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上
一年多前说的要写的番外……(也好意思说)
其实这本来不是元宵贺文,因为我本来想拿它当春节贺文的(真好意思说啊……= =
但是最近学校里事实在是太多了……orz
于是,元宵节快乐><
其实这是一个熊孩子和一只熊猫(非彼熊猫)闯祸的故事= =
流月城事了之后每年的春节,对于乐无异来说,都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烦恼。
原因自然是自己的亲哥哥和养父母。岳绍成夫妇从小待他如亲生,除夕夜自然是希望能团聚;狼王对他这个亲弟弟也是视若珍宝,再加上他这几年人就在捐毒,过年不跟他在一起他也定然失望。然而自己分身乏术不说,就算想把双方凑在一起,哪边都不落下,也因为历史原因而几乎毫无希望。 如今狼王虽已答应不再寻仇,可若要他与定国公围在一桌乐呵呵吃顿团圆饭,还是画面太美不敢想。
为此他还曾私下里跟谢衣说过,自己怎么就这么像个夹在不对付的婆家和娘家中间的小媳妇……
听到他这样讲的时候,谢衣一边把刚设计好的偃甲图纸从书架上取出来递给他,一边笑着说,小媳妇不是两头受气么,哪像无异你,是被双方都当做心头肉。
乐无异于是摸了摸脑袋,说好吧这是个幸福的烦恼。不过他还真的是任何一方都不忍回绝啊。
然而就在下一年,这个烦恼就消失了一次。原因是狼王有些重要事务,带着人马远赴异邦了。这样一来,回长安过节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见宝贝儿子回来,乐绍成夫妇自然是喜上眉梢。但如果说有谁比他俩还高兴的话,那就一定是妹妹乐无忧。
虽说叫莫愁的未必真没有愁,可小姑娘叫无忧,倒是千真万确的无忧无虑活蹦乱跳——活蹦乱跳到了连乐无异都有点儿头疼的地步。
妹子人小鬼大古灵精怪,对偃甲的入迷程度丝毫不输给乐无异自己小时候。于是乐无异刚一到家,就被妹妹扑了个满怀,然后东拉西拽问这问那,句句不离偃术。
傅清姣笑吟吟地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啊,现在偃甲房都成了无忧的天下了。
“嗯,我去找找原来的偃甲,挑出几样来给你玩。”乐无异于是揉了揉无忧的脑袋。他想好要挑些温顺无害的,至于那些会合体会战斗的金刚力士,出于小姑娘安全考虑,还是算了吧……
“哥哥最好了!”无忧脸上笑开花儿,“交给我,那就是肉包打狗!”
“……有去无回么?”看来该担心的不是无忧的安全,而是偃甲们的安全……
“当然不是啦!”无忧笑眯眯摇头,“我是说,得心应手、趣味多多嘛!”
乐无异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这是什么意思。
肉包者,家养田园大黄猫是也。此猫生平好吃懒做,拒绝捉老鼠,却对于跟狗打架极有兴致且颇有心得。
一定是因为离家时间久了,乐无异才一时没想起来这位地位超然的肉包大爷。肉包养尊处优的生活状态这几年来简直是更上一层楼,而且已经完全被无忧用食物收买,沦为了她少女魔王之路上的帮凶。
……唔,这是后话了。
很快,乐无异就被无忧惊人的创造力与破坏力所折服。他这次回家,自然是带着能引导他见到静水湖谢衣的偃甲匣,但自从目睹了无忧经手过的偃甲的命运之后,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当着妹妹的面拿出它来了。
但与此同时,乐无忧还有着强大的好奇心和更加强大的行动力。所以当她发现乐无异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就把门窗紧锁,一两个时辰都一点动静也没有之后,就打定主意,一定要把老哥的秘密探个究竟。
于是她瞄准了乐无异又一次在自己房中独处的时候,蹭蹭地完成了字面意义上的上房揭瓦,然后俯瞰屋内——
她发现乐无异正抱着个样子十分精致的偃甲匣子,对着它自言自语,还时不时露出个开心的笑容。
无忧看了一会儿,就撇了撇嘴。难怪天还没黑,老哥就离开偃甲房,不陪自己玩偃甲了,躲回自己屋里,原来是因为藏着更好玩儿的东西。
哼,太过分了!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宝贝……你不让我看,我偏要看!
于是无忧照着从书房找出的图纸,辅以天才大胆的创新,制作了一只“妙手空空一号”。第二天——也就是除夕的当日,乐无异在厨房帮傅清姣准备年夜饭,妙手空空一号就悄无声息地出动了……
半个时辰之后,无忧乐滋滋地看着手中的偃甲匣子,然而倒腾了一会儿之后,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把它打开。强行弄开似乎不是不行,但她也不想把匣子弄坏,惹得老哥不开心。就在这当口,听见乐无异在外面咚咚敲门:“无忧,出来吃饭啦!”
“啊?……哦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就到!”无忧手忙脚乱地把偃甲收好。
“——你在里面捣鼓什么呢?让我看看?”乐无异也起了好奇心。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就算在屋里找个隐蔽的地方把它藏起来,哥哥估计也能感觉到这个偃甲匣里流动着的灵力吧?乐无忧灵机一动,挠了挠她身边肉包的耳朵,小声道:“好肉包,肉包包,你帮我把它叼走藏好了,别让老哥看见啊……”
她房间里,床后面的墙根处,有个专门给好伙伴肉包自由出入的洞口。正好可以让肉包偷偷把偃甲运出去,留着自己以后再慢慢搞明白它的秘密。多么天才的急中生智呀!
肉包晃了晃胡子,把偃甲叼在嘴里,钻出洞口。于是无忧打开门的时候,乐无异虽觉得她表情有些异样,却也一时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
战略转移完成得很轻松嘛,无忧开心地想。——好吧,也不是没有遇到困难。唯一困难就是肉包那日渐接近球形的身体,差一点被卡在洞口……
除夕夜合家团圆。就在刚开饭的时候,雪花开始翩翩而降。
先是天女散花一样的飘雪,后来成了纷纷扬扬的落雪,再后来竟成了狂飞漫洒的鹅毛大雪,一家人透过窗子朝外望去……别说无异和无忧有生以来从没见过这样大的雪,就连傅清姣都微露惊讶之色:“这雪,在长安得算是百年一遇吧?”
乐绍成捋了捋胡子,点头道:“三十年前,我出国境,去极北之处漫游,只在那时见过更大的雪……瑞雪兆丰年,不错不错。”
兆头倒是不错,可雪这么大,就连出门都是个问题了吧……
这样一来,恐怕就要耽搁久一些才能回到自己屋里,也要再多等些时候才能回屋给师父拜个新年了。
但不管怎么说,乐无异是个乐天派:“好在炭火足,咱们吃完饭,就一起守夜聊天好了!”
于是屋里亮堂堂的灯光一直亮到第二天的清晨。笑声自是不断,雪也始终没停。推门一看,竟已近没膝之深。
诗云大漠沙如雪,今日却见积雪似白沙。尤其当风吹过,地上的雪扬卷到空中,迷迷漫漫,更像沙尘一般。
乐无异忽然就想起了苍穹之冕。他觉得一下子就十分理解当年破军祭司是出于怎样的心情制作这个偃甲。大抵,当人见到极秀丽、壮观抑或瑰奇的景象之时,总会在惊叹与喜悦之余,还隐隐遗憾,此情此景未能与某人共赏共观。正如他现在,多么希望师父不是在偃甲匣内的静水湖里,而是在自己身边……
此刻门外雪景茫茫,半点人迹都没有,静得出奇,就连鸟雀都不见了踪影。
无忧凑到他身边来一起朝外面看,忽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哎呀不好……肉包!”
下
“肉包?”乐无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你就不用担心啦。肉包虽然是只懒猫,可它机灵得很呢,不会把自己埋到雪里的。”
可是无忧的眉头一点都没有松开,她揪着裙子纠结了好久,终于小小声地说:“我不是担心肉包自己,我是怕……我是怕它让别的东西埋到雪里了。”
“别的东西?”乐无异一头雾水,“什么东西啊……”
“哎……哎呀。”无忧虽然调皮,但比起被老哥训来,还是更不希望老哥伤心,毕竟看上去那匣子对他来说挺重要的,“好吧我说,你别生气啊……就是你藏在屋子里的那个偃甲匣子,我,我就好奇你这么喜欢的是个什么东西,就偷偷拿来看了……”
“……然后呢?!”乐无异明白她在说什么之后,声音一下子就失去了平稳。
“然后让肉包把它叼走了……”无忧偷偷抬起眼来,“我想肉包是把它藏在窝里了吧……可是肉包现在在哪里我不知道!但它的窝,应该是……已经埋到雪底下了吧……”
“…………!”
乐无异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片刻,然后忽然惊醒一般,几步走到衣架边上,拎起披风就披到肩上。
“你……你你该不会是想现在就出门去找吧?”无忧看着有点慌了。
仆役们还没起床清扫,院内积雪平平厚厚,一尺来深,这一脚一脚地趟过去……?
乐无异顾不上细答,点了点头,扯了棉布把两只靴子塞紧,忽而又转头看向无忧:“肉包的窝现在在哪儿?”
“就在我屋后面,可是你……你该不会真的想就这么过去……”
“异儿。”傅清姣这时候发话了,“什么偃甲这么要紧?你先别急,等他们开始清理院子,我叫他们先帮你把偃甲找出来,怎么样?”
“就是,不过是个偃甲,大不了重做一件,犯不上大雪天冻坏了自己。”乐绍成也在一边帮腔。
“不。偃甲在雪中那么久会不会损坏我不知道……我不能让他有半点闪失。”乐无异回答,“抱歉让你们担心了,但我必须过去。”
他没有什么犹豫就出了门。一脚踩进雪里,就松松软软地陷了进去。他把半只腿拔出来,再往前走一步——定国公府很大,无忧的屋子离一家人吃饭之处足足能有七八十丈远……他虽心急,但头脑还始终保持着冷静,心知如果这样跋涉过去,也是欲速则不达。
定国公府待丫鬟小厮都一向很好,凡是要回家过年的全都给了盘缠许他们回去,留在府中的本来就少,还叫他们大年初一可以晚些起来干活。这直接导致眼下连接应的人手都没有。吃饭的屋子自然不会有雪铲,不过总该有别的办法……
乐无异稍稍思忖了一下,朝屋里问道:“房间里有没有铁板木板之类的东西?”
“啊,”无忧眼睛亮了亮,“哥哥你要铁板雪上飘吗?”
“…………”可惜乐无异现在没有心情被她逗笑,也顾不上去想她最近看了什么奇怪的书,“不,我只是想拿它们在前面开个道。”
“我们一起帮你。”乐绍成说。
老人家声音还像指挥打仗时候一般沉稳,做起事来更是气魄十足——比如忽然出手,拔出剑来,就把上好的桌面一横一竖削成了四份。
所以我们说,有个土豪爹,是个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让养父母和年幼的妹妹都都为自己离开暖和的屋子,跑到大雪地里被困被冻,乐无异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的。只是他实在担心偃甲中师父的安危,也就没有拒绝他们的援手。心里着急上火之余,还有些愧疚和温暖。这个世上,对他情深义重、让他不能辜负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于是杀出一条“雪”路,终于到了无忧屋边,腿也早已被雪冰得浑麻一片。肉包听到人声,就在屋里叫了起来,进了屋,无忧问它偃甲匣的下落,它却无辜地喵了一声,朝自己窝的方向歪歪脑袋。
好吧指望肉包记得把偃甲带出来大概确实是强猫所难了……看来,果真是还留在猫窝里……
只是这一进屋,暖了一些之后,腿上的痛觉就回来了。可乐无异实在不想再耽搁,转头就又走出门外。
“异儿——”傅清姣叫住他。
“爹,娘,妹子,你们就留在屋里吧,可我得赶紧去找……”乐无异知道她是想让他歇一会儿缓一下,可是不把匣子找出来他坐立难安。
“真的不要帮忙么?”
“人多手杂,也不好辨识灵力。”——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实在不忍大过年的,再累及他们。
乐无异深一脚浅一脚绕到屋后,在寒风里凝下神,能隐约感觉到偃甲匣所特有的灵力。
这样看来,至少……他找准了位置,先是拿板子把表层的雪拨开,划拉掉一层之后,却又怕这样下去会直接磕到偃甲损坏了它,便干脆豁出去,直接用手去刨雪。如此刨了几十下,手心手背便觉针扎似的疼。乐无异倒吸口气,干脆把外衣上好的布料撕了,草草包住手掌,便继续垫着布不停地刨下去。
他恍恍惚惚地就记起自己当年回到神女墓,疯也似的在废墟的碎壁乱石之间又搬又抓又扒又挖,连几号金刚力士都出动,却整日下来一如所获的往事。那簇希望的火苗一点一点熄灭冷却成了绝望的死灰。虽然现在依旧能感觉到偃甲匣的灵力,可是情境的重叠感,让他心下一时更似一时的发慌,虽然双腿和双手都冻得厉害,可动作反而越来越快了。
虽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却让他觉得有一两个时辰那么长。直到僵了的手指,隔着布,终于触摸到一个坚硬而方正的棱角……
乐无异马上把它刨出来,擦拭干匣子沾着的雪痕,小心地搂在怀里——这一切都做完之后,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骤然的放松让他一个没蹲稳,差点瘫在雪堆里。
可释然和欣慰的表情却是再真实不过的。不远处的傅清姣望着他的脸,若有所思。
却是直到乐无异亲眼看到谢衣本人无恙,他一颗心才彻底放回到肚子里。
——谢衣在静水湖的偃甲房里安安静静地润色着图纸,自是无恙。可他听到动静之后,抬眼所见的,却是一只两腿上的绒毛都湿漉漉地耷拉着、
爪子上还结着冰碴的文狸。
“无异?”谢衣惊道,“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当下就离开桌案,把乐阿狸整只抱了起来。
那个肉乎乎毛茸茸圆滚滚的小身体变得硬梆梆的,一看就是挨了冻。谢衣眉头轻轻皱起来:“你不是回长安家里了吗?怎么会把自己冻成这样?”
乐无异喵都没有喵一声,只紧紧打量着谢衣。
……还好,看样子,这匣子的抗冻能力非常好,埋在雪里一整夜,没有看出师父本人受到半点影响。
唯一一点“不好”,就是这时候自己的“小爪子”被谢衣攥住,捂着,让乐无异不仅一时不觉得冷了,还有点发烫。他当然早过了动不动脸红的年纪,可他俩现在这样子,从谢衣的视角来说,是在抱着只小动物;可在自己看来……哎呀……
“……嗯,对了,”终于谢衣也意识到哪里不对,让他坐到床上,“你怎么不变回人形?”
乐无异愣了一愣,然后坚决地摇了摇头。刚才尴尬是尴尬了点,可说实话还是挺……唔,挺享受的。
“可是你冻成这样,来这里,不如先去桃源仙居图里好好泡个温泉。快去吧。”谢衣语气虽算不上严肃,态度却很是坚持。
然而乐无异继续摇头,然后靠在师父身上。就算是任性吧,他想在虚惊一场过后,好好享受一下现在安适的心情。
谢衣目光闪了闪,微微笑了。“莫非,你是想让为师像第一次在这里见面那样,帮你洗个热水澡?”
乐无异回想其当时的情景。那时自己身上被自己洒了一塌糊涂的化形水,被师父摁在水盆里撩着水洗毛……师父似乎还很愉悦的样子。往事不堪回首啊……可回首归回首,再经历一遍的话,似乎也不是不……
“然后再给你做碗姜汤。”谢衣淡定地把话补完。
话音刚落,乐无异蹦了起来,蹭了蹭师父的手,然后变回了原样。
“原来如此,”
听乐无异叙述了事情的原委之后,谢衣轻叹:“无异你放心,这里内外完全隔绝,里面一直温暖如春,外面发生的事,是完全无知无觉。反倒让你又着急又受冻……”
“对我来说,就是冷一下子,完全不算个事儿。”乐无异认真地回答,“但师父你知道吗……我真的再也不能让自己失去你了。”
谢衣看了他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不,这不够。”然而乐无异还是自言自语道,“总这样下去,我还是会担心有朝一日这偃甲出什么故障……或是被什么人拿走了。虽然无忧没有坏心,可下一次如果是别人呢?——不行,师父,我一定要想办法,让你真真正正地活到外面的世界里去,不被困在这盒子里,每次见到你,都还要怀疑是我自己在做梦。而且万一有天我不在了,而你在里面又寂寞无聊……”
“无异。”谢衣试图止住他的话语和思路,乐无异却更加笃定地站起身来。
“对,这件事我一定要做成!”
“但这太难了。”
“为什么不可以呢?”乐无异看着他,眼睛发亮,“一个蒜瓣就能长出整只蒜苗,听说只要方法得当,只得到一块萝卜皮也能长出一颗和原来一模一样的萝卜……同样是生命,谁说飞禽走兽就不能,谁说人就不能?好吧就算是有点异想天开,但总要试一试,这既然是你自己的灵力和神识,怎么就不能想办法从这只偃甲里导出去,辅以合适的材料,换一个新生呢?那样就再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担惊受怕……”
他越说越觉得有希望的苗头。于是接下来几天,除了日常的陪父母陪妹妹陪师父,便是沉浸在这个困难却振奋的设想里。
直到到了离开长安返回捐毒的那一天。
“对了,异儿。”眼看乐无异就要走,傅清姣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初一早上你急切要找的那件偃甲,莫非也是谢大师留给你的?”
“……啊,对啊。”乐无异点点头,心说确实如此,却也不止如此。它可比其他所有师父的偃甲还珍贵得多。
“可是里面有什么奥秘啊?神神秘秘的,我连打都打不开。”无忧从傅清姣身后探过头来。
对着妹妹好奇的目光,乐无异稍作思考,然后笑着回答:“希望有一天,我能让你们亲眼看到他。”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