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村柳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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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0.9万字

关键词：圣诞贺文；驯鹿乐乐

排雷预警：无

00
等到了十二月二十五日这时，古朴的小镇里的雪已经绵绵下了整整三天。直到这日天黑后，大雪才渐渐消停，所有建筑物都被白雪银装素裹了一番。被雾气迷蒙了的窗户里有微暖的昏黄色灯光透出，将屋檐下悬着的冰流照得晶亮。
“哥哥哥哥，你说在床边挂这个袜子好呢，还是这个？”
穿着睡裙的小姑娘拎着两只袜子反复比划着，还献宝似的碰到大人面前。
沈夜蹲下身摸了摸她散着的长发，温和道：“就这个吧，上面有兔子图案呢，小曦不是最喜欢兔子的么？”
“那好吧……”
沈曦乖乖的把另一只袜子给哥哥拿去收好，然后捧着剩下的那只袜子往床边走。刚走出两步又赶紧回过头来，拉着沈夜的衣袖嚷：“可是这个袜子太小了，圣诞老人要送我的新抱枕装不下呢。”
“乖，那你先去躺着，哥哥再去找个大一些的袜子好不好？”
“唔……嗯，小曦听哥哥的，一定要找个大一点的哦。”
安抚好女孩儿，沈夜索性拎了顶长条的毛绒帽子过来，哄好沈曦将那玩意儿挂到床边。这才将泡好的牛奶塞到年幼妹妹的手里，自己也躺到床上低声哄她睡觉。
　 十个指头巴在暖暖的奶瓶上，沈曦舒舒服服的眯着眼睛，还不忘向一边说故事的哥哥提出要求：“哥哥，小曦还要听昨天讲的故事，圣诞老人那个。”
“好，没问题，那你是要我接着讲呢，还是重头讲？”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思索一番啃着奶嘴含糊道：“我不记得前面的了……”
　 “没事儿，那哥哥就重头讲。” 沈夜伸手将被子给她往上拉起一些，开始讲故事：“传说每到了一年一度的圣诞节，就有一个白胡子老爷爷来给小朋友们发礼物，他穿着红白相间的棉服，带着尖尖的圣诞帽，所以大家都叫他‘圣诞老人’……圣诞老人的家就在拉普兰的密林深处，和驯鹿还有拉普兰人生活在一起……”
伴着讲故事人的低醇嗓音，墙上石英钟滴滴答答，时间渐渐往后推移。
“然后……小曦？小曦。”
“嗯……哥哥，那个老爷爷，也会给……小曦送礼物么……”
“会的，小曦明天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礼物了，乖乖睡觉吧。”

01
“师父！师父，今年的信件就这么多啦，礼物我也采购好啦。”
活力十足的嘹亮嗓音一路响彻整个密林，脑顶支着一双小小鹿角的少年背着个巨大包袱停在小木屋门外，冰天雪地里将小木门叩得响亮。
木门被人打开，里面走出个穿着厚厚棉服的青年。
“赶快进来烤烤火，待会儿咱们还得出门。”谢衣将少年迎进屋里，又伸手抓了他的手握着，神色担忧，“手都冻凉了，你这孩子怎么也不多添些衣服？”
“哎呀师父，我今年满两百岁已经成年了，才不是小孩子，不冷的。”
口头上虽然很是强硬，乐无异却没有挣开谢衣的手，而是迅速的回扣住对方，拉着他去看自己找来的一大口袋礼物。
没错，这个叫谢衣的青年人就是传说中的圣诞老爷爷，别看他外形年轻，其实他也有三百多岁了。另一个叫乐无异的鹿角少年则是传说中给圣诞老人拉车的驯鹿，今年刚好两百岁，能顺利化形的年纪。
他们在屋里聊了半日，外边天色渐晚，谢衣早就弄好了饭菜，此时用炉子装着正放在炉火边温着。
少年蹦蹦跳跳的搬了桌子过来支开放好，又去搬椅子，两人在饭桌边坐定开始用餐。谢衣的厨艺不好是众所周知的事儿，附近的小动物没有一只敢在这间小屋里偷饭菜，就连完全不挑食的神兽馋鸡也不愿意吃他做的饭。
乐无异却对此完全习惯了，面不改色的同谢衣边吃边聊。
“师父，我跟你讲啊我今天去外面的市集采购东西的时候……”
“嗯，有戴着头巾吧？”
“戴着呢，不过我觉得不戴也没什么，路上有好多人都戴着鹿角样子的装饰品。那什么我继续说啊，我采购东西的时候去了甜点店，师父你不是喜欢吃那种小蛋糕么？我另外买了很多材料，等咱们回来，我给你做蛋糕吃。”
“哦？你会做了么？”
“会的会的，我在一边看他们做蛋糕，很简单的一下就学会了。”
说到这里，谢衣笑眯眯的瞧了坐在对面的少年一眼。乐无异才化形不久，连握筷子都不怎么熟练，此时一手扶着满碗白米饭，一手攥着两根筷子正扒拉饭吃得起劲。脑顶的一小撮呆毛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举筷给乐无异夹了几块肉，等他吃得差不多又给他盛了一满碗汤，看着少年愉快的将食物吃完，谢衣顿觉满心愉快。
“谢谢师父。”用餐布擦干净嘴边油渍，乐无异转念重复道，“对了师父，我说明天给你做蛋糕吃，你答应了没？”
谢衣伸手抚摸着少年那一头蓬松柔顺的头发，轻笑道：“没问题的，反正咱们一年到头也就一天是工作日，你去准备雪橇我去洗碗，咱们该出门啦。”
师徒俩商量完就分头准备。谢衣洗完碗回屋里换衣服，其实他长相儒雅俊美，跟小孩子们睡前故事里的老爷爷形象挂不上钩。不过到了一年一度的圣诞节他倒是会换上传说中的大红色棉袄，瞧着分外喜庆。
乐无异将雪橇拖到屋外，就回房翻腾一阵，从采购回来的一大堆东西里找出一顶圣诞帽。
谢衣刚踏出卧室门，少年迎面跑过来将手里的圣诞帽给他戴上。化成人形的驯鹿还比他高半头，一时间竟也没挣脱开，那顶帽子被牢牢扣到青年脑顶。
“师父圣诞快乐！”
“……嗯，圣诞快乐。”
面前的少年一副乖巧模样，谢衣也懒得与他置气，索性随他闹。绕开乐无异想往屋外走，刚走出几步又突然被拽住手。
“师父，他们说过节要送礼物的。”
“这个……”
“你给我准备了礼物没？”
“呃……你想要什么？”
尴尬许久的谢衣突然抬眸反问。乐无异正紧紧地盯着他，当然不会错过这一抬头的对视。驯鹿少年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抬头望望屋檐，又低头轻踹了一脚地上的凳子，迟疑道：“我说了，师父就能送我么？”
谢衣沉默一阵，似是在思量些什么。
乐无异暗暗加把劲劝说他：“我不会提师父办不得到的要求的，你以前给别人送礼物，就没送过我圣诞礼物……”
“需要我去送礼物的都是小孩子，你不是说你长大了么？”
这句话很有效的让驯鹿闭上嘴巴，连带着头顶的呆毛也耷拉下来，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样子。
谢衣见状，脸上止不住的露出笑容来，而后习惯性的去抚摸少年的头，温言安抚他：“行了别不开心，师父答应你，就当是补偿你以前没收到的礼物好了，无异你想要我送什么给你？”
微暖的手指在发间轻轻摩擦，指尖偶尔会碰触到皮层绒绒的坚硬鹿角。乐无异缩了缩脑袋，他的角向来是跟别的驯鹿打架用的，被触碰到的感觉总感觉有些怪异。
鹿角被人摸什么的，太亲密了点……
谢衣没能弄明白乐无异的所想，只觉得眨眼间面前的少年就变回了驯鹿模样。
驯鹿用左前蹄在地上磕了磕，低下头侧着脸在青年身上蹭了蹭：“嗯，我还没想好，等咱们回来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然后一边嚷着“师父过来帮我裹蹄子和缰绳”，一边往快步的就往门外跑了。
落在驯鹿身后，谢衣终于有些无力的默默扶额：怎么总觉得无异化形之后愈发难缠了……

02
体态矫健的驯鹿拉着雪橇在林间奔跑，行进速度飞快，在厚厚的雪地里踩出一条歪歪扭扭的道路，雪屑四溅。
等到前边的驯鹿终于将踏上空中，坐在雪橇里的谢衣才悠悠松了口气。要知道驯鹿们成年后才有飞行的能力，以前拉雪橇至少得有两头以上的驯鹿，而乐无异这才刚成年不久。
若不是家里其他的驯鹿被远在西城的同行借走了，自家徒儿又坚持要独自拉车……
谢衣皱着眉头默默祈祷：但愿这一路都能稳住。
“师父！你看我就说了我拉车不会出岔子吧。”
寒风刮得外露的肌肤生疼，谢衣挥手支出个结界将他们的身形虚化，这才缩回严实的衣领里开口回应跑得正欢的驯鹿：“表现得不错，不过可别太得意忘形，慢慢来，保持这个速度就行了别再加速。”
“知道啦。”
彼时的空中还飘着零星的雪花，偶尔会落到乐无异的毛茸茸的耳朵上，每每如此他总会晃晃脑袋，不自觉的跑得更快。
很快他就拉着雪橇到了远处的小镇。夜幕笼罩下的人类群聚地静悄悄的，他们在附近的一个小树林里降落，驯鹿犹觉没跑爽快的将蹄子在地上磨蹭，又扭过头去拱想下雪橇的谢衣。
“别闹，你在这儿看着雪橇。”
谢衣顺手揉揉驯鹿的脑袋，落地的一瞬未有防备，一下就被乐无异舔了脸颊。软软的小舌很是温热，让冻得发僵的面部有所回温。
“师父你很冷吧？要不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帮你送礼物。”
没等谢衣反驳，乐无异就化出人形，他刚刚才疾奔了一路，此时手脚都是暖烘烘的。一把握住青年冰凉的双手，习惯性的靠过去蹭他的脸想传递更多热度过去。
谢衣连忙往后躲开对方的亲昵举止，有些窘迫道：“化形之后要注意举止，不可与兽形时一般。”
“……那好吧。”
语气郁郁的没再进一步动作，少年低头对着握在手里的另一双手轻轻呵气，专心的给它回温。
谢衣不甚自在的呆了会儿，而后抽回手神色自若地提醒道：“别耽误时间了，我们还是早些干完活儿回去烤火吧。”
“嗯嗯，那师父你在这儿等着我去……”
“工作上的事儿哪有徒弟给师父代劳的道理？”谢衣无奈的瞥了眼一脸认真的乐无异，这一眼之后又忍不住摇摇头露出笑意，伸手将仍挂在少年身上的几根缰绳拨掉妥协道，“算了，你跟我一起去吧。”
乐无异动动嘴巴仍想坚持：“可是……”
谢衣一边从雪橇上拽下那一袋子礼物，一边漫不经心地插话：“活动活动比待在这里等冷得多。”
“哦这样啊，那我们一块去吧，师父把东西给我，我来帮你背。”

03
圣诞老人和驯鹿磨磨蹭蹭的找到了第一户人家，他们蹲在满是积雪的屋顶上，仰着头，目光一致黏在高耸的烟囱上。
良久，乐无异捏了捏泛酸的脖子，丧气道：“师父，为什么这家人的烟囱要筑这么高？”
“这种楼房的烟囱是这样的，咱们爬进去吧。”
眼见谢衣搓搓手趴到烟囱上就要往上爬了，乐无异终于为难道：“可是师父，我是驯鹿没爬过树啊……”
“呃……爬着这个很简单的，不然你在外边等我吧？”
乐无异纠结的仰着头盯着烟囱瞧了一阵，而后问道：“是不是只要能进去就行了？”
谢衣理所当然的点点头，然后就被少年一把拉住手臂揽入怀里。
“那我带你直接飞上去吧。”
说这话之前乐无异就把谢衣抱起来，话落音时他们已然飞至烟囱入口处，驯鹿少年紧紧护着怀中人跳入烟囱里。谢衣只感觉一阵目眩，等场景再度平静下来时人就已经置于室内了。
抬眼就能瞧见少年得意洋洋的神情，谢衣从他怀里落地，也顺他心意的低声夸了句。
夜半时分的住宅中黑漆漆一片，这对于夜能视物的谢衣和乐无异来说并无阻碍。他们轻手轻脚的一路摸到某间卧房外面，那房门仅是微微闭合着并未锁住，二人很顺利的就进入屋内。
不算宽阔的儿童床上，被子浅浅的凸起一块，无需细看便能猜到里头躺着个小孩儿。
谢衣掏出一叠信件尽职尽责的寻找这户人家的来信。而跟在他身边的驯鹿少年则是将装着礼物的大口袋放到一边，趁着谢衣没注意，蹑手蹑脚往那张儿童床走去。
那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儿，睡相很好，安安静静的侧身躺着，怀里还搂着个小小布偶。
乐无异好奇的将他打量一番，食指在脸侧挠了挠，然后伸出一根指头小心翼翼的去戳小孩儿的脸。
哪知那孩子的感觉敏锐却是得很，被指尖碰触的一瞬就抖了抖眼睫，眼皮巍巍颤颤就要掀开。
驯鹿比他反应更快，扑的一下就趴到地板上。
并未察觉到那边异动的谢衣刚好找到了信件，正要去招呼乐无异，结果一抬头就在漆黑的夜里与那小孩儿的视线对上。
小孩儿其实还未彻底醒来，只是迷迷糊糊与谢衣对视一眼，复又昏昏沉沉合眼睡去。
唯余谢衣干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乐无异爬起来瞅了眼脸色不算好的某人，心虚道：“师父你没事儿吧？”
“被孩子们看到隐身术就会失效，这又不是说来玩儿的。”谢衣头疼的抽出信件打开看了一眼，低语，“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也没办法，你先把礼物给他，我看看啊……他的愿望是送师父一坛子好酒。”
“诶，师父你喜欢喝酒么？”
“我念的是他的信，信中所指自然是他师父。”谢衣看完信便将信纸放回信封收好，带着些慈爱看了看床上的小孩儿，“夏夷则，真是个好名字，难得还是个好孩子，无异把礼物放到他床边吧。”
“哦。”本来还在尝试怎么把酒坛塞进床头袜子里的乐无异松了口气，乖乖将礼物放到地板上。
完成这一切后，乐无异拉着谢衣到走廊的窗户边，推开窗抱着他直接飞走。
这个时间的小镇里无一星灯火，万籁俱静，天地间只余雪落的簌簌碎响。
“师父你要是喜欢喝酒我也会给你找来很多很多好酒的。”
“……嗯，你也是好孩子。”
“师父！我都成年了好些天啦不是小孩子。”
“明白了，我看看下一家在哪里啊……”

04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色愈发深沉，原本就不算大的风雪已然停歇。乌云渐渐散开，一颗颗闪闪发亮的小星星从黑漆漆的夜空里显露出来。与此同时，驯鹿少年抱着圣诞老人仍在小镇里飞行穿梭着。
这间儿童房里睡着两个女孩儿，许是因为孩子们怕黑，屋里并未关灯。暖色调的光笼罩着整个空间。
乐无异瞧着谢衣拿着信纸良久无言，便挨过去瞄了一眼。
“噗呦噗呦大头蛇？呱唧呱唧大眼蛙？这都是些啥啊……”看清信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之后，他挠挠头接着去看另一封，“诶，这个……鸡腿我知道，不过鸡腿城堡是啥？”
谢衣显然还在苦苦思索另一封上的莫名生物，只敷衍道：“可能就是鸡腿吧，你准备了就先放着。”
“好嘞。”
乐无异埋头在被进来的大袋子里翻了翻，掏出一个装了好几只鸡腿的纸盒来。口袋里的空间是无限的，时间也相对静止，所以此时拿出的鸡腿依旧是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鸡腿好香啊……”
正准备把东西放到床下的地板上，乐无异猛然听到这么一句软糯的话音。
宽大的公主床上睡着的两个小姑娘已然坐起来一个，正睡眼惺忪的盯着他手里的纸盒，漂亮的鼻翼微微耸动着，模样可爱极了。
“师父……被、被看到了怎么办？”
驯鹿少年神色惊慌的回头求救，谢衣动了动嘴巴低声道了句：“莫要惊慌，先安抚好她。”
“呃，你想吃鸡腿吗？这个都给你。”乐无异决定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便将手里的礼物递过去。
这一招果然很有效，小姑娘抱着那盒子鸡腿就移不开眼，一副口水都要流下来的馋猫样。
乐无异趁机轻手轻脚的往谢衣身边挪去，二人站到一处，对视之后齐齐溜往室外。
“阿阮，他们是谁啊？”
“唔，不知道呢……”
“女娲阿姨不是说，睡觉时候来家里的不是小偷就是强盗么？”
“对哦，晴雪晴雪，这个时候我们得……”
背脊发凉的谢衣迅速掉头回去，目光对上两个嘴里含着鸡腿还在议论的小姑娘，微笑着安抚道：“我们是给你们送礼物来的，这个哥哥不是方才还送了鸡腿给阿阮的么？”
他们俩都没来得及离开小房间就被孩子们议论上了，乐无异跟在谢衣身后，也赶忙插嘴道：“我们是来送圣诞礼物的。”
小姑娘们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而后齐声否决道：“骗人！送圣诞礼物的明明是圣诞老爷爷，你们连白胡子都没有。”
“……师父，怎么办？”
谢衣神色自若，只拉着乐无异往前走了几步，继续温言道：“给你们送礼物确实是圣诞老爷爷，不过今天晚上他太忙了，所以你们的礼物呢他就拜托我来送。”
阿阮嚼着鸡腿眨巴了下眼睛，乖巧的点点头，扭头对晴雪说：“你看他也穿着红色的衣裳诶。”
晴雪吧唧吧唧的在吃东西，一时开不了口，只拿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紧盯着乐无异。
谢衣见状便对她说：“他就是传说中的驯鹿哦，你看他头上还有鹿角，这回能相信叔叔了么？”
“啊！真的有角诶，可以给我摸一摸么？”
“……好吧，就只许摸一下。”乐无异咬咬牙在小姑娘们期待的目光下妥协了。
如愿摸了摸驯鹿少年的鹿角，晴雪也差不多啃完了鸡腿，擦擦嘴巴就对谢衣说：“那我的礼物呢？”
青年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随后不自然道：“有是有，不过你可以告诉叔叔，什么是‘大头蛇’和‘大眼蛙’么？”
“是‘噗呦噗呦大头蛇’和‘呱唧呱唧大眼蛙’啦，我就知道大家都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所以我就把它们的样子画在信纸的反面啦。”
听到这儿还蹲在地上心情不佳的乐无异就猛地站起来，顺手抽走谢衣拿着的信细瞧一番，脑顶呆毛愉悦的摇曳起来：“喵了个咪我总算记起来了，原来是这个啊，我当时还留意了一下呢，这个大头蛇跟给少恭拉车的水虺长得可真像。”
说完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偶递给晴雪。
小姑娘眉开眼笑的将布偶揽到怀里，开心道：“就是这个，我们家还没搬家的时候我也见过圣诞老人，这个噗呦噗呦大头蛇当时就挂在他脖子上，可好玩儿啦。”
“哇，原来真的有噗呦噗呦大头蛇呀，晴雪还要吃鸡腿不？”
“嗯，阿阮你要不要玩这个……”
趁着两个小姑娘分享礼物的空当，谢衣和乐无异总算能够偷偷离开。
因为先后被小孩子们看到，所以此时他们俩身上的隐身术全都失了效，驯鹿少年闷着脸，觉得郁结极了。

05
凌晨两点的小镇上有夜间出动的小动物开始走动，灰不溜秋的老鼠游荡在温暖的室内，皮毛深厚的流浪猫则游走在寂静的大街小巷。
面前这栋房子并没有烟囱，驯鹿少年寻了个未锁上的窗户扶着圣诞老人进屋，等到他迈上窗台时，头顶传来一声碎响。不知从哪儿跑来的猫咪越过屋顶，一脚没踩牢从屋顶直直滑了下来。
乐无异下意识地接住从天而降的小动物，随后而来的猫咪踩落的大块积雪全部落到了他的脖子里。
“哎哟……喵了个咪这雪好冷……啊啊——”被冻着的乐无异鼻子痒痒正要打喷嚏，谢衣就举手掩住他的口鼻，“啊嚏。”
打喷嚏发出的声音明显小了许多。被手掌掩住，打完喷嚏后气息闷闷的，望着咫尺处的熟悉容颜，乐无异有些懵。
“我们现在是实体，别惊动屋里人。”
谢衣还在叮嘱，就莫名觉得手心温温暖暖的，有些湿润。
少年的神情茫茫然的，不知何时张开了嘴巴微微含住了唇边的一小块温暖。
窘迫的收回手，谢衣皱了皱眉，将人拉进屋里：“回神，你不是说要帮为师的忙么？怎么总是在发呆。”
乐无异挠了挠头，低声认了个错，然后将怀里的猫咪放下。蹲在走廊里又摸了摸它的柔顺皮毛：“你今晚就在这里玩儿吧，天亮前记得离开就行，不要闯祸哦。”
猫咪喵喵叫了几声，复又舔了舔他的手指，在少年的目送中跑出几步。突然就掉头巴着谢衣的腿蹭了蹭。
谢衣站在原地，默默看着小猫的示好，乐无异眼里同样满是讨好。最终只得扶额轻叹：“罢了，真是怕了你，为师不生气，咱们还是快些送完礼物吧。”
乐无异使劲揉了揉猫咪的脑顶，步伐轻快地跟着自家师父往屋里走去。
推开小孩儿卧室的房门，这回里面是并排在一起的两张小床。黑漆漆的屋里，他们可以毫不费力的看清两张床上鼓鼓的被子底下，一张躺着一只玩具熊，而另一张却挤着两个小孩儿。
乐无异饶有兴致的反复瞧了两眼，低声询问道：“师父，他们怎么要这样睡啊？”
“那是因为你小的时候没有师兄弟。”谢衣一边拆开信封开始阅读，一边悠闲地回答道，“这是一对师兄弟，可能是师父比较严厉吧，他们怕挤在一起睡觉他们师父会不高兴才弄的障眼法。”
“可是我小的时候就是头小鹿啊，有师兄弟也不能挤在一起睡，会把我压扁的。”
“……噗，你这孩子，别总说傻话，快去拿礼物。”最终还是没有把笑意憋下去，谢衣眉眼弯弯的吩咐着，“紫色袜子是师兄陵越的，红色袜子是师弟屠苏的，两只里面都放竹编的蟋蟀。”
“我说的实话啊，我小时候都是师父你照顾的。”
“嗯，我记得，那时候我在我床边给你搭了个小窝，有一阵你父母不在我还每天去弄牛奶喂你喝。”
“……东西放好了师父，咱们走吧。”
明显是被说到幼年琐事觉得害羞了。
两人靠近时谢衣瞥见乐无异脸颊上的些微红晕，唇边噙着的笑就愈发遮掩不住。

06
接近凌晨五点的时候，驯鹿带着圣诞老人终于抵达了小镇里最后一个小孩儿的家门口。冬季天亮得晚，彼时的小镇仍旧笼罩在一片深浓夜色之中。
“可算到最后一家了。”
待到他们进入小孩儿的卧房，乐无异也不等谢衣翻看信件，就将口袋打开准备将最后一件礼物拿出。
动作到一半他突然顿住，凝神听了片刻，紧张的低声道：“师父，我听到有人往这边过来怎么办……”
用最快的速度环顾了一下四周，谢衣快步走到房间里的衣柜边，结果打开衣柜一看里面全塞满了衣服。情急之下他只好躲入堆放在房间一角的布偶里，乐无异则化出原形，又将体态缩小数倍躺到布偶堆上充当驯鹿布偶，顺便给自家师父当掩护。
这个时间来女孩儿房间里的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说来滑稽的是这人穿了一身红色白边的大棉袄，不知道在衣里塞了什么让身形变得臃肿，进房后过一阵便刻意佝偻着背，脸上还黏着花白眉毛和两撇短胡子。
手里还抱着个半人高的兔子抱枕。
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到搂着布偶睡得香甜的小姑娘时，先前万分纠结的神色才渐渐舒缓下来。伸手在她的头上轻轻抚摸，男人富有磁性的好听嗓音沉沉响起：“小曦，小曦。”
“哥哥……”女孩儿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醒来。
男人立马就噤了声，只伸手摁下床头小台灯的开关。柔和的光线照亮了这一大一小的面容。
沈曦睁开眼，微微张着嘴巴呆了一阵，声音软糯道：“你、你不是哥哥……红衣服，白胡子，还有圣诞帽……”她半坐起来，手指抵在下巴上打量眼前人，突然笑逐颜开道：“老爷爷，你是不是圣诞老人呀？”
那男人再开口时声音变得略微嘶哑，中气却很足，听着像个身体硬朗的老头子：“嗯，我就是圣诞老人，来给小曦送礼物的。”
说着便把手里拿着的兔子抱枕递过去。
小姑娘的眼睛立马变得亮亮的，喜悦之余不忘出声道谢：“谢谢爷爷！是因为小曦很乖很听话吗？爷爷才会来送礼物给小曦。”
“小曦当然是最乖的。”
“可是，可是小曦的父亲不喜欢小曦。”
闻言，男人的眼里迸出一抹戾色。随后那一点点戾气却被小姑娘的话语抚平，唯余满满心疼。
沈曦搂着新的兔子抱枕，阖着眼皮悄声自语：“不过没关系，小曦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我有一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哥哥，小曦最喜欢哥哥了。”
眼见小姑娘就要撑不过睡意再度睡过去，沈夜微微倾身，额头抵着妹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快要溢出热度来：“哥哥会永远护着小曦的，再睡会儿吧，圣诞快乐。”
等沈夜离开屋子，乐无异自觉浑身僵硬得要命，都快要变成标本了。
被压在玩偶堆里的谢衣也憋得够呛。驯鹿稍微挪了挪身形，谢衣脑顶冒着汗爬出来趴到他身上，就这样一个横着躺一个竖着躺休息了会儿。谢衣擦掉脸上的汗站起来。
“师父，咱们的准备的礼物还送不送了？”
“不必了，这个小孩儿的家里已经有圣诞老人光顾了。”
“嗯，那咱们也回家去吧。”

07
驯鹿驮着圣诞老人在小镇附近的树林里想找到之前藏匿着的雪橇，结果矮树丛里没了雪橇的踪迹，地上出现一长条雪橇留下的痕迹。他们循着雪地上的轨道一直走，最终在一个住着狗熊的山洞里发现了他们丢失的雪橇。
“……师、师父我打不过他们。”
在母熊的咆哮下，驯鹿夹着小短尾巴特别没出息的往洞外退了几步。
“算了，既然这样咱们就别要了，明年再做一个新的。”
谢衣索性拍了拍驯鹿的脖子，领着他退出山洞。
到了外界，乐无异就蹲下四肢，头也放低了些对谢衣道：“师父，我背你回家吧，快点上来。”
“呃……这样能行么？”没有鞍子和缰绳真的不会一个没坐稳就掉下来么？
“当然行啊，别说就这儿到咱们家里了，只要是背着师父，就算飞个一天一夜我都不会让你掉下来的。”
这话让谢衣的耳尖有些微微发烫，他沉默着爬上驯鹿的背部，忍不住揪了一把眼前那竖着的毛绒耳朵。内心微窘：这些煽情话到底都是跟谁学的……
乐无异也没再说话，抖了抖耳朵，就站起来往前奔跑。
等他踏到空中，速度越驰越快，等到奔至云层之上才渐渐放慢速度。此时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夜空里异常璀璨夺目，天边那饱满的圆月恍若近在咫尺一般。
驯鹿在空中顿下步子，扭头蹭了蹭青年的脸庞，声音愉悦道：“师父你看，到这儿就能看到月亮啦。”
“嗯，咱们在家也能看到。”
“不，我是想说这里看到的跟在家里看的不一样。”
谢衣闻言微愣，不禁疑惑道：“哪儿不一样？”
“在家都是跟馋鸡啊肉包他们一起看的，这里看就只有我和你啊。”
“……”
“师父，我说的对不对？以后的圣诞节我都陪你出来看月亮好不好？”
反复问了几句对方都没什么反应，乐无异心里打着小鼓，索性甩甩蹄子化出人形将谢衣抱到怀里。
而谢衣只觉得在这样冷风嗖嗖的高空中，不仅仅是耳朵，就连脸颊还有颈脖都抑制不住的开始发热发烫。恍惚间脸颊就染上绯红的色彩。
看着这样的谢衣，驯鹿少年实在没忍住，低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前一刻还紧张得要命，也没什么勇气去看对方的脸色，现在也仍旧紧张害羞，却止不住的想要一个答案。
“以后的圣诞节，我都陪你出来看月亮好不好？”
“……看月亮每天都来也没什么，无异你没发现我们再往下面掉么？”
“啊啊啊啊——喵了个咪我忘记还在半空中了！”

08
很久很久以后的圣诞节夜晚，月亮婆婆还是能看到那头驯鹿驮着那个青年人在小镇穿梭许久之后，爬到云层之上来游荡许久。
“今年圣诞节的月亮也很圆呢，师父。”
“嗯。”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