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双琴定,云中音

作者:白衣不好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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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2.7万字

关键词:师徒;校园

排雷预警:-


流畅的音调倾泻而出,或欢快或缓慢,或低沉或高亢,混合的独奏的,不同于任何一种语言或文字,那来自灵魂之流的声音是独属于音乐者的篇章。那么,制琴师的手,你可曾见过?
是为赋予灵魂存在的的,隐藏在舞台之后,和乐器交流的一双手。并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行业,甚至枯燥乏味,却不可或缺。

好像有些吵了。
谢衣放下手中正在修理的一把小提琴,侧耳倾听。断断续续的吉他轻音的声音传来,偶尔传出几声响动,比起他这把莫名窜出高音的琴弄出的响动简直不值一提,像是怕打搅到他一般。
谢衣多少有些愧疚。半个月前这个几乎没几个住户的老区忽然搬来了一户人家,就在自己家对面。以谢衣的专业眼光来看,家具材质皆属上乘,绝对不是因为缺钱图个便宜才来这种物业低下的郊区住。至于谢衣自己,则是因为工作响动太大,在这种地方哪怕终日敲敲打打也不会有人找上门来,算是个私密的工作室。
可是现在对门有人了。
偶尔传来的吉他音有些奇怪,能听出是一把音色极好的琴,可是说不上哪里不对劲,而且门外偶尔出现的响动和远远看着自己的目光并不是没有注意到,那孩子还曾在一次差点迎面撞上时慌慌张张的跑走。
要不要主动去打个招呼呢,不然吵到了别人休息可不好。不过要打招呼要不要带些礼物呢,谢衣环视自己的工作室,默默的把视线从厨房移开。
谢衣的考虑没有继续下去,哐当一声似乎是门被撞开的声音。

“喵了个咪居然忘了仙女妹妹的生日,真是越急越出错啊啊啊啊啊!”乐无异接到夏夷则电话的同时从座位上弹了出去,然后失手摔了自己手中还没调试好的吉他,赶时间只能把吉他先放好,急匆匆的跑出去,腰间设计巧妙的背包带勾住了门把,造成了哐当一声门撞腰再撞墙的响动。手忙脚乱的把背包解下来,几乎是蹭蹭几步窜下楼。谢衣打开门的时候,只看见对门雕花门凄惨的吱呀了一声。
谢衣有些失笑。走近几步按上门框打算帮忙将门合上的时候,看到了沙发上那把纯白的面板松动的吉他,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能发出一声哀嚎。

学校后不大但精致的落地窗咖啡厅无疑是下午茶聚会的好去处,在马路对面就能看到窗中绿衣少女在冲他挥手,白色衬衫和红色风衣的一男一女一左一右坐在圆桌边,也在侧头看他。
“小叶子,你果然又迟到了!”阿阮抱着手臂扭过头哼了一声。
“什么叫又……仙女妹妹别生气,我只是一时忘了时间,绝对绝对没有忘记你生日。”

方才电话里的口气分明是绝对绝对忘了吧。夏夷则抱着手臂摇了摇头,义气的没有戳破兄弟。
“无异,你的包好像背倒了。”闻人羽抚了抚额,似乎对冒冒失失的友人很不忍。
“别提了,过千山趟万水,没想到差点折在自己背的工具包上,我的个老腰……”
“千山万水总是情,乐兄不一向乐在其中吗。”夏夷则此言完全是针对舍友三两天不沾宿舍,跑去郊区租房子实则蹲守某位导师的行为。“可跑的再多没成果不一样是白费功夫……喵了个咪夷则你学坏了!”

说起夏夷则,那可是金融系的佼佼者,学习认真,一丝不苟,一双弹钢琴的手指节修长白皙,加上天生气质出众,粉丝不少,但是朋友却没几个,毕竟太优秀的人总是孤独的。自从上了大学遇到乐无异这个室友,夏夷则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凡人离我远一点到请叫我夏学长再到其实帮逃课蹲点的舍友签到也未尝不可,全是仰仗乐无异的功劳。
“夷则,帮我拿一下工具包,我来撬锁。”
忘带钥匙x2。
“你叫我什么?”
“夷则啊。”
“请叫我夏同学。”
“你怎么这么别扭啊,夷则夷则夷则。”随着铁丝一勾咔嗒一声,门弹开了。看在门的面子上就不和这个舍友计较了。
后来遇到阿阮,张口就和乐无异学称呼,夏夷则已经懒得纠正,毕竟比起小叶子,夷则至少还是正常称呼范围。作为一个完美主义者,他也曾经去纠正阿阮的发音。“乐兄姓乐曲的乐而非叶。”阿阮哦了一声,然后忘在了脑后。后来夏夷则再出口就成了“乐兄姓叶……不。乐。而非乐。不,叶。”然后他再也没有纠正过阿阮。
闻人则是高中就认识了的同(gui)学(mi),也许是同龄的女孩子比较成熟,比起乐无异多了几分稳重,但是作为一个女孩子却害怕所有的猫狗宠物,没错,遇到蟑螂都可以面不改色啪飞的闻人羽怕毛茸茸的小动物。
“咦,对什么事乐在其中呀?”阿阮思考了一下“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小叶子从老头子手里赢来了那把[晗光]对不对?”
“哪有那么容易啊,我还在家修琴呢,那把吉他要是修不好,别说晗光,学分都没了!”乐无异挠了挠头,微卷的发丝毫不受影响的继续翘着。
作为同系的夏夷则不置可否。对选修专业如此上心,也就只有乐无异能够如此大费周章专门在校外弄个工作室,虽说醉翁之意不在酒,那十二分的认真却也不是装出来的。
“阿阮,不是早说饿了吗,乐兄也坐下来吧。”夏夷则拿起透明的刀具打算将不大但精致的蛋糕分成四份。
“等等,夷则,我还没有许愿呢!”
“好。”夏夷则停下动作,带了一丝笑意看过去。

方才电话里的口气分明是绝对绝对忘了吧。夏夷则抱着手臂摇了摇头,义气的没有戳破兄弟。
“无异,你的包好像背倒了。”闻人羽抚了抚额,似乎对冒冒失失的友人很不忍。
“别提了,过千山趟万水,没想到差点折在自己背的工具包上,我的个老腰……”
“千山万水总是情,乐兄不一向乐在其中吗。”夏夷则此言完全是针对舍友三两天不沾宿舍,跑去郊区租房子实则蹲守某位导师的行为。“可跑的再多没成果不一样是白费功夫……喵了个咪夷则你学坏了!”

说起夏夷则,那可是金融系的佼佼者,学习认真,一丝不苟,一双弹钢琴的手指节修长白皙,加上天生气质出众,粉丝不少,但是朋友却没几个,毕竟太优秀的人总是孤独的。自从上了大学遇到乐无异这个室友,夏夷则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凡人离我远一点到请叫我夏学长再到其实帮逃课蹲点的舍友签到也未尝不可,全是仰仗乐无异的功劳。
“夷则,帮我拿一下工具包,我来撬锁。”
忘带钥匙x2。
“你叫我什么?”
“夷则啊。”
“请叫我夏同学。”
“你怎么这么别扭啊,夷则夷则夷则。”随着铁丝一勾咔嗒一声,门弹开了。看在门的面子上就不和这个舍友计较了。
后来遇到阿阮,张口就和乐无异学称呼,夏夷则已经懒得纠正,毕竟比起小叶子,夷则至少还是正常称呼范围。作为一个完美主义者,他也曾经去纠正阿阮的发音。“乐兄姓乐曲的乐而非叶。”阿阮哦了一声,然后忘在了脑后。后来夏夷则再出口就成了“乐兄姓叶……不。乐。而非乐。不,叶。”然后他再也没有纠正过阿阮。
闻人则是高中就认识了的同(gui)学(mi),也许是同龄的女孩子比较成熟,比起乐无异多了几分稳重,但是作为一个女孩子却害怕所有的猫狗宠物,没错,遇到蟑螂都可以面不改色啪飞的闻人羽怕毛茸茸的小动物。
“咦,对什么事乐在其中呀?”阿阮思考了一下“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小叶子从老头子手里赢来了那把[晗光]对不对?”
“哪有那么容易啊,我还在家修琴呢,那把吉他要是修不好,别说晗光,学分都没了!”乐无异挠了挠头,微卷的发丝毫不受影响的继续翘着。
作为同系的夏夷则不置可否。对选修专业如此上心,也就只有乐无异能够如此大费周章专门在校外弄个工作室,虽说醉翁之意不在酒,那十二分的认真却也不是装出来的。
“阿阮,不是早说饿了吗,乐兄也坐下来吧。”夏夷则拿起透明的刀具打算将不大但精致的蛋糕分成四份。
“等等,夷则,我还没有许愿呢!”
“好。”夏夷则停下动作,带了一丝笑意看过去。

“小子,你可要好好保管,否则……哼!”
无异不知道禺期哪里这么大脾气,嘿嘿了两声背上吉他溜走,直到那根显眼的呆毛在夕阳下越来越模糊,禺期身边侧门才被一只指节修长的手推开。
谢衣一手拿着乐无异借出去的书,中间夹着满满当当记录的草纸,微微笑着带些思索的目光盯着远去的背影。
“没想到,你居然会看上这小子。”禺期抱着手臂摇摇头。“当真觉得我会为难于他,还专门帮他修好琴,当我看不出你的手艺么?”“不,我并不认识他。”谢衣指尖划过工整的字迹,笑着将歪斜的草纸塞回书中。“只是没想到,偶尔回一趟图书馆,居然有惊喜等着我,看来以后得上点心了。”

作为一个不合格的图书管理员,谢衣一个月一整理的模式已经被大多数人习惯,毕竟现在这个年代,刷卡监控一个不缺,谢衣的职责就是固定把旧书换掉。拿到这本书的时候,谢衣是很惊讶的,抚平书角,在看到里面的草纸才确定了这不是哪本装错了封面的乐器修造入门。真的有孩子对这个感兴趣?见解稚嫩但是格外认真,从笔触中读的到小心翼翼与大胆的设想,忽然就想见一见这个孩子。禺期拿到这本书,只是瞥了一眼便说你随我来,门后偷听实在不是个好技能,但是总归满足了一把好奇心。

原来是他。

谢衣心底从模模糊糊到逐渐清晰起来的是他为数不多的课上,前排的那个精神抖擞的身影,少年的轮廓还不是很刚硬,却是恰到好处的阳光,当然还有那缕辨识度极高的呆毛,对门的背影跟着合上了号,难怪看着那么眼熟。
“这么说,帮他修琴的不是你了?那这小子还真有几分天赋,晗光给他,倒也不至于蒙尘。”禺期抱着手臂看着乐无异远去的地方。
“说来也巧,我也只是误打误撞帮了他一把,不过即便如此,一把废琴费尽心思去修理,他懂得什么才是演奏者最宝贵的,有了这个心念…简直像是注定要救赎他手中的乐器一般。”谢衣笑着,摘下单片眼镜擦了擦,重新印入眼前的阳光都清晰了起来,金色的温暖的像那孩子的眼睛。

“你这模样,是动了收徒的心思?”

“呵……不急。”

连续几天在图书馆管理员的位置上看到谢衣的时候,不少学生已经下巴落地。那边那个笑的像朵花似的图书管理员真的就是那个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男神谢衣?

谢衣在学校的地位其实很微妙,几年前就传出了谢衣可能是下任校长的小道消息,不过谢导师向来是不将这些放在心上,一心躲在工作室里做技术宅,答应管理图书馆也只是为了方便查资料,被逼急了还把工作室转移到了郊区,把现任校长沈夜气的一口气梗在喉咙口怎么都理不顺,只能由着他去。
久而久之,大家眼中的焦点逐渐随着偏颇的学科淡去,三天两头见不到人影的谢导师成了个可有可无的角色,不过男神二字还是当之无愧的。
乐无异在图书馆门口踌躇。他自然是听到谢衣开始按点来图书馆的消息了,是大大方方的把书放桌上说谢老师我很喜欢这门学科,请你教我,还是拿把乐器说能不能请您看看我做的东西?……喵了个咪我还没准备好啊啊啊。
“这位同学…?”
温润的嗓音响起的时候乐无异正在抓头发,下意识回身就看到谢衣,手中拿着那本从自己宿舍失踪的看起来很有质感的黑皮书以及草纸,在微微笑看着自己。
乐无异是个典型的工科生,却不合时宜的想到哪里的一句诗。

你微微地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待得久了。
You smiled and talked to me of nothing and I felt that for this I had been waiting long.

“谢谢谢谢谢……谢…谢老师!”
“你这孩子,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谢衣微笑着摇头,将手中的草纸递出。“这是你的吧?”
“谢…谢老师怎么会知道?”
谢衣依旧是温和的着看他,并不答话。
乐无异一个措手不及,所幸脑子还没乱,抱着手里的包鼓起了勇气。
“谢老师,我非常崇拜您,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不,我的意思是,能不能看看我做的东西?可恶好像还是不对……”
“不急,慢慢说。”温润的笑意安抚了不安的心情,乐无异看着谢衣,似乎没有被认出来。被自己扯衣角喊大哥哥的那个人,幼时那个模糊的面容瞬间清晰,岁月留下的痕迹当真是少之又少,而气息依旧如三月春风一般。乐无异挠了挠后脑。
“那啥,谢老师,我……”
“哈……人来人往说起话来也不方便,我的工作室离这儿不远,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去坐坐?”
乐无异几乎是开心的蹭的立起了头上的呆毛。“有!当然有!”
这孩子的情绪莫不是还能通过那根……传导出来?
谢衣挑眉。
工作室不远这话当然是编出来的。所以乐无异渐渐发现车往自家方向开的时候开始心情惴惴。怎么对谢老师说好巧啊我就在你对门?还是装不知道?
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被骗了的问题呢。
走进了觊觎许久的六子连环锁的大门,乐无异其实悄悄拍了很多次照片回去研究,也在谢衣不在的时候撬过,但是害怕被发现最终没有弄出大动静,忍住蹭的窜进去的冲动,乐无异在门口站定,浅色调的装修,细心拉上窗帘的工作室,家具物品并不多,而且工具有几分杂乱,谢衣咳了一声,说还未整理,先进来吧,我给你倒茶。
谢衣和厨房犯冲。
当他想起那个水壶似乎被自己改造成了蒸汽加热机的时候厨房的门已经关不住涌出的雾气,水壶在抗议着尖叫,高亢的喷出还没蒸干的水汽。
“哇,谢老师家的水壶都这么高级!”跟在后面看热闹的乐无异惊异的咂嘴。
……谢衣觉得这孩子真实诚。
然后他微笑着推了推眼镜,介绍这是自己改装的蒸汽加热机。
然后当然没有水喝。
乐无异是不在意的,他什么都想学,想和谢衣学。

谢衣则惊异于这孩子出众的天赋,讨论起本该枯燥的话题因他新奇又大胆的设想和那双活力四射的眸子而生动,时间似乎都变得短暂。
那双眼睛里好像满满都是他。谢衣忽然有了这种想法。
这感觉有些奇妙。
讨论到真的渴了,谢衣出去买水,顺手将书房钥匙交给了他,回来的时候,乐无异正盘腿坐在木质地板上专心的看他的图谱。
“谢老师,你还没去吗?要不还是我去吧,我跑得快。”少年刚发现导师在身边才噌的抬起头,谢衣又对上他的目光,那里阳光四射,满眼都是真诚,金褐的颜色似乎有点西方血统。这么走神的想着,一边温和的笑着拿出水和饮料递给人:“当真是看着迷了,我都已经回来了。”“谢老师的图谱当然要认真看…”乐无异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接过一瓶水打开喝了一口。
窗帘透光性不算高,屋里已经有些暗了,抬腕看了一眼表,不知不觉已经六点了。
乐无异这才想起来告别,又有些欲言又止,很快就被谢衣笑着接过了话。
“你想来的话,这里随时欢迎你。”乐无异简直要欢呼了,但是还没来得及便听见谢衣不紧不慢的加了一句。“不过,这等特权,你还得叫一声师父。”“诶?”乐无异呆楞的看着依旧温和笑着的谢衣。
“这个…我,我这样的弟子,是不是太丢谢老师的脸了?”乐无异是有些无措的,好比天上真的掉馅饼了反而不太敢去捡,还要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
“这么说,我认了你这个徒弟,却连声师父也听不到?”谢衣故作严肃微微阖眸。
“那个啥,我不是……”
“嗯?叫是不叫?”声音带了低沉的蛊惑,却无半分威胁,甚至还有几分笑意。
“师…师父。”几不可闻的声音从那孩子的唇瓣里泻出,谢衣觉得不能再逗下去了,虽然这满脸通红的模样实在让人想好好欺负一番,收起那份促狭心思,谢衣做足了一位师父当有的礼节。“好徒儿,为师回头给你补见面礼。”乐无异几乎想把头埋进沙发,或者说想就着沙发打几个滚。
这反应……真是太丢人了!

意外惊喜是在阿阮忽然提出的野炊上。为了庆祝小叶子成功拿下老头子的晗光——其实更主要的是阿阮想吃烤肉了。夏夷则对于阿阮的要求向来是尽力满足,乐无异手头没了什么事,秋高气爽正好出游嘛,然后顺便把闻人也拉了去,十一黄金周选择乘车外出旅游简直就是找虐,但是阿阮找来了司机,一路把四人组送去郊外山脚下。

“小叶子,你怎么一直盯着谢衣哥哥看呀?”
阿阮居然是谢衣的妹妹。
喵了个咪早点知道哪能费这么多事蹲点!
夏夷则只是摊手表示自己也是刚刚知道。
乐无异抓了抓头发,有些挫败的迎上谢衣温和的目光。
“怎么,无异不高兴与我同行?”单片眼镜下的眸子哪怕是专注着公路也透着几分笑意。
“没有的事!师…谢老师能来我很高兴。”伙伴当前,师父二字莫名其妙的从口边退了回去。
“咦,谢衣哥哥你认识小叶子?”阿阮绕了绕鬓发“还以为要介绍一下呢……我就说嘛,小叶子可喜欢做东西了,和谢衣哥哥一样,应该早就认识了才对。”

夏夷则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乐无异。作为四人组唯一和喝醉的乐无异亲密接触过的舍友,乐无异很多秘密也只有他知道,这里面就包括了对幼时一位兄长类人物的眷恋,人生目标和喜好皆追随而去,但是他们却有长达十年没有见过,甚至没有任何联系。
清清淡淡的目光在乐无异看来满满都是不讲义气快从实招来,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前座的谢衣身上。
“无异,你脸怎么这么红?”闻人向来细心。“是不是不太舒服,你晕车吗?”
“不,他只是太兴奋。”夏夷则抱着手臂冷静的吐出这么一句。
在谢衣投来的关心的目光下,小徒弟慌忙的表示自己只是有点热,并谴责的看了自己兄弟一眼。

静水湖在朗德寨的边缘,四面环山,交通不太方便所以游人并不很多,一行人从山脚下车,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朗德这个地方是个很有民族特色的寨子,但是阿阮的重点明显是野炊,所以即使上山以后时间会有些晚,他们还是选择了带上工具和帐篷,天公作美,篝火点起来的时候映上一抹斜阳,嬉闹的伙伴和温和的导师占据了湖边的一方天地。
为了给乐无异打气,阿阮还专门吹了一段曲子,不过如果她不对着猪腿吹也许画面会更唯美一些。
闻人羽洗菜的时候,看着夏夷则用那双弹钢琴的匀称白皙的手,十分认真的把白菜叶子给揪掉。
“……那个,夷则,你为什么要把叶子扔掉?”
“青菜难道不是只吃梗吗。”
“谁告诉你的?”
“……我师父每次烧菜,都是这么做的。”
闻人掩面。
然后她看到了把菜切的整整齐齐正一刀一刀雕着萝卜花的谢衣。“好厉害!谢老师的手真巧。”
然后闻人羽看到谢衣温和冲她笑着点点头,然后把一瓶盐放进了锅里。
一瓶。
……。
师父似乎都不太靠谱呢。

所以乐大厨师的菜出锅的时候,唯一有些遗憾的是盐不够用,清淡了一些。

谢衣尝到乐无异做的菜时也惊异了一下,比起天天吃食堂的待遇,这份手艺堪比五星级大厨,难怪能和阿阮走的亲近。
阿阮刚刚被送到自己身边的时候自己也才刚大学毕业,为从师尊那儿搬出来自立门户忙了好一阵子,知道她最喜欢吃也曾经试着下厨过,阿阮那时候还是个半大不小的鬼精灵,皱着张精致的小脸说谢衣哥哥你做的东西好难吃啊。谢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能够把握好任何一把琴细微的音质,能用一把水果刀雕出繁复的花朵,刻出惟妙惟肖的木鸟兔子,却不能够理解食谱中的适量适中。
也许这奏是命。
而且小徒弟炫耀一般殷勤的把烤的恰到好处刷了调料的烤串递到自己师父面前,就差没说快夸我快夸我,这行为实在是让人愉悦。
“啊哈——吃的好饱。”乐无异起身活动了一下,扫了一眼杯盘狼藉,还没出口猜拳决定谁来收拾,突兀的出现在夜幕中的一行人正在靠近。
“是谁?”闻人谨慎的扬声问。这个时间上山,不点灯似乎也没带上炊具,如果是游人也太死气沉沉了一些。
“又见面了,我的弟弟。”低沉的中国话并不标准,带着明显特色的音调,饶舌的习惯像是个西方的男人。
乐无异听到这声音便头皮一麻。半个月前天天堵在家门口的人自己可没忘,虽说是借口搬家,这个人也确确实实给自己造成了很大困扰,尤其是第一次见面张口就说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这种话骗三岁小孩儿呢?
“狼王,我真不是你的弟弟。”乐无异挠了挠头,静立在他身边的谢衣目光的在他二人之间扫视。火光下并不很清晰,噼啪作响一跳一跳的光线晃动让那个卷发披肩的西方男人看起来像极了——那种此路是我开此山是我栽哦不此树的土匪头子,尤其是他腰间别了一把牛皮套的弯刀。
那个男人顿了顿,继续用生疏的普通话试图说服乐无异。“你,留下。”谢衣上前一步,微微挡在了无异面前。
“这位朋友,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无异说吗?”
“与你何干?”很明显,这个男人对除了无异其他几人都有明显敌意,且手不自觉放在了弯刀上。“把他留下,他是我的弟弟,我不会伤害他。”
“你这么凶,小叶子才不要跟你走,闻人姐姐,你快去揍他。”阿阮气鼓鼓的撺掇黑带高手上前,毕竟能和闻人打平手的他们几个还真没见过,王牌在此,有恃无恐。
谢衣抬手示意不要冲动,一边不紧不慢的继续同狼王交涉:“单独留下无异我们不放心,所以也不会同意,如果你真的是他的哥哥,应当为他考虑。”

“……”安尼瓦尔沉默了一下,将手从刀柄上放了下去,鹰一般的目光紧紧盯着乐无异。“你是乐邵成收养的孩子,我多方打听才在半个月前找到你,可是你从来不听我把话说完。”
“你堵在我家门口对我说我不是爸妈亲生的,谁会信啊?”乐无异嘟囔了一句。
“你将满二十岁,左肩胛下有一块褐色铜钱形胎记,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乐无异惊了惊。
“你被带走的时候,还只有这么大。”安尼瓦尔比划了一个婴儿大小的模样,闭上了眼睛,似乎陷入了回忆。“父亲公司倒闭,家中几乎被人搬空了,母亲抱着你和父亲一起站在门口,那个时候,乐邵成出现了。”
“他说我来替你们养这个孩子。为了你的将来,父亲同意了。”
“可是他,就是害父亲公司破产的罪魁祸首!”
“父亲在第二天就跳楼死去了,母亲并不是一个坚强的女人,我从学校回到家的时候,看见母亲趴在父亲的遗体上。像是睡着了,她也的确是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她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
“母亲的私人账户中的钱供我念完了书,自力更生,终于有能力来寻找你。”
陈年的痛苦从男人刚毅的脸上闪过,逐渐平静,眼神中有残余的悲伤,更多的是惊喜。
“上天保佑,你还好好的活着,过的也很好。乐邵成——看起来还有点良心。”
大家都有些沉默。这种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剧情真实发生在一个人,或者一个孩子身上,残酷的程度是外人无论如何也无法体会半分的,轻描淡写的话中是一股仇恨造成的火药味,故事中淡淡的血腥和消毒水一样刺鼻的感觉似乎都开始弥漫。
而当事人却明显在走神。
“无异?”闻人有些担心的喊了一声。
“啊?”乐无异眼神有些迷茫,还下意识摸了摸挂在颈间的耳机。
“小叶子,你还好吗?”阿阮担心的伸出手。
“没什么,我……我刚刚想到老爸了。”乐无异抬起头,认真的看向安尼瓦尔。“我想说,老爸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他每年都会给慈善机构汇去一大笔钱,匿名的,而且他资助过不少贫困学生,老爸的公司信誉也是一直都很好。虽然你说的这些,我还不能确定真假,但是老爸他真的不是个坏人。”
安尼瓦尔的面色带上了一丝嘲讽。
“你就是想说这个?还是说,你根本舍不得他给的荣华富贵?”
“不是这样,你也是一面之词,无论如何,我也要问过老爸以后再说。”乐无异摇摇头。

今晚发生的事情有些多,他脑子其实并没有刚刚说出的话那么清晰,从被收养和简直像另一个世界的家庭悲剧,白色刺目的色彩突兀的正在占据他的思想,有些不知所措,有些接受不能,他试图把这些感觉赶出去,可是做不到,直到手心一暖,他才怔怔的扭过头。
他的手被谢衣握住了。
“蠢货!不知乐邵成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让你这么护着他为,如果这些都是真的,被杀父仇人养大的你要怎么做?”安尼瓦尔对于弟弟的反应十分不满,咄咄逼人的追问。
“那又怎样,你怎么说我都可以,不许你这么说老爸!”少年人明显有些冲动,若不是谢衣还握着他的手,他也许会冲上去和人扭打起来。
“天下孤儿这么多,他为什么偏偏要收养你,良心的谴责还是伪善的惺惺作态,难道还不明显吗?”
“你住口——”
“刚刚遇到这么大的变故,还请狼王给无异一些时间。”握住人手的力度大了一些,谢衣空出的手拍了拍乐无异的背部,闻人夏夷则和闻人也围了上来,警戒的盯着卷发男人。
“好,我给你时间自己去问清楚,三天以后,我会在你家门口等着你。到时候,你要给出你的答案。”带着手下利落离开,安尼瓦尔行事一如他的狼王称号。
松怔抬起头对上安抚的目光,乐无异有些垂头丧气。“师父……”
“肯叫师父了?”谢衣带着微微笑意的声音在愈发昏暗的火焰中醇厚的犹如一壶温热的酒。“不急,我们马上就回去,大家都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初秋的夜风有些大。乐无异在他将近二十年的历程里过得其实格外单纯,家庭良好的教育和保护,父母有些纵容的态度,甚至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哥哥,乐无异都没有丝毫敌意,比起怀疑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乐无异情愿相信大家都是各有苦衷。但是现在最难办的是他自己。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到门禁,小长假留校的孩子并不很多,门禁也意外的严格,夏夷则三人不得不先回宿舍,并承诺明日陪无异一起回家。乐无异并不想回宿舍,他踌躇了一下,看向宿舍楼后空荡荡的操场,塑胶跑道上的路灯孤零零的立在寒风中。“乐兄,你不回去吗?”夏夷则拍了拍无异的肩膀。“夷则,我想自己走走,你先回去吧。”乐无异生怕舍友担心,赶忙加上一句:“不用担心,我只是想一个人好好想想,待会要是错过了门禁,我就回郊区那儿。”夏夷则还想说什么,立在一旁的谢衣冲他点点头。“夏同学,你先回去吧,时间过了的话我送无异回去。”导师在场,好像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夏夷则点点头转身回了宿舍,乐无异深深呼出一口气。“师父,我……”“你该不会连师父也打算赶走?”谢衣笑眯眯的站到他身侧,迎着光的面容十分柔和。乐无异被这句话噎了回去,跟在谢衣身后走了两步,被谢衣揉了揉脑袋。这么大的人了被当做小孩子对待其实有些奇怪,但是这份安抚来自自己的师父。
“其实我并不是很难过,呃…主要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走了一会儿,乐无异总算开了口,谢衣侧头认真的看过去,那孩子的眼中有些迷茫。“这其实是我在做梦吧,梦醒了,就什么都,回归正常了。”乐无异顿了顿。“老妈总说我傻人有傻福,遇到天大的事情也总是不自知,他们用有办法帮我解决,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我说想学做乐器,学吉他,老爸是商人,但是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什么,他们总是随着我的喜好来,大学填志愿的时候,我才认认真真填了金融系,总觉得自己长大了,可以帮老爸一把。”
“那时候我刚过十八岁,我说我长大了要帮老爸管理公司,他激动坏了,话都说不好,还一个劲让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样的老爸,不会是狼王说的那样的,对不对?”
絮絮叨叨把心里话理顺了一口气说了出来,乐无异抬头看着自己的师父,想从他那里得到某些肯定,至少是片刻的安心。

“傻徒儿,那是你的父亲,没有谁比你更清楚了。”谢衣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命运总是喜欢给人出难题,做出怎样的选择,得到怎样的结果,我们无从预料。人总是很固执的,尤其在选择自己的道路的时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人生于世,难免会辜负一些人。”
“可是,老爹和狼王,我哪个都不想去恨他们,不管他们谁说的是真的,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只希望,大家都好好的,虽然这么说…狼王肯定不会满意,可是我真的就是这么想的。”乐无异挠挠头,情绪依旧有些低沉。
“你是个好孩子,所以才会这么想,这样很好,事情也许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等明天联系上你的父母,不论真相如何,师父都会陪着你。”谢衣微笑着看着小徒弟,而后者头低的更深了。“师父对我这么好……可是我还什么都没为师父做。”
“什么都没做?哈…怎么会呢。你是我的徒弟,以后可是要帮我干活的。”
“师父让我做什么,徒儿都义不容辞!”呆毛终于精神了一些,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谢衣掏出手机,是华月的短信。
“紧急会议,速来西教学楼。”
这么大半夜的开会真的没问题吗。考虑到历来开会的内容,谢衣果断的把手机塞回了口袋,还没等开口,第二条短信随着轰炸过来,是沈夜的。
“给你五分钟。”
谢衣无奈的抬头,果不其然校长室的灯亮着,模糊的人影站在窗前,原来是被盯稍了,这下可逃不掉了。
“师父是不是有事?”乐无异茫然的跟着谢衣的目光看去。
谢衣思索了一下,将手机揣回口袋。“无异,我需要过去西教学楼那边看看,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好,我就在这儿等着师父。”乐无异坐在台阶上吹风,一边冲他挥手。
西教学楼其实是个仓库,专属实验员瞳的地盘,随意进去说不定会撞见奇怪的虫子骷髅,学院的学生大多避之不及,这个时候到这里来开会……谢衣摸着口袋中的手机,生出了一点不祥的预感。那孩子还坐在操场,万一被瞳拉住做学术讨论,今晚就别指望回去了。在入口处顿了顿,谢衣掏出手机给沈夜发了一条短信。
沈夜收到短信的时候手里的咖啡一抖,哗啦撒在了面前的文件上,今天的咖啡依旧很淡呢。
浅绿色工作西装的华月适时的将文件抽出来扔进了垃圾桶,随后换上了一杯新的咖啡。“发生什么事了?”
“谢衣,他很好。”沈夜凉嗖嗖的说着,把手机丢在了一边。“走吧,去看看瞳到底弄出了什么。”
夜间的风真是凉。乐无异仰着头看星空,心情逐渐平复,深深呼吸一口,享受了一会儿夜间的安静,但是这份安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明亮的火光瞬间吞噬了西方的夜,照明弹一般的光亮掩盖了苍白的月光,然后逐渐暗淡,火舌席卷了整个二层仓库。
“无异,我需要过去西教学楼那边看看,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很快就回来。
很快……

乐无异的脸刷的白了,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冲着西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爆炸的冲击力很大,陆陆续续有留校的学生从宿舍楼中跑出,然后再跑回去拿水桶,有学生已经翻出电话报了火警,稀疏嘈杂的人围在了楼下,乐无异气喘吁吁的推开人群就要往里冲,忽然有人紧紧摁住了他的肩膀。
作为一个技术宅,乐无异的体力其实并不怎么样,何况今天的旅行耗费了大量精力体力,挣脱不开的困兽一般,乐无异咬着牙狠狠地转头看去。那个黑色西装的男人有些面熟,混沌的脑筋搜索着信息。沈夜,院长,谢衣的直属上司。
让谢衣来西教学楼的那个人。
为什么师父在里面,你却好好的站在这儿?
乐无异的嗓子说不出一句话,他已经被沈夜反剪了双手,摁着半跪到了地上。
“疏散学生,等火警过来。”低沉的声音十分冷静,并没有因为手下这个学生的怒火撼动半分。
“师父!”终于找回声音的乐无异又挣扎起来,带着些许哭腔。“你放开我!”沈夜皱着眉,考虑着不要打晕算了。
绝望是逐渐脱力的过程。乐无异咬着牙,一眨不眨的看着火舌依旧舔舐着出口,那里陆陆续续有几个人狼狈的跑出来。
没有谢衣。

“无异?”
温润的嗓音有如天籁,乐无异猛的回头,溺水者忽然得到一口新鲜空气一般活了过来,继续挣扎。“师父!”
看见来的几人,沈夜皱着眉松了手,顺势把手下的似乎是徒孙的学生往前一推。
谢衣站在坐在轮椅上的瞳身边,推着轮椅的是瞳的学生,名叫十二。
接住情绪有些糟糕的小徒弟,满以为是沈夜给吓坏的,谢衣有些无奈得看了自己师尊一眼。
“简直胡闹。你到底做了什么。”沈夜皱着眉,看向轮椅中白发的年轻男人,他脸上多出了个眼罩。
“哦,实验室太冷,我照着谢衣的图谱做了个炉子供暖。”瞳抬手调整了一下眼罩。“风琊今天过来没和我打招呼,踩到了实验室制冷器的管子,同时运转起来电路超负荷,炉子跟着爆了。不过他应该没什么问题,制冷器足够把他冻成冰块,不会被火烤死的。”
……沈夜额头出现了一条青筋。“那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本来就有些看不清,被火彻底熏坏了,没关系,这周我已经联系了眼科手术。”
“所以你忽然给我发短信说有重要的事,就是为了让谢衣来看看那个炉子?”
“功能强大的东西往往不太稳定,你看,爆了的后果已经这么严重了,不够重要吗?”
“其实瞳的意思是我们该装个暖气了,师尊。”谢衣不紧不慢的跟着接了话。
“……你们很好。”沈夜面无表情的。
从绿色的制服吐槽到学校的保暖系统,就不能好好的说人话吗,用得着躲着不来学校炸教学楼来间接提醒吗?还有,绿色怎么了?你们有什么不满?
一身冰渣子的风琊从教学楼跑出来的时候动作极其不自然,他的身上还是水汪汪的冰块,发尾却有一部分烤焦了。“瞳!你干的好事!”沈夜在旁边不太好发火,风琊只好愤愤的拍掉自己身上的冰块。
“没有人员伤亡,你们的处分也不会少的。”“院长,我明明受伤了!”沈夜凉飕飕的看了一眼嚎出来的风琊。“你,擅自闯入实验室,引爆那什么,什么炉子。还破坏了制冷器,待会我们单独算。”
……风琊满脸悲怆。
“让学生没什么事就都回去吧。”沈夜看了一眼谢衣怀中的呆毛。“至于这个,谢衣,给我个解释。”
谢衣伸出手揉了揉怀里的脑袋。“无异,你还好吗?”乐无异才清醒过来蹭的站直踏开一步的距离。“呃,那什么,师父,我没啥,我还以为……”以为师父回不来了。

“你叫他什么?”
“师父啊……”收到沈夜打量的目光,乐无异有些莫名其妙,一旁的谢衣握拳放到口边轻咳。“无异,这是你太师父。”
“啥?!”
师父的师父啊…乐无异第一感觉是校长那张看不出年纪的脸,他到底多大了?
审视的目光愈发明显,但是很快沈夜的目标又转回了谢衣身上。“学生宿舍门禁已经过了,你徒弟为什么会在这里?”
“无异就住在我对门,我正打算顺路送他回家。”“哦,然后你们学术讨论深入研究,研究到了学校操场?”“师尊,做乐器是需要灵感的,月光是多么经典的题材。”乐无异吃惊的看着谢衣不紧不慢的回话,这感觉…怎么特别像没守规矩的学生找借口躲避惩罚?
师父原来和自己一样啊。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的乐无异已经完全从刚刚的惊吓中回过神来,有些新奇的看着自己的师父和师父的师父。
“…算了。他叫什么来着,无异?”“我叫乐无异,乐曲的乐,居职还私,两者无异的那个无异。”认真做了自我介绍的徒孙看起来很精神,面瘫校长沈夜冲无异点了点头,一挥手。“带着你的小徒弟回去,以后再过了门禁就别住在学校了。”

路灯的光明暗交替的扫过前后座椅,乐无异坐在副驾驶座发呆。
一段时间的沉默,车在略显空旷的公路上独行,逐渐离开繁华的街道。“无异。”谢衣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小徒弟。“啊?”乐无异扭过头,对上谢衣微微眯起的眸子,心里一震。似乎是错觉一般,有些昏暗环境下,谢衣低沉的气场甚至有些迫人。但是这份感觉并没有维持很久,只是唇角微微勾起,暖阳一般的面容再度柔和起来。“没什么,只是见你一直不说话,还在想狼王的事吗?”
说着车已经拐入郊区,一片漆黑只有寥寥几家亮着灯光,“没……我只是在想,师父当时没进教学楼吗?我还以为……”乐无异挠了挠头。当时谢衣是从后面过来的,那应该在爆炸之前就已经出去了。
“为师不放心,折回去看看你。”乐无异心里一震,看着谢衣不紧不慢的停车熄火,温和的声音围绕在他耳边。“也是幸运,刚巧逃过一劫,倒还要谢谢你。”谢衣拉开副驾驶的座位,微笑低头看着小徒弟。
“师父,我有话想对你说。”乐无异听见自己清晰的嗓音在黑暗中格外冷静。关好门的谢衣已经走出去几步,听到这句话耐心的停下脚步。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多的让我都有些手足无措,但是我接下来的话绝对不是胡言乱语。”乐无异闭上眼睛“今天发生的事,让我觉得,有些话要是不及时说出来,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师父,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从小时候就开始了。”
“也许师父不记得了,小时候是你帮我修好了吉他,我看着心爱的东西在师父的手下复原的时候,就下定了决心,要做师父那样的人。”
“再见到师父的时候,是在大学的图书馆。那个时候,我忽然就发现,我对师父,早就不是自己以为的敬爱了。”
“师父,我可以喜欢你吗?”声音甚至有些颤抖了。
谢衣在听见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眯起了双眼。乐邵成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而自己和傅清姣又有些交情,加之乐无异性格作为开朗阳光,甚至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所以才对这孩子格外关照了些。
现在他说喜欢自己。
将近三十年来收到的最特别的而且是第一份告白。
应当怎么回应呢?
也许是谢衣沉默的时间有些久,直到乐无异有些磕磕巴巴打断了他的思索。“那什么,师父还是不要回答了,我,我先回去睡觉了。”
简直是狼狈而逃。
谢衣感情经历是空白,但是他什么都明白,至少比一个还未完全脱离青春期的孩子明白的多。这孩子之前的躲躲藏藏时到底怀着怎样的心理,小心翼翼放在心底的,随时可能被告知没有结果的感情。
只是无异为什么要这么问呢,简直像是恳求,让他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直到楼道的灯逐一亮起,自己家对门的灯打开为止,谢衣长长舒了一口气。再等一等。他对自己说。
乐无异这一晚过得格外心焦。他在还没有弄清谢衣的任何想法的时候就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了。师父会怎么想?乐无异稀里糊涂的发现,他不知道谢衣究竟在想些什么。被温柔的对待的时候,甚至有种错觉,师父也是喜欢他的。冲动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乐大少爷在他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焦躁的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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