的金不换醒了过来,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事。乐无异怕他又看中晗光一次,赶紧跑了。
乐无异好不容易找到了闻人羽,一通诉苦后,又得到了海市博卖行的消息,转眼就把刚才的事抛在了脑后,兴致勃勃地说要去博卖行看看。
闻人羽拿他没办法,只得一同前去。
进入博卖行需要有宝物,靠着晗光蒙混进去后,不想竟遇到了昨天夜里抓走桢姬的人。
“没想到那位侠士也在。”闻人羽奇道。
“昨晚那个会飞的!他来这儿干什么?”
“是啊,他怎么会在这儿?……来海市的除了妖怪灵魅,就多是些不法之徒……”闻人羽沉思。
“我就说这个家伙有问题,先静观其变,我倒要看看这个家伙打什么鬼主意。”
两人说话间,拍卖便开始了。
只见场中自称“白闪闪”猫草手持一根树枝样的东西,先介绍了要拍卖的东西——凶兽青犼,再说明了一下为什么青犼如此乖巧的原因。原来它手中的树枝名叫“断魂草”,可以令活物七情尽丧,凡凶暴危险的,都用此物处理过,不会令凶兽噬主。
“‘断魂草’?这东西真这么神奇?”乐无异盯着那根所谓的断魂草,像是被吸引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无异,你看!”闻人羽拍了一下乐无异。
乐无异这才恍然从梦中惊醒,顺着闻人羽指的方向看去。
“桢姬姑娘?!它怎么在这?”乐无异再也忍不住,直接冲到年轻男子面前,“喂,你明明说过,要把桢姬姑娘带去那什么道观——那桢姬怎么会在这儿,而且还被当货物一样卖?!”
年经男子淡淡说道:“在下确已将鱼妇交到灵虚道长手中。此中恐有蹊跷,在下定一查到底,给尊驾一个交代。”
“你……”乐无异还想说什么,却见到面前年轻人神色一变,似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回头一看,场中的桢姬已经带下去,换上了鲛人。
“放开我!”鲛人女子无助的站在场中,身体微微颤抖。
“这可是难得的珍品喵,活生生的南海鲛人!闪闪都没舍得锁住它,或者用断魂草把它变听话喵~”猫草挥着像手一样的枝叶,晃来晃去的断魂草再次吸引了乐无异的视线,他的神情变得恍惚起来。
倏地,一股可怕的威压在拍卖场中弥漫开来,蓝蓝从偃甲盒里飞了出来,身形迅速变大,最后变化为一名女子漂浮在半空中。
“妈呀,大妖!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大妖在这里!”
“快逃快逃!会被吃掉的!”
蓝蓝化身成的女子挥出一鞭,目标直指猫草抓着的断魂草,还未反应过来,断魂草已经化为粉尘了。
这急转直下的发展让乐无异三人呆立当场,最后还是闻人羽先回过神。
“请问您是……?”
“我叫云无月。”云无月降落下来,她神色淡淡,显然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云……前辈,这是怎么回事?”闻人羽追问道。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我的化形不能维持太久,你们把这里的妖救走,再寻一处藏身之地。”云无月看向乐无异,“无异。”
“你是……蓝蓝吗?”乐无异还不敢相信记忆中的蓝蓝会变成眼前的冰山美人。
云无月点点头,“无异,你听好,无论发生什么事,不可动用晗光,更不能接触那个所谓的断魂草。”
“啊?为什么?”
“以后再跟你解释,先去救人。”云无月说完,又变回了蓝蓝的模样,进入了偃甲盒里。
“——去!”
“这位侠士,这是?”闻人羽感觉有层东西笼罩在周围。
“这是幻术迷障,应能拖延片刻。我们走。”
将被关在博卖行的妖救走后,借助年轻男子的传送阵,众人安全回到了江陵。
“这是我临时居所,灵虚应不知晓,目下仍算安全。”年轻男子向众人解释道,“在下夏氏夷则,敢问二位是……”
“我叫闻人羽,百草谷星海部天罡。”
“我叫乐无异,是一名偃师。”
“那么就请素商姑娘,白露、桢姬在此稍候,屋舍之外布有结界,外人无法擅入。我与闻人姑娘还有乐公子前往玄妙观救人。”
“你不用‘公子’来‘公子’去的,叫我无异就好。之前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乐无异朝夏夷则抱拳。
“无妨,也是在下不慎,轻信了灵虚的话。”夏夷则摇头。
“三位恩情,白露没齿难忘。对了,请三位带上这个。”白露拿出一个铃铛模样的小物件,“这‘甘露珰’是娘亲给我的,一直藏在耳中,未曾被人搜去。它能祛邪护身,之前我就是靠着它,才没叫断魂草害了。”
“这是你娘给你的……?那还是你留着吧,我们不能收。”乐无异摆摆手。
“不……若是连一点儿力也不出,我如何过意得去?……还是请三位带上,以防万一。”
乐无异回头看看两人,这才说道:“既然这样,我就暂时收下,等回来一定还你。”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闻人羽道,“以免夜长梦多。”
“好,我们赶紧出发。”
第五章
在夏夷则的带领下,三人很快来到了玄妙观。
见到夏夷则等人,面对他们的质问,灵虚爽快的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并且丝毫没有悔改之意。
“尔等蝼蚁又懂什么?妖便是恶,除恶便是向善,我向善之心日月可昭,何须讳言?!而你们身为凡人,竟为了几个作恶的妖类,就来质问于我?当真可笑!”
“我并非前来质问。”夏夷则冷道。
“哦?”灵虚挑眉。
“百余年前,中原修仙门派曾有公约,擅取异类内丹以资修为者,以死罪论处,人人得而诛之。”夏夷则举起手中长剑,“我,是来杀你。”
“哈哈哈哈……小子,你料想已摸清我底细,方敢如此张狂,是也不是?”灵虚一眼看穿夏夷则心思,“可你难道不曾想过,我能将妖奴卖去海市,便不能从海市买些什么?”
“——姓夏的!”乐无异伸出手。
“危险,闪开!”闻人羽冲上前。
灵虚狂笑不已,“哈哈哈……翻天,替我杀了他们!”
一道光将三人卷入。
“你们……在下受暗算已成定局,你们却为何要冲上前来?!”
“对,对啊……我错了,我不该冲上去的!可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乐无异故作懊恼。
“那个……我看你们都有危险,情急之下来不及细想,就……”闻人羽自责道,“是我太鲁莽了。”
“萍水相逢,何必若此?要是我们里应外合,或许还可以一搏……如今我们三人尽数受困,该如何是好?”夏夷则无奈。
“反正困都困了,还说这些干啥?先弄清这是哪儿再说。”乐无异心态倒是很好。
闻人羽四下打量了一番,问道:“这儿云波诡谲、瞬息万变,还有一股莫名吸力……看样子,应该不是人界?”
“此为翻天印内部,与海市洞天一般,亦属世外空间,不可以常理测度。”夏夷则答道。
“夏公子是说,翻天印就像古时候的法宝‘乾坤图’一样,内部另有天地?”闻人羽追问道。
“不错……只不知灵虚究竟是想将我们困死此地,还是另有打算……”夏夷则眉头紧皱。
“管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三个还怕他一个?”乐无异的想法倒是简单粗暴。
“闻人姑娘、乐兄,在下莽撞,连累两位至此……”
“夏公子不必自责,是我们自己要来的,与你没关系。”
“闻人羽说得对,我们都是为救人来,再说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互相帮助很正常啊。”
“……朋友?”
“哈……不错,我们也算患难之交呢。”闻人羽笑道。
“……多谢。”各种复杂的心绪在夏夷则心里闪过,最后只说出这两个字。
“我们先想法子出去……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那股吸力好像更强了?”闻人羽神色凝重。
夏夷则细细感受了一下周围,说道:“这翻天印内竟有如此洞天,其蕴含灵力弥足惊人。以灵虚之力,要操控如此法宝,实在太过匪夷所思……除非……除非——他动用禁术,将自身与翻天印同化融合,成为一体。”
“我听师父提起过……这法子凶邪无比,施术者多半被法宝反噬,甚而魂飞魄散、永出轮回……”闻人羽眉头紧锁,“没想到灵虚竟会如此行事。”
“咦……那些是什么东西?怎么感觉像是破了很多小洞?”乐无异指着不远处。
“此地有两股灵力动荡冲撞,相冲相激,那些细微缺口便是因此而成。两者其中之一,像是灵虚之力。”夏夷则上前几步,“我们若能寻隙激荡此地灵力,或许便能令缺口扩大,我们亦能由此脱身。”
“哈,夷则你知道得真不少!咱们快试试去~”乐无异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你如何称呼在下?”夏夷则看向乐无异。
“夷则啊。”乐无异眨眼。
“无礼,称在下夏公子。”夏夷则道。
“我偏不,夷则夷则夷则~”
“你……”
闻人羽阻止了他们继续吵下去,“我说你们两个……想留在这里过年不成?快走啦!”
三人想办法通过了缝隙,来到了另一处天地。
“这是什么?翻天印里怎会有这么大的怪物?”这地方空荡荡的,是以乐无异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中央的异兽。
“据说强大法宝具有灵性,有的甚至能化出灵体……这该不会就是翻天印之灵?”闻人羽猜测道。
“那还不快点动手,杀了它我们说不定就能出去了。”乐无异掏出在江陵铁器铺买的剑。
“乐兄不可轻敌。”夏夷则拦住要冲上去的乐无异。
“腐草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本尊在此,谁敢动本尊爱宠?”灵虚的身形显现在众人面前。
“灵虚?!等你很久了,快来领打!”乐无异再次准备冲上去。
“乐兄小心!它并非灵虚,灵力较灵虚大有过之。”夏夷则拉住乐无异。
“什么?可他分明跟灵虚一模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灵虚?!本尊与他悬若霄壤,如何竟会错认!本尊贵为翻天印之灵,乃造化之钟毓、天地之至宝,强过灵虚不知凡几!只因天赋无形,本尊才借他面目现身。”
“但法宝里就算有灵体主宰,也该是法宝主人啊?”闻人羽不解。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翻天印之灵满脸得意。
“那只怪物才是灵虚?这不是那个……雀占鸠巢嘛?”乐无异吃惊地说道。
“想来是遭受反噬才会这样。”夏夷则说道。
“哼,一群庸人。” 翻天印之灵冷哼一声,“是灵虚自己甘受本尊驱策,以成全他除妖净世之夙愿!”
“翻天印之灵,你身为灵物,本该普惠苍生。为何你却勾结灵虚,助纣为虐?”夏夷则冷声道。
“除妖为善,纵妖为恶——什么助纣为虐?!尔等鼠目寸光,竟敢曲解本尊济世之心!” 翻天印之灵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令乐无异感到不适。
“奇怪,怎么越是坏的人,反而越是理直气壮?”
“它已经没救了,不必再多费唇舌。我们上!”闻人羽摆出备战姿态。
眼看战斗要一触即发,原本安静呆在偃甲盒里的毛球跳了出来,挡在三人面前。
“毛球?!”乐无异忽然想起博卖行里的事,“难道你也要变大?!”
乐无异话音刚落,如幼猫一般的毛球身上发出了金色的光芒,待光芒消失后,毛球不见了,一只巨大且威风凛凛的金色异兽取代了毛球的位置。只见他的爪子胸口都有鳞甲覆盖着,头上还有两只角,尾巴的尖端一看就锐利无比,瞬间能取人性命。
“喵了个咪,毛球变大了是这个样子啊。”乐无异满脸赞叹之色,“真好看啊。”
“这股妖力……”翻天印之灵双目瞪大,“难道……难道你是……”
不等翻天印之灵把话说话,毛球直接扑过去,两只前爪分别压住了灵虚和翻天印之灵,随后毛球张大嘴,无数的灵力疯狂的涌入毛球体内。
“你竟敢吸食本尊的灵力……本尊绝不……放过……” 翻天印之灵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溃散在空气中。
而灵虚化成的异兽也变成了一个光球,消失不见。
毛球抖抖身上的毛,化身为一名背着长剑,梳着马尾的俊美青年。
“毛……”乐无异很快改口,“你是……谁?”
“我叫北洛。之前你们看到的云无月是我的妻子。”北洛随手一划,一个大口子突兀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能依稀看到对面似是人界景象,“从这里可以回到玄妙观,我们出去说。”
“原来你与云无月是受了重伤才不得不保持着幼崽的形态啊。”乐无异听完了北洛的讲述后,不由得啧啧称奇,“那你们现在伤是好了吗?”
北洛摇头,“穿越时空乱流造成的伤没那么快痊愈,我与云无月目前只能勉强维持人类形态,她的情况还要特殊些,伤势恢复还要慢。”
“那要怎么样才能让你们的伤好得快些呢?”乐无异关切的问道。
“灵力充沛的地方能加快伤势的复原。”北洛说道,“这个你不必担心,我们心里有数。”
“多谢北洛前辈与贤伉俪数次救助,如若有需要帮忙的,还请前辈尽管提出,晚辈定当竭力相助。”闻人羽郑重道。
“不必客气,本是应该。”北洛笑了笑。
“北洛前辈,不知灵虚他……”夏夷则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气息全无的灵虚,问道。
“他被翻天印之灵控制,又被我吸空灵力,死了。”北洛淡漠地说道,“这种利用邪法修炼的邪道死不足惜。况且那些被剖去内丹的妖受到如此残害,想来已是凶多吉少了。”
“那白露姑娘的娘难道……”乐无异不敢再想下去。
“那边有个密道,被剖去内丹的妖就被关在那里,你们可自行查看。”北洛变回毛球的形态,“这里没什么危险了,我先回偃甲盒里休息。”
乐无异等人在附近搜寻,果然找到一个密道入口。进去之后,所见景象简直令人发指。
闻讯赶来的白露看到这一幕时差点没控制住,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密室里没有白露母亲的身影,只有一只发钗。虽然心里清楚白露的母亲很有可能已经死了,但没有见到尸首,也算留了个微薄的希望。
或许真的有重逢的机会吧。
第六章
经过翻天印一役后,三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在得知夏夷则也要去寻找谢衣时,便结伴同行,朝着纪山的方向出发。
经过一系列的机关考验后,三人总算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谢衣的住所。
整栋房子显然是谢衣亲手打造,处处透露着与别不同的设计风格,加上不经意显现出的偃甲部件,分明是以偃甲术造成的屋舍。
“不愧是谢爷爷,这房子太好看了。”乐无异围着房子转了一圈,才走到门前敲门。
“咦?门没上锁?”乐无异推开门,三人一齐走了进去。
“人去楼空……柜子上的东西几乎已经搬光了……”闻人羽摸了摸桌子,上面全是灰。
“嗯,谢爷爷好像走得很从容,杯子茶壶什么的都拿走了。”乐无异看到了类似书信的东西,连忙拿起来,“谢爷爷留了书信。上面说……嗯……他要去朗德的别居住一阵子,让杂耍团有事去那儿找他。”
“朗德?……在下从未听闻此名,不知位于何处?”夏夷则看向闻人羽,“闻人姑娘可知道?”
“我听说过。那是南疆雷公山里的一处苗寨,十分偏僻,几年前我的师兄曾因公务去过一次。”
“南疆?”夏夷则陷入沉思中,“为何谢衣会去得如此之远……”
“对了,无异,这封信是什么时候的?”闻人羽问道。
“我看看落款……什么,十六年前?”
“谢衣如此留书,可见在他估计之中,只有杂耍团会来此地。”夏夷则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一路机关重重,想要在没有伤亡的前提下通过,偃术一定不能差。”闻人羽也隐隐察觉到丝丝诡异,“而杂耍团那位前团长,恰好就是个偃师。”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行踪诡秘了。他为何如此防备森严?”夏夷则与闻人羽交换了个眼神。
“无异,信里还有没有其他线索?”闻人羽再问道。
“好像没有了。谢爷爷在信里絮叨了一堆琐事,措辞语气都很温和,并不像太凶的人。”乐无异小心地把信放好。
“既然没有其他线索,不如我们去别处看看吧?”闻人羽提议道。
“也好,虽然谢衣将屋子搬空了,但多少应该还有点线索的。”夏夷则赞同。
或许谢衣真的是个对自己行踪非常谨慎的人,三人找了一圈都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于是打算在屋子里修整一晚,第二日再出发前往朗德。
当天夜里,各有心事的三人都无法入眠,闻人羽在厨房里找到一坛酒,三人就这样喝了起来。
趁着酒意和月光,闻人羽终于说出了她此行寻找谢衣的目的,是为了找她失踪了三个月的师父。她师父失踪前正在追查有关谢衣的事,所以她才会偷跑出来,找寻谢衣的下落。
或许是氛围太好,夏夷则也说了关于自身的事,他寻访谢衣下落,是为了找到一件名为“通天之器”的偃甲,据说这个偃甲能知万物,或许可解夏夷则困局。
乐无异听完后,拍胸脯保证一定帮人帮到底,为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惜。
闻人羽听得好笑,师父毫无音讯的焦虑却减轻了不少。
“无异,夷则,谢谢你们。”闻人羽对二人举杯。
“称在下夏……算了。”夏夷则也笑了笑,“浮生倥偬,有缘萍聚,当浮一大白。”
三人说说笑笑,竟是把那一坛陈年老酒都喝光了,除了乐无异已经不省人事,夏夷则和闻人羽多少还留了点意识。
一个极轻的脚步声走来,夏夷则敏锐的感觉到了,但脑子却不受控制,只能努力看清来人。
“北洛……前辈?”闻人羽倒是认出来了。
北洛耳聪目明,即便在偃甲盒里也知道外面的情况。知道三个人都醉了,才出来查看。他看着三个醉醺醺的小鬼,无奈的摇头,用术法把三人送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乐无异是被馋鸡叫醒的。
“啊呀,糟糕,已经这么晚了!”乐无异坐起身,“馋鸡,早饭等会再喂你,跟我走先!”
出了大门,夏夷则和闻人羽早已等候多时。
“日上三竿,你可算来了。”闻人羽挑眉。
“那什么……”乐无异支吾半天,直接换了话题,“啊,对了,昨天半夜,我收到辟尘姑娘的回信了!”
“咦?那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接小黄?”闻人羽眼睛一亮。
“唧唧唧唧。”馋鸡在乐无异肩膀上跳来跳去。
“她说馋鸡身为鲲鹏,常在幼年认主,既然已经跟了我,那就只好由我养着了。”乐无异摊手。
“唧~”馋鸡得意地挺起小肚子。
“不过它吃得也实在有点太多……”乐无异一提起这个就有点发愁。
“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馋鸡跳下来,眨眼间变了个模样。
“馋鸡……长大了?”乐无异大吃一惊。
“这才是鲲鹏的真正姿态吧。”闻人羽要仰着头才能看清馋鸡的全部样子。
“看这阵势,莫非它是要驮我们去朗德?”夏夷则猜测道。
“那就走吧。”乐无异迫不及待,“可以在天上飞了啊哈哈哈~”
鲲鹏不愧是传说中的妖兽,只得半日的功夫,就已经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朗德。
“……唧……唧……唧唧……”馋鸡的叫声有气无力。
“馋鸡?你怎么又变回来了?”乐无异抱起馋鸡。
“妖类幼时力弱,它这半日只怕已是竭尽全力,因此难以维持幻形。”夏夷则说道。
“原来是这样。”乐无异恍然大悟,“馋鸡,你这就回包里休息吧,等下我买条猪腿来给你吃。”
“唧唧……”馋鸡蹭蹭乐无异的手,乖乖地回到了偃甲盒里。
“无异,夷则,你们看,这朗德寨怎么笼罩着黑色的雾气。”闻人羽上过战场,对一些凶煞特别敏感,所以她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这雾气像是隔绝了外界。”夏夷则感应不到对面的气息。
“莫非出事了?我们赶紧进去看看!”乐无异正欲上前,一个人拦住了他。
“北洛前辈?!”三人均是一惊。
“别进去,这是魔气。”北洛说完,云无月也出现了。
“魔气?那里面的人不是更危险了?”乐无异急道。
“我听谷中一位墨者说过,自从上古涿鹿之战以后,人界就很少有魔族现身。前辈确定,这是魔气?”闻人羽知道的比其他两人多一些。
“我常年跟魔族打交道,对于魔气再熟悉不过。”北洛拔出背上长剑,“我跟云无月进去就行,你们在外面等候。这寨子里除了魔气,还有一株……一颗巨大的断魂树。”
“树?已经不是草了,变成树了?”乐无异吃惊地说道。
“不错,所以你更不能进去。”北洛说道,“这里对你太危险。”
“北洛前辈,不知前辈能否告知在下,乐兄不可接触断魂草?”夏夷则把心里的疑惑问出。
这问题一出,乐无异把视线放在了北洛身上,闻人羽则是望向乐无异。
“无异的身体与常人不同,他……”北洛皱起眉头,过了会才说道,“这件事我还没有找到真相,暂时不方便告诉你们。不过也与流月城有关。”
“流月城?就是把断魂草卖给博卖行的那个流月城?怎么又是他们!”乐无异一想起博卖行的事就来气。
“那……前辈,如果无异碰到了断魂草……会如何?”闻人羽面露担忧。
“会死。”简单的两个字,却是让三人都浑身一震。
见到三个稚气未脱的年轻人被吓到的样子,北洛语气放缓了下来,“行了,别太担心,有我跟云无月在,不会让你们有事的。”北洛对着乐无异旁边喊了一声,“禹期前辈。”
禹期慢慢显出身形,“唤吾何事?”
“就麻烦你在这里守着他们,我跟云无月进去一探究竟。”
“也好。”禹期颔首,“以你们二人的本事,想来是不需要吾操心了。我会看好这三个小鬼的。”
“有劳。”北洛与云无月对视一眼,走进寨子里。
等到看不到北洛和云无月后,乐无异率先发难,“禹期,你怎么对北洛前辈态度那么好,对我就凶巴巴的?”
“因为他尊重吾。”禹期斜睨了乐无异一眼,“怎么?你有意见?”
乐无异一下怂了,“没……没有……”
“这位……禹期前辈。”闻人羽对禹期行礼,“前辈,不知前辈是……?”
“吾乃晗光剑灵。”禹期高傲地说道,“你们三个,还不叩拜。”
“叩拜?……晗光的……剑灵?”闻人羽一时间有些混乱。
“素闻古之名剑栖有剑灵,待剑主忠心无二,在下长久以来不胜向往。”夏夷则脸色带了几分古怪,“不料今日得见,竟是……如此。”
“你们别这样,我也不想的!”乐无异急忙解释,“是他自己又要跟着我,又要不许我用不许我卖还不许我提起!要是有得选,我才不想让他跟着好吧……!”
“闭嘴!”禹期随手一挥,一道雷落在乐无异脚边。
“我不说就是了!别打雷,有话好好说,好好说……!”乐无异抱头求饶。
“那个……禹期前辈,无异向来不拘礼数,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前辈海涵,”闻人羽不忍见到乐无异再被雷劈,“不知前辈能否告知北洛前辈夫妇是何来历?他们为什么对魔气如此熟悉?”
“哼,还是你机灵懂事。”禹期这才满意,“北洛和云无月是实力超群的大妖,有他们护着,你们可万事无忧。不过至于他们的来历,你们最好自己去问,毕竟他们的出身不凡,我不便擅自透露。至于他们为什么对魔气熟悉,那是因为他们本就来自魔域,毕竟那是他们的家。”
“北洛前辈他们不是妖吗?怎会生活在魔域?”夏夷则心里的疑问更多了。
“北洛他们这个种族,是为了维系此间平衡才在魔域生活的,他们所在的地方有个巨型的空间通道,若是魔族经由这个通道去往人界,后果不可预估。他们便在那处建城镇守,已有数千年之久。”禹期说到这,脸上也不禁带了几分感慨,“听闻他们为了抵御魔族攻击,有一次差点灭族。即便如此,他们也从未想过要退出,直到现在,也依然在守护着那处通道。”
如此悲壮的过去被禹期轻描淡写的收出来,震撼人心的效果却没有失去半分。三名涉世未深的年轻人久久说不出话来。
“北洛前辈他们……真是很了不起。”闻人羽望着北洛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钦佩。
第七章
在几人说话的时候,北洛与云无月已经来到了寨子的中心处。这里生长着一颗巨大的树,树的周围萦绕着魔气,看起来十分诡异。
“周围没有魔,这颗树应该就是魔气来源了。”北洛伸出手,穿过魔气,触碰到了树干,“果然,这就是传闻中的流月城矩木。”
“听闻神农一脉的烈山部就是在流月城中生活,只是,他们为何会与魔族有来往?”云无月不用释放力量,就能感受到眼前的树木里聚集了大量的强烈的人类情感在其中。
“魔域中,以人的七情六欲为食的魔有哪些?”北洛不是提问。
云无月很快反应过来,“心魔?流月城被心魔缠上了?”
“八九不离十,具体情况最好是能遇到个流月城的人,‘问问’他。”
多年夫妻,云无月瞬间理解了北洛话里的暗示,点点头,“若是遇见,我会去问。”
“那就先把这树砍了,免得他们在外面等急了。”北洛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将树斩断,同时,一圈金色的光环向外扩散开,驱散了寨里的魔气。
而此时在外面的三人一灵见到魔气散开,知道北洛已经将寨里的事情摆平,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冲了进去。
幸而两边距离不算太远,没多久他们就看到了北洛云无月两人。
“北洛前辈,云无月前辈。”见到两人无碍,乐无异高兴地喊了一声。
就在此时,一道绿光向乐无异袭来,速度之快,叫乐无异根本无法反应。
“无异/乐兄!”闻人羽和夏夷则虽然看到了,但要赶上已是来不及。
瞬息间,云无月闪现在乐无异面前,抬手一鞭将这诡谲绿光打散开。
北洛紧随其后,挡在云无月和乐无异面前。
“流月城?”北洛一眼看破对方来历。
“本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流月城巨门祭司雩风是也。”一名穿着华丽,甚至手上都戴着镶嵌了宝石的戒指的男子翩然落下,满脸的傲慢之色,看向其他人的时候眼中全是鄙夷。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类似服饰的随从,同样也是鼻孔朝天的架势。
“流月城?你们就是流月城的人?!”乐无异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就是你们弄这个断魂草害人?”
“你们几个什么来头,居然知道流月城?”雩风理了理并不凌乱的刘海,眼睛都没往这边看。
“你以为我们会说么?”闻人羽握紧了手中的长枪,长期的战斗本能告诉她眼前这人很强,但她不会退缩。
“哼,不说也罢,反正一会儿你们也就都成死人了。”雩风根本没把这行人放在眼里。
“大话谁都会说,谁死谁活还轮不到你来决定。”北洛冷笑一声。
“嘴巴倒是利索。”雩风眼高于顶,天生的强大灵力让他有这个骄傲的资本,“本座好端端在玩赏游鱼,这下兴致全被搅了……明泉、禀岩,你们说,该如何处置他们?”
明泉躬身说道:“雩风大人,矩木枝被毁,大祭司还能放过咱们?快活捉了这几个罪人,或许还能将功折罪!”
禀岩也跟着点头道:“对对对,巨门大人,属下们侍奉大祭司多年,他的脾气,属下们太知道了!咱们快带这几个人回去,跟大祭司告个罪,十之八九还有救……大人您意下如何?”
雩风一听这话就恼火了,“本座偏不——本座亲眼看这几个人冲破你们看守,拼死毁了矩木枝。至于他沈夜信不信——”雩风冷哼几声,“矩木枝总之是没了,犯人尸首也已带到,他就算不信,又能如何?”
“阁下莫非以为真能将我等杀死?”夏夷则左手掐诀,法力已然遍布周围。
感应到了不俗法力,雩风终于舍得往这边看了看,眼里闪过一抹玩味,“仔细一看,你好像是那个天什么……”
闻人羽见对方点名,直接道:“百草谷天罡。”
“哦对,就是天罡~”雩风露出一个满怀恶意的笑容,“将近三个月之前吧,有个天罡妄想潜入无厌伽蓝,结果被大祭司沈夜逮个正着,后来丢给瞳料理去了。”
“你说……什么?”闻人羽浑身冰凉。
见闻人羽这样反应,雩风越发觉得有趣,“看来你是认识那个人了?那个天罡,好像是什么星海的人……”
闻人羽面色惨白,“星海……部?”
“闻人姑娘,此人意在扰乱我们,他的话不可轻信,那人未必是你师父。”夏夷则提醒道。
闻人羽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说得对,我相信师父不会那么轻易就……”
“哈哈哈哈,本座不如再告诉你一件好玩的事。”雩风又理了一下刘海,“你的师父,他还活着。不过,这种活着,怕是比死还难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瞳这个人呢,是个天生的怪物,身上豢养了无数毒蛊。”雩风做出一副恶心的表情,”听说他有种蛊,能吊住人一口气好些年,让人眼睁睁看着手脚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烂成黑色的脓水……”
“你们——!居然这样——这样对待师父……!”闻人羽的情绪终于控制不住。
“闻人姑娘冷静,不可中计!”夏夷则大声道。
“说够了吗?”北洛一挥剑,一道金色的结界围住了在场所有人,“我正好要找流月城的人问话,没想到就有蠢货自动送上门来,倒是省得去找人的功夫了。”
“你说谁是蠢货?!”雩风怒不可遏,“不知所谓的贱民,让你见识一下本座的厉害!”
“都住手。”
身着白袍戴着面具的男子带着一只巨大的偃甲蝎子出现在众人面前,雩风的随从都被术法禁锢,动弹不得。
“可恶,挣脱不了!雩风大人,快帮帮我们!”明泉呼喊道。
雩风此刻非常痛恨没有眼力见的下属,“废物,看不出本座腾不出手吗!”
“好……好强……”乐无异没想到一个照面,雩风就再也不能大放厥词。
“你是谁,竟敢坏本座的事?!”雩风怒道,这回情绪失控地换成他了。
白袍男子没理会雩风,他面向乐无异,温和地问道:“你们为何遭到流月城围攻?”
“他们在这儿种断魂草害人,被我们路过撞破,就要杀我们灭口!”乐无异不知为何,见到白袍男子,说话的语气带了几分委屈,像被欺负了找家长告状的小孩。
“……断魂……草?如此……”白袍男子这才把视线移到雩风身上,“想来诸位也是奉命行事,无谓枉送性命。还请知难而退罢。”
“我等受命于大祭司,若就此回去,如何向大祭司交代?”明泉厉声道。
“说……说得对,要是不杀了你们,大祭司不会放过我们的!”禀岩附和道。
“大祭司……”这三个字,在白袍男子说来,像是叹息,像是感慨。
“哼,你这家伙,真是好大口气啊。”雩风火冒三丈,“惹恼了本座,当心死无葬身之地!”
“还请阁下莫要妄动,不妨留些气力去与那大祭司周旋。”白袍男子语气平静地说道。
“你!混蛋,竟敢小看本座?!”雩风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轻视,他完全被怒火冲昏了头。
“几位形容狼狈,想是吃了些亏。可都还能走动么?”白袍男子不再理会雩风,关切地询问众人。
“没……没什么。”乐无异呆呆地摇头,又说道,“那个,你是谁?我认识你么?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男子轻笑一声,柔声道:“素昧平生。我并未见过小公子,不知小公子又在何处见过我?”
“我说不上来……但是……有种很熟悉的感觉,我一定在哪里见过你。”乐无异不是很确定地说着。
“这个人,竟能突破你的结界?”云无月在后方小声与北洛交谈。
“我的结界只能困住活物。”北洛的眼睛霎时变为金色的兽瞳,“他不是活人。”
“要一并擒住么?”云无月压低声音。
“先弄清他的来意。”
云无月点头,不再说话。
雩风突然发难,一道术法攻击朝着白袍男子飞去,未曾想到,那一直安安静静的偃甲蝎也有了动作,直接取走了雩风性命。
北洛见状不禁皱眉,本来还想留着雩风问话的,看来是不行了。
“巨门大人!巨门大人!!快醒醒,快醒醒啊!”随从大惊失色。
白袍男子轻叹一声,“我本意并非……罢了,你们去罢……但愿那大祭司念在他已丧生,能饶你们一命。”
“他……他让我们走……”禀岩看向同伴。
“先杀人,后示好……谁要他来假惺惺!”
北洛微微眯眼,手指动了几下,撤掉了结界。
“这位义士,若放走他们,只怕会后患无穷。”夏夷则想要阻拦。
“上天亦有好生之德,我已错手杀了一人,不愿再枉造杀业。”白袍男子摇头,“还不快走。”
“巨门大人的仇,我一定会报!你们给我等着!”
“等等!那个无厌伽蓝,到底在什么地方?!”闻人羽怒道。
“哼,你想知道?做梦!”绿光一闪,随从们很快消失了。而倒在地上的雩风的尸体,化为了灰烬。
北洛鼻子动了动,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闻人,这人没安好心,多半是故意这么说的……说不定你师父潜入那个什么伽蓝之后,早就脱身逃走了。”乐无异安慰道。
“不错。”夏夷则也开口道,“闻人姑娘,何谓兵不厌诈,你应该比在下清楚。”
“我以为……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可是当真的听到,还是忍不住……”闻人羽神色哀伤。
“往好处想,既然你师父的失踪可能与流月城有关,那由此继续调查,或许会省力不少。”夏夷则宽慰道。
“嗯,谢谢你们。”闻人羽对两人淡淡一笑。
“几位受惊了,所幸有惊无险。可缓过气来了么?”白袍男子语气和蔼的问道。
“我、我们没事,那个,请问你究竟是……?”乐无异与白袍男子说话的时候,语气都变了。
“我居于朗德左近,因今日察觉似有异状,故而前来此地,不想来得却巧。”白袍男子并没有正面回答乐无异的问题,“断魂草被毁,流月城恐怕不会放过几位。我这就带你们去一安全之处暂避,你们意下如何?”
“那就有劳义士了。”
第八章
乐无异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前辈,我能看看您的偃甲吗?”
“哦?你不怕它?……说起来,常人对偃甲多半敬畏乃至厌恶,为何你们几个见了它,却毫不畏惧?”
“当然不怕,我也是个偃师啊!”乐无异自豪地拍拍自己的胸脯。
白袍男子笑了下,“原是同道中人,幸会。我还道莫非遁世的这些年中,世人对偃甲已不再望而生畏。”
“没有啦,大家对偃甲也还是那样……”乐无异似是想起了不愉快的事,“反正偃甲在他们眼里,差不多就是木头成了精,赶紧烧光完事大吉。”
男子哑然失笑,“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想来我有生之年,大约看不到偃术普惠众民的那一天了。”
“或许偃甲做得好看些,大家会更能接受?”乐无异想了想,说道。
“或许吧。”白袍男子轻叹一声,道,“这偃甲蝎是我随手之作,不甚精细。其中唯一可观之处,就是腿部与尾刺关节,你若有兴趣,稍后我说与你听。”
“好好好,谢谢前辈。”乐无异忙不迭的点头,跑到偃甲蝎前开始研究起来。
白袍男子拿出一枚造型奇特的石头,向夏夷则等人询问是否见到流月城其他祭司带有这块石头。
夏夷则和闻人羽一一回答着他的问题。
北洛身边,去而复返的云无月忽地出现。
“人跑了。”
“跑了就跑了吧,眼前这个才是关键。”北洛看着白袍男子跟闻人羽他们说话,眼神冰冷。
“它并非活物,但言谈举止都与常人无二,制造他的人,很厉害。”云无月淡淡说道。
“说不得它就是谢衣造出来的……偃甲人。”北洛双手环胸,“谢衣的书信不是说他搬来朗德这边暂住吗?或许它是谢衣留下的?”
“不无可能,那……”云无月还想说什么,不想乐无异打断了她的话。
“我……我太笨了,简直是笨笨笨笨笨!!”乐无异使劲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什么?”白袍男子被乐无异一惊一乍的行为弄得有些无措。
“谢爷……不,谢伯伯……我总算找到你了!”乐无异崇拜地看着白袍男子。
“无异你说什么?这是……谢大师、谢衣?!”闻人羽不敢相信。
白袍男子没有肯定,也没否认乐无异的话,而是反问道:“乐公子为何要找谢衣?”
“其实我们都在找您……我,我从小就学偃术……小时候娘亲常说起您……我家还有您留下的偃甲……”乐无异激动得都语无伦次了,“不,不对,其实我是想说,能不能请您看看我的偃甲?……好像还是不对……!可恶!”
“莫急莫急,慢慢说来。”白袍男子安抚道。
“……然后,我们就一起来找您了。啊,对了,团子还给了我一件东西,他说您看了就知道。”乐无异拿出一杆烟枪。
白袍男子看了一眼,说道:“哦,原来是叶海随身之物。”
“叶海?”乐无异歪头。
“就是那位‘前团长大人’。他还欠我十斤乌金、二十两连金泥、五十根毕方翎……也难怪躲着不肯见人。”
“啊?哦……”乐无异还是似懂非懂。
“总之,你们所述事由我已大略知悉。可否请几位移步寒舍?”
“好,怎么都好……谢伯伯说了算!”乐无异开心地说道。
北洛与云无月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能看出对方眼里的惊讶。
事情似乎与他们的推断有些出入?
白袍男子居住的地方名为静水湖。湖中有座小岛,岛上有座房子,亭台楼阁,观星望月,各种细节,都透露着小岛主人的精巧心思。
众人跟着白袍男子来到正厅,白袍男子将面具缓缓摘下。
“有朋自远方来,也该以真面目相待。”面具下,是一副俊美儒雅的脸庞,他的眼神沧桑深邃,与这张过于年轻的脸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魅力。
“那个,谢伯伯……我好像……真的见过你……”乐无异轻轻说道,“可是我想不起来……心里模模糊糊的…………”
“若是当真见过,只要慢慢去想,总能想起来的,不必急于一时。”谢衣看着乐无异的眼神带着几分爱怜。
“谢前辈,请恕晚辈无礼……前辈明明已年过百岁,为何看上去却是风采依旧?”闻人羽斟酌着用词。
“可算问出来了。打从乐公子认出纹章时起,你们便一直心存疑惑吧?”谢衣倒是自己把众人的疑惑说出来了。
“是晚辈失礼了……”闻人羽不好意思地说道。
“无妨,实不相瞒,这幅形貌也实在非我所愿。”谢衣脸色露出一丝苦恼,“不知为何,我与常人不同,百余年来从无衰老变化,连白发也不曾生出一根。在常人看来,我只怕如同怪物一般。”
“才不会呢,谢伯伯就是谢伯伯,怎么会是怪物!”乐无异第一个不服。
“昔年为探寻偃术极致,我曾走遍天下,修习各派秘法,或许其中有一两样学差了也未可知。”谢衣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唉,学法术的人跟一般人怎么会一样?这也很正常啊。”乐无异全盘接受了谢衣的解释,“谢伯伯,你是不是真的做出了活物一样的偃甲?刚才那只蝎子已经很了不起了,有没有比它更好的?”
“活物一般?你的意思是?”
“那个……我听说,谢伯伯曾经造出与真人一模一样的偃甲人。这是真的吗?”乐无异期待地看着谢衣。
“这如何可能?偃术并不能真正赋予偃甲心智。无论偃甲看上去多么灵活,归根究底,不过按着偃师之命行事罢了。”谢衣摇头,“以我所知,人心复杂无比,并非偃术所能仿制。”
“原来还是不行……”乐无异有些气馁。
“你倒对我所知不少。不知这些传闻,你又是从何处听来?”谢衣被乐无异的问题勾起了几分好奇。
“是我娘说的……我娘也是个偃师,所以我听过很多谢伯伯的故事!对了,我家还有谢伯伯的偃甲呢!”乐无异拿出随身携带的偃甲蛋,“谢伯伯你看,就是这个……闻人那儿还有一个,谢伯伯,这偃甲是用来做什么的?”
谢衣眼神变了一下,随后笑着说道:“游戏之作罢了。至于那些坊间轶闻,想来不能当真。”
“这样啊……好可惜……”乐无异看了谢衣一眼,又看看地上,又抬头看谢衣一眼,又看地上,“那个……谢……谢伯伯……”
“你可是想学我的偃术?”谢衣看出乐无异心中所想。
“能见到谢伯伯,已经像做梦一样了!要是……要是……”乐无异的声音越来越小。
“先前我看你对偃甲蝎所用材料辨识十分准确,想来偃术根基不差。只不知你想要学些什么?”
“我……我什么都想学!只要是谢伯伯教的,我都愿意学。我想变得强大起来,保护我的朋友。”乐无异神情严肃无比,“谢伯伯,这一路循着您的踪迹来找您,遇上了很多事。我觉得自己太弱小了,没有足够的实力,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更不要说帮助朋友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只有强大起来,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谢衣听完,长叹一声,“不错。无论法术、剑术抑或偃术,本当用于回护值得回护之人。既是如此,稍后我将书房钥匙给你,那里面有我历年所绘偃甲图谱,你大可看个尽兴。”
“这么说,谢伯伯肯教我了?!多谢谢伯伯!!”
北洛和云无月避开众人走到院子里,开始整理目前得到的信息。
“实在太奇怪了,谢衣明明造出了偃甲人,但偃甲人却认为自己是谢衣。这栋屋子里也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真正的谢衣又去哪里了?”北洛思忖道,“难道,谢衣的失踪,跟流月城有关?还有,为什么流月城的人,身上都带着魔气?”
“先前我见那偃甲人提到‘大祭司’时,语气情绪都与别不同,想来谢衣本人是与那大祭司有什么纠葛。”
“流月城,大祭司,谢衣,矩木,心魔,魔气,这些到底有什么关联……”北洛像是抓住了什么,可很快又过去了,“为什么后世也并无太多关于流月城的相关记载?”
“关于流月城,我所知也不多。大约是这座城并不与常世这边有太多往来。”云无月顿了顿,“又或许是有什么原因不能让后世知晓?”
“还能有什么原因?不就是被魔气感染的人……”北洛终于抓住了一闪而过的灵光,“流月城的人不是被迫感染魔气的,而是自愿的?他们有不得已要感染的理由?是什么原因,让他们需要魔气?”
“我听闻,流月城高居北疆上空,是为了不被常世的浊气侵染。”云无月回忆道,“烈山部是神族后裔,无法适应人界的浊气,才会如此。”
“对了,一切都串联上了!”北洛恍然大悟,“烈山部人居住在流月城,是因为他们只能在那里生活,但是物资匮乏,而且身在北疆,天气寒冷,即便他们是神族后裔,对这种严寒也束手无策,可他们却因为体质的原因无法前往常世生活。然后因为某个契机,心魔出现在了流月城,魔气能令他们适应浊气。作为交换,流月城往人界投放矩木,为心魔提供人类的七情六欲,以交换感染魔气的机会。”
“跟心魔做交易,是在与虎谋皮。”云无月皱眉。
“流月城的人应该是无路可走,才会铤而走险。只是他们并不知道,感染魔气,最终也不会善终。”
云无月沉默一会,才说道:“这件事,要告诉给无异吗?我见他很是崇拜那位谢衣。”
北洛迟疑了一下,说道:“再等等吧,让他高兴几天。”
“也好,我也并不希望让无异那么快知道这些事。”乐无异是云无月和北洛看着长大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算是云无月和北洛的半个孩子了。
“找个合适的时机,再把真相告诉他。”北洛轻声说道。
第九章
北洛和云无月商量完后,回到正厅,却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房子。
“人怎么不见了?”北洛神色凝重,走进开着门的书房,只看到地上散落的偃甲图谱,并无其他人的踪影。
云无月拾起地上的一幅画,“北洛,这幅画有问题。”
北洛走到云无月身边,云无月手上拿着的是一副风景画,画中景色十分优美,犹如世外桃源。
“……桃源久住不能归……”北洛缓缓念出画卷上的诗句,“这是……桃源仙居图?”
“画中灵力不断涌出,想来应是法宝。”云无月手指轻抚画卷,“他们可能不小心误入了。”
“法宝?误入?这里面莫非是一个独立空间?”北洛曲起指节轻敲了几下,“看样子可以传送进去。”
“不可,如果强行进入,怕是不能出来了,而且此举对法宝亦有损害。”云无月摇头。
“那就这样让他们被困在里面?一直等谢衣回来?”北洛问。
“看来只能如此了,”云无月话音刚落,画卷突然发出光芒。
一名少女骑着赤豹出现在两人面前,她的穿着打扮与常人不同,身披薜荔、腰束女萝,容貌也是世间少有,充满了自然的灵动之感。
“你们是谁?怎么会在谢衣哥哥的房子里?谢衣哥哥去哪里了?难道你们跟刚才那三个人认识?”少女的嗓音清澈甜美,即便是生气听着也像撒娇一般。
“我们是谢先生邀请来的客人。”北洛答道,“姑娘刚才说的三人,是不是两名少年一名少女?”
“就是他们,你们真的是谢衣哥哥邀请来的?”少女狐疑地说道。
“哈,这不是回来了嘛~”
乐无异忽然出现,闻人羽紧随其后。
“你怎么说走就走?万一有事……!”
“夷则不是说了没事?要是他说不行,那我就不会试了啊。”
被甩锅的夏夷则十分无语。
“你们这些家伙……谢衣哥哥呢?他怎么不在?”少女鼓起腮帮子。
“呃……谢伯伯大概很快就会回来了,你耐心等等吧。”乐无异不太确定的说道。
“你们该不会是骗我的吧?亏我还好心放你们出来。”少女气鼓鼓地。
“这是……?”谢衣回到家中,看到的就是这样闹哄哄的景象。
“谢伯伯,你回来了。”乐无异如临大赦。
“这位姑娘,请问你是……?为何你与桃源仙居中那尊石像一模一样?”谢衣诧异地问道。
“你在说什么呢!谢衣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阿阮呀。”阿阮没想到谢衣竟已不认识自己。
“阿阮?”谢衣念出这个名字的同时,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复苏,“不,我应当从未见过姑娘。但……却又隐隐有几分熟稔之感……”
“怎么会?”阿阮眼里泛起点点雾气,“谢衣哥哥,我的名字还是你取的呢,你也忘记了吗?”
见到阿阮如此神情,谢衣眼里闪过几分不忍,但还是坚持了他原来的说辞,“实在抱歉,但确实……全无印象……”
“怎么会呢……”阿阮默默地垂下头。
“寒舍左近布有结界,不知姑娘是如何来到此地?”谢衣换了话题。
“他、他们说,我被封印在桃源仙居里了……”阿阮还是低着头。
“封印?”谢衣皱眉。
“是这样的……”闻人羽开始讲述之前发生的事。
“这么说来,这位姑娘是被封成了一座石像?”谢衣了然,“这封印……是……‘岩心玉’?”
“谢伯伯,岩心玉诀是什么啊?竟然能把人封成一座石像,实在是太厉害了。”乐无异崇敬地看着谢衣。
被那样的一双眼睛看着,饶是谢衣都难免有几分不自在,他轻咳一声,解释道:“岩心玉诀,是将事物封印为岩石的咒诀,一般只有施术者才能解开。封印之内时间与外界不同,数年如同一瞬,故而此术多用于保存易朽之物。然而此术最多维持百年,百年期满,封印便会自行瓦解。”
“不错,在下能解封,想必是百年之期已至,封印本已松动。”夏夷则补充道。
“那……是谁把我封印起来的呢?”阿阮这才抬头。
“既然此术如此罕见,又位于桃源仙居图中——想必封印姑娘的人,也只可能是我了。”谢衣沉吟了会,又说道,“待我为姑娘彻底解封之后,或许便能得知真相。姑娘意下如何?”
“谢衣哥哥,我听你的。”
众人来到院子里,谢衣与夏夷则一起施术为阿阮解封。
彻底解除封印的阿阮也恢复了缺失的记忆,提到了谢衣在百年之前曾打算前往捐毒国寻找传闻中的国宝指环。
然而谢衣对此还是没有印象。
“百年之前——那段时间前后,大约长达数年之久,我的记忆十分模糊。”谢衣眼神失焦地望着某处,“而且,我身边确有许多古老的捐毒国书籍画卷,不知是何时收集而来。两相对照,只怕……”
“那那个指环,谢伯伯你找到了吗?”乐无异好奇道,“国宝耶,也不知道这个指环长啥样。”
“这便是最不可思议之处。据神女姑娘所言,我定是势在必行,否则绝不会将她封印。”谢衣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然而多年以来……我身边从未有过指环、或者形似指环之物。”
阿阮神色忧愁,“谢衣哥哥,你在西域到底出了什么事?”
“神女姑娘,你可知道,我当年所说的‘危险’,是指什么?”
“我也不清楚……”阿阮回忆了一下,忧心忡忡地说道,“我只觉得,从一开始,谢衣哥哥好像就在躲避什么人,很少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如此,我明白了。”谢衣闭上眼,仿佛是下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心,“我打算尽快前往西域。”
“谢前辈?”闻人羽和夏夷则均是一惊,没想到谢衣会如此雷厉风行。
“谢伯伯,还没搞清来龙去脉,你这就要走?”乐无异不想那么快跟谢衣分开。
“当年我甘冒大险前往西域,可见那枚捐毒指环十分紧要,还是尽早将它找到为好,此其一。”谢衣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眉头紧锁,“而此事蹊跷,要知晓我究竟在西域有何经历,指环是唯一线索,此其二。”说完,他又看向阿阮,满怀歉意地说道,“神女姑娘,我实在有负于你。往后若有机缘,我必加倍补偿。”
阿阮摇摇头,“谢衣哥哥,虽然你不记得我了,但在我看来,我只当你还是从前的谢衣哥哥。可不可以还叫我“阿阮”?这是你给我的名字,我很喜欢呢。”
“……阿阮姑娘。”
“还是加了‘姑娘’……”阿阮略带伤感地自语。
“阿阮姑娘,我另有一事相问。”谢衣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在你看来,我与百年之前相比,可有什么异样?”
“我想想……”阿阮努力回忆,“我觉得……是有些不一样了,但我说不大清。当年的谢衣哥哥可好玩了,根本不会“姑娘”来“姑娘”去的;而且……从前你可喜欢造新房子了,每过几个月就要全部折腾一回……可是已经过了一百年,这儿怎么一点也没变?”
谢衣闭上眼,“如此……看来那一趟西域之行,确是对我举足轻重。”
一直在旁边没有出声的北洛与云无月悄然离开。
“一百年前,谢衣出发去找那个指环,但是他没有回来,活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北洛猜得八九不离十,“这个偃甲人,应该是他怕自己的偃术失传,特地造了存放的。当年他也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有去无回,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谢衣为何要找捐毒指环?他又为何会被人追杀?”云无月微微侧头,“莫非,追杀他的人,是流月城?”
“有这个可能,那个捐毒指环,想来是还没被找到,偃甲人这么急切地想去捐毒,是想为了证实些什么吗?”
“一般像这样没有自己意识的造物,是不会在意自己与之前有何不同的。但刚才他问了这个问题,是不是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云无月回想了之前的情景,“从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偃甲人就觉得很不可思议,除了没有活人的气息,他几乎没有任何破绽,仿佛是……自己生出了灵智。”
“你也这样认为?的确,若不是我们因为自身的种族特性能觉察到之外,换做其他人根本分辨不出。”说到这,北洛忍不住赞叹了一句,“谢衣谢大师,果然名不虚传。”
“如此……我们是不是也要一同前往捐毒?”
“当然要去,说不定,所有的疑问,都能在捐毒得到解答。”
“那么告知无异真相这件事,就等到捐毒之行结束后?”
“好,就这么决定。”
第十章
更深露重,乐无异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回到客房,却看到北洛独自坐在房中。
“北洛前辈,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云无月前辈呢?没跟你一起?”乐无异走到北洛旁边的椅子坐下。
“云无月在桃源仙居图里休息。”
白天得知了桃源仙居图里蕴含充沛灵力,还能让人回复精力,北洛便向谢衣借了此图。
“明日一早就要出发去捐毒,你还不睡觉?”
“嘿嘿嘿嘿……”乐无异忽地傻笑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开心?”
“谢伯伯……谢伯伯收我为徒了。”乐无异一想到这个就兴奋不已,“北洛前辈,你说我是不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这次出门历练,不光找到了谢伯伯,还能让他收我做弟子。我……我……我哪里睡得着啊。”
“收你为徒?谢先生亲口说的?”北洛挑眉。
“对啊!”乐无异乐不可支地把收徒的过程说了一遍,“原来我小时候遇见的那位大哥哥,就是我师父。然后师父问我,想不想一直跟他学习偃术,我说非常想,他说希望自己的偃术能传承下去,就问我要不要做他的弟子。我都不敢相信呢,还以为师父是跟我开玩笑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嘿嘿嘿……我真的太开心啦,就算现在开始要倒霉,我也无所……。”
“童言无忌,不可说这样的话。”北洛打断了乐无异的话,“有些话,是不可以说出口的,无异,你要记住。”
乐无异懵了一下,随后乖乖地点头,“哦,好。”
“行了,明天还要赶路,去睡觉吧。”
“我真的睡不着……”乐无异弱弱地抗议。
“躺在床上,会睡着的。”北洛话里的语气不容反驳。
“哦……”乐无异听话地躺下来,哪知不一会就睡着了。
北洛的眼睛闪过一抹金色流光,随后他抬手一指,一个金色的阵法在乐无异身下显现了几个呼吸的功夫,很快消失了。
北洛闭上眼,身上的灵力借着阵法不断流入乐无异体内。
一觉好眠的乐无异早早地醒了过来。北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房中,乐无异偷偷去桃源仙居图看了一眼,发现他们夫妻俩在温泉里休息,也就没打扰他们。
起床梳洗一番,出去与大伙会合。嬉笑了一阵后,整备好行装,便乘上馋鸡向着捐毒进发。
寻找捐毒遗迹的过程还算顺利,解开地下神庙的迷局,捐毒地宫打开了它的大门。
“……哇!这下面好大啊!”乐无异惊叹道。
闻人羽一进去就捂紧了鼻子,咳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咳咳……这,这是什么地方,好浓的死人味儿……!”
阿阮略思索一下,纤手一挥,几道绿色的光芒萦绕在众人身上。
“闻人姐姐,你好些了么?”阿阮问道。
“好多了,谢谢……”闻人羽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
“此地之所以尸气浓重,大约是因为那些建筑。”夏夷则查看了一下四周。
“夏公子博学多才,竟看得出此地玄机。”谢衣赞同地点头,“野史有言,捐毒人数千年来,用于供奉神灵的祭品,全是活生生的战俘和奴隶。我本以为这是以讹传讹,但如今看来,恐怕并非全无根据。既来之则安之。我们速去速回,途中勿要耽搁,也不要轻易触碰任何东西。”
“好的,一切听师父的。”乐无异快速答道。
一行人边摸索边向下前行,最后终于来到捐毒国王浑邪的埋骨之地。
“你们看,那里有人。”阿阮指着不远处说道。
捐毒地宫的最深处,巨大的彩绘画前,一名男子紧紧抱着一个人,似乎在说明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阮妹妹,等一下。那人已经没有呼吸了,别莽撞。”闻人羽伸手挡在阿阮面前。
“看衣饰,那应该就是浑邪。想不到……竟如此轻易就找到了他……”寻找百年的指环就在眼前,谢衣不禁有些踌躇。
“他边上的那个人……是谁……?”乐无异也没敢上前,只能远远看着。
“轶闻里说,浑邪王与王妃感情很好。”闻人羽语气带着遗憾,“我想,不管是谁,最后一刻想要留在身边的,一定是最在乎的人。所以,那应该就是王妃吧?”
夏夷则看向阿阮,“阿阮姑娘,此处有没有残留的灵力痕迹?”
阿阮摇头,“这里很干净。”
谢衣收拾好了心情,走到浑邪王身前,“……得罪。”他取下了那枚指环。不一会,浑邪王和他王妃的遗体慢慢消散,再无任何痕迹。
“一方霸主、无上荣华,终究也不过劫灰销尽……”夏夷则像是自嘲,又像是感叹。
夏夷则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不过一旁的阿阮还是听到了。
“夷则?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夏夷则怕阿阮会再追问下去,说道,“既然指环已经取得,我们是否……”
“不好!”谢衣眼神一变。
“喵了个咪,那是啥?亡灵吗?!”
一场激战后,谢衣用乾坤封灵诀将这非生非死的幽灵封印起来,众人才得以喘息。
“这地下宫殿诡异莫测,又有拘束亡灵的阵法,浑邪葬身此地,一线执念未绝,魂魄久滞不去,汇同尸气怨灵,终成鬼祟。”谢衣看着手中的指环,“这就是国宝指环……”
阿阮在见到指环的时候,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她问道:“谢衣哥哥,指环已经拿到了,你想起什么了吗?”
“任然一无所知……”谢衣还是没有任何记忆。
阿阮犹豫了会,说道:“谢衣哥哥,能不能让我看看这个指环?”
“自是无妨。”谢衣将指环递过去。
阿阮小心地用手指触碰了一下指环,指环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了光芒。
一直没有放下戒备的夏夷则立刻来到阿阮身边,“阿阮姑娘,你还好吗?为何这指环出现灵力波动?”
指环在光芒中改变了形状,变成了剑柄模样的东西。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你竟能令它复苏?”禹期惊讶地看着阿阮,“小姑娘,你是何人?”
“我……我……”阿阮用手捂着脑袋,像是很痛苦的样子。
乐无异上前几步,抬起头,“禹期,你认得这个东西?”
“神剑昭明剑柄在此,尔等竟一无所觉!一群庸碌之辈!”禹期哼了一声。
“斩断鳌足、崩裂四散的那柄神剑?”乐无异盯着漂浮在半空中的剑柄,“喵了个咪,这可是了不得的东西啊。”
“昭明崩碎之后便不知其踪,不想其碎片之一竟沉睡捐毒,且其力衰微至此……”禹期声音里带了丝悲伤。
“阮妹妹,你怎么样?”闻人羽上前扶起阿阮。
“我……我没事……”阿阮借着闻人羽的力慢慢站起来,此时,昭明剑柄也飘了过来,落在了阿阮的手中。
禹期见状,眉头一皱,问道:“小丫头,我先前在剑中听闻,你是你是神农座下巫山神女?”
“对啊,我是巫山神女。”阿阮点头。
“哼,什么巫山神女,当真贻笑大方……!”禹期的语气又变得不屑起来,“既然昭明愿意跟着你,那让它跟着吧,但是这小丫头是灵体,她带着昭明,有百害而无一利!”
夏夷则对禹期行礼,“还请前辈明示,于阮姑娘有何妨害?”
禹期冷哼一声,“昭明乃是天皇伏羲下令所铸神剑,具大异能,可斩断世间一切灵力流动。”
谢衣眉梢一动,“斩断灵力流动……?如此,岂非能破尽世间一切法力联结……!”
“不错,这正是昭明之力。而这小姑娘——她是灵体,若为昭明所伤,灵力将被打散,恐怕永难复原!”
阿阮很生气,“你乱说什么?我才不是灵呢,我是巫山神女呀!”
“哼!小姑娘,替吾收好昭明,若有个闪失,便唯你是问!”禹期直接原地消失。
“既然如此,阿阮姑娘,你可愿保管捐毒指环?”
“嗯,为了谢衣哥哥,我一定会好好拿着它的。”阿阮甜甜一笑。
回到地面之后,因为狼王的事情,乐无异情绪有些低落。
“无异,这么晚了还不歇息?”谢衣本就毫无睡意,见到乐无异也没睡,便过来看看。
“师父……”乐无异眼睛一亮,很快又暗下去,“我爹他……他对我很好,他不会把我当做复仇的棋子的。”
“无异,虽然我们师徒相处时间不长,但为师看得出来,你在家中很是受到父母宠爱。”谢衣温柔地看着徒弟,“你是在爱中长大的孩子。”
乐无异听了这话,心情好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
“老爹和娘亲都很疼我的,他们不在乎我文不成武不就,只希望我快乐平安就好。也不会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这次偷跑出来,他们也只是担心我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我……”
“你是好孩子,这件事,不应该是你来承受这个结局。”谢衣忍不住摸了摸乐无异的头发,“你放心,三个月后,我会陪你一起前往长安,向清姣说明此事。”
“师父,你的事还没弄清楚呢。”乐无异抓住谢衣的手。
“说实话,这一路走来,无论西域风光还是捐毒传说,于我都全然陌生,便如从未经历一般。”谢衣轻轻回握住,“我想,即便再留下,恐怕也毫无益处。更何况……我已隐约猜到,我当年出关寻找昭明的原因。”
“什么原因,需要我帮忙吗?”
“倒也……”谢衣面色一变,拉起乐无异后退几步。
“谁?出来?!”一向警觉的闻人羽立刻醒了,她大声呵斥,让还在睡梦中的夏夷则与阿阮也醒了过来。
“怎么了?”阿阮揉揉眼睛。
“流月城太阴祭司明川在此,尔等宵小,还不跪地相迎!”
地上的沙子被风吹起,隐约能看出人类的轮廓。
“又是流月城?!见鬼,流月城人到底都是些什么怪物,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乐无异气不打一处来。
“一切有形之物,皆有湮灭之时……吾割肉抽骨以修秘术,终得此变幻无常、无形无质之躯……”明川一副自得的语气,“一群无知之徒,受死吧。”
谢衣右手掐诀,用千年玄冰瞬间将明川封印了起来。
“师父!您没事吧?”乐无异急道。
“无妨。”谢衣安抚道。
“你,刚才叫他什么?”一名穿着玄色服饰的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先看了一眼乐无异,再看了一眼谢衣,眼里是复杂的情绪,“呵,委实荒唐。”
“无异,站到为师身后去。”谢衣说道。
“可是……”乐无异看了一眼玄衣男子,对方显然来者不善。
“快去。”谢衣带了丝催促了意味。
乐无异只好往后退了几步。
“暌违多年,一夕得见,当真令人心绪难平。”玄衣男子对谢衣说道。
谢衣眼中情绪翻滚,最终归于平静,“一别经年,你……别来无恙?”
“自是无恙。”玄衣男子语带讥讽,“这么多年过去,本座都已快忘了你的模样。此生居然还能相见,本座亦是——三分意外,七分欣喜,个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
“师父,你认识他?”乐无异没想到谢衣会认识来人。
“本座是谁?呵……”玄衣男子脸上的嘲讽更深了,“谢衣,不若你来告诉你的徒弟,本座是谁?”
谢衣没有说话,面上神情也丝毫未变。
“有眼无珠!流月城大祭司沈夜驾临,还要命的,就快快滚开!”又一名男子出现,恭敬地站在沈夜身后。
“流月城……大祭司……!!”闻人羽立刻想起了朗德寨雩风说过的话。
“紫微尊上,是否要击碎玄冰,救出明川?”一名手持箜篌的女子现身,对沈夜侧身行礼。
“不必。他轻敌冒进,合该如此。无用之人,不配立于本座身侧。”沈夜半分眼神都没有给明川,而是死死地盯着谢衣,“待本座想想,该如何称呼于你……前代生灭厅主事?现任破军祭司?还是……本座的——叛师弟子?”
这句话,令在场的人都震惊不已。
“师父,他是在胡说吧?他一定是在胡说!你的师父,怎么可能是流月城的人!”乐无异曾听过谢衣描述过他的师父,也想象过自己的太师父是什么样的人,可从未想过,会是流月城的大祭司。
谢衣叹息一声,“他所说种种,皆是事实。”
“不会的!师父,你怎会和他们——”乐无异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前事繁杂,稍后与你分说。”谢衣不见有什么动作,但乐无异周身出现了一个结界,将他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师父……放我出去,师父!”
沈夜冷眼旁观完这一切,“呵……看来,昔日爱徒是想与本座好好叙叙旧?”
“往者已不可追。你我师徒之义早已断绝,旧日种种如川而逝,何必重提。”谢衣语气平静地说道。
沈夜只觉得很好笑,“这是本座,第二次听到这句话。谢衣啊谢衣,你实在有趣。恐怕连你自己都不明白,今日这一幕,究竟何等荒谬。”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足下授业之恩,谢某永世不会忘怀。”谢衣拔出了身上的唐刀,“只可惜……足下所谋太深,道不同不相为谋,请恕谢某不能苟同。”
“时隔百年,你想对本座说的,只有这些?”沈夜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若非如此相见,我想说的,何止千言万语……”谢衣指尖在刀刃上划过,“但事到如今,即便再说什么,也不过徒然而已,于人于己又有何益?”
“谢衣,你果然……分毫未改。”沈夜这话也不知是赞许还是在讽刺。
“是么?我却觉得,大祭司变化良多。”谢衣聚集起全身的法力,“这百余年来,大祭司究竟有何遭遇,竟会变成这般模样?”
“也没什么。只是……时间,真的已经过去太久了。”沈夜的声音忽然柔和了几分。
“是啊……真的已经太久了……”谢衣长叹,“大祭司原来明白,却为何还要来这一遭?”
“我来,是为亲口问你一句话——你,可曾后悔?”沈夜问道。
“不悔。”谢衣斩钉截铁。
“好,很好,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沈夜转过身,不再看谢衣,“师则,章二,目三。灭师悖命、累及他人者,杖二十,鸩杀。风琊,处刑。”
“是,谨遵大祭司旨意。”风琊躬身。
“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带无异走。这里我自有办法。”谢衣对身后的众人说道。
“不行!不管谁要害谢衣哥哥,我都不饶他!”阿阮拿出武器。
“谢前辈,我们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闻人羽也摆出备战姿势,“我师父为流月城大祭司所擒,多半已经罹难……切骨之仇,怎能不报?!”
“你是天罡?”沈夜想起了什么,“本座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有个天罡鬼鬼祟祟,想要潜入无厌伽蓝,不巧正撞上本座下界巡视,后来……华月,后来如何了?”
华月回答道:“那天罡身具一种奇术,能调动气血、增强战力,尊上觉得有趣,便将他交给了瞳。瞳后来再未回禀此事,想来那天罡多半已经死了。”
“我绝不放过你!”闻人羽直接动用了秘术。
“师父,放我出去!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师父——师父!”乐无异急中生智,召唤出他的偃甲,掐了个诀,“……爆!”
结界被炸开,乐无异顾不得自己身上是否受伤,冲到谢衣身边。
“有我在,谁都别想动我师父!我好不容易找到他……好不容易拜他为师!怎会让你们……!”
“无异,退下!”谢衣语气变得严厉,“岂有弟子反过来庇护师父之理?”
“我不管!师父,你忘了吗,当年是你告诉我,学好剑法偃术,才能回护想回护的人!如果这种时候都不能出手,我为什么要学剑法,为什么要学偃术?学它们到底有什么意义?!”乐无异难得的对谢衣大声说话。
“太师父处置逆徒,徒孙焉得置喙?”沈夜话里话外竟是承认了乐无异。
“无异,你的心意,为师明白。但这是为师与他的私怨,你们不要莽撞,若得时机,立即寻隙远遁。”谢衣劝说道。
“不,我做不到……!”乐无异拿出晗光,“今天,就算是死,我也要护着师父!”
夏夷则见到晗光,急道:“乐兄,云无月前辈说过,你不可动用晗光。”
“这种时候,谁管这么多!”乐无异举起晗光,“禹期,助我一臂之力!”
“放下晗光。”原本在桃源仙居图的北洛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直接夺走了乐无异手里的晗光,丢进了桃源仙居图里。
“北洛前辈?!”见到北洛,夏夷则安心了不少。
“你是什么人?”沈夜没想到还有援兵。
“看来这次捐毒之行确实有收获。”北洛第一次彻底释放出他的全部威压,金色的印记在他额头上浮现,眼睛也是金色的兽瞳,“流月城的大祭司,我可以帮你们除掉心头之患。”
“这个印记……你是……辟邪一族?!而且还是王辟邪?!”沈夜到底还是见识广博,认出了北洛的出身。
“辟邪?!传说中的仁兽辟邪?!”夏夷则满脸地不可置信。
“不错,怎么样?有兴趣合作吗?”北洛挑衅地问。
沈夜沉默,北洛的话令他动摇了。
一团深紫色的雾气模糊了在场人的视线。
“已经布置完毕了。”
是云无月的声音。
“很好,我们走。”北洛撕开空间通道,把谢衣等人全都带了进去,只对沈夜留下了一句话。
“若是想合作,就来长安。”
第十一章
乐无异只觉天旋地转,没一会就脚踩实地。他站在原地晕乎了一阵后,才有精力关注起周围的环境。
当他看到谢衣安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时,情绪一下没控制住,直接抱住了谢衣,用颤抖的声音一声一声叫着“师父”,让人听着十分心酸。
谢衣一手揽着爱徒的腰,一手抚摸着爱徒的头发,语气亦是温柔无比,“为师在,一直都在。”
一旁的阿阮也是泪眼婆娑,无声地抹着眼泪。
闻人羽见到此情此景,下意识地想起了自己的师父,鼻头一酸,眼泪瞬间凝结。她连忙眨了几下眼睛,不让旁人看出异样。
“这是……长安?我们竟然回到了长安?”夏夷则大概是唯一一个还能判断周围情况的人了。
陌生的地名勾起了阿阮的兴趣,她吸吸鼻子,擦干眼泪,问道:“长安是什么地方?”
“长安是我与乐兄的家。”夏夷则话中蕴含着的情绪太过复杂,个中滋味,也只有夏夷则自己明白了。
“啊,我们回来了?”乐无异终于调整好了情绪,红着脸从谢衣的怀抱里出来,打量了一圈,惊喜地说道:“这不是我家附近吗?这里还是我和师父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呢。”
“天色已晚,无异,我们先回乐府,把你遇到狼王的事告诉给你的父母。”北洛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状态。
“啊?不是还有三个月吗?”乐无异不想那么快与父母对质。
“狼王已经向出发了,可能是怕你会受到蒙蔽吧。”北洛说道。
“竟然连三个月的时间都不愿意等吗?”乐无异握紧了拳头。
“距离狼王来到长安还有一点时间,你把事情说清楚,弄明白,这样也让你的父母有准备的时间。我先回桃源仙居了,剩下的事你们商量好。”北洛消失在原地。
乐无异对大伙一笑,“那什么,你们都先跟我回家吧,现在也很晚了,有什么明天再说。”
“如此,有劳乐兄了。”
第二日,乐绍成和傅清姣听完乐无异的讲述后,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中。
“爹,娘亲,你们能不能……告诉我真相?”乐无异见到父母是这样的态度,心里很不安。
“异儿,对不住。我……无话可说。”乐绍成只留下这句话,就起身离开了。
乐无异如遭雷击地看着乐绍成远去的背影,只觉得胸口闷闷地,说不出话来。
“无话可说,怎么能无话可说呢?小叶子那么辛苦的赶回来,还差点死了……”阿阮想起昨天的事还后怕。
谢衣不忍见乐无异伤心,便开口道:“清姣,也许你们有什么苦衷不能说,但狼王不日就要来到长安,到时如果不能给他一个信服的说法,怕是不会善了。若是我们能知道真相,也能及早应对一二。”
“谢大师,并非我不愿说,只是当年的事情,过于惨烈,现在想起仍觉惊心动魄。”傅清姣面带慈爱地看着乐无异,“异儿,你的身世,娘也早就知道。这么多年一直瞒着你,娘要向你赔个不是。”
乐无异慌忙摆手,“娘,你别这么说,我知道你们不告诉我,是怕我难过。”
傅清姣听到这话,心下宽慰不少,“傻孩子,都这时候了,还一味替别人考虑……也难怪狼王怎么说,你就怎么信。”
“娘的意思是……狼王骗了我?”
傅清姣拍拍儿子的肩,“不是他骗了你,而是他自己都没清楚当年的事,仅凭着打听来的消息就认定这是真相,也不愿听你的想法,怎么会查得到真相。”
“请问傅前辈,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闻人羽问道。
傅清姣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当年……”
“断魂草,那是流月城的断魂草……”乐无异悲痛的脸上渐渐浮现了恨意,“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做出如此残忍的事……”
“为师……知道。”谢衣眼中也是满含痛楚,“清姣,可否将那件东西,归还于谢某?”
“先师曾经交代过我,若是谢大师归来,自当原物奉还,还请谢大师稍等。”傅清姣走出房间。
“师……父……?”乐无异看着谢衣,心跳得很厉害,他有种预感,接下来的事,可能是会改变他命运的转折。
谢衣回以一个眼神,像是在安慰乐无异。
傅清姣很快回来了,手中拿着的,正是一枚偃甲蛋。
“这是……偃甲蛋?”乐无异没想到傅清姣还有一枚。
“是的,百年之前,谢大师暗中将两枚偃甲蛋交给先师,请她代为保管。当时谢大师说,他已被仇家盯上,而这些偃甲蛋事关重大,不能再留在身边。”傅清姣对谢衣行了一礼,“如今物归原主,清姣也算是完成了恩师遗愿。”
“清姣,多谢你这些年的守护。”谢衣颔首。
“谢大师客气,接下来想必你们有要事要说,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傅清姣把偃甲蛋交给谢衣,翩然离去。
谢衣将偃甲蛋递给乐无异,“无异,你可知道,这偃甲蛋,要如何运作?”
乐无异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自己也偷偷琢磨过,等下要是弄错了,师父可不要骂我。”
“你尽管放开手。”谢衣笑笑。
大约是真的研究过很多次,乐无异三下五除二地就把四枚偃甲蛋组成了一个新的偃甲。
随后,这件新组成的偃甲发出了光芒,将周围的人卷了进去。
“此生未尝虚掷一日,余心已足,不复怨怼。所愧疚者……余力绵薄,终究难以回报故人之挚情、恩师之错爱。这数十年人世嬉游……实在太短、太短了……生命……至为灿烂、至为珍贵……而又永不重来……身为偃师,万望敬之畏之、珍之重之……”谢衣的身影在幻境中渐渐散去,众人又回到了原来的房间。
“这……谢前辈百年之前,就已经去过捐毒?那怎么会毫无记忆?”夏夷则实在是不解。
“还请诸位先看过帛书。”谢衣面色平静。
等到大伙把帛书看完后,终于把得到的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没想到……居然会是因为这样……”闻人羽总算把一切都想明白了。
乐无异久久没有言语,他看着谢衣,脸上是泫然欲泣的表情。
“师父……难道你……已经……”
谢衣点头,“不错,真正的谢衣,早在百年之前,遭到流月城大祭司的截杀,已然死去。如今在你面前的,不过是谢衣为了保存偃术而制造出来的偃甲人。”
“偃甲人?!”夏夷则和闻人羽都非常吃惊,他们想过种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个可能。
“怎么会呢,我明明能感觉到,你就是谢衣哥哥……”阿阮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为何百年之前我的记忆都是模糊不清?为何我从未见过阿阮姑娘?为何我对捐毒国宝指环全无所知?那是因为谢衣在去捐毒之前,才将我造出。所以我一直浑浑噩噩,诸事不清。”谢衣伸出手,展开掌心,“看到这个,就应该清楚了吧?”
掌心中,是一个清晰的谢衣纹章。
乐无异一把抓住谢衣的手,不让人看见那个纹章。
“师父……”乐无异的眼泪夺眶而出。
“无异,我……不是你的师父……”谢衣苦涩地说道。
“不!不是的!”乐无异抬高了声音,“我小时候遇见的人是你,在静水湖陪我聊天收我为徒的是你,在捐毒舍身护我的还是你,既然都是你,为什么你不能是我师父?!”
“无异……”谢衣感受着从乐无异的手里传来的温度,心也一并温暖了起来。
“你是我的师父,这一点是无可辩解的事实。”乐无异一字一句地说着,像是立下了庄重的誓言。
第十二章
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本来应该尽快赶去星罗岩,可考虑到狼王与乐无异之间的事需要尽早解决,于是决定在长安等待狼王的到来。
期间,夏夷则说家中有事要回去一趟,阿阮不放心,跟了过去。后来两人第二天就回来了,夏夷则看起来心事重重,却什么都不说。乐无异和闻人羽颇为担心,但也不愿勉强夏夷则。
又过了两天,夏夷则兴许是调整好了,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这才让乐无异和闻人羽略微放下心。
约莫又过了半月左右,狼王果然出现了。他本以为能杀个措手不及,不想等他偷偷潜进乐府时,发现乐无异等人早就严阵以待地等着他了。
“恭候多时了,狼王。”乐绍成说道。
“狼王,你言而无信,说好的等我三个月,自己却偷偷跑来长安。如果不是我回来得早,你是不是就要……就要……”乐无异没再说下去。
安尼瓦尔见到乐无异站在乐绍成身旁,咬牙切齿地说道:“乐绍成,你害我生父、掳我幼弟,令我们兄弟分离整整十七年,还骗他认贼作父!我说的这些,是否属实?可有一句冤枉了你?”
“这是事实,却也不是事实。”乐无异不等乐绍成开口,抢过话头,“我已经找到了当年的真相。”
“真相?”安尼瓦尔冷笑连连,“他说的话,你怎么能当真?”
“你心里已经认定老爹犯下的罪行,自然是什么都不愿意相信。”乐无异猜到安尼瓦尔不会轻易相信。
“我为何要信他,你就是他当年犯下罪行的证据!”狼王拔出佩刀,不想再多费口舌。
“我不会让你对我爹动手的。”乐无异也拿出武器。
“麻烦先停停。”北洛又在关键时候出现。
“北洛前辈?”乐无异愣了一下,把剑收了起来。
“你们的事稍微放一放,等下一并解决,至于现在,真正的不速之客,已经到了。”北洛的视线落在一处角落,“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出来?”
还有人潜入了进来?!
在场众人均是一惊,不由得往北洛面对的方向看去。
过了一会,一个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愧是王辟邪,果然名不虚传。”不速之客没有被发现行踪的不安,说话间还带了些从容,“在下初七,奉流月城大祭司沈夜之命前来与王辟邪阁下商量合作事宜。”
在看到这位不速之客后,北洛不禁笑了一下,“果然是你。”
“北洛前辈,您认识他?”闻人羽还是没放下戒备,“这个人身上煞气很重,很难应付。”
“不光我认识,你们也都认识。”北洛说道。
“什么?!”众人不解。
北洛转头看着谢衣,“谢先生,依照你对沈夜的认识,当年他截杀谢衣的时候,是否真的杀死了谢衣?”
谢衣怔了一下,惊愕地看着自称初七的人,“北洛前辈,你的意思是……?”
“沈夜是个自负又自傲的人,他痛恨谢衣当年的背叛,所以在找到谢衣的踪迹后,便不管不顾地去截杀,然而多年的师徒之情令他在最后关头收了手,谢衣被重伤,但也活不了多久。所以他把谢衣带回流月城,想办法救活了他。可在他心里,背叛者不可原谅,于是他洗去了谢衣的记忆,让其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供他驱使。这就是我们看到的——初七。”北洛一扬手,初七来不及躲避,脸上的面具落在地上。
“谢……谢衣哥哥/谢伯伯/谢前辈?!”
“不……他身上的血腥味好重,谢衣哥哥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阿阮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很快反应过来。
“这股灵力……确实是谢衣无疑。”谢衣神情复杂地看着初七,“好久不见了,谢衣。”
“我是谢衣?”初七根本不相信北洛的话,“真是荒谬。王辟邪阁下,我是奉命来与你商量合作事宜的,而不是来说这些无意义的事。”
“我是想要合作,但合作的对象不是沈夜,而是你。至于是不是无意义的事,等你恢复记忆不就知道了?”北洛使了个眼色,多年的默契让云无月第一时间领悟了北洛的意思。
云无月走到谢衣面前,说道:“谢先生,我需要复制你的记忆,待会还请你不要反抗。”
尽管心里不解,谢衣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云无月顺利地取得谢衣的记忆后,来到初七面前。原本还带着从容之色的初七面色一变,他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无月将一团白色的光芒放入自己的身体里。
白光进入后初七只觉得头疼欲裂,像是有一只大手在往自己的脑子里拔除了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再把某些东西放进去,这样的过程实在过于痛苦,及时忍耐力极强的初七都不由泄出一丝呻吟。
见到与谢衣一模一样的脸上出现了如此痛楚的神情,乐无异不由得上前,伸手想要去触碰初七,却还是收了回去。
“谢伯伯……”
乐无异的声音拉回了初七几分理智,他看着乐无异,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神正饱含关切地望着自己。熟悉的,陌生的,温暖的,各种各样的情感流进了他的心里。无数的记忆涌了进来,初七不由自主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无异……”
乐无异见到初七脸上的痛苦之色减轻了许多,不禁问道:“云无月前辈,谢伯伯是不是快要恢复记忆了?”
“嗯,已经恢复了。”云无月回答道。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乐无异才又一次上前,轻轻地喊了一声“谢伯伯”。
“我不是谢衣。”初七还是拒绝了这个称呼,但语气比起之前温和了不少,“太迟了,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已经破碎的东西,永远不可能再回复如初。”
“这句话……明明谢衣哥哥也说过的……”阿阮难过地说道。
初七轻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讽刺,“你们以为,骄傲如谢衣,会允许自己落入沈夜手中?若是如此,他想要掩盖的那些秘密,岂非一览无余?”
乐无异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你是说……你是说……”
“这个胸膛里,早已没有了心跳的声音。”初七的手抚上胸膛,“当年,谢衣重伤垂死,被送回流月城,却告回天乏术,最终只得以偃甲和蛊虫续命至今……如果你真要认为谢衣还在世的话,那也是你身边那个,而不是我。”
谢衣的手指动了一下,眼神涣散了几息,随后又回复了正常。
乐无异吸吸鼻子,没有说话。
北洛瞟了乐无异一眼,对初七说道:“既然恢复了记忆,我们就来谈谈合作的事吧。”
“王辟邪阁下,你为何想跟我合作?”
“简单,我不喜欢沈夜。”北洛的直白让初七一噎,“虽然我们的目的不同,不过我们追求的结果是相同的。你希望除掉心魔,破开结界,解救流月城的族人,我可以帮你除掉心魔,但我需要矩木里的神农神血。”
“神农神血?矩木里恐怕不剩多少了。况且我听闻辟邪一族力量强横,为何还需要神农神血?”初七问道。
“神血还有就行,至于我为什么需要它……”北洛再度看了乐无异一次,“正好,也是该揭露所有真相的时候了。”
“所有真相?”众人都很疑惑。
“这件事情,还有从当年捐毒被灭那日说起……”
“那时,捐毒臣民被矩木上的魔气影响,开始了互相屠戮。还清醒的人也自顾不暇,疯狂逃命。没有人注意到,一位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被照顾他的侍从一刀刺中了胸口,命在旦夕。幸运的是,有一小截矩木枝落在了婴儿的体内,恰巧那婴儿的身上带着能抵御魔气的东西,所以矩木枝上的魔气很快被清除掉了,只留下精纯的灵力,保住了他的命。只是,矩木枝的灵力终究会消耗殆尽,那些灵力也不过能令那婴儿堪堪活到10岁。”北洛说完,周围一片寂静。
最后,还是乐无异打破了沉默,“那个婴儿,是我吧?可我为什么……”
“异儿,你还不明白吗?”傅清姣心疼地拉过乐无异的手,“你10岁那年,带回了北洛前辈夫妻,你想想,他们是这么厉害的大妖,明明伤已经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一直维持着幼崽的形态?那是他们需要节省灵力,每日都输送灵气为你续命才会如此的啊。”
听道傅清姣这样说,乐无异心中原本的一些疑惑也解开了。
“所以我从小身体就不好……不让我用晗光……不让我面对太过厉害的敌人……是为了让我能活下去?”乐无异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为了我……竟然……”
“别想太多。”北洛伸手呼噜了几下乐无异的头,“你说过的,我们是家人。家人之间互相帮助,天经地义。”
云无月也出声道:“本是应该,不必多思。”
“北洛前辈需要神农神血,是为了彻底治愈无异的身体?”谢衣问道,“只是神血的力量对无异来说,还是太过强大了。”
“谢先生放心,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北洛又看向初七,“初七,听完这件事后,可愿意与我合作了?”
初七望着乐无异,心里的各种情感纠缠在一起,冲击着他的灵魂。
“……好,我答应你。”
“那么以后输送灵力这件事就交给你和谢先生了,我与云无月要在桃源仙居图里养精蓄锐,若无大事,应是不会再出现了。明日便出发寻找昭明的其他碎片。”
第十三章
夜晚,乐无异本来应该是要在房中等待谢衣来为他输送灵气的,但白天发生的事情令他还没有平静下来,思来想去,又进入桃源仙居图中找到了北洛。
仙居图里的温泉是灵气最为充足的地方,北洛与云无月一般都呆在这里。两人原本坐在温泉里假寐,听到脚步声,北洛眼睛都没睁开,直接开口问道:“无异,怎么了?”
“我……”乐无异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北洛叹口气,睁开眼,“因为白天的事睡不着?”
“……嗯。”乐无异垂下眼,“这几年为了我,你们都没有办法化成人形,在我有危险的时候还挺身保护我,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是太弱了,所以才需要人保护……”
“有变强的想法,是好事。很多人浑浑噩噩过了一生,都不如你想得通透。”北洛笑了一下,“别给自己太多压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是我……”乐无异欲言又止。
北洛换了个姿势,靠在温泉池边上,徐徐说道:“当年我与云无月在时空乱流中不断穿梭,毫无反抗之力,那个时候我们都以为会死在那,后来我看到了你。”
“看到了我?”乐无异眨眨眼,蹲在北洛旁边。
“对,我当时下意识地就把空间通道的开口定位在你身上,没想到居然成功了。我们顺利地离开了时空乱流,捡回一条命。”北洛说得轻描淡写,但个中凶险,怕是只有当事人才清楚了,“我们深受重伤,以为要吃不少苦头,你却把我们带了回去。虽然我不信天,可有时候还真不得不说,一饮一啄,早有定数。无异,不是我们救了你,是你救了你自己。”
被说中了心事,乐无异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我就是觉得,即便是家人,也不能对你们的付出心安理得的接受。”
“我们都明白的。”一直没有说话的云无月也出声了,“不要愧疚,不要不安,这是你应得的。”
乐无异挠挠头发,开心又害羞的笑了一下。
“那个……两位前辈,我们找到了昭明神剑后,流月城的人是不是真的可以全都救下来?”
北洛定定地看了会乐无异,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不恨吗?”
“啊?”乐无异歪头,一副不解的样子。
“流月城害得你家破人亡,甚至你自己的性命都朝不保夕,你反而还担心能不能救他们,你难道不恨吗?”
“当然恨啊。但是,这跟我希望他们活下来,是两回事。”乐无异认真地说着,琥珀色的眸子闪着光,“死亡不能解决所有的事情,他们要活着,才有希望,才能赎罪。”
北洛笑起来,拍了拍乐无异的肩膀,“放心,有我在,大家都会活下去。”
“嗯。”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乐无异安心了不少,他站起来,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你跟云无月前辈了,明天我再来看你们,给你们做天下无敌的烤鸡。”
“早点回去吧,谢先生说不定已经在房中等你了。”北洛笑道。
“好,两位前辈明天见。”乐无异很快离开。
原本还有些热闹的温泉安静了下来,北洛再次闭上眼,不想听到了云无月的声音。
“若是还能再回来就好了。”
“舍不得?”
“嗯,他有点像岑缨。”
北洛也想起了去世多年的好友。
“有机会的话,会回来的。”北洛的声音里既温柔又满是怀念。
“嗯。”云无月轻轻应了一声。
乐无异回到房中,谢衣果然已经等候多时了。他正在看着乐无异房中放着的偃甲图谱,以此来打发时间。
“师父,对不起,我刚才去看了下北洛前辈。”乐无异走到谢衣身边连忙道歉。
“无事。”谢衣放下图谱,“为师看了下你画的图谱,颇有意趣。”
“师父就别取笑我了……”乐无异羞涩地说道。
听到乐无异这样叫自己,谢衣眸光闪了闪,“无异,你还愿意叫我师父?”
“为什么不愿意?”乐无异不明白谢衣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毕竟……真正的谢衣就在这里,而不是我这个偃甲人。”谢衣低头看着掌心的纹章,“这是谢衣的记忆,谢衣的思乡之情,对恩师的歉疚,这些情感都是他的,我……什么也没有……”
“你还有我啊,师父。”乐无异用力抓着谢衣的手,“我们之间的师父之情,是我跟您的,谢伯伯他……谢伯伯他都不知道有我这个徒弟……”乐无异的声音忽然消沉了下来,“不管是以前的谢伯伯,还是现在的初七前辈,与我而言,都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谢衣见不得乐无异露出这样的表情,拉着他坐在床边,“无异,是为师不好,不该提这些事让你难过的。”
“师父,你为什么要道歉?这又不是您的错……”乐无异听到谢衣这样说,更难受了。
“……不说这些了,已经这个时间,要给你输送灵气了。”谢衣柔声说道。
这是谢衣与初七商量好的,两人轮流着给乐无异输送灵气,今天是谢衣,明日便是初七。
“哦,我要怎么做啊?”平时都是乐无异睡着了后北洛和云无月才给他输送灵气的,今天还是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做这样的事。
“你将衣服脱下。”
“脱……脱衣服?”一想到要在谢衣面前赤身裸体,乐无异的脸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
“肌肤接触,灵气能更好的传送,也能防止灵气溢散,以免浪费。”谢衣解释道,“北洛前辈之所以没有那么做,也是因为这样的行为过于亲密,只是我们是师徒,就不必拘礼了。”
“哦……”乐无异红着脸将身上的衣服脱下,只留一条亵裤,然后盘腿坐在床上。
谢衣的目光落在乐无异的胸口上,那里有一道几不可见的粉色印记,显然就是当年那道致命伤。他的手指轻轻放在上面,小心地碰触了一下。
“无异,疼吗?”
“啊?”乐无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那时还那么小,哪有什么记忆。现在也早就没感觉了。”
谢衣久久没有说话。
“师父?”
“收心敛神,为师要输送灵气了。”
“好的,师父。”
第十四章
第二天,一行人借助馋鸡的能力来到了昭明第二个部分的存放地点——星罗岩。
“哇,这里好大啊,而且这些建筑,看起来都很古老的样子。”乐无异出门少,所以见到新奇的东西会让他格外的兴奋。
“也不知这昭明的碎片会在何处?”夏夷则不知此行能否顺利。
“往深处走,总会遇上的。”初七倒是干脆利落,打头阵去了。
“无异,跟在为师身边。”谢衣叮嘱道。
“好的,师父。”乐无异乖巧点头,听话地跟在谢衣旁边,一只手还偷偷拉着谢衣的衣袖。
对自家徒弟小动作知道得一清二楚的谢衣只当做没看见,脚步放缓了些,让徒弟拉得更稳。
闻人羽和阿阮在后面看得明明白白,两人都觉得很好笑,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一行人的和谐氛围,让本来万分凶险的行程,硬是生生透出一股温馨有趣的气氛。
众人一路说说笑笑,途中还打跑了不少守在这里的妖灵,最后来到了一处居所,遇见了名叫息妙华的散仙。
上前交谈后得知,息妙华因为仰慕神农医术,才在人界四处寻觅神农踪迹,最后在星罗岩发现此处有一封印,里面是一头凶兽。多年了,封印有所削减,故而留在这里看护,以防发生不测。
听到神农封印,众人互看一眼,显然都隐约猜到了。
“那,请问仙人,封印里是不是有一把上古神剑的碎片?”乐无异先开了口。
“上古神剑?”息妙华愣了一下,显然是不清楚这封印的来历。
“事情是这样的……”乐无异把事情简略地讲述了一遍。
“竟是这样……伏羲结界……流月城……”息妙华思索片刻,说道,“上古之时,确有流月城,据说烈山部族是为了襄助地皇女娲炼制五色石才会居住在流月城里,没想到神农大神一去不复返,他的后人却……”
“所以我们要尽快地让流月城从心魔的掌控下脱离出来,仙人,能让我们进去那处封印里吗?昭明的碎片很有可能就在里面。”乐无异恳求道。
“既是如此,小仙这就带几位去封印处。”息妙华欣然同意,“请几位随小仙来。”
事情进展如此顺利,众人心下一松,赶紧跟上去。
息妙华带众人来到此处建筑群的最高处,说道:“此处便是封印入口。小仙这儿有些安神药粉。你们入洞之后,将药粉四处撒开,如此或许能令那凶兽昏睡片刻。”
“太好了,多谢仙人!”乐无异高兴地接过。
“还请诸位多加小心,莫让那凶兽冲破封印。”
同息妙华告别后,众人走入了封印之中。
里面是个巨大的密室,除了方才息妙华说过的封印枢纽外,还有一个熔岩池,里面热气逼人。谢衣和初七同时为四人凝结出了千年寒冰,防止他们被烫伤。
“凉快了好多呢,谢谢谢衣哥哥。”阿阮笑眯眯地对谢衣说道。
“噤声,来了。”初七迅速抽出唐刀。
“什么……”乐无异话还没说完,就感到一股灼热之气扑来,瞬间融掉了他身上的千年寒冰,“好热……我的眉毛都被烤焦了!”
“这里封印的凶兽竟然是龙,大家小心!”闻人羽拔出长枪。
初七直接冲了上去,谢衣在乐无异周身设了舜华之胄,随后也对上了火龙。
事情的发展出乎了众人的意料之外,夏夷则大约是受到火龙灵力的影响,身上的妖力竟然冲破了封印,化为了鲛人形态,而那股冲击力更是伤到了一旁的阿阮,令她晕了过去。
阿阮的血滴落在地上,竟生出了藤蔓,将那火龙直接缠住,而火龙也消失了,化作了一团黑色的影子。
“昭明……”禹期神色复杂,“傻小子,这便是……你们找寻之物……”
“什么?你说这是……昭明碎片之一?”乐无异吃惊地说道。
“不错,这就是昭明之‘影’。”禹期点头,“这么多年,它一直化为龙形,被封印在这重山之中……”
“昭明……之‘影’……”初七伸出手想触碰,却又收了回来,扭头对乐无异说道,“你把它收到桃源仙居图里。”
“啊?哦。”乐无异小心地把照做。
初七沉默地看着,当年他曾经费尽心思地寻找昭明的下落,却因为种种而作罢,没想到心中遗憾却是让乐无异为他一一补足。也许,多年的期盼,真的能让乐无异实现。
“找到昭明的碎片了?”在桃源仙居图感受到了不寻常的灵力,北洛不放心,出来看了一下。
“北洛前辈,我们找到了昭明的‘影’。”乐无异向北洛汇报情况。
“做得不错。”北洛赞许地点头,环顾四周,脸上浮现几分思索之色,“这里,应该是用来封印‘影’的地方吧?”
“是的。”乐无异见到北洛这般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既然‘影’被取走,这封印也没有作用了。此处还残留了一点神农的灵力,我或许可以一用。”北洛走到封印枢纽前。
“北洛前辈,您的意思是……?”闻人羽不知道北洛要做什么,可总有一些不安。
“自然是吸取这里的灵力。”北洛将手放在枢纽上,额头浮现出一个金色的印记,金色的兽瞳赫然出现。
以北洛为中心,周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持续了几息后,就消失殆尽。
众人顿时觉得身上一轻,原本的热气和隐隐的压迫感全部消失了,这里真的变成了一个空无一物的地方。
“不错,神农的灵力有点用,恢复了大半的妖力。”北洛很满意。
因着周围的压力骤然清空,夏夷则再也坚持不住,倒了下去。
因为担心夏夷则的伤势,众人立刻返回息妙华的居所。
精通医术的息妙华查看了夏夷则的情况,面露难色。
“仙人,夷则怎么了?”乐无异最怕看到这样的表情。
“夏公子受的多是些皮肉伤,小仙也不知他为何至今未醒。”息妙华顿了顿,又道,“不过,依小仙浅见,夏公子乃是妖类,且身上似乎曾有个霸道封印?”
“是的,那个封印对他很重要。”乐无异难过的说道。
“唉,实不相瞒……夏公子的封印已经彻底溃散,再也无法修复。”息妙华摇头道。
“那夷则是不是不能再变回人形?”闻人羽也很难受。
“唉,只怕是了……”息妙华叹息,“至于阮姑娘……她禀赋清纯,灵力亏虚之下,又因夏公子封印崩溃,而受恶浊妖气侵蚀,小仙已喂她服下汤药,其余要等她醒来再看。”
谢衣沉吟一会,说道:“不知北洛阁下可有办法?”
“妖族可没有这么精细的术法。”大约是妖力够用了,所以北洛并没有回到桃源仙居图里,而是随着众人一起来到息妙华的住处。
“恕小仙冒昧,这位是……”息妙华发觉自己竟看不透眼前的男子。
“我叫北洛,辟邪族。”北洛自我介绍道。
“竟是……辟邪?”息妙华愣了一会后立刻对北洛行礼,“实在是失礼了,久闻辟邪族镇守魔域通道多年,庇佑各族,是不可多得的仁兽,如今能在此遇见,实乃三生有幸。”
“不必如此。”北洛回了一礼,“都只是为了求存罢了。”
“既然如此,各位不妨多留几日,待夏公子与阮姑娘醒来后,再行商议?我见几位脏腑也多有损伤,无论如何先养好伤才是。”
“如此,便叨扰了。”谢衣说道。
今天晚上,是初七给乐无异输送灵气的日子,乐无异哪也没去,在房里等着初七的到来。
乐无异没等多久,初七很快就出现了。
“初七前辈。”乐无异紧张地站了起来,不知道为何,他对初七有点点畏惧在,或许是那张与谢衣一模一样的脸在初七身上时没有那种和煦温暖的感觉吧,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初七实在令人无法联想到那位如三月春风般的谢衣。
“坐。”初七在乐无异对面坐下,见乐无异依言坐好后,才道,“手,伸出来。”
“哦。”乐无异老老实实地把手伸出来放在桌上,初七的手指搭了上去,显然是在把脉。
乐无异不敢说话,悄悄抬眼观察初七的表情,胆战心惊的感觉更多了。
指尖传来的搏动让初七面色稍缓,乐无异的经脉强而有力,如同一个健康的人。若不是知道北洛不会拿乐无异性命说谎,初七根本不相信眼前的少年是一名将死之人。
想起之前北洛说的话,初七垂下眼,这是罪,是他,以及流月城所犯下的罪。
“盘膝坐好,要开始输送灵力了。”初七起身。
“好。”乐无异把衣服脱下,再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
见到乐无异除去衣衫,初七的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云无月送过来的记忆中,除了少部分是谢衣本人的,还有谢衣在这百年间的的所有经历,以及……感情。
所以初七知道谢衣对乐无异那无法宣之于口的心思,却也能明白谢衣为何会对乐无异生出这样的欲望。
对谢衣来说,无论是流月城的族人还是孤天高月般的授业恩师,都不是属于他的东西,只有乐无异是真实的存在,他与乐无异从相遇到相知再到成为师徒,这段过往才是真真正正属于谢衣的。乐无异就是他的救命稻草,他怎么可能不紧紧抓住。
大约是初七久久没有动作,乐无异不安地眨着眼,喊了一声。
“前辈?可以开始了吗?我有点冷……”
初七回过神,在乐无异身后坐下,掌心紧贴着乐无异的背。强迫自己忽略掉那细腻光滑的触感,初七开始送入灵力。
估算着灵力输入得差不多了,初七收回手,不想乐无异的身子直直向后倒下,初七下意识地搂住了他。
大约是白天的战斗消耗了乐无异太多体力,所以在输送灵力的时候他就睡着了。倒下去的时候乐无异醒了一下,看到熟悉的脸没想太多,往初七怀里钻了钻,咕哝了一声“冷”,又沉沉睡去了。
初七僵硬地抱着乐无异,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与别人如此亲近。可心里并不排斥这样的接触,是被谢衣的记忆影响了吗?还是……
第十五章
从息妙华那得知了最后一块昭明碎片的下落,已经整修好的众人不敢耽搁,打算直接出发前往广州找海船出海。不料刚出星罗岩,夏夷则的师父就找上来了。
清和真人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带走夏夷则,他察觉到夏夷则身上的封印崩溃,才急忙赶来。
原本夏夷则不想走,但清和真人态度强势,直接带走了夏夷则。
乐无异和小伙伴们看傻了眼。
夏夷则是他们这趟寻找昭明之旅的重要伙伴之一,是不可或缺的同伴,经历过生死劫难,感情日渐深厚,他们不是抛弃同伴的人;夏夷则如今被带走,自然是不可能就这样去往广州的。
“那就去太华山吧。”北洛直接做了决定,“流月城的事需要各大修仙门派协助,光靠我们几个人是不能把事情做好的。”
“但是……魔气的事……”初七想到了已经半人半魔的族人。
“不要小看魔气,即便你们是神族后裔,在魔气的长久侵蚀下,也不可能保持理智和正常,况且,他们终究要孕育子嗣的,难道你希望那些婴儿刚出生就被人说是怪物吗?”北洛话中的未来是初七曾经想过的,这也是他当年为什么如此反对感染魔气的原因,“单纯靠着个人的力量是很难完成这件事的,人族必须要团结起来,才能与魔族有一战之力。”
“……您说得很对。”初七回想起过去的种种,自嘲地说道,“我们……烈山部一直以神族后裔为傲,所以一直没想过向下界求助,也不觉得下界会有能帮助我们的人,若是能早点……”
乐无异看不得初七这样,他拉住初七的手,急道:“这不是您的错啊。您当时也是没办法了,况且您不是已经在努力弥补了吗?这样的错误,这样的压力,不是您一个人就能背负的。您不能把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的。”
初七凝视着乐无异的眼睛,笑了一下:“无异,谢谢你。”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初七,乐无异脸不由得红了一下。
“没……您太客气了……”
北洛无情地打断了他们的温情时刻,“不要浪费时间了,走吧,我们去太华山。”
由于太华山的结界设置,馋鸡不能直接飞进去,只能从太华山道上去。
只是太华山终年白雪皑皑,天气寒冷,路上还有守护灵,谢衣担心乐无异的身体不能坚持太久。
北洛也想到了这点,也不啰嗦,直接放出了身为大妖的气息,相当嚣张地覆盖了整个太华山。被惊动了的太华山长老们纷纷出现,乐无异等人瞬间就被围住了。
“在下太华观南熏,不知阁下来太华观所谓何事?”南熏真人一眼就看出这几人中,身具妖力的只有北洛一人,并且这股妖气没有恶意,只是带着警示的意味,所以也没有动手,只是围住了他们。
“在下北洛,是辟邪族,此次前来,是为了一件关乎人族安危的事。因同伴中有一位身体不太好,才如此行事。”北洛说道。
不得不说辟邪的身份确实好用,南熏真人听到后,敌意少了很多。
“原来是辟邪一族,阁下所说之事想来事关重大,不若到观中,一起商量可好?”
“有劳。”
于是,众人顺利地来到了太华观。
“观主就在里面,诸位是要一起进去吗?”南熏问道。
乐无异与闻人羽和阿阮面面相觑,正要说话,北洛却先开了口。
“这几个小家伙是来找夏夷则的,让他们去见夏夷则吧,我们去见观主就可以了。”
“夷则?你们是夷则的朋友?”南熏讶异地问道。
“这一路上我们跟夷则经历了很多事,他是我们很重要的同伴,接下来的事我们也希望他跟我们一起。”闻人羽说道。
南熏闻言笑了笑,“看来你们真的与夷则相处得很好,只是来得不巧,他如今刚接受了‘易骨’之术,如今正在房内休养,眼下还未醒来。”
阿阮听完芳心大乱,“‘易骨’是什么?夷则还没醒来?快让我去见见他。”
“姑娘别急,等清和过来,问问他的意见。至于‘易骨’之术,它可以改易自身骨血禀赋,便如再世为人一般。这是夷则他自己决定的。”南熏没说这其中过程如何凶险,怕他们更为慌乱。
“听起来就很痛……”乐无异皱眉,“这种方法是不是很危险?”
“即便再危险,夷则也已经活了下来,安心等他醒来就好。”南熏安慰道。
“南熏,方才是不是有大妖现身?”清和真人原本在房里照看夏夷则,后来感知到有大妖气息,又听闻南熏去而复返,所以才过来看看。
“夷则的师父!”阿阮冲到清和面前,“夷则在哪里?我要去见他。”
“是你们?”清和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找来了。
“他们来是有要事与观主商量,此事关系重大,清和你也要在场,就让夷则的朋友去看着吧。”南熏说道。
“我让人带你们过去。”清和唤来一名弟子,带着乐无异等人去夏夷则休憩的地方。
“几位,请入内吧。”南熏说道。
从观主的屋子里出来后,初七有种如负释重的感觉。就像是一直盘桓在心里的郁结,终于得到了纾解一样。他抬头看着天,脸上泛起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北洛阁下,多谢你。”初七真诚地向北洛道谢,“若不是你,我怕是一辈子都陷在心魔里了。”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那徒弟吧。”北洛淡淡说道,“是他希望你们所有人能活下来。”
初七垂下眼,“所有人能活下来……是个很美好的愿望。”
可是,他们犯下的罪,必然是要为此付出代价的。
“师父,北洛前辈,初七前辈。”乐无异开心地跑过来,“夷则醒了,精神还不错呢,你们要一起去看看他吗?”
“走吧,一起去看看夏公子。”谢衣拉起乐无异的手,温柔地对乐无异说道。
被师父这样拉着手,还是当着自己十分尊敬的北洛和初七面前,乐无异有点不好意思,脸红扑扑的。不过他也没放开,反握住着谢衣的手,孩子气地晃了晃。
初七见到这幅景象,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北洛则是截然不同的态度,他仔细观察了一下乐无异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紧不慢走在两人后面。
一直走到夏夷则的房门前,谢衣才松开了手,乐无异推门进去,北洛走过谢衣身边时,说了一句只有谢衣才听得到的话。
“谢先生,无异对你很是钦慕,好好待他。”
谢衣脚下一顿,北洛已经走到了他的前面。
进去后,谢衣看到夏夷则面色红润地坐在床上,听着好友围在他身边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什么,眉宇间的郁气也散了不少,脸上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笑。
夏夷则从小为这半妖血统所累,若不是出生在天家,即便过得苦些,也不会如这般艰难,去掉这妖族的血统,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易骨’之法果然奇妙。”北洛已经感觉不到夏夷则身上的妖族气息了,“不知是否能用类似的方法去除魔气,同时还能让流月城的人适应浊气。”
乐无异眼睛一亮,“北洛前辈,你有办法了吗?”
北洛失笑:“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万能的,不过这个‘易骨’之术可以借鉴一下,到时候还得让太华观的人一起帮忙想办法。”
“有希望,总比没希望的好。”乐无异倒是很乐观。
夏夷则总算找到了说话的机会,“我的身体大好,待明日向师尊辞别后,我们即可启程。”
闻人羽还是有些不放心,“夷则,你确定可以吗?”
阿阮也担心地说道:“夷则,你要不要多休息几天?那个‘易骨’之术那么疼,你不要紧吗?”
夏夷则笑笑,“放心,我真的没事了。让你们担心了。”
谢衣见夏夷则坚持,也不再劝阻,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今晚养精蓄锐,明日一早出发。”
北洛回到桃源仙居图里,找到了正在温泉里坐着的云无月,告诉了她今天发生的事。
听到夏夷则用‘易骨’之法割舍掉半妖血脉时,她露出了略微惊讶的神色,“‘易骨’之术?想不到人族竟还有如此玄妙的术法。”
“我在想,是不是可以把巫之血用类似的方法改变烈山部人的体质,能他们适应浊气而生存。”
“巫之血?你身上的是源血,与你的魂魄牵连在一起,所以即便轮回转世,也会跟随着你。如果要把它从你的灵魂上剥离,这个过程不会太好受。”云无月攒眉。
“巫之血对我无用,而且留在我这里还会被辟邪之力转化吞噬,就像一根拔不掉的刺一样,碍眼又难受。”北洛坐在云无月的身旁,“放心,这么多年过去,巫之血剩得也不多了,剥离出来也不会耗费什么。如今它能物尽其用,也挺好的。”
云无月沉默了一会,说道:“到时候,我守在你身边。”
北洛拉住云无月的手,“你当然要守在我身边,没有你,我怎么会安心。”
云无月顺势靠在北洛的肩膀上,“嗯。”
北洛忽然想起了什么,轻笑出声,说道:“云无月,你知道吗?谢衣对无异起了那种心思。不过无异似乎还没开窍,一直把谢衣当做最尊敬的师父,那画面,想起来就觉得有趣。”
云无月努力想象了一下,摇头道:“我与他们接触得不多,有点想不出来是怎么样的场景。”
“没事,下次带你见见。”北洛揽住云无月的肩,“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接下来的旅程,应该不会碰到这个时间里的你吧?”
“我这个时候一直在北边,偶尔还会去趟魔域,应该是遇不到的。”云无月顿了顿,“而且这个时间正好是我失去声音的前后,想来我应该是在一处僻静之地养伤。”
“如果我这个时候去杀掉夜长庚……”北洛身子动了一下。
“没用的。”云无月淡淡说道,“岑缨曾经跟我提过时间长河这个说法。她说,历史就如同奔流向前的河流,只会一往无前,不会倒回。我们的做法,只是在这条河中投入了一枚小小石子,落入河里的一瞬间或许能引起某些变化,但无法改变它的流向。我们现在所做的,也只能在细节上做出改变,却无法改变历史的大方向。”
“……如果你没有失去声音,也许我就不会遇到你了。”北洛抓紧了云无月的手。
“所以,失去声音,也不算是什么坏事。”云无月抬头对北洛露出一个浅笑,“我们会在未来相遇的。”
见到妻子难得的笑容,北洛忍不住亲了她一下,然后抱住云无月,“那就暂时放过夜长庚那个家伙吧,真是便宜他了。”
此时,远在某处的夜长庚打了个冷战。
第十六章
第二日,一行人来到广州的码头,找了个船厂打算买船,不想碰上了贪财又势力的船厂老板,乐无异懒得跟这种人扯皮,又看到这个老板把宝贝当垃圾,用低价买下了铁梨木,打算自己造一艘船。
谢衣看着乐无异三言两语就让那船厂老板把好东西贱卖出去,心里觉得好笑。等那老板心满意足地离开,揉了揉爱徒的头,笑道:“你这孩子,心眼倒是多。”
乐无异“嘿嘿”地笑了几声,说道:“谁让他狗眼看人低,等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好东西之后,一定会很心疼。”
“无异,这个乌木,是很珍贵的木头吗?”闻人羽好奇地问。
“嗯,这是铁梨木,内部色泽乌青,木质细密坚实,不蛀不腐,是南洋出产的珍品,传说是宛渠国造战船的原料。”乐无异解释道,“铁梨木存世数量极少,价值难以估量,可说价比黄金。有了这个铁梨木,我们出海绝对没有问题了。”
“但是现在造船的话,会不会太花费时间?”原本因为自己的事耽误了一定的时间,现在夏夷则听到乐无异还要造船,更是担忧时间的紧迫。
“放心放心,加上我师父和谢伯伯,我们三个人一起,绝对能在最快的时间里完成。”乐无异宽慰夏夷则道。
初七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我也一起?”
“谢伯伯你……不愿意?”乐无异瞪大了眼看着初七。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乐无异对初七的态度也没之前那么恭敬了,偶尔也会撒个娇,初七对此全盘接受,也就让乐无异愈发的肆无忌惮。
初七移开视线,轻咳一声,“三个人一起,进度确实会快上不少。”
乐无异开心地笑起来,“那就这么定了,夷则,闻人羽,还有仙女妹妹,你们先去附近逛逛,不要打扰我们造船。”
“好呀好呀,我刚才在天上看到好多有趣的东西呢,闻人姐姐,夷则,我们快去看看吧。”阿阮早就想去其他地方看看了。
“等等。”闻人羽走到乐无异身边,对着他身上的偃甲盒说道,“北洛前辈,云无月前辈,你们可要一起走走?这座城里有很多好看的鲜花,你们应该会喜欢。”
北洛和云无月瞬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听起来挺不错的,那就去看看吧。”北洛笑了笑。
阿阮眨眨眼,悄悄拉着闻人羽走在后面,小声问道:“闻人姐姐,你怎么知道北洛前辈他们喜欢花?”
闻人羽也小声说道:“我在桃源仙居图里看到北洛前辈给云无月前辈送花,他们神态亲昵,看着很温馨。猜想云无月前辈是喜欢花的,所以北洛前辈才会这样做。”
“哇,感觉好甜蜜啊。”阿阮语带羡慕。
其实听得一清二楚的北洛和云无月互看一眼,眼里都带了几分笑意。
出了船厂,一行人走走停停,来到了码头上,不想看到杂耍团的人正在码头表演。
“是团子他们。”不想在广州遇到故人,闻人羽高兴地喊道,“团子。”
原本在踩球的团子被这一声喊吓了一跳,从球上摔了下来。
“好疼啊……是哪个坏人在背后喊我……”团子躺在地上,一时半会都没法爬起来。
闻人羽没想到自己这一嗓子差点让团子受伤,忙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团子哼唧着慢吞吞的从地上起来,“咦?是闻人姑娘?”
“是我。”闻人羽愧疚地拿出伤药,“真是不好意思,我这里有药,给你。”
“不用不用,你是乐公子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不要紧的~只是有一点点疼,一点点而已……”团子揉着屁股说道。
夏夷则一眼看出团子的真身,迟疑着问道:“闻人,你与他们相识?”
闻人羽连忙介绍道:“说来话长……这是竹笋包子杂耍团的团子,和我还有无异都互相认识。”
听到是闻人羽的旧友,夏夷则心里戒备少了大半,说道:“见过这位兄台。”
团子也不客气,笑呵呵地说道:“免礼平身~”
夏夷则噎了一下,阿阮则在一旁偷笑。
“发生什么事了团子?让你等着我们整理……”避尘走出来,看到闻人羽,顿时换上笑容,“哎呀,这不是闻人姑娘?这却巧了!乐公子呢?你们找到谢衣前辈了不曾?小黄跟着你们,如今情形如何?”
闻人羽简单地说了一下他们的事。
“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也不知道乐公子方不方便聚一聚。”避尘笑道,转头对团子冷下脸,拿出一根树枝样的东西,“你房间里乱糟糟的草是怎么回事?”
“不要动我的口粮。”团子急道。
“断魂草。”云无月忽然开口。
“什么?这就是流月城的断魂草?”避尘惊讶道,又仔细端详了半天,“这个东西真这么邪乎?”
“不会吧,这个可好吃了。”团子没想到自己心爱的食物被这样评价,委屈极了,“它的叶子又清又甜,跟糖一样。我自己舍不得吃,才藏在枕头底下的……”
“真的么?真的很好吃么?”阿阮一听到好吃的就两眼放光。
夏夷则扶额,“……所以这个草是在哪里找到的?”
“才不告诉你们!除非你们跟我一起去找,找到就让我吃掉!”团子扭动着身子。
“让他吃掉也无妨,这上面的魔气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我再驱散一下就没问题了。”北洛说道。
自己喜欢的口粮得以保存,团子特别开心,带着众人把剩下的断魂草全都找到了。
北洛第一次见到矩木枝,拿在手上看了许久。他之前就吸收过神农留下的灵力,现在又得到了用神农神血催发的矩木枝,对于怎么治疗乐无异,心里也逐渐有了底。
“避尘说做了好多好吃的,你们等下一起过来吃饭吧。正好我们也想跟乐公子和谢大师叙叙旧。”团子领着众人往回走。
“好多好吃的?”阿阮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要去要去。吃饭是最重要的事了。”
“对对对,吃饭确实很重要。”团子点头赞同。
“既然这样,那等下我们前去船厂把谢前辈和无异叫过来,再一起去码头。”闻人羽提议道。
“晚上有好吃的了。”阿阮欢呼。
与杂耍团的人好好叙旧了一番,又在他们的帮助下,很快造好了出海的船。众人没有在广州多做停留,直接前往昭明碎片的存放地点——从极之渊。
从极之渊是一处天然的水下洞穴,洞口的水被挡住了,无法进入,所以洞里并不潮湿。
“这是避水结界,能使出这种术法的,都是修为高深的水属妖灵。”夏夷则为毕竟曾是鲛人混血,对于水属性的术法一看就知。
众人往里走去,不想竟看到数座被冰封起来的妖灵,而且气息全无,显然是都已经死了。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被冻起来的妖?”乐无异一想到这些妖是被活生生冻住然后绝望死去,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里还有一个活着的。”夏夷则走到一座冰雕前,融化了这座用妖力凝结起来的冰。
“呼哧……呼哧……哎呀妈呀……俺可、可活过来嘞!”
“竟然还会说人话。”乐无异惊讶地说道。
“这是屏翳。”谢衣解释道。
“俺、俺叫南霸水,是被那老太婆冻在这的!俺是无辜的,你们莫欺俺!”自称南霸水的屏翳说话的时候还有几分硬气。
“老太婆?谁啊?”闻人羽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只蜃精,它最喜欢长的好看的雄性,要我们跟它成亲,俺们不愿意,就被它冻在了这里。”南霸水恨恨地说道。
“什么?成亲?这分明是强取豪夺嘛。”乐无异抱不平道。
闻人羽眼见话题要跑偏,连忙说道:“你知不知道这儿是不是有一件会发光的上古宝物?它在哪里?”
“上古宝物?发光的?”南霸天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难、难难不成,你们说的是老太婆的夜明珠!”
“夜明珠?”夏夷则皱眉,“是与不是,一看便知。”
一行人进入洞穴深处,看到了那个传闻中的蜃精。
这蜃精长得奇丑无比,手和脚的部分被数条触须替代,虽有一张人脸,却也是拙劣地模仿,瞧着便觉得哪里都让人不适。
“哎呀~贵客驾临,奴奴有失远迎呢~”蜃精的声音竟是意外的动听。只见它搔首弄姿了一会,觉得众人的眼神不对劲,这才注意到平日里环绕在周身的蜃气竟然不见了。
“蜃气不错,让我补了不少力量。”云无月忽然显出身形,手中还拿着一个发光的珠子,“你的夜明珠,我拿走了。”
“你们——”蜃精怒火冲天,妖力迅速聚集,眼看就要爆发一场战斗,初七却如鬼魅般闪现到蜃精身后,手起刀落,将蜃精脚部的触须统统斩断。
蜃精痛苦地哀嚎起来,甚至开始哭哭啼啼,斥责初七的心狠手辣。
“吵死了。”北洛沉着脸,一股凌冽充满着杀气的威压却是直接蔓延开来,吓得蜃精停止了哭泣,瑟瑟发抖地看着北洛。
“再多说一个字,就吃了你。”北洛作势上前一步,吓得蜃精立刻拖着残缺的身躯跑走了。
“就这样……结束了?”闻人羽以为要打一场硬仗。
“时间紧迫,能快速解决的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北洛的视线在乐无异身上停留了一会,说道,“阿阮,你看看这是不是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好。”阿阮走到云无月面前,还没碰触到那所谓夜明珠,便见到云无月手上的光团化成了一朵花的模样,飘进了阿阮的身体里。
阿阮只觉得无数的画面冲击着自己,像是看到了许多,回忆了许多,可再细看的时候,又什么也没有了。
第十七章
阿阮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招财进宝号上了。
“啊,阮妹妹醒了!”是闻人羽惊喜的声音。
“阿阮?听到我们的声音了么?”夏夷则满含担忧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我……我们回到船上了……?”阿阮还是有些发懵。
“仙女妹妹,你好些了没?刚才你一直在说梦话,什么剑不剑的……”乐无异的话提醒了阿阮。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阿阮想起了什么,对乐无异说道,“小叶子,我们找齐了碎片,应该可以拼出照明了吧?快拿出来。”
乐无异一副为难的样子,“刚才我们试过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方法不对,怎么都拼不出来……”
“让我试试。”阿阮试着碰了一下剑柄,其余的碎片浮在了半空中,发出了炫目的光,待光消失后,一把完整的剑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就是……神剑昭明?”初七出神地看着昭明,他寻找了多年的东西,终于在此刻完整。
“昭明恢复了……那我们……我们是不是可以去流月城了?”乐无异激动得差点都说不出话了。
北洛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番,眉头皱了一下,“你们先冷静一下,这柄剑有点不对。”
“不对?”闻人羽望向北洛,“前辈的意思是……?”
“这个……得问昭明的铸造者才行。”北洛的目光落在了乐无异的身后,“禺期前辈,麻烦您解释一下吧。”
“哼。”禺期的身形慢慢显现,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不错,吾确实是昭明的铸造者。”
果然……乐无异心下了然,之前禺期的种种言行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现在更是确认无误了。
“如今的昭明,只是空有其形,而无其神,威力不及当初百分之一。好在它阻绝法力之功尚存,倘若只用来暂时破除伏羲结界,大约也还可以。”禺期说道。
“没有更稳妥的办法吗?”北洛询问。
“哼,若是有剑心,自然是更好,但是剑心在何处,吾可不知。”禺期冷哼道。
“剑心……”阿阮垂下眼帘,“我知道在哪……”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阮妹妹,你怎么会知道剑心的下落?”闻人羽问出了众人的想法。
“我……我说不出来,但我就是知道……在巫山……水下的宫殿……”阿阮努力回想。
“那便去巫山吧。”谢衣开口道,“我依稀记得,我似乎就是在巫山遇见了阿阮姑娘。那里或许真的有剑心的下落。”
“既然如此,那整修一晚,明日出发。”北洛转头对乐无异说道,“无异,明日找个地方靠岸,将船收好,我们直接飞去巫山。”
“好的。”乐无异点点头。
众人按照阿阮的指引,来到巫山一处崩塌的地方,水下似乎有巨大的建筑物,隔着水面看不清楚。
下到水里后,顺着建筑物的缝隙爬了进去,里面十分干燥,显然是有东西阻隔了水的侵入。
“这是……墓塔?”云无月不愧是见多识广,一眼认出。
“这股盘桓在此地久久不散的灵力……是神农的灵力。”北洛略略感受了一下,“只是……为何这股灵力如此哀伤?”
“这是神农为巫山神女修建的坟墓。”云无月的话如同平地惊雷。
“我的……坟墓?”阿阮满脸震惊,“可我……就在这里啊……”
云无月看了一眼阿阮,犹豫了一下,说道:“听闻巫山神女是神农用途辟邪之骨塑造肉身,再以昭明剑心为灵造出的仙人。只是此等法子终究还是违逆了天道,巫山神女终究还是死去……”
未尽之语,意思却让众人都明白了。
阿阮呆立当场,脑海中翻腾着许多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不是巫山神女……那我……是谁?”
夏夷则不忍,上前拉着阿阮的手,“阿阮,别多想,我们先往里走,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对,云前辈说的也都是上古之时的传闻,兴许事实有出入呢?”乐无异也安慰道。
“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况且我并未出生在那个年代,传闻与事实相差甚远的也比比皆是,我说的只是其中一种可能。”云无月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但莫名的让人安心了一些。
“走吧,传闻也好事实也罢,等到了最深处就能知道了。”北洛说道。
众人来到最深处,看到了一座巨大的石像。
“这是……阮妹妹?!”闻人羽惊愕地说道。
“巫山神女的石像……?”阿阮也是十分惊讶。
“……容貌确与阿阮极为相似。”夏夷则迟疑着说道。
“那里有个机关。”谢衣思索片刻,对阿阮说道,“阿阮姑娘,或许只有你能启动这个机关。”
“好,我去试试。”阿阮依言上前,用灵力开启了机关。
一阵地动山摇,脚下的地板突然消失,失去了支撑的众人瞬间向下坠落。北洛反应最快,直接化为原身将众人一一接住,落到地面。
“北洛前辈,你没事吧?”乐无异急急问道。
“无事。”待众人平稳踩到地面上时,北洛又变回了人形。
“能坐在辟邪的背上,这辈子也不算白活了。”夏夷则有些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红。
“洛洛的原身好威风,好看。”阿阮一脸满足。
“稍等,我记录一下。”闻人羽拿出纸笔快速地画着。
谢衣轻笑一声,“年轻真好啊。”
北洛无奈的扶额,“……弄好了就快点赶路吧。”
初七则是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地淡淡笑意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柔和。
这样的轻松氛围,很久没有看到了。
笑闹了一会,众人继续往深处走去。
最后,众人来到一座大门前。只是,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门那边,而是门旁边的一块巨石上。
“这是……三世镜?”云无月难得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三世镜?”年轻人面面相觑,显然是不知道三世镜的来历。
“听闻三世镜能回溯时光,让人想起过去的事,不想却在此地见到。”谢衣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石头,他没有过去的记忆,摸上去怕是不会有反应吧。
“想起过去的事?”阿阮不由得上前一步。
三世镜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浮现出了金色的文字,但没有人能看得懂上面写了什么。
“这是什么文字啊?怪模怪样的。”乐无异看了半天,确定自己不认得。
“你认得才奇怪。”禺期不知何时出现,盯着上面的文字看了半响,才神色复杂地说道,“原来是这样……”
“什么是这样,说啊。”阿阮急道,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上面记载的东西,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说出来太麻烦了,让你们直接听吧,这样你们也不会觉得吾在骗你们。”禺期不知道做了什么,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生者有时尽,逝者永难追……这茫茫浮世,万物皆有尽期,生老病死、悲欢聚散,纵是仙神,又何曾例外……”
“这个声音……是谁在说话?”乐无异问道。
“这是……神农神上的声音……”阿阮语气里带了一丝怀念。
“唉……月缺尚能盈、冰销尚可凝,而余座下巫山神女……却将长眠于斯,永世不复得见……”
阿阮心里一惊,也不记得这只是神农的留言,下意识地说道:“我不是在这里吗?神上……我明明就在这里啊……”
“当年……天柱倾覆之灾初平,大地生灵凋敝。地皇女娲以土为质,将命魂牵引其中,新的人与兽始才诞生。然大地生灵无穷无数,即便女娲神力广大,亦不免渐生疲惫。余因此而希图另谋创生之法,遂以辟邪之骨制造一具仙人躯体,却始终无法使其具备情志……此时,恰逢神剑昭明崩碎,而机缘巧合之下,余察觉其剑心似有化灵之兆。”
“辟邪之骨?”乐无异不由得看了北洛一眼,北洛朝他摇摇头。
“……可惜剑心业已碎裂,不复当初。余向伏羲索取剑心,以神力将其拼合,并置入仙人体内。仙人自此方有知觉七情,一如常人……因其常往下界游玩,尤喜巫山山水,故获赐名巫山神女。”
“我们在找的剑心……就是阮妹妹?”闻人羽愣住。
“这如何可能?!”夏夷则反驳道。
“也对,如果阮妹妹是剑心的话,那禺期前辈怎么会没有发现呢?”闻人羽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小子们,吾敢断言,阮丫头绝非昭明剑心。至于她究竟是何来历……吾目下也只能猜测罢了。”禺期思忖道。
“我不是剑心的话……那我是谁?剑心又在哪里……”阿阮陷入了自我否定中。
“这个时候就别想着找剑心了,禺期你快说仙女妹妹到底是谁?”乐无异急道。
“小叶子你别急,听神上说完……”阿阮劝说道。
众人又听了下去。
“……神女昳丽聪慧,深得众仙神喜爱……可惜,以剑心代替魂魄,违逆自然天道,并非长久之计……或许因为心绪起伏,神女体内剑心重又四散,余百般补救而不得,终究只得坐视其衰竭而亡……余弹指之间,令其诞生又复夭折,历经世间诸苦……可见仙神若有一念之私,便将贻害无穷……神女既殁,余念及其生前留恋巫山草木,便将能回溯记忆的‘三世镜’封入此石,佐之神力,以神女生前种种忆念为基,于巫山山体内修成神女墓……念之愿其死复生,东流万代无回水……余以一线神念驻留此地,愿同经历桑田沧海,以全心头憾恨……悲夫世间生死,百身莫代,万劫难赎……汝无魂无魄,难及泉乡,未知归于何处?汝若有灵,可愿相告?……尚享,吾女。”
阿阮听完后,面上表情空白,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起来。
“阿阮……”夏夷则快步上前想握住阿阮的手,却又迟疑了一下。
阿阮闭上眼,深吸口气,然后又睁开,脸上的表情坚毅了不少。只见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三世镜。
“仙女妹妹/阮妹妹/阿阮!”
众人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阿阮体内爆发出一阵金色的光芒,很快又消失不见,她带着释然的笑容看向众人,“走吧,我们进去吧,到了最后了,一切的真相就在那里了。”
进去之后,众人看到了无数的露草,已经恢复记忆的阿阮向大伙解释了露草与自己的由来。
看着三个小辈在女里安慰阿阮,谢衣不禁感叹道:“世间万物,无奇不有。足见天地造化的鬼斧神工了。”
“能从人形偃甲到如今的谢衣,谢大师于偃术一道,已经登峰造极了。”北洛说道。
“无异将来会超越我的。”谢衣凝视着乐无异的背影,眼里充满了自豪。
初七没有说话,刚才他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摸了一下三世镜,正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听到北洛提起“谢衣”二字才回过神,听完两人的对话后又陷入了沉思中。
他的未来,也许在成为初七的时候就注定了。
进入到神女的墓室里,巫山神女安静的躺在神农亲手为她打造的卧榻上,眼眸紧闭,像是在沉睡中一般。
“那个在梦中唤我回来的人……是你吗?”阿阮走到卧榻前,行了一礼,“能在此与你相见,真的很奇妙呢……”
“阿阮,别难过了。”夏夷则上前握住阿阮的手。
“嗯,我们赶紧拿了剑心,然后离开吧。”阿阮说道。
“可是剑心我们要怎么带走啊?”乐无异疑惑道,“这东西一碰就碎了吧?”
“蠢货,将昭明拿出来。”禺期恨铁不成钢。
乐无异不敢顶嘴,乖乖照做。
禺期用法术将剑心摄入昭明里,“有了剑心,你也可以使用昭明了。”
乐无异望向北洛,见北洛点点头,才拿着昭明挥了几下,只觉如臂指使,灵活非常。
“昭明用着好顺手啊。”乐无异赞叹道,“禺期果然厉害。”
“哼。”禺期虽然只发了一个音,却能感觉他的情绪。
“昭明和剑心都拿到了,我们这就出发去流月城吧,他们已经等不起了。”北洛打开空间通道,“直接从这边走。”
第十八章
离开神女墓后,乐无异召唤出馋鸡,招呼众人坐上来准备直飞流月城。可要发号施令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流月城的位置,顿时傻眼了。
“流月城……怎么走啊……”乐无异求救地望向谢衣。
谢衣笑着抚摸了乐无异的头,说道:“为师并无如何前往流月城的记忆。”
初七在一旁说道,“先去无厌伽蓝,从那里可以飞往流月城。”
“无厌伽蓝又在什么地方……”乐无异还是一头雾水。
“我告诉你怎么走。”初七语气柔和的说道。
“好。”乐无异用力点头。
谢衣见状,眼里闪过一抹光,很快又消失。
有了初七的指路,一行人很快来到了无厌伽蓝。不想在这里碰到了一位故人。
“是你?!”乐无异下意识地冲到谢衣面前,摆出战斗姿势。
“诸位好久不见。”手持箜篌的华月对众人微微欠身,当她的视线落在谢衣与初七身上时,神色一怔,“两个……阿衣?”
北洛敏锐地察觉到了华月的情绪波动,还不等初七说话,他抢先开了口,“看来你还不知道,谢衣当年被沈夜截杀的事。”
“什么?!”一向从容不迫的华月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情,“阿衣……被截杀?!”
初七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北洛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华月安静地听着,眼里闪动着愤怒,痛苦,悲伤等各种情绪,最后归于平静。
“你跟我说这些,是觉得我会因为谢衣的事背叛阿夜吗?”华月望向北洛。
“你当然不会背叛沈夜,我说这些,只是告诉你,倘若你还有点愧疚之心,就应该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北洛冷道。
华月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您的意思,我明白。这次来见你们,也是为我们的合作献上一点诚意。”
“诚意?”确定谢衣没有危险后,乐无异才解除警戒,但还是守在谢衣身边。谢衣拉着乐无异的手,始终没有放开。初七看着两人牵手的亲密姿态,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没有显出任何情绪。
“出来吧。”华月朗声说道。
不一会,众人听到有个人踏雪而来,出现在面前。
闻人羽在看到来人后,不禁睁大了双眼,随后泪水不可抑制的夺眶而出,身子微微颤抖,良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师……父……”
“小羽,你成长了。”程廷钧欣慰地说道。
“师父!”闻人羽再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冲进了程廷均的怀里,克制不住地抽泣着,“我为了找你,走了很多地方……很多……”
“我知道我知道。”程廷钧轻轻拍着闻人羽的背,“如今我们师徒重逢,应该高兴才是。”
“他身上的蛊虫已尽数除去,先前所受的伤也都痊愈。不知各位可还满意?”华月对众人说道,眼睛却看着北洛,毕竟他才是关键。
北洛反而看向乐无异,“无异,你觉得呢?”
乐无异摇摇头,“这是闻人的事情,我不能替她做主。”
闻人羽在程廷钧的安慰下已经冷静了不少,她直视着华月,不卑不亢道:“我的师父身体确实没有大碍,但这并不能抵消我师父差点死在你们手上的事实。你们想要合作,自然要将我师父完好的送回来,这是你们该做的。”
华月收回目光,姿态也不如之前咄咄逼人,她叹息一声,“你说得对,只是……算了。”她自嘲一笑,“诸位来到这里是想要前往流月城吧?请随我来。”
华月的态度令众人迟疑了一下。
初七第一个走了出来,“走吧,该迎来结局了。”
流月城是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城市,围绕着矩木建造,城的中央是巨大的神农石像。古朴的建筑风格显示出它悠久的历史,然而入目的疮痍却令人心惊。
“这……这就是流月城……?”闻人羽从未想过会看到这样一番景象,与她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烈山部族无法适应下界的浊气,城中多人因此罹患恶疾,加上在高空之中,常年寒冷,若无强大灵力,想要活下来并非易事。”华月一边带着众人朝矩木所在的中心走去,一边解释道。
“这里的植物虽然看起来很好,可是它们都已经死掉了。”阿阮面带不忍,“这座城市,也没有多少活人的气息了……”
“即便是上古神裔,也逃不过消亡的命运……”夏夷则似有感触。
华月没有说话,径直向上走着。
最后,一行人来到了此行的最终目的,沈夜所在之地,也是心魔附身的地方。
“你们来了。”沈夜背对着众人。
“神农神血,就在矩木里吧?”北洛走到矩木前,也不跟沈夜废话,五指一张直接插进矩木里。
沈夜没想到北洛竟如此简单粗暴,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北洛将矩木里的神农神血取了出来。
“把神血还给我!”一个黑影从矩木里现身,朝着北洛冲过去。
北洛没有移动半分,只是瞥了一眼,那强大的威压就让黑影硬生生地停止了所有动作。
“你的魔核呢?心魔?”北洛只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心魔没想到自己竟被一眼看穿,但它却看不出对方的来历,“你是什么人?”
“我最后问你一次。”北洛上前一步,“你的魔核在哪?”
心魔想着只要找不到魔核,他就杀不死自己,当下心一横,想要直接冲进北洛体内,不料还没到北洛面前,便被金色的法阵禁锢了起来,自身的魔气还在不断被削弱。
心魔终于明白自己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了,“王辟邪?!怎么会有王辟邪在人界?!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死守在辟邪王城吗?!你难道不知道始祖魔大人此刻正在攻打辟邪王城吗?!”
心魔透露出的巨大信息让众人骇然,乐无异更是急得团团转。
“北洛前辈,辟邪王城是你的家吗?你要不要赶回去看看?”
“是啊,洛洛。那个始祖魔听起来很难缠,你还是回家看看吧。”阿阮也很担忧。
“北洛前辈,心魔如今只有一个,想来只有我等也能应付。”夏夷则迅速调整好了战略。
“是啊,北洛前辈,这里交给我们就好,您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闻人羽说道。
“北洛阁下,这心魔集我众人之力应不足为惧,如今您的家乡受到袭击,还是先回去看看。”谢衣沉声道。
“放心,无事。”短短四个字,让原本躁动的众人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一直沉默的沈夜这才有机会出声,“你不是应该被冥蝶之印封印了吗?怎么会……”
“冥蝶之印?”北洛眉头一皱,“我记得,我曾让初七传讯,在我们到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沈夜身子一僵,视线落在不远处一个类似封印的东西上。
“心魔没有实体,只有找到它的魔核才有可能除掉。你们的行为反而打草惊蛇,让他预先藏起了魔核。”北洛顺着沈夜的目光看过去,“竟然还动用了以魂魄为引子的术法……”
沈夜握紧了拳头。
“你不信任我,我能理解。只是你对魔族不够了解,才会功亏一篑。”北洛忽然看向别处,“云无月。”
不知何时离开的云无月出现在众人面前,她还带着一个穿着流月城服饰的小女孩。
沈夜脸色终于有了改变,“小曦?!”
华月一个箭步冲上前,不想却被北洛拦下。
“王辟邪阁下,你这是何意?”华月的手搭在箜篌的弦上,攻击蓄势待发。
见到华月想动手,闻人羽也不甘示弱,大喝一声“布阵”,四名年轻人呈半圆的阵势围住华月,将北洛挡在了后面。
“你们都停下。”北洛示意乐无异等人退后,“都冷静一点,心魔的魔核在她身上。”
“你说什么?”沈夜用灵力探查沈曦的身体,发现确实有异样。
“哥哥……”沈曦泫然欲泣地看着沈夜。
“沈夜,你若信我,就让我把这魔核从她身上取出来。”北洛说道。
沈夜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他闭上双眼,“无论如何,心魔一定要除掉。王辟邪阁下,麻烦您了。”
耳边响起了沈曦凄厉的叫声,沈夜睁开双眼,他要将这一幕刻在脑海中。因为自身的疏忽令心魔有机可乘,这是他不能逃避的一幕。
带着浓郁魔气的魔核被北洛的妖力逼出了沈曦体外,下一瞬便被北洛碾碎。
沈曦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
“小曦!”沈夜连忙上前查看,发现沈曦并无大碍,只是消耗过度昏睡了过去。他心里一松,身子晃了一下,差点脱力。
将魔核碾碎后,原本还在囚禁着心魔的金色法阵向内收缩,只听一声惨叫,给流月城带来数百年痛苦的心魔就这样消失了。
“结……结束了?”闻人羽已经做好牺牲自己的准备,没想到还没动手,心魔就被除掉了。
初七走到乐无异面前,说道:“无异,将这矩木砍掉吧,如今流月城已是一座死城,留着无用了。”
“好。”乐无异点头,拿出昭明,将支撑了流月城数千年的矩木斩断,这一剑,终结了烈山部族的过去,却不知是否能迎来新的开始。
失去了矩木的支撑,流月城的地面开始摇晃,显然是要开始坍塌。
“我们得走了,这里很快要塌了。”北洛说道。
乐无异看着沈夜等人,“你们要留下?”
大约是大仇得报,沈夜的眼神里不再有戾气,说话也不像之前阴阳怪气,他平静地说道:“本座既为流月城大祭司,自当与此城共存亡。”
“可是……她怎么办?!”乐无异指着沈曦。
沈夜低头看向怀里的沈曦,淡淡说道:“她与本座一起。小曦身份和体质特殊,她只能留在本座身边,”
乐无异咬紧牙关,怒道:“我们家还养得起一个闲人,把她交给我!”
沈夜愣了一下,他没有说话,没有其他动作,华月却把沈曦从沈夜怀中抱了出来。
“就让小曦,代替我们看遍世间美景,走遍山川河流吧。”华月低声对沈夜说道,然后将沈曦交给乐无异,“一切都麻烦你了。”
乐无异抱住昏迷的沈曦,点点头,也不多做纠缠,他唤出馋鸡,却发现初七没有上来。
“谢伯伯,快上来啊!”乐无异对初七伸出手,焦急地说道。
初七摇头,“流月城是我的故乡,无异,就让我留下吧。”说完,他对乐无异露出一个笑容,竟与当年的谢衣如出一辙。
乐无异眼眶一酸,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他赶紧低下头。
“乐无异,他的偃术,你要好好传承下去,”沈夜将一卷帛书交给乐无异。
“……好。”乐无异摸了摸身下的馋鸡,示意它起飞。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馋鸡双翅一振,飞了起来。
目送乐无异离开后,沈夜对初七说道:“我以为,你会跟他们一起走。”
初七对沈夜躬身行礼,“主人在哪里,属下就在哪里。”
“呵。”沈夜轻笑一声,听不出其中的情感。他转过身,没有再看初七。
华月凝视着初七,说道:“阿衣,对不起,谢谢你。”
初七笑了笑,“别说这些,都过去了。”
“是啊……”华月看着满目疮痍的流月城,“都过去了。”
如此罪孽深重的他们,会不会还有转世的机会?若是能转世,希望……
下一世,能做个好梦。
第十九章
流月城一役后不久,龙兵屿烈山部人主动接洽百草谷等中原修仙门派。
据烈山部人言说,紫微祭司沈夜、廉贞祭司华月并数位高阶祭司,多年来矫沧溟城主之命行事,恶行累累,更连累全族感染魔气。
所幸,沈夜一党逆贼均已于流月城一役中丧生,烈山部人始能迷途知返,前来求取谅解。
乐无异没想到沈夜已经把后面的事情安排好了,他跟夏夷则一起游说,让各大修仙门派接纳烈山部族,北洛也亲自出面,以辟邪的身份在修仙门派的掌门面前许下承诺,会消除烈山部族的魔气,这才让烈山部族安稳地在龙兵屿生活下来。
烈山部族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医治乐无异的事就提上了日程。乐无异把沈曦交给了乐绍成夫妇,等自己的身体治愈后,再试着医治沈曦。
为了确保安全,他们进入了桃源仙居图里的温泉,以防灵力不足。
谢衣守在温泉外,面上看着波澜不惊,心里却十分惴惴不安。
尽管北洛保证过万无一失,谢衣也知道自己该相信北洛,但总归还是担心的。那是他唯一的弟子,是他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眷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谢衣已经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他恍惚间陷入了之前浑浑噩噩的状态里,什么都不明白,只依照着命令行事。
“谢先生,可以过来了。”
北洛的声音如同惊雷,唤醒了谢衣。
谢衣迟疑着走到温泉边上,看到泡在温泉里的乐无异在向他微笑。
“师父,我好了。”
谢衣再也克制不住,冲进温泉里用力抱住了乐无异。
北洛后退几步,来到云无月边上,小声道:“窗户纸是不是要捅破了?”
堂堂辟邪王一副看戏的模样,让云无月忍俊不禁。
“我想,应该快了。”
乐无异被谢衣紧紧抱着,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等谢衣的情绪平复下来,才松开乐无异。
“无异,以后,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了。”谢衣含笑道。
“我现在觉得身体轻松了好多,以后可以跟师父四处游历了。”乐无异的话让谢衣心头一暖。被自己的爱徒无时无刻的惦记着,说明自己在乐无异心中占了很重要的位置。这个认知让谢衣内心很是愉悦。
“不着急,等剩下的事情都结束,为师就带着你进行偃师的修行之旅。”谢衣轻轻拨开乐无异额前被打湿的发丝。
“好!”乐无异抑制不住的开心,忍不住又抱住了谢衣,想着反正师父的衣服湿了,抱一下也不打紧。
“咳咳。”
咳嗽声打断了师徒间的温情脉脉,乐无异略带尴尬的放开谢衣,原本就被温泉蒸红的脸更是红得要滴血了。
“谢先生,无异,你们先上来换身衣服吧。尤其是谢先生,泡水久了可不好。”北洛严肃地说道,仿佛刚才咳嗽的人不是他。
“对对对,师父,我们快起来。”乐无异胡乱地点头,唰地一下从水里起来,随便抓了件衣服披在身上。
谢衣倒是不紧不慢,走回了岸边,他拉住乐无异的手,运转灵力,不一会,两人身上的衣服都干了。
“师父,这招好厉害啊。”乐无异惊叹道。
“雕虫小技,有时间为师教你。”
“好!”乐无异用力点头,“师父会的,弟子也要会。”
“不错,很好。”谢衣笑眯眯地揉揉爱徒的头。
乐无异回到屋子换上干净的衣裳,准备跟谢衣一起离开桃源仙居图,却发现北洛和云无月并没有离开的意向。
“北洛前辈,云无月前辈,不一起走吗?”乐无异疑惑。
北洛摇头,“你们先出去,我有点事。”
乐无异有些犹豫,但出于对北洛的信任,还是答应了。
等谢乐二人离开后,北洛对云无月说道:“我们去温泉吧。”
云无月点头,两人一起回到温泉。
北洛走到温泉的中心,这里灵力最为纯净,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云无月展开屏障,如果有人闯进来能第一时间知晓。
妖力在北洛体内运转,全身的灵力集中在了一点,刻印在神魂中的东西慢慢地浮现出来,一点点地被逼出体外。
北洛双目紧闭,身子因为剧烈的疼痛微微颤抖,不过妖力的运转不受影响,顺利的将那样曾经属于他的东西完整地从身体里剥离了出来。
巫之血。
云无月凝视着漂浮在空中的巫之血,一向情感淡薄的她眼里此刻也有着复杂的神色。
遗憾?伤感?别离?
恐怕云无月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情感吧。
北洛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上的妖力忽然暴涨,像是彻底冲破了所有的禁锢,灵力形成了漩涡疯狂涌入北洛的身体,许久才平息下来。
“你的妖力看来已经完全觉醒了。”云无月说道。
“确实,运转妖力的时候已经没有之前的粘滞感。”北洛舒展了一下身体,“这样正好,治疗沈曦就更有把握了。”
“你打算如何利用巫之血?”
“烈山部族是神族后裔,这也是他们不能适应下界浊气的根本原因。只要用巫之血将他们的血脉侵染,神族后裔的血与巫之血的力量相抵消,自然就能适应有浊气的地方了。”北洛答道。
“如若他们看重血脉,怕是不愿同意。”云无月对人族的一些事情还是很清楚的。
“那可由不得他们,他们聚在一起,魔气会逐渐向外扩散,还会影响到周遭的环境,无论如何都要驱散他们身上的魔气。”北洛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果他们不愿意,自然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愿意。”
“嗯。”云无月轻轻应了一声,显然是同意了北洛的说法。
两人从桃源仙居图出来后,便联系了夏夷则,让他以皇子的身份把烈山部族聚集在一起,驱除魔气。
夏夷则不敢耽误,很快通知了烈山部族。各大修仙门派得知后,也都派了人过来打探情况,但都被北洛一一打发了回去。
烈山部族聚集在一起,他们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失措,包括孩子也都安安静静的。北洛看到这番景象,知道自己不用解释太多,说明了一下消除魔气会带来的后果,以及他们血脉会被侵染的事情,烈山部族也很平静地接受了。
北洛将手上的巫之血按照人数分成了数百份,每一份都有辟邪的力量包裹着,它们进入到烈山部族的体内后,与里面的魔气发生了强烈的反应,烈山部族能清楚的感受到他们的血脉之力在燃烧,等这份力量消耗殆尽,他们就彻底地成为了普通人,虽然不再有强大的灵力,却能在下界好好的生活下去了。
烈山部族的事情解决后,北洛回到了长安,开始为沈曦治疗。
乐无异不想让北洛这么急匆匆的,毕竟刚消耗了力量为烈山部族驱除魔气,现在又马不停蹄的为沈曦医治,中途都没有休息。只是想到北洛这么急可能是为了赶回天鹿城,也不好开口阻止,沉默地看着北洛动作。
有了之前的经验,北洛这次更加得心应手,沈曦没受什么痛苦。折磨了沈曦百年之久的神血终于在她体内消失,可以像个正常的女孩子一样生活了。
“沈曦原本没剩什么记忆,我模糊了一下之后,只让她记得还有个疼爱她的哥哥为她死去,这样等她成年后,再恢复记忆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云无月说道。
“还是云前辈考虑周到。”乐无异原本还担心沈曦的记忆要如何处理,听到云无月这样说,彻底放下心来。
“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我跟云无月要回魔界一趟。”北洛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乐无异,“人间与魔界的时间流速不同,这一走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这个你收好,万一有一天你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就打开盒子。”
乐无异点点头,接下盒子,“北洛前辈,云无月前辈,希望你们一切顺利。”
“放心吧。”北洛打开传送门,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第二十章
北洛与云无月回到魔界,并没有直接去往天鹿城,而是来到了那处令他们穿越时间的地方——被混沌之气笼罩的一个密闭空间。
这是北洛无意中发现的一个地方,他感应到这里有着跟古厝回廊相似的气息,才过来探查一番,不想只是稍微靠近了中心的地带,夫妻两人就被迫穿越了时空,来到了千年前的人间。
这一次北洛与云无月只是停留在空间的边缘处停留,远远地看着。
“神剑昭明应该能斩断这些混沌之气,从而让我们回到原来的时空。但这样无异与谢先生怕是不能回到人界了,还是要找一只辟邪送他们回去才行。”北洛沉吟道。
“那便去天鹿城看看吧。”
“好。”北洛打开去往天鹿城的空间通道,两人瞬间消失。
两人的身影再度出现时,已经在天鹿城入口处了。
大约是经历过大战的缘故,天鹿城此时破败不堪,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城里空荡荡的,入口处也只有两个守卫,防守很是薄弱。
守卫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立刻闪身到北洛和云无月面前。他们在云无月身上感知到了魇的气息,却又察觉到北洛是同族,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出手。
“我是北洛,这是我的妻子云无月。请问王上在吗?我找他有急事。”北洛先开了口。
一听是要找现任辟邪王的,守卫有些戒备,“王上现在不便见客。”
北洛也没觉得被冒犯,天鹿城刚刚结束大战,想来现任的辟邪王很有可能在养伤,于是北洛又道:“我这里有些伤药,麻烦你们转交给王上。”
“伤药?”守卫面面相觑。
“这些药对辟邪的效果也很好,我想你们应该非常需要。”北洛拿出十来瓶药递给守卫。
守卫捧着这些伤药,迟疑着,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拿下去分给其他辟邪吧。”一名银发女子缓缓走来,她穿着辟邪王族的服饰,翠绿色的眼睛里是凛然坚毅的目光,步伐坚定有力,气质沉稳高雅,不用说明就可以猜出她的身份了。
“是,王上。”守卫对女子恭敬地行礼后才离开。
“我是辟邪族的王,琢玉。”琢玉说道,“我是感觉到了血脉的呼唤才出现的,你与我的血脉关系很近,但我确定没有见过你。你是哪里来的辟邪?”
北洛与云无月对视一眼,开口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了。”
“没想到魔界竟还存在这样的空间,真是神奇。”琢玉听完北洛的讲述之后,不免有几分好奇。
“王上,那处空间过于凶险,如果不是我们需要回到原本的时空,是绝不会踏入一步的。”北洛一眼就看穿琢玉的想法。
“这样啊,看来只能去一次了。”琢玉颇为失望,随后她又问道,“你说的那对师徒,不介意我以后接触他们吧?”
北洛一怔,“为何这样问?”
“万一因为某些缘故导致历史的走向出了问题,从而改变了你们的命运要怎么办?结果是好的那还没什么,可万一……”琢玉没说下去。
“应是不会如此,岑缨说过,历史的长河不会因为一块石头改变流向的。”云无月说道。
“那就行。”琢玉点点头,“虽然有些事情你不能告诉我,不过多少我也猜到了一些。放心吧,你们回去之后,我照顾好他们的。”
“倒也不必如此,他们背后牵涉的人员复杂,辟邪族也有自己的事,有些时候,泾渭分明反而是好事。”北洛正色道。
琢玉没料到北洛会这样说,不由笑了笑,“没想到我会有这么优秀的后代,我真厉害。”
北洛哑然失笑,“您这个夸奖真是别具一格。”
“好说好说,那你们什么时候去那里?”
“我们先回人界一趟,您这边也需要善后吧?等我们把人界那边的事彻底解决后就过来。他们两人都是偃师,有些事情也可以帮上忙的。”
琢玉见到北洛提起人界的朋友很是熟稔的模样,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不着急,你们先把手头上的事做完再说。”
北洛与云无月离开后,乐无异跟谢衣也没有闲着。两人在京城坐镇了一段时间,确定烈山部族的事情不会再起大的风波后,又将沈曦的事掩饰了起来,就开始了乐无异的偃师修行之旅了。
师徒俩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捐毒。
沙漠常年缺水,乐无异一直想解决这个事情。师徒俩仔细研究了当地的环境,试了好种材料,确定好了取水偃甲的最终方案。
制造取水偃甲不是容易的事,同时还需要当地人的配合,安尼瓦尔自然是最佳人选。
一直都想与弟弟拉进关系的安尼瓦尔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在安尼瓦尔的努力下,兄弟俩的感情增进了不少,相处起来的画面也很温馨。
事情看起来似乎都很顺利,只不过……
“无异大人,这是我按照长安的口味做的,你一定要尝一尝。”明媚的捐毒少女眼眸是无法掩饰的崇拜与爱慕,欲诉还休的凝视着眼前的人。
乐无异挠挠头,“谢谢你啊,不过我暂时还不饿,等我弄完这个再说吧。”
女孩有点失望,但也没有强留下来,把食盒放下就离开了。
谢衣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直到女孩离开后,才说道:“无异可是不喜欢那位姑娘?”
“师父就别取笑我了……”乐无异红着脸说道,“我根本没这想法。”
“无异这么容易害羞,倒是叫人忍不住想再捉弄一番。”谢衣伸手轻轻捏住乐无异的下巴,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了一起,“无异……”
乐无异脑子已经烧成了浆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噔噔噔”后退了好几步,视线都不敢往谢衣这边瞟,脸红得快要滴血了,他低头喃喃说道:“师父,我去看看他们的情况。”说完就跑开了。
谢衣看着乐无异的背影笑着摇头,他这个小徒弟,到底什么时候才肯面对呢?
乐无异跑出了屋子,深吸了好几口气都没法平复狂乱的心跳。近来谢衣的举动越来越明目张胆,乐无异就算再迟钝也知道谢衣的意思。但是他还没有做好准备,他自己也不知道对谢衣的感情是什么性质,就只能靠着装傻逃避。只不过这个方法也不能长久,总是要面对的。
想到这里,乐无异叹了口气,再等等吧,以后的事,交给以后的自己。
突然,一只偃甲鸟扑棱着翅膀落在了乐无异的肩膀上。
“嗯?夷则找我?”乐无异输入灵力,夏夷则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乐兄,阿阮出事了,速归。”
夏夷则只说了这样一句话,却让乐无异跳了起来。他拔腿往回跑,冲回了屋里,“师父,不好了,刚才夷则传信给我,说仙女妹妹出事了,我们赶紧回长安吧。”
“好。”谢衣刚想迈步,又停下来,“北洛前辈留下的盒子你带在身上吗?”
“带着的带着的,走吧。”乐无异拉着谢衣的手走出屋子,匆忙跟狼王交代了一下,唤出馋鸡,直接飞向了长安。
第二十一章
夏夷则因为流月城一役后受到了圣人的重视,被赐下了一座宅邸,以显示圣人的恩宠。夏夷则便带着阿阮居住在了这里,也方便与乐无异来往。
如今夏夷则就在这府邸的房间里安静地坐着,阿阮则紧闭双目躺在床上,失去了所有意识。
“夷则!”乐无异不等管家带领就直接冲了进来,“发生什么事了?!”
“乐兄。”夏夷则站起来,面色平静,“过来见阿阮最后一面吧。”
“什么?”乐无异如遭雷劈,他下意识地看向床的方向,“怎么会呢?仙女妹妹怎么突然就……”
“灵气的逸散……”夏夷则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灵气……”乐无异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偃甲盒里拿出一个盒子,“夷则,这个!你看看能不能用。”
夏夷则疑惑地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就还了回去,“这是北洛前辈留给你的,我不能要。”
“你不要,那仙女妹妹怎么办?我现在身体没有问题,北洛前辈留下辟邪之骨也是为了以防万一,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吗?这个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乐无异急道,“夷则!”
夏夷则脸上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痛苦,迟疑,最后是释然。
“乐兄……谢谢。”
乐无异笑着把盒子塞到夏夷则手里,“快点拿去救仙女妹妹吧,夏公子。”
夏夷则也笑了,“好。”
北洛留下的辟邪之骨有了归宿,夏夷则打算带着阿阮前往太华山,让清和真人出手帮忙。乐无异也不多留,跟谢衣离开了夏夷则的府邸。
既然回了长安,乐无异也打算回乐府看看。
师徒俩出现在乐府时,乐绍成傅清姣正好都在。他们看到两年未见的儿子也很开心,问了不少关于捐毒的事。又把正在学习的沈曦叫来,见见乐无异。
沈曦在乐氏夫妇的照料下过得很好,这两年的时间身形都长大了不少。此时她穿着长安时下最流行的服饰,像个被娇养着的千金小姐,显得贵气又可爱。
“无异哥哥。”沈曦是认得乐无异的,她开心的扑进乐无异怀里撒娇,一点也没有被过去影响。
“乖。”乐无异拿出几个做工精巧的偃甲兔子,“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谢谢无异哥哥。”沈曦高兴地在乐无异怀里蹭了蹭。
谢衣见到这一幕,眼里闪过一抹欣慰。如今沈曦过得很好,他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老爷,夫人,北洛少侠回来了。”管家急急忙忙地通报。
“快请。”乐绍成说道。
“是。”管家匆忙离开。
“北洛前辈回来了,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乐无异乐道。
“什么正是时候?”北洛和云无月已经进来了。
“北洛前辈,云无月前辈。”乐无异灿烂一笑,“欢迎回来。”
谢衣和乐氏夫妇依次与北洛和云无月打了招呼。
“北洛前辈,天鹿城如何了?”谢衣问道。
“一切安好,放心。”北洛对谢衣和乐无异点点头,又转头看向乐绍成夫妻俩,“乐将军,乐夫人,我需要带无异去一趟魔界。你们放心,无异会平安回来的。”
“北洛少侠客气了。”傅清姣笑笑,对乐无异说道,“异儿,到了魔界要听话,不要惹事。”
“好的,娘亲。”乐无异强压下心里的激动,传说中的魔界啊,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去见识一番,真是太棒啦。
谢衣看了眼已经什么都忘记了的傻徒儿,暗暗叹息一声,开口道:“谢某可否一起?”
北洛闻言一笑,“谢先生自然是要一起的。”
云无月也忍不住嘴角扬了扬。
见到两人的反应,谢衣莫名的有些心虚。
“北洛前辈,我们什么时候动身?”乐无异有些迫不及待了。
“现在就出发。”北洛打开空间通道,“我们先去天鹿城。”
站在天鹿城的中央,乐无异此刻的心情没有之前的兴奋,而是难过。虽然天鹿城已经经过了一番修整,但还是能看到战争的痕迹。再联想到禺期早前说的,辟邪一族是为了镇守这里的空间通道才留下来,这样的牺牲,过于惨烈了。
此时此刻,乐无异深刻的感受到了如果魔族来到了人界后,人类会遭受什么样的苦难。在他心目中几乎无所不能的辟邪如今也只是惨胜,那人族要对上魔族……
乐无异闭上眼,他根本不敢想。
“无异,怎么了?”谢衣察觉到了乐无异的不对劲,关切的问道。
“师父,我没事……”乐无异垂下眼眸,思索了一会,又抬头对谢衣说道,“师父,回去以后,我们多建造一些防御性的偃甲。比如那种只要感应到了魔气,就会自动激发防御功能。”
谢衣瞬间理解了乐无异的想法,笑了一下,眼里满是欣赏与爱意。
“无异要做什么,就去做,一切都有为师。”
只要你回头,就能看到我在这里。
无异,我一直都在。
乐无异看着谢衣,这一次,他直面了谢衣的感情,没有退缩,没有逃避,而是真切地感受到了谢衣对他的爱与珍视。
他慢慢上前,抱住了谢衣,轻声说道:“师父,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你……可以一直陪着我吗?”
谢衣回抱住乐无异,“无异,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嗯。”
师徒俩静静地相拥了一会就分开了,不一会就看到北洛和云无月走过来,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这是一位气场强大的女性,虽然是战士的装束,但华丽的容貌让人移不开眼,眼神坚定,分明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
“谢先生,无异,这位是辟邪族现任的王,琢玉。”北洛向两人介绍道,“王上,这位是谢衣谢大师,这是他的徒弟乐无异。”
“二位好。”琢玉温和的对师徒一笑,“不远千里来到天鹿城,辛苦了。”
“辟邪王客气了。”谢衣对琢玉行了一礼,一旁的乐无异也跟着行礼,“北洛前辈对谢某有大恩,与小徒亦是至交,若是能帮上一二,谢某定赴汤蹈火。”
“谢大师不必如此,我们也是病急乱投医,不知谢大师对阵法可有研究?”琢玉问道。
“阵法?谢某看过几本书,不知能不能帮得上忙。”
“谢大师可以先看看。”琢玉上前几步,“请往这边走。”
师徒俩跟着琢玉一行人来到天鹿城的中心高处,地面上篆刻着繁复的金色纹路,隐隐透着强大的力量。
“这是天鹿城的乾坤阵枢,在上次的战斗中有些损毁了,不知谢大师能否修复?”琢玉询问道。
谢衣沿着阵枢边缘走了一圈,惊叹道:“莫非这是来自轩辕黄帝的传承?”
“谢大师好眼力。”琢玉见谢衣认出了阵法,心下一喜。
“谢某学艺不精,只能勉强修复,但若是想要改进,那就超出谢某的能力范围了。”谢衣斟酌道。
琢玉喜笑颜开,“能修复就很好了,别的我们不强求,谢大师需要什么材料尽管说,我们会在最快时间内凑齐的。”
“谢某定竭尽全力修复此阵。”
修复阵法的时间并不长,琢玉很快把需要的材料找齐,没花多少时日,阵法就修复完毕了。
天鹿城的事情告一段落,他们就要前往那个神秘空间了。
乐无异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离别的伤感,不舍得,却还是要舍得。
出发的前一天,乐无异在桃源仙居图做了很多拿手菜,做为临别前的践行。四人如往常一样聊天吃饭,然后互道晚安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下半夜时,乐无异偷偷跑到谢衣的屋子里,谢衣抱着他,师徒两人相拥而眠,一夜无话。
第二天,琢玉已经在天鹿城的入口传送阵等着他们了,北洛打开空间通道,来到了那个神秘空间。
“这里的力量很奇特……竟然蕴含了时空之力,难怪你们会来到这里。”琢玉一来到这里就感受到了此地的特殊之处。
“这里应该是时空乱流,还请不要随意碰触,以免发生意外。”云无月开口答道。
“北洛前辈,我要怎么做?”乐无异询问道,北洛说过让他用昭明送两人回去,但具体怎么做,还是要问清楚。
“昭明能阻断法力的流动,这些时空乱流也不在话下。无异你使用昭明后,此处的时空乱流应该会暂停活动,这个时候只要找到属于我们那个时空的乱流,再利用空间传送就可以回去了。”北洛这番推论逻辑缜密,想来是经过了多番推敲得出的。
“好的,那我开始了。”乐无异是无条件信任北洛的,既然北洛这样说了,那就是没有问题的,他拿出昭明,注入自己的灵力,昭明逐渐发出夺目的光芒,随后乐无异面色一凝,挥剑斩下。
视野中四处流窜的灰色气流像是被固定住了一般,停滞在了半空中,北洛的眼眸瞬间变成了金色,他快速地扫视了周围,很快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王上,我的朋友就拜托给您了。”北洛拉住云无月的手,“谢大师,无异,未来见。”
说完,两人化作金色流光飞入到一道灰色气流中,消失不见。
终章
北洛和云无月又一次经历了时空的乱流后,回到了这个神秘的灰色空间。
由于此处时间混乱,两人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安全回到了自己的时空里。
“先去天鹿城看看?”云无月提议道。
“嗯。”北洛没有异议,打开空间通道,回到了天鹿城。
两人刚出空间通道,就看到了霓商。
“你们两人总算回来了,突然消失,也联系不上,我很是担心。”霓商见到两人平安归来,松了口气。
北洛和云无月互看一眼,看来他们是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时空了。
“此前我们去的地方有些奇怪,联系不上外界。”北洛选择了隐瞒,毕竟那个神秘空间太过诡异,若不是遇上了乐无异,他们也怕是有去无回。
“回来就好。”霓商也没问两人去的是什么地方,只是单纯地表示了担忧。
“这段时间没什么事吧?”北洛询问了一下天鹿城的近况。
“无事,一切都好。”霓商闻言一笑,北洛对天鹿城越来越有归属感,这是好事。
“那我跟云无月去一趟人界,有点急事。”北洛道。
“好,你们二人路上小心。”霓商柔声道。
霓商此刻的表情和语气,令北洛想起了琢玉,他跟云无月离开的时候,琢玉也是这样的表情。不过北洛只是恍惚了一下,很快回神。
“好。”北洛答道。
北洛和云无月回到了静水湖,这里跟他们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改变。近千年的时间也没有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迹。
北洛见到这幅景象,不禁产生了一种自己并没有离开很久的错觉。推开门,正厅里并没有人,里面的摆设还是有改变的,屋子里很整洁,显然一直有人打扫。
“看来谢大师还在。”北洛对云无月说道,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乐无异。
一个偃甲小人蹦蹦跳跳地来到两人面前,示意跟上来。
两人跟着偃甲小人来到后面的屋舍里,看到了容貌没有丝毫改变的谢衣。
“二位,好久不见。”谢衣对两人微微一笑,“没想到北洛前辈的未来见,竟是有千年。”
北洛和云无月都觉得怪怪地,毕竟他们之前才刚刚跟谢衣告别,但对于谢衣来说,却已经过了千年之久。
“谢大师,好久不见。”北洛行了一礼。
“能等到二位,谢某也算是完成了无异的心愿,毕竟他临走前,一直都想见二位最后一面。”谢衣脸上闪过一抹缅怀之色,“数十年前的魔族入侵,我们都猜想天鹿城应该是出了事,只是当时无异的身体已经每况愈下,谢某也因照料无异无暇分身,此事也因此成为无异心里最遗憾的事。”
“驱除魔族本来也不是一人之力能完成的事,方才我们过来的时候听说二位的偃甲护住不少人,已经是很了不得了。”北洛没想到乐无异会为这件事耿耿于怀,“况且那时的我们与谢大师和无异并不相识,没有见面或许是好事。”
“或许吧,如今二位出现,谢某也该去陪无异了,二位可愿送谢某一程?”
“自然。”这些年北洛已经送走过很多朋友,心里明白寿命的差距是避免不了的,但是每一次都还是会感到遗憾和伤感。
北洛很珍惜这种情感,并且愿意与云无月分享,这是他们维系与人界联系的纽带,也是他们亲近人类的原因。
谢衣最后一程的终点是神女墓。
当年阿阮借着辟邪之骨重塑肉身,与夏夷则做了百年夫妻。临终前,阿阮希望能与夏夷则一起葬在神女墓里,毕竟那是她诞生的地方,加上有神农的灵力护持,不会轻易有人闯进来。
乐无异当然不会拒绝好友最后的请求,将夏夷则与阿阮安葬在巫山神女的身旁。
后来乐无异离世,谢衣也将乐无异葬在这里。他们当年送走北洛与云无月后,琢玉也送了一截辟邪之骨给乐无异。不久之后,琢玉在一次战斗中牺牲,师徒俩与天鹿城的联系也断掉了。
为了能等到北洛和云无月,乐无异用掉了琢玉留下的辟邪之骨,延寿了数百年,谢衣也四处寻找能延长寿命的天材地宝,但始终没有等到。
北洛无法想象这些年谢衣是如何独自生活的,若是没有遇见乐无异,他可能永远都不用体会到孤独的滋味,可若是没有乐无异,谢衣恐怕也无法成为“人”。
“待二位离去后,谢某会用昭明将焉褚之石放下,没有昭明,想必无人能开启这道门了。”谢衣走到他为乐无异打造的棺椁旁,将棺椁打开。这么多年过去,乐无异的身体依旧保存完好,面容也是年轻时的样子,好像下一刻就会睁开眼睛,笑嘻嘻地对暌违多年的好友打招呼。
“谢大师,永别了。无异,永别了。”北洛轻声说道,声音有些颤抖。
谢衣点点头,笑了笑,“多谢,就此别过。”
没有依依不舍,泪流满面的送别,北洛和云无月对谢衣点点头,便转身离开。谢衣目送两人远去,焉褚之石缓缓落下,隔绝了最后的视线。谢衣躺进了棺椁里,与乐无异并排,随后,他眼里的光芒逐渐消失,棺椁也随之合上。
“无异,让你久等了。”
千年之后。
“这是惊人的发现!水下竟然有一座大墓,也不知道当时的古人用了什么技术,简直鬼斧神工!太不可思议了!”
“没有水……为什么会没有水漏进来?这也太神奇了。”
“如果不是因为地震,恐怕这座墓还一直不会被发现吧。”
“是啊,本来是担心地震的余震会导致坍塌才采取抢救性发掘的,现在看来,似乎没有必要了?”
“那要跟上面说,停止行动吗?”
“我先联系一下……咦?无异呢?他怎么不见了?”
“对啊,我刚才还看到他的,人呢?”
乐无异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扇石门面前。
门后面像是有东西在呼唤着他,乐无异伸出手,小心地放在石门上。
石门发出沉重的声音,缓慢地上升。一位穿着白色长袍的男子出现在乐无异的视野中。
乐无异睁大了双眼。
“无异,你来了。”
男子对乐无异和蔼一笑。
“师……父……?”
——END——
后记:
感谢大家阅读到最后,这将是我最后一篇谢乐文,同时也是我最后一篇同人小说啦。因为眼睛的缘故,我已经不能长时间使用电脑和手机,停笔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还是忍不住,又有了新的灵感,想要把这份感触呈现给大家,又开始写了起来。只是身体的原因,这几万字也是陆陆续续写了一年多才完成,中途因为眼睛的情况加重差点就坑掉了。后面再写的时候状态下滑得非常厉害,我也尽了最大的努力呈现,希望不会让大家阅读的时候感觉出戏。
那么,就此别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