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暮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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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雷预警:
他感觉到脚下剧烈的震颤。视线杂乱无章,红衣的少女,冰蓝的剑气,还有即将关上的门。
幽深的墓穴摇摇欲坠,墙壁倾塌。巨大的石块从高空落下,刺眼的断片一闪而过,他一脚踩空,一瞬间失重。
他猛地躬起身体,蜷缩起来。
“无异?”
一切随着他的名字归于寂静,他躺在棉质床褥之上,一双手环在他腰间,此时用了三分力气,将他抱进怀里,像是温暖的海。
“无异。”
他的背贴上那人温热的胸膛,耳畔的声音带着睡意,却低哑又温柔。
“无异,你可还好?”
“唔,没事。”他的声音如同细雪般冰凉,带着些未知的惶然,他静了静,又开口道:“我……我只是梦见了些从前的事。”
“是闻人姑娘?”
他默默点头,也不知那人能否看到。“还有夷则,阿阮妹妹,还有……哎,记不得了。”说罢,他又向那人怀中靠了靠,身后之人在他后脑落下一吻。
视觉渐渐熟悉了黑暗,他们十指交扣,呼吸变得急促。那人翻身过来,随着他的动作,空气中响起悉悉索索地衣料摩擦之声,他的衣带被熟练地解开,他配合地躬起身,让那人将中衣从底下抽去。
他不知自己脖颈的脉络有多美,也不曾注意那人眼底的暗涌,只是从那人粗糙指尖划过他皮肤的小心,便知这人必然对他用情极深。
“嗯……你用力些……”
那人从善如流,低下头啃咬他凹陷的锁骨。
“你太瘦了。”
他弯起膝盖蹭了那人腰间,眯缝着眼睛轻吟出声。手臂向外伸了伸,打在一个木盒上。
他愣了愣,脑中却又忍不住去想断裂的梦境。
梦是记忆的伏线。
枕边的偃甲盒中封印着他重要的过去,或许是极为珍视,或许是想要忘记,他也不知自己为何独独将一些记忆片段封存于偃甲之中,现在脑中只剩突兀的空白罅隙。或许那盒子里装着经年前长安的春城飞花,亦或是静水湖畔的月笼寒纱。他在轻狂的年纪遇见了清风流云,短暂而遥远,却动人到令他决定用这种方式决绝地记下。
忽然他有些迟疑,不再回应对方的热情。那人在他额上轻吻,目光随他一起聚焦在偃甲盒上。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那人缓缓开口:“无异可是担心这封印的记忆中人,才是心之所向?
心之所向?
他反应了一会儿,眼神中的雾气令他看起来天真又茫然。而后他又轻轻笑了笑,伸手去扯那人落下的长发。
“我既选择封印,说明这人若不是伤我极深,便是不在人世,多想无益。况且,我现在喜欢的是你。”
未等说完,那人便向他体内深深一挺,他猝不及防倒抽了口气,咬住那人肩头。
那人俯身在他耳畔低语:“如此?”
这语气暧昧不清,令他不明所以。然而他已无心多问,只是迎合着那人节奏,身体被撩拨地十分难耐。
他不知道,那一份关于某人的记忆是否真可轻易舍弃,只是觉得无人能比现在这人更温柔,待他更好。这幅无措迷乱的神情令那人心动亦或心痛,那人放缓了动作,贴着他的耳垂问:“除却这封印,无异可对曾经的其他决定感到懊悔?”
他仰起头,断断续续说着不悔,尾音带着颤抖,连睫毛都哆哆嗦嗦地扑簌着。
那人便笑了。
偃甲盒子因为他们骤然激烈的动作掉落在地,滚去黑暗中。他的目光在一片情欲氤氲中侧颈相随,却无奈身体湮没在翻涌的潮水之中,再也顾不得了。
那人含住他的唇,将他紧紧抓着床单的手指掰开,又一一吻过他青白的指节。
“哎,忘了也罢。”
隔日也是难得的好天气。
乐无异随意披着件薄衫,浅红色的印记一路延伸到胸膛,衬着他慵懒的笑意,大清早便显出几分颓靡之气。旧日同伴曾言他痴情任性,而如今他依旧多情,却显得闲散而淡泊。那人推门而出,便见一只偃甲鸟落于他手腕之上,他浅浅笑着,眼神高神莫测,令人觉得既好笑,又有些莫名失落。
乐无异将那鸟儿放飞,径直走过来。
他说:“谢衣,要不我教你偃术吧。”
那人一怔,之后笑得意味不明,令乐无异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蠢话似的。
“喵了个咪,你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天下第一的偃术大师,多少人想拜师都想破了脑袋我都还不收呢。”
那人却依旧摇摇头,“多谢,我并不想学。”
“我怎么觉着你的眼神怪怪的?我说真的啊!不信你出去问问,谁不知道大偃师乐无异?”他强调着,“你重伤昏倒在我家门口,我好心救了你,还想教你偃术,你却也不和我客气客气?要是以前有这等人物肯教我……”他忽然顿住,像是忽然被人在心口重重击了一拳。
“若是有人……”他空洞地重复,觉得胸口缺了一块,透着风,无端难受。
那人见他愣神,立即安抚道:“不必勉强去想。”
他却抬头望着天象仪,喃喃道:“我记得我是从娘亲那里看了些偃术书籍,然而为何要学偃术,却真无印象了。难不成……”
那人上前,正要开口,却又听他聒噪道:“难不成我真的是个天才?自学都可造出这等房舍?”
那人挑了挑眉:“哦?这屋子是你所造?”
他玉树临风地向后一靠:“那当然,放眼当世,除了我,又有谁还能办到?呃……虽然过程我想不太起来……大概是我造来准备迎娶偃甲盒子里那负心小娘子的罢。”
那人的眼睛弯成弦月,不再多言,只是欺身上前吻他。
不久之后,偃甲鸟带来消息,说当今圣上喜得贵子,乐大偃师高兴地从床底拉出好几箱金子,准备做个什么稀罕玩意儿当贺礼。然而不等他完工,皇上却带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走到了他家门口,怀中却没抱着孩子,倒抱了盆草。
乐大偃师戳了戳它:“现在看谁才是小叶子?”
那小草摇了摇,被皇上仔细收回怀里,皇上半皱着眉喊了声乐兄,霎时间那女将军与他一齐晃了晃神,好像一下回到了从前。
乐大偃师大抵得见故人,心情极好,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菜,三人喝的昏天暗地。直到黄昏将近,皇上才披上外袍,大抵到了必须要走的时候。此时乐大偃师已经趴倒在桌上,怕是不能恭送了,皇帝转过身,忽闻桌上那滩烂泥高呼一声:“谢衣!我走不稳了,你过来扶扶我。再给我泡杯茶,要青心乌龙……”
皇上与女将军脚下齐齐一软,回过头,却真见那人素衣白裳走出来,将乐大偃师拦腰抱起,又浅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
数年未见,这二人想必几经波折,他们也并不多问,只是同样颔首,便再次回身离去。然而这一幕却令他们忽然想起乐大偃师本就是定国公之子,自小锦衣玉食。自从那年离家,便不曾再有人这样仔细照顾过他,他却未曾说过一句辛苦。还好……还好。
入夜风凉,谢衣睡的极浅,生怕身旁的醉鬼乱踢被子,又着了凉。果不其然,还没安眠多久,身畔便有了动静。谢衣睁开眼,却见他坐起身,歪着头愣了半刻,下床向外走去。
皎洁的月色之下,乐大偃师抱着那枚偃甲盒子发呆。他宽袍广袖被风吹起,显得格外瘦削。
半晌,他又将脸贴在那盒子上,静静闭上眼睛。
身后有人为他披上外袍。
“怎么了?”
“总是梦见过去的事,那时候我和闻人夷则他们走了很远的路,似乎是去找一个人。路途中遇见很多事,有的很快乐,有的很悲伤。我时不时就会在午夜重温那些时光,却只有那个人在这里,”他拍了拍盒子,“连梦境都不会再遇见。”
“如此,却不妨将这记忆放出来。也许有些痛苦,却始终令人怀念。”
然而乐大偃师却摇摇头。
“我深知自己不是逃避现实之人,料想当年偃术不精,本想将重要的片段复制保存,却不料清空了自己脑中的记忆。如今,便更是不敢贸然解封了。”
那人将手覆在他手上,依旧是令人依恋的温度。
“况且,我也不想让你伤心。”乐大偃师将头靠在他肩上,心中涌上些说不清的愧疚。而忽然手中光华大盛,他震惊地挣扎,却难以挣脱。
“你……你会偃术?”
那人依旧浅浅笑着,轻吻他的发线。浅绿的的光晕中,他终于再次看见飞向他的刀柄,关闭的门,澄净的湖水,还有纷纷扬扬的落花。乐大偃师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原来心之所向,唯你而已。
那年他从水底挣扎而出,几经辗转终于再次回到这竹林环绕的湖泊。岂料天意弄人,他因三生石记起从前,无异却在将重要记忆备份于偃甲的过程中出了差错,不再认得他。这样一过许多年,他也未曾觉得有何不好,直到近日才发现无异竟是心怀遗憾与感伤。
“虽然一直不曾入你梦境,可我却一直陪在你身边。”谢衣揉了揉埋在他怀中的脑袋,轻声道:“傻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