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初乐]魔豆(未完结)

作者: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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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1.3万字

关键词:魔豆初七

排雷预警:无


01.
搬进新公寓的第三天,乐无异在自家楼下的信箱里发现了一个信封,封皮上只印着收件地址,却没有收信人的名字。乐无异想了想,还是把这封奇怪的信带回家里拆了开来。

“亲,感谢您购买小店的产品~您的购物总额已经达到了店内活动标准,故此特地向您赠送一件小礼品……我们是吃货之福音、立志为您搜集最好吃零食的竹笋包子杂货铺!请给五星好评哟~”乐无异把信封里这张薄薄的礼物卡拿出来仔细看了几遍,自言自语道,“这么看来,貌似是阮妹妹搬走之前网购的赠品?”他不假思索地拿起桌边的手机,拨通了阿阮的号码。

“喂,小叶子?”欢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怎么啦?”

“那个,阿阮妹妹,你是不是之前在一家叫做……呃,‘竹笋包子杂货铺’的网店买过零食?”乐无异解释说,“他们现在寄了赠品过来……你要我明天带给你吗?”

“竹笋包子啊,”阿阮似乎是认真回忆了一下,“我上次一口气买了好多零食呢,也不太记得是不是有一家叫这个名字的了,——那个赠品是什么呀?好吃的?”

“呃,好像、不是……?”乐无异把另一个小袋子也从信封里取出来,一板一眼的照着上面的字念道,“魔豆:取出魔豆种子放在容器里,置于温度适宜的环境中,用清水浸泡,一到两天即可发芽……这个听上去不太像是种来吃的吧?”

“这么说不是吃的呀……”阿阮有点失望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决定道,“那我就不要了,小叶子你自己留着玩儿吧~我待会儿还要和夷则一起出去看电影呢,先挂啦~”

“喂等——”乐无异剩下的话被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堵回了喉咙里。事实证明阿阮姑娘的确非常无情地直接挂断了他的电话,只留下他和一个来历不明的赠品包装袋面面相觑。

02.
魔豆?乐无异一边把那个跟正常蚕豆差不多大小的魔豆种子托在手里,一边将信将疑地想:看说明应该是挺好养活的品种,所以即使是不幸落在了从小养啥啥死(除了家里那只奇迹般地生存下来的花猫肉包)的自己手上说不定也能顽强地存活下来……吧?

其实没抱什么希望的乐无异随手从书架上取了一个干净的培养皿装满水,把魔豆种子泡了进去。他环顾四周,终于还是把培养皿带进了卧室,搁在离床头不远的暖气片附近。

03.
第二天早上乐无异照旧是被欢快的手机闹铃声吵醒的。他闭着眼在床头摸索了半天,成功将之按掉以后正准备装作不知道后面还有五个已经设置好的闹钟愉快地一头扎回温暖的被窝里去,就听见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乐无异。”

乐无异悚然睁开眼。

一个身高不足十厘米的小人正站在被子的顶端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乐无异觉得自己能够看到这种神奇的景象一定是因为还没睡醒,于是赶紧揉了揉眼,可是等他揉完,那个小人还是我自巍然不动地站在那里,甚至,仿佛是为了粉碎乐无异最后的希望一般,他又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开口问道:“怎么,还没睡醒?”

乐无异脑子里剩下的睡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04.
乐无异从没想过像自己这种从小根正苗红的工科生、无神论的坚定信仰者有一天居然会遇到这种完全不科学的超自然现象。他哆嗦了半天,嘴里非常有水平地蹦出了三大终极哲学问题之中的两个:“你、你是谁?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那小人沉默了一下,随手指了指暖气边上的培养皿。

透明的玻璃容器里面还剩有些许清水,水面上漂浮着一片已经绽开剥落了的褐色豆荚外壳。

……在三观崩坏之前的最后一秒,乐无异由衷地觉得如果昨晚自己直接把那个信封塞进垃圾箱就好了。

05.
“魔豆,即红刀豆,一年生豆科刀豆属缠绕草质藤本植物。嫩荚营养丰富,可炒、腌制、制作酱菜等,质地脆嫩、肉厚味鲜……”乐无异盯着电脑屏幕上百度百科给出的解释,愈发觉得这件事情一点也不科学。他狐疑地看了那个不明生物一眼,小声喃喃,“这么普通的品种都能修炼成精?难道不应该至少是个千年古树什么的……”

疑似是魔豆妖怪(豆精?)的生物冷冷瞟了他一眼,乐无异立刻十分知情识趣地收住了自己的吐槽,讪讪地问:“那个、妖怪大人,你有名字吗?”

妖怪大人默然片刻,难得赏脸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初七。”

06.
面对初七这样风格高冷、不近人情、很可能还会点儿法术什么之类的妖怪,乐无异自认还没有勇气去问他来这里有何贵干,更不要说赶他出去,于是只好接受了从此自家可能要添一位迷你房客的现实。

“那个啥……”勉强从惊吓中恢复过来的乐无异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转头向还站在显示器顶端的妖怪问道,“我之前好像听见你叫我了,你……认识我?”

初七维持着他惜字如金的传统,伸手向书桌上指了一指。

一张长安大学机械工程系的学生卡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卡上赫然印着“乐无异”三个字以及一张照片。

乐无异:……虽然他一个字也没有说但我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嘲讽气息这是怎么一回事!

07.
因为搞不清妖怪需不需要进食,乐无异做早餐的时候还是非常善解人意地多准备了一份,——反正按照初七的身量估计他应该也吃不了多少,大概一瓶盖的牛奶和一小块面包就足够了。

煎得金黄诱人的法式吐司摆在初七面前简直就像一张小地毯。注意到初七看过来的目光,乐无异赶紧十分友善地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笑容:“请用早餐。”

……为了欣赏一下这总是摆着一张冷脸的妖怪面对数倍于自己体积的食物时无法下嘴的为难神情才故意没把吐司切成小块什么的才不会说出来呢!乐无异一边瞄着对方的表情一边暗搓搓地脑补起了初七被埋在吐司堆里吭哧吭哧艰难地探出头来的场景……啊,真是想想就觉得有趣啊~

“……”初七思索了一下,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抽出了一根长度跟牙签差不多的不明物体。

“什……”乐无异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觉得眼前残影一闪,再定睛看时,初七已经把那颜色暗沉的不明物体收了起来,盘子里还散发出好闻香气的吐司却已经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了大小适宜(初七)入口的块状。

瞠目结舌的乐无异:“刚、刚才那是个什么东西?”

初七慢条斯理地捧起一块吐司,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刀。”

你用你的刀来切面包它知道了不会哭吗!而且刀这么危险的东西你居然随身携带!这么说是因为你本身体积小所以武器也跟着等比例缩小了吗还真挺贴心的啊!等等先前没见你带着刀啊所以这一把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异次元空间袋吗!

……以上是乐?无神论者(过去式)?无异内心滚动播放的弹幕。

08.
努力平复了一下从今早起就一直处在惊涛骇浪状态的心情,乐无异端着自己的食物在桌边坐下来。

对面的初七盘膝坐在桌子上,明明那么小一只,却连吃东西的时候都是一副严肃冷淡的样子,话也不说半句。他越是这样,乐无异就越是忍不住想要撩拨撩拨,就好像平常肉包懒懒的不肯理人的时候他也总爱上去戳一戳、逗两下似的。“哎,初七,”乐无异托着腮说,“你是豆子修炼成精的吧?”

初七:“……”

没有收到回答的乐无异却还没有丝毫被冷落的自觉,兀自喋喋不休:“那你是就这么点儿大了还是以后还会长?要浇水晒太阳什么的吗?而且既然是妖怪,那你肯定会法术吧,能不能……唔!”

准确地把吐司块掷进乐无异的嘴里成功地令对方闭嘴之后,初七十分淡定地收回手:“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内心充满悲愤的乐无异:……对好心投喂自己的饲主就这种态度,还能不能再不讲理一点儿啦!

09.
初七是一只非常有自尊的妖怪。这不但体现在他日常生活完全能够自理、基本从不麻烦乐无异的方面,而且还体现在——

“你真不要再考虑一下?”乐无异像个推销员似的捧着新买来的仓鼠屋向初七大力推荐,“我可是专门挑了最好的,你看,有起居室有客厅,还有健身器材!我绝对没有歧视你的意思,实在是适合你住的都是像这种原本给宠物设计的小房子……”

初七言简意赅地回答道:“不。”

“唉,好吧……”他立场这么坚定,乐无异也束手无策。他放下仓鼠屋,反问,“那你今天晚上准备住哪儿啊?总不能住培养皿里吧?”

初七的目光缓缓扫视过卧室里摆放的家具陈设,最后停在了屋子主人的那张宽敞柔软的床上。

10.
“初七,你真的确定吗?”看着占据了一个床角、已经和衣躺下的初七,乐无异还是觉得非常怀疑,“你这么小,万一我睡觉的时候一个没留神,抬手压到你了怎么办?”

像豆子精这么柔弱的品种,一定一下子就压死了吧?乐无异担忧地看着初七,却见后者摇了摇头:“不必多虑。”他看见乐无异仍然一脸犹豫的表情,遂挑了挑眉道:“不信?那你大可现在便试验一下。”

“试验?怎么试?”乐无异抬高右臂,小心翼翼地朝初七的方向放了下去,然而还不等他接触到床单便被初七用手抵住,接着一股大力从手腕的位置传来,猛地将他的整个手臂反推了回来。

“啊疼疼疼!”乐无异“嗷”了一声,捧住自己被暴力对待的手腕,“嘶……我的手、我的手是不是断了?”

“能用能动断什么断。”初七凉凉地答了一句,不过还是起身扯了扯乐无异睡衣的袖子,“……让我看看。”

乐无异凄凄惨惨地托着自己的手腕——其实什么痕迹都没有——递到他眼前,初七抬手在他说疼的地方轻轻拍了两下,一股柔和凉意立刻蔓延开来。他收回手:“好了。”

“这就是法术吗?简直神了!”乐无异活动着自己已经感觉不到不适的右腕,不禁啧啧称奇。他看了看初七,忍不住笑起来,“初七,我发现你其实还是心地挺好的啊~”而且一旦接受了这种外冷内热、嘴硬心软的设定……嗯,想想还是十分带感的嘛!

初七没理会他,径自在床角躺下,维持着没有表情的面瘫脸说道,“……闭嘴,睡觉。”

“好好好……”乐无异一面答应着,一面翻出一块新的小毛巾折了两折,当作被子给初七盖好,“那……晚安。”

11.
“初七,我回来啦~”乐无异回身合上门,放下肩上的背包,换好拖鞋,却仍然没得到应答,不由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召唤道,“初七……初七?”

客厅里没瞧见豆子精大爷的身影,倒是阳台的窗户开着,靠近窗户的地板上还印着一串颇有艺术气息的泥爪印。

……等等,泥爪印?这个形状大小,这种出场方式……乐无异心里忽然涌起一种熟悉的不祥预感,更糟糕的是,他想起今天自己出门之前似乎、好像、大概忘记把窗户锁上了……乐无异连冷汗都冒出来了,他一跃而起,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扑向了厨房:“大白,嘴下留人!”

大白,学名白球球,哺乳动物,猫科,猫属,猫种。对各种食物都表现出过异常浓厚的兴趣,并因其对美食的惊人执着而使自己从一只娇小可爱的小喵成功地转型成为了膀大腰圆的邻里一霸,以至于其主人赵杉都觉得“白球球”这种萌系爱称已经变得文不对题,故格外开恩赐名“大白”。

而自从某次赵杉带着大白过来串门,乐无异随手喂了它几块自己做的小饼干之后,大白就深深恋上了这片土地,时不时就蹲守在乐无异家门口翘首盼望,更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扒开窗户的特殊技巧。如果哪天乐无异出门时只是关了窗户但并未上锁,回来时必定能发现狼藉得如同遭了贼的厨房和垃圾箱里睁着无辜大眼企图博取同情的大白×1。

面对这样一只天赋异禀的猫,乐无异几乎已经能想象到它发现一只不足10厘米、会跑会动的新鲜食物时的反应了。

脑海中不断闪过大白伸出它罪恶的猫爪把体型处于绝对劣势的初七压倒在地,完全无视猎物的挣扎、猫戏老鼠似的拨拉来拨拉去,最后狞笑一声,张开血盆大嘴“啊呜”一口——

“别……!……咦?”乐无异扑进厨房,正看见一只尾巴在桌子腿上打了个结的大白徒劳地在原地转圈圈,听到自己的声音立刻可怜地“喵喵”叫着求救,悲伤控诉之情简直溢于言表,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斜靠在刀具架边上的初七微微偏过头来:“你的猫?”

“不是,邻居家的。”看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乐无异就知道自己算是白担心了。他一边蹲下身解救被困的大白一边觉得自己先前实在毫无必要替这位大爷担惊受怕:又会用刀又会法术,比起担心他会不会命丧猫口倒不如担心大白会不会被他当成吐司一样大卸八块更实际一些。想到这里,乐无异对吓得瑟瑟发抖、楚楚可怜的大白忍不住又更增加了几分同情。

刚才应该下手再重点的。初七冷眼望着那只脏兮兮的胖猫趴在乐无异怀里又撒娇又打滚,面无表情地想。

12.
乐无异把初七放进兜帽里,半叮嘱半吓唬地说:“别说话别乱动,不然会被医学院的人拿去当做小白鼠杀掉哦!”

妖怪大爷对这种程度的威胁其实相当不以为意,不过还是很给面子地“嗯”了一声。

这是乐无异第一次带着初七外出。考虑到养只宠物还得时常带出去遛遛,乐无异觉得老是让初七自己闷在家里也不太好(虽然初七本人似乎并不在意),所以决定今天带着初七一起去学校上课。为了让初七能够从一个舒适安全的环境里观察世界,他还特意穿了一件带帽子的外套。

“无异,去吃饭吗?”到了中午,同专业的白露放下手里的实验器械,转过头问。

“我就快好了,”乐无异正全神贯注地组装一块电路板,头也不抬地随口回答道,“你们先去吧,不用管我。”

实验室里的人很快三三两两地都走了出去,初七想了一想,忽然从兜帽里一跃而下,轻轻巧巧地落在地上,闪身从门缝里出了实验室。

因为不小心把电极装反了的缘故,乐无异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这块“就快好了”的电路板彻底搞定。他长舒一口气,这时才注意到自己已经抗议了许久的胃,自言自语道:“我是饿过头产生幻觉了吗,怎么总感觉闻见了包子的味道……”

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摇晃着飞上实验台,稳稳地停在他面前。初七几下跃上桌面,淡淡开口:“午饭。”

“你……你给我买的吗?”妖怪大爷突然这么体贴友好的态度让乐无异有点猝不及防。他打开纸袋,几个卖相甚佳的叉烧包正散发出腾腾热气,让乐无异感动得简直快哭了。他用尽平生毅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立即拿出一个叉烧包咬上一口,而是把纸袋口重新扎好,接触到初七询问般的目光时,乐无异含泪指了指对面墙上挂着的“实验室内禁止任何食物及饮料”的标识牌。

初七右手微动,那块牌子立刻被翻了个个儿,空白的一面冲外。妖怪大爷抱臂看过来:“这样就行了。”

13.
那袋叉烧包最后被两人在实验室里掩耳盗铃地解决掉了。

14.
长安大学校园论坛→闲聊灌水→主题:奔跑的纸袋!我校食堂的食物终于成精了!

1楼:楼主今天目击了超自然现象的划时代一幕!请看:

【图片】

一棕色纸袋贴地高速飞行!楼主将照片放大十倍,终于看清了纸袋上的logo!原来是我校食堂开心点心铺的包子馒头们终于不负众望,修炼成功!各位学长学姐学弟学妹,你们还等什么,难道不想品尝一下成精的食物的味道吗!

正在家里刷论坛的乐无异忍不住皱眉思索:“成精的……食物吗……”

15.
天气晴朗,风和日丽。

随着除夕临近,长安钟鼓楼一带的年味也浓郁了起来,随处可见大红的春联、喜庆的年画以及无处不在的喜羊羊玩偶。乐无异双手插在兜里,兴致颇高地打量着路两边卖各色小玩意儿的摊子,心里盘算着要不要买点什么回去装点一下屋子。他扭过头想悄悄征询一下初七的意见,却瞥见他正安坐在兜帽里闭目养神,丝毫没有被周围热闹的氛围所吸引。

……说好的新生的妖怪们都是不谙世事、天真烂漫,见到什么都会觉得新奇有趣,会拉着人一直问东问西的可爱存在呢!

乐无异轻咳一声,正打算语重心长地把“不会卖萌的妖怪不是好妖怪”这一重要思想传达给初七,就见到不远处起了一阵骚动,有个女孩子的声音惊慌失措地喊道:“我的钱包……!他、他偷了我的钱包——”正当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一个瘦高个的男人已经推搡开人群,速度极快地逃了出去。

乐无异想也没想,直接跟在那个扒手后面疾步追了出去。坐在他帽子里的初七只感到一阵急剧颠簸,整个人陡然从里面被甩了出来。猝不及防之下,他只来得及在旁边的一辆自行车车把上略一借力,这才得以毫发无伤地落在地上。

初七站在街心。人流涌动的道路喧嚣而吵闹,无数双形制各异的鞋子来来往往,步履匆匆地经过他身边,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完全失去了乐无异的踪迹。

16.
乐无异拿出参加长跑比赛的劲头,一路追着那个瘦高男人进了一条狭窄的小胡同,胡同两侧参差立着一些颜色老旧的居民楼,看上去怎么也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的遗产了。那扒手这时像是也明白了无法轻易把这个讨厌的尾巴甩掉,于是干脆停了下来,转过身目光不善地盯着乐无异。

乐无异也停下步子,伸手道:“把别人的钱包还来。”

瘦高个往地上啐了一口,威胁道:“小子,少管点闲事,你还能好胳膊好腿地过个年,不然嘛……”

“不然怎么样?”乐无异有意活动了一下手腕,走近了两步笑嘻嘻地说,“我还真不怕你动手,正好也能验收验收我跟闻人学的擒拿术,一举两得~”

瘦高个眼里凶光一闪,直接一拳打了过来。乐无异侧身接住他这一拳,学着他刚才的口气啧啧摇头道:“本来还想让你好胳膊好腿地过个年,现在看来不揍你一顿你是肯定不会把钱包交出来的了。”

瘦高个和他过了几招就被夺去了揣在兜里的钱包,这才意识到情形不妙。对方举手投足之间章法不乱,看起来倒的确有些像是练过的,要是再这么纠缠下去,今天颗粒无收不说,恐怕还真会被这个多管闲事的臭小子制服了送到公安局去吃年夜饭。他急于摆脱乐无异,索性把心一横,右手手指微动,不动声色地握住了事先藏在袖口里的弹簧刀,看准了乐无异露出的一丝空隙,抬手就向他胡乱刺去。

“叮”!弹簧刀的刀刃似乎撞在了什么坚硬的金属物品上,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锐声响。一股极大的力道从碰撞之处传来,不但弹簧刀脱手飞出,瘦高个甚至觉得自己手腕都被震得像要断掉了一般。他连退了好几步,才从惊骇中抬头,只见另一个陌生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和那个臭小鬼之间,手里还握着一把至少有70厘米长的……唐刀。

那把刀制式平平无奇,刀刃上却泛着森然冷光,一看就知与那些富商老板们挂在家里镇宅辟邪的没有开刃的刀剑截然不同。瘦高个心里生了惧意,不自觉地又向后退了一步,咽了一口唾沫,勉强开口道:“你……”

“滚。”那人看了他一眼,深灰色的眼睛和声音一样不带丝毫情绪和温度。瘦高个这才如梦方醒,连掉在地上的刀也不要了,拖着两条抖得厉害的腿头也不回地跑了。

“哇,这是真刀吗!”乐无异的注意力却早已从落荒而逃的瘦高个转移到了那柄样式古朴的唐刀上。他悄悄地伸出右手想要摸一下,不料刀的主人正好转过身来,让他扑了个空。

“呃……”乐无异讪讪地缩回手,挠头道,“我、我就是想看看,没别的意思……”他抬起头,看清救命恩人的长相时却不由得微微一愣。

深灰色的瞳仁,眉目狭长,右眼下有两点奇异的鲜红印记。他五官明明也端正修俊,可偏偏摆着一脸不近人情的冷淡。乐无异眨眨眼,迷惑道:“这位壮士,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他话音刚落,眼前就“嘭”的炸起一阵烟雾。尘烟四散之中,身高10厘米的“壮士”初七抱臂站在他面前,不答反问:“你说呢?”

17.
“既然你可以变大,为什么平常还一直维持小只的状态?为了节约粮食?那一会儿再给我表演一次行不行?”把钱包还给失主之后,乐无异实在压抑不住心里的好奇,一回到家就把初七拎出来一叠声地追问,“说起来,你是什么时候学会这项新技能的?为什么今天突然就能施展了?”

初七站在他对面,无意识地看着自己的右手。今天独自站在街心时的感觉就像一道阴影,驱之不散地横亘在脑中:弱小,无用,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到。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乐无异开始怀疑他是装没听见还是真没听见的时候,初七忽然开口:“不那样做,我没办法保护你。”

“……保、保护?”乐无异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的热度。他比了比自己,又比了比初七,遮掩似的加快了语速,“你这么娇小,这么柔弱,就算保护也该是我保护你才对吧?”

暗光一闪而过,初七握住从乐无异头上飘飘荡荡落下来的几根呆毛,淡淡问道:“谁比较柔弱?”

乐无异目瞪口呆地看了他半天,终于举手做投降状,用一种“好吧大爷你赢了”的语气忿忿不平地承认道:“我,我比较柔弱行了吧?”

与此同时,乐无异哀怨的内心:……动不动就使用暴力威胁手段的妖怪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18.
后来乐无异才知道,初七当时是强行施法才能得以变为正常人类大小为自己解围,由此带来的副作用则是近期不能再动用法术,而且每天大半时间都要用来休养复原。

知道了这件事的乐无异非常有负罪感,对初七的态度更是因此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殷勤程度:

“初七你怎么起来了?不是叫你卧床休息的吗?”

“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初七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给你做?”

不堪其扰的初七纵身跃到书架顶端,十分高冷地拒绝了饲主的好意:“不必。”

认真估计了一下书架的高度之后,乐无异还是放弃了搬架梯子爬上去对妖怪大爷继续进行亲切关心和交流情感的打算。就算初七自己似乎并没放在心上,但乐无异自己仍旧有些过意不去:要这么小只的豆子精“保护”已经够没面子的了,现在更是因为这个给对方造成了损失,要是有什么办法能弥补一下就好了……

乐无异忽然灵机一动,打开笔记本,在搜索界面键入“如何帮助妖怪修复法力”,鼠标轻轻一点,无数结果立即跃然眼前——

“……狐妖专擅勾引男子,以幻觉将其迷惑,再吸尽其精元来补充自身所需元气。”

“……许多会化身的妖精也喜欢以美色迷惑男子,以吸取其阳气精元来强大法力,增加本身的道行。”

“……妖类固可吸收日精月华,但若吸食人之精气,则收效犹速……”

初七正在书架顶端闭目安坐,忽然听得书桌方向传来“啪”的一声。他循声看去,正看见乐无异面红耳赤、恼羞成怒似的愤愤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盖子,转头接触到自己的目光又仿佛被吓了一跳,然后非常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交代说:“我先去超市买个菜,你、你不许动我的电脑。”

“……”初七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19.
乐无异拎着几个装满食材的塑料袋回家的时候顺手查看了一下自家邮箱,颇为意外地在里面发现了一个样式有些眼熟的信封,封皮上只印着收件地址,却没有收信人的名字。乐无异想了想,还是把这封信带回了家里。

初七不在家里,大约又去了不知谁家的屋顶上吸收天地精华。自从该妖怪有了降服大白的光辉履历,乐无异就已经对其采取放任自流的放养政策,再也不会自寻烦恼地去担忧他的安全。于是,在愉快地饱餐一顿之后,乐无异便往客厅的沙发上一坐,顺便把下午带回来的那封似曾相识的信拆开来。

首先从信封里掉出来的是一张薄薄的礼物卡——

“亲,感谢您一年以来对小店的支持!值此新春佳节到来之际,我们特别为您准备了一件小礼品,祝您新年行大运,羊年喜洋洋!我们是吃货之福音、立志为您搜集最好吃零食的竹笋包子杂货铺!新的一年也请多多关照哟~”

……这熟悉的口吻,这奇葩的名字,该不会……?乐无异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还没等他分析完,一个装着魔豆种子的透明小袋子就从信封里掉了出来。

乐无异:“……”

……所谓新年礼物什么的,真的不是为处理掉上一年没有送完的赠品吗!而且这礼物连种类都不带换的,还有没有点诚意啦!像初七这种大爷似的家养妖怪,一只就够人受的了,谁还会想不开地要养第二只啊!这什么不靠谱的卖家!差评!必须给差评!

20.
乐无异花了十分钟才冷静下来,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人家养个鸟啊仓鼠啊什么的都讲究个成双成对,所以就算养的是个豆……呃,豆子精,八成也逃不开大自然的规律。也许这个竹笋包子杂货铺就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才特意给他寄来了另一颗初七的小伙伴……吧?何况初七现在还不能自由地变大变小,无法像普通人类一样生活,自己出门也不能总带着他,要是能有另外一个豆子精陪着,也不至于太孤单……乐无异盯着掌心里翠绿的魔豆种子,努力把自己现在这种又欣慰又纠结的心情归结到为爸爸嫁女儿(?)那一类里去。

自己养了这么多天的初七,最终还是要变成别人家的……想想果然还是觉得很心塞啊。乐无异一边默默想着,一边把那颗翠绿的魔豆安放在了盛满清水的培养皿里。

21.
晚上乐无异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种出了一个绿油油的豆子姑娘。绿豆子姑娘开朗又热情,非要拉着一张面瘫脸的初七一起转圈圈。两个人转得越来越快,绿豆子姑娘的宽大裙摆舒展开来,“噼里啪啦”地撒了一地跟她一样叽叽喳喳的豆子小朋友。

乐无异 “唰”地一下睁开眼。

一个很眼熟的小小身影正站在他枕头边上。乐无异有些惊魂未定地揉揉眼:“初七?”

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绿衣裳的“初七”笑眯眯地冲他摇头:“不好意思,我的名字叫‘谢衣’。”

22.
“所以说,”乐无异左手拎起初七,右手拎起那个据他自己介绍说名叫“谢衣”的豆子精,来回晃了两下,面露怀疑地说,“长得一模一样什么的……你们这个品种的豆子果然是量产的吧?”

谢衣被他这么拎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居然也不生气,一脸温良恭俭让地摇头笑道:“非也——初七是我的胞弟,所以我们才拥有同一副相貌。”

初七拍掉乐无异的手,稳稳当当地落在桌面上。他看了一眼谢衣,用一种十分勉强、好像只是为了给谢衣一个面子的语气“嗯”了一声,算是勉为其难地承认了这位兄长的身份。

目瞪口呆的乐无异:这种南辕北辙天差地别的性格也能是同胞兄弟,他们家的基因得有多猎奇啊!

23.
谢衣刚见面时表现出的温文客气的假象没有维持到一天就破灭了。

乐无异在家里进进出出,他就站在乐无异毛茸蓬松的头顶上,手握一撮颤颤巍巍的呆毛以便在这种颠簸的环境下保持自身的稳定,完全是一派登临览胜的样子。不像内敛沉默的初七,谢衣对什么都有兴趣,看见任何没见过的新奇事物(其实基本上也就是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会相当好奇地问上两句:

“小无异,那个铁盒子里究竟养了多少人?这一会儿工夫他们似乎都已经换了三拨了。”

“呃,那个铁盒子叫电视机,也就是……嗯,一种机器,里面的那些只是影像,不是真人的。”

“那你现在手上的这个东西呢?能发出这么大的声响,里面应该是用咒法束缚住了厉害的精怪……只是这事上竟然有吃灰尘的精怪?我倒还从没听说过。”

“这个是吸尘器……喂喂你不用这样盯着它看,那里面没有什么妖怪,真的!”

“哦,那这个……”

乐无异眼疾手快地往头上递了一块巧克力,这才令这位极富探索精神的豆子先生一时闭上了嘴。

初七在一边冷眼瞧着谢?土包子?衣在饲主面前尽情展现着他无知的一面,默默地反省自己先前为什么要承认和这种东西有血缘关系。

24.
家里住进了一位新房客,这使主人不得不操心起新房客的住处来。

乐无异才拿出一张手帕和若干棉花准备在自己枕头的右边给谢衣铺张简易的床出来就被站在旁边的初七按住了手腕。初七摇头道:“太挤了,放不下。”

“……”乐无异看着那张铺开了占地面积也不超过一平方分米的手帕和相比之下显得异常宽敞的枕边空间,终于决定还是不对这颠倒黑白的评论发表什么看法,转而准备看看对方有什么高见。只见初七从床底下找出了那座闲置已久的仓鼠屋,搬到正在研究乐无异的课后作业——一块电路板——的谢衣旁边,指指乐无异,眼睛都没眨一下地开口:“他特意给你买的住处。”

先前完全不知道初七还有这种睁眼说瞎话技能的乐无异:“……”

25.
事实上谢衣并没能在仓鼠屋里住上多久。两天之后他已经顺利把自己的住处里里外外拆分拼装过一遍,终于对它丧失了新鲜感。他扫了一眼护食似的霸占着床边一角的自家弟弟,深灰色的瞳仁里掠过一抹一半了然一半促狭的笑意,转头向饲主纯良无害地问:“我也能像初七一样睡在床上吗?”

不行。初七心里想。

坚信饲养宠物要一碗水端平的饲主:“当然可以!”

……当天晚上,初七就不得不忍受床上多了一只会说话会喘气的同类这一事实。

26.
初七放下电话听筒,回头对谢衣转达道:“乐无异说今天临时有个讨论会要去参加,估计赶不及晚上回来做饭,叫我们用他的卡定个外卖。”

谢衣听见这话立刻眼睛一亮,还努力做出一副不甚在意的表情来掩盖自己的跃跃欲试,咳了一声说:“做饭这种小事,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初七听他的意思似乎是要亲自下厨,不由怀疑道:“你会吗?”

“怎么不会?”谢衣瞥了他一眼,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摆摆手,“就算原本不会,看无异做了那么多次,也该看会了。”

看了很多次也没有看会的初七:“……”

谢衣在这方面无疑很好说话,也不为难他,非常行家里手地说道:“不会也没关系,你就帮我打下手吧,——我早就想用用厨房里的新式灶台还有那个‘微锅炉’了~”

初七虽然觉得那个东西的名字好像是叫“微波炉”,但是出于一种对厨师的微妙的敬意,他决定还是不纠正对方了。

晚间,乐无异用钥匙打开屋门,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餐桌上的谢衣和初七。他愣了一下,问道:“你们……吃饭了吗?”

两只豆子精摇了摇头。

“这么说你们一直饿到现在?真是……我不是说可以叫外卖的吗?”乐无异一边把这生活能力约等于零的妖怪二人组批评了一通,一边挽起袖子,“那我现在去做,等一会儿啊~”他前脚才迈进厨房,就被里面伏尸百万、流血漂橹的惨状震慑得说不出话来,以至于他贫瘠的想象力无论如何也不能把面前这鸡飞蛋打的一片狼藉和自家原来干净整洁的厨房联系在一起。

三分钟后,乐无异退出了他家人间地狱一样的厨房,面无表情地问道:“谁干的?”

桌上的两只以这辈子从未有过的默契同时飞快地抬手指认了对方:“他。”

一手一个把罪魁祸首们扔了出去以后,乐无异怀着无比悲愤的心情在厨房的大门上钉了一块写字板,上书一行大字:身高小于10厘米的生物禁止入内。

……后来的事实说明,他制定这样一块写字板实在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27.
有一句很流行的心灵鸡汤这样说:“上帝关上门的同时,一定为你打开了另一扇窗。”乐无异后来发现这句话果然很有道理——上帝他老人家既然赋予谢衣如此惊世骇俗的厨艺水准,那么很显然应该在别的方面给了他一些补偿。

“停停停!小无异你这里好像画得有点不太对?”谢衣趴在乐无异头上,看到埋头伏案的饲主笔下的机械臂内部设计已经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赶紧扯了扯他翘起来的一撮呆毛,一本正经地说,“像现在这样的话,最前面的那个关节肯定带不起来对吧?”

“什么?我看看啊……”乐无异低头检查,口中念念有词,“嗯……蓝线连通了,电流就能过来,然后会经过这里,再然后……咦?”他与那根走向有些诡异的线条面面相觑长达五分钟,终于还是不得不直面这惨淡的人生和淋漓的鲜血,悲痛无比地掏出了橡皮,沉重道:“……嗯,我是画错了。”

……如果说还有比奋斗了五个小时的设计图还存在错误更打击人自信的事,那就是这个错误居然是被一个接触机械工程不到一周的豆子精指出的。

“我——不——行——了——”改完这一处,乐无异把纸和笔往桌上一扔,正式宣布阵亡。他把谢衣从头上摘下来,一边扒拉着几乎快要合上的眼皮一边把自己拖到床边,呈不省人事状一头倒了下去。一直坐在书架顶端看着他挣扎的初七抬了抬眼皮,适时提醒道:“你之前说这份作业是明天就要交的,交不上就会死得很难看。”

“我明早起来写……”乐无异从被子里艰难地抬起一只手冲他摆了摆,气若游丝地回答说,“我是真的困得快死了……你们谁帮我定个凌晨四点的闹钟,就这样……吧……”说完最后一句,他不堪重负的大脑终于彻底罢工,只花了不到一秒钟就陷入了昏迷般的睡眠中。

……明明困成这样,乐无异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认为一只闹钟就能把他叫醒?初七有点无语地按了按眉心,他从书架上起身,两个起落跃到谢衣身边,偏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交给你?”

“好。”谢衣点头答应。他看着初七转身向外走,忍不住脱口道,“只是你……也不用这么苛求自己吧。”

“不是苛求。”初七停下步子。他似乎想多解释一句,但同时又觉得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于是只向乐无异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径直走了出去。

谢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床上鼓起的被团,明白了似的轻轻笑了一下。

28.
乐无异被手机闹铃吵醒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等他勉强睁着惺忪睡眼看清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的时候,他立刻就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啊啊啊为什么已经八点了!”乐无异以诈尸般的速度从床上一跃而起,同时还不忘转头四顾去寻找罪魁祸首,“初七!谢衣!说好的四点叫我呢!”

很可惜,屋子里一片寂静,以至于他连个迁怒对象都找不到。

八点是他平常定的闹钟,而预留出来的时间通常只够他以最快速度洗漱吃饭然后冲到学校去。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乐无异已经别无选择,他把桌子上摊开的图纸、资料风卷残云地收拢了起来,然后把它们一股脑地揣进了包里。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面对人称“挂人魔鬼”的禺期教授的怒火了。

29.
“无异!”同专业的赵杉凑过来,“设计图画了吧?我们对一下?”

“我……没画完。”乐无异纠结地拿出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作业,“我本来……咦?”

白色的图纸上工工整整地画着机械臂的内外构造,一些细小的部件也逐一在旁边画了放大图示并且加了注释。从什么角度看,这都是一份交上去毫无疑问可以拿A的作业,可问题是……

这东西在他昨晚撑不住去睡的时候明明还不长这样!乐无异认真地思考起来:莫非是哪位好心的田螺姑娘对熬夜赶作业的可怜大学生心生同情,所以……

“这是什么?”有个东西从图纸间掉在桌子上,看上去像个手掌大小的小玩偶,赵杉一眼瞥见,正想伸手拿起来看看,就被乐无异劈手夺了过去。乐无异觉得自己头上的冷汗都快下来了,他一边悄悄地抓起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图纸里睡得正香的谢衣狠摇了几下,一边把随机应变的技能发挥到了这辈子的最高水平,向赵杉挤出一个看上去无比真挚的笑容:“没、没什么……是个毛绒玩偶,就……就按一下会发出‘哔哔啵啵’声音的那种!”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一般,他还当着赵杉的面在那个不足10厘米的“毛绒玩偶”身上轻轻按了一按。

已经因为刚才的一通猛摇清醒过来的谢衣立即十分配合地:“哔哔——哔——”

“毛绒玩偶?这种女孩子才喜欢的东西你怎么会带在身上?”赵杉将信将疑地看了那个做工非常逼真的小娃娃一眼,突然恍然大悟地拖着长腔“哦”了一声,他向乐无异挤了挤眼睛,语气非常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女朋友送的吧?行啊无异,不声不响地就谈了一个!你老实交代,是不是隔壁体育系的那个闻人羽?”

“我哪有女朋友……求您别瞎八卦行吗?”趁着他扯开话题,乐无异赶紧把谢衣往兜里塞了塞,直到确认赵杉已经对刚才那个昙花一现的“毛绒玩偶”失去了兴趣,才终于悄然松了一口气。

30.
“你赶快老实交代,”晚饭时间,乐无异拎着东躲西藏了一天的谢衣放到摆了热气腾腾的菜肴的餐桌上,努力板起脸,大有“不说实话就不给饭吃”的架势,审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衣于是就老老实实地承认:“画完设计图实在太困,忍不住就趴在图纸上睡着了。”

这个剧情发展乐无异已经大概猜到了,他继续追问:“不是说让你帮我定四点的……”

“你熬夜那么辛苦,又睡得很香,我不想把你吵醒。”谢衣说。

“你……”乐无异被这个听上去有点可疑暧昧的回答以及对方诚恳的表情击败了,他正不怎么自在地企图说些什么,就听见谢衣依旧一脸纯良诚恳地请教道:“今天你的那个同学说你有女朋友——‘女朋友’是什么?”

一直不语旁观的初七闻言抬头:“……女朋友?”

“女朋友就是……呃,就是……”乐无异被他这样一眼扫过,莫名地就有点心虚起来,不过……别说闻人不是他的女朋友,就算真是,他又为什么要对初七感到心虚啊!这简直、简直是毫无道理!身为饲主竟然在宠物面前没有半点威严的乐无异不禁深感挫败,他把碗碟推到两个豆子精面前,恼羞成怒地搪塞道,“女朋友就是女生朋友——你们两个快吃饭别问了!”

初七和谢衣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地想道:女朋友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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