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暮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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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0.6万字
关键词:原作向
排雷预警:无
曾被这世界温柔相待
天快要黑了。
人家枕河,夜雨细细,反倒越显得静谧。
老旧的青石板阶凹凸不平,一双染着尘土的精致的蓝靴踏着涟漪,一步一步走向灯火阑珊的小酒肆。靴子上的金色丝线已经变得模糊,却依稀可从云纹中辨出是前朝抱云堂的手艺,如今千金难寻。
虽然酒肆已经打烊,却依然有许多客人被雨水困在这里。他们有些像大型猫科动物一般在堂内踱步,也有些只是呆呆坐在那儿。雨水拍打屋檐,没有人注意到这位黄昏的来客。
青年走进酒肆,他头发被打湿了,卷得越发厉害。他伸手随意地拨了拨,狼狈之中竟还透着说不出的潇洒俊逸。
“抱歉,”青年笑着拍了拍门口老乡亲的肩膀:“敢问老伯,这里离琴川还有多远?”
“琴川啊……”老汉看着他,眨了眨浑浊的眼睛:“嗯……往南边儿走,再走个三百里,也就差不离了。”
“三百里。”青年垂目思索,然后向他拱了拱手道:“多谢。”
这小哥气质风度极佳,看起来年纪轻轻,却带着风雪归人般的沧桑,十分惹人好奇。老乡亲忍不住问他:“小哥这是打哪儿来啊?”
“长安。”青年笑了笑。
“长安……是皇帝呆的地方啊……”
青年笑着点了点头。
老汉又问道:“怎生小哥离开了?长安不好吗?”
“长安有长安的壮丽,水乡有水乡的温柔。都要体验一番才好。”
“小哥好志气。”
他们就着风雨聊着天,倒也打发了些时间。
忽然,雨中传来稚童哭泣的声音。二人一同向外看,竟是一个孩子冒着雨向他们的方向跑来。那孩子一边跑一边擦眼泪,脸上湿乎乎一片,却分不清是雨,是泪,还是鼻涕了。
酒肆老板闻见声响,扔了抹布一路小跑,一把将那孩子捞进怀里抱了进来。
“哎哟,这不是张婶家的孩子吗?怎么哭成这样儿啦?”
“呜呜呜呜…….我娘非要我吃饭,我不想吃,我想出去找小红玩儿……”
“小红?哪个小红?”
“昨天晚上来我家偷包子的小花猫……呜呜呜呜…….我要小红……”
青年噗地笑出声。小孩子的逻辑真是可爱。
那老板也是忍俊不禁,将那孩子抱入怀中,轻声安慰。一手还拿了手绢,擦干他被淋湿的头发。
“好好好,找小红。傻孩子,不哭了,叔叔给你拿糖藕,你吃不吃?”
“呜呜呜呜……吃……”
“那可不许哭了。”
孩子一心念着糖藕,抹了抹眼泪,只是打着泪嗝,倒是真的没有再闹了。老汉也笑了,操着一口乡音对青年道:“这孩子出了名的淘气,三天两头乱跑,把他娘气的不行。他家离这间酒肆住得近,老板又喜欢孩子,便天天哄着护着,要不这孩子不知要挨多少顿打。这孩子一直被老板惯着,每每犯了错便往这儿跑,好像这老板才是他亲爹似的,哈哈。”
青年闻言也跟着笑笑。他想,这孩子倒是有福。酒肆老板将糖藕喂在孩子嘴边儿,孩子咯咯笑着便去咬,拉出一个长长的丝儿落在老板衣服上,老板却也没有生气,依旧笑呵呵看着他。那神情中透出的宠溺,足以让整个被打湿的世界都变得柔和。
青年忽然有些晃神。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被娘亲逼着练剑,好像也曾这么哭着跑出家门,遇到一个同样温柔的人,将他抱进怀中耐心哄他,还送了他一只木头小鸟。只不过那时候他和这孩子一样,只顾着伤心了,却没来得及觉得幸福。而现在那段回忆重演,竟依然能让他感到温暖。
师父,谢谢你。
他轻轻动了动嘴唇,看着墨色的天,眯起眼睛笑了。
韶华百年
01
水声拍打着河岸,好像是一生一世都不会停下的连绵的雨季。
我努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泥泞的水边,眼前是茂密的森林。
四肢很沉重,像是拖着千斤重的锁链。而我艰难地爬起来,看了看四周,觉得这一片惨绿依稀有点熟悉。但是熟悉与喜欢还是不同的,如今我只想离开这里。于是我拧了拧衣服上的水,站起身体。
前面有一条小路,不知道通向哪里。它看起来很长,很曲折。不过也没什么关系,我模糊地记得我走过更险峻更艰难的路,所以并不会觉得可怕。也没什么比被压在漆黑一片的水底,永远没有尽头的处境更可怕。
我回头看了看那片水,希望与之后会无期。
02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在筋疲力尽时遇见了一个人。
这是我醒来之后遇到的第一个人。他的年纪有些大了,头发和胡须都雪白雪白的。他身体瘦削,一捆并不沉重的柴火便已经把他压成了弓形。可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依然奋力前行。
我有些看不下去,便帮他把柴火背了回去。他给了我一个馒头,又问我的名字。
名字?不太记得了。有意义吗?
我摇摇头,拿着馒头走了。身后老伯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大侠高义,做好事不留名!多谢你啦!”
我感到十分好笑,心中隐隐有些高兴。
03
我遇到的第二个人,是个小姑娘。她看起来十三四岁,天真地告诉我我穿白色更合适。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金边的衣服,感到了同意。
“哥哥,等你有钱了就换件白袍子吧,等那时候,我嫁给你好不好?”
我皱眉,心想这姑娘未免太孟浪,如此随意便要与他人定下终身,这着实有欠考虑。而且她一眼就看出我身无分文,多少还是伤到了我的自尊心。于是我摇了摇头拒绝了她,而她递给我另一个馒头,哭着跑走了。
虽然同样得到了一个馒头,我这次却并不觉得高兴了,可见我不是一个吃货,不是给我食物我就会觉得高兴的。思及此处,我略有些欣慰。
04
我又走了很远很长的路,到达了一个更加繁华的城市。
这里过客匆匆,人多且杂,各个面色冷漠,并不似乡间小镇淳朴祥和。
只有几个端着碗拿着拐杖的人十分闲散,他们坐在路边百无聊赖地啃着馒头,看起来很是亲切。于是我也坐过去,掏出怀里的馒头和他们一起啃。
然而没啃两口,就有人用铜板砸我,令我十分生气。
我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那人便害怕地跑掉了。然后我捡起铜板看了看,似乎是这里流通的货币。这些大城市的人真是奢侈,竟然用钱砸别人的脑袋,这都是什么臭毛病?
仔细回想一下,好像以前也有人做过类似的事,被我狠狠殴打教育了一番。那招式叫什么来着?挥金如雨?听起来就十分欠揍,气得我暗暗吐了三口血。可这人是谁呢,我怎么记不起来了?
05
在这个城市混迹几日,旁边端着碗一起啃馒头的家伙开始和我聊天。
他问我从哪儿来,到哪儿去,有没有亲戚朋友,又准备做些什么。
这人很烦。
他为什么总问我不知道的东西。一句话都答不上的感觉令我觉得挫败,好像我是个蠢到令人发指的人。我只能沉默。
“哎,你这小子看起来冷冰冰的,却还挺温柔的。”他感慨着。
我心里又吐了口血,你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我温柔。
“嗯。沉静而温柔。”他文绉绉地点点头。
我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06
后来大概因为我瞪了别人,很少有人再扔我铜板了。我觉得有点失策,因为毕竟被砸几下没什么大不了,没银钱吃饭才是大事。然而很快我又狠狠唾弃了自己,贫贱不能移,我怎能因为区区几个铜板放弃尊严呢。
那端碗的人和我说,在这里一般是要用劳动换取食物,勤劳致富。不过如果是我,怕是用脸也没什么大问题。
我觉得他这句话十分可耻,用脸换铜板这种事听起来就很下流。
“喏,就在那边。”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重檐飞角,看起来很是华丽。
我站起来走了过去。
07
竹雨。
牌匾上的字倒是十分雅致。
穿着锦华衣裳的中年妇人笑着问我可会笑,我便笑了。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啊!”那妇人笑得惊天动地,掏出算盘噼里啪啦敲了一通,看着我的眼睛都在发光,脸上写满期待。
“你们缺护院吗?”我尽量装作没看到她那丧心病狂的神情,淡淡地问道。
她的表情一瞬间便凝固了。
我现在发自内心地想笑了。
08
我成为了竹雨的护院。那聘我进来的妇人称作王妈妈,她让我站在门口便好,一般没什么事需要大打出手。
我也发现了,这份工作着实十分清闲,吃喝饮食也都还和我口味,只是每每见到王妈妈惋惜的神情我都觉得十分百感交集。
日子久了却也无趣的很,来来往往都是些纨绔公子,他们或气韵风流或满脸横肉,进进出出摇晃着扇子带着脂粉气,令人不喜。我开始考虑换个营生。
正这么想着,便看到几个穿着长袍的客人风尘仆仆奔了来,这袍子的样子我很是喜欢,我甚至想去问问他们是在哪里买的,如今我也存下了些银钱,这身黑衣倒是真的不想再穿了。
09
人不可貌相。
这些穿着好看长袍的人不知为何与王妈妈吵了起来。他们说奉了掌门之命要见叶老板,王妈妈却不肯,她说叶老板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那些人很生气,双方气氛剑拔弩张。我觉得我第一次干正事儿的时候到了。只是一旦打起来,我便不能再问那袍子是哪儿买来的了,有些可惜。
然而意料之外,他们见了我却并不动手,反而惊慌地跑了。
我感到了没趣。难道我现在都能用气势摄人了? 也不知这些是哪个门派教出的弟子,真是没用极了。
10
第二天,一个与他们同样穿着蓝白袍子的人出现在我面前。
他雪白的头发散落在肩上,脸上却没有一丝皱纹,看起来依旧十七八岁的样子。
他用琥珀色的眼睛定定看着我,让我莫名觉得难过。
王妈妈偷偷在耳边提醒我,这便是昨天那些个弟子的师父,是一个偃术门派的掌门。
“小心些,”她在我耳边悄声道:“搞不好是来寻仇的。”
我觉得有理,正暗暗戒备,却听那掌门沉声唤我,“师父…”
我心中一痛,忍不住退了两步。
怎么会觉得伤心呢。
我脑中一团乱麻,渐渐理顺后才敢抬起头,冷冷看着他。
一定是昨天那两个废物太废了,如果是我的弟子那是一定会伤心难过的,这少年玩的一手好心理战术。连我也险些上当了。
11
后来这个唤我师父的怪人便天天过来此处,有时指明要我陪伴他。王妈妈很是为难。
“这是我们护院,他是不卖身的啊客官…”
那客人听了便很愤怒,他哼了一声,答道:“我又没说他卖身!谁敢让他卖身!”
“那您这是….?”
“我就想和他说说话…如果真的不是,我也就死心了….”
我扶额,他放着那样大的门派不管,几千名弟子不顾,跑来这风月场与护院说话,这难道不是有病吗?
更令人烦躁的是,他日日挥金如雨,仿佛无休无止。
要知道我一个月月钱只有五钱,他却日日花去五十两。我第一次知道了人生是如此不公平。
12
其实说是说话,却基本上都是他蹲在一旁絮叨,我靠在廊柱小憩。
他不敢靠太近,眼神却毫不闪躲直勾勾看着我。我冷淡也好,瞪他也罢,他从不退缩半分。
有时候,我觉得他有些可怜,很想过去摸摸他的脑袋,告诉他别等了,我是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以他所言,三百年过去,他等待的人怎么可能还在人世,不过想象而已,是不足以寄托情思的。他却始终不肯听我一言。
“我不认识你。”我重复。
而他只是笑:“没关系,我认得你,一辈子都不会忘。”
13
两个月后,我开始觉得不满。
烟花巷陌莺莺燕燕,的确是好风景。
他如此好皮囊,招惹些风花雪月也是常事,按理来说与我无关。可最近看见别的小倌依偎在他身上的时候,我开始莫名的焦虑。这太不合适了,我简直想要说教他,可是萍水相逢,我并没有立场开口。
“你还不回去?你的弟子怎么办?”我想要赶走他。
“我师父都不管我了,我为何还要管我的弟子?”他漫不经心地笑笑,好像并不在意。
完全无法反驳。我又一口老血,想着我要真是他的师父,一定立刻打断他的腿。但是我不是,所以只能皱着眉走开,哪好哪凉快去。然而他却拉住我:“你来我们静水湖来护院吧?”他说,“你跟我回去,我便不再来。”
14
那静水湖的护院,每个月五十两。
我想这人倒是很精明,他支出的一天五十两变成一月五十两,我的收入也由一个月五钱升到五十两,十分公道,两俩得益。
我点头说好。
这是一个很美的地方,让我觉得莫名熟悉。看到那幢木质结构的房子出现在水面上,我不能更满意了,这简直每一处都是我中意的风格。
有弟子来用船接我们,他们高兴地喊他师父。我心中又开始五味陈杂,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只能默默看着那座旋转的天象仪,心神都飘渺起来。
我终于知道他的名字是乐无异。
“你叫我无异好不好?”他期待地看着我。
“乐公子。”我说。
15
虽然我十分不配合,无异却依然待我很好。我终于穿上了白色的袍子,和他那一件十分相像,只不过他点缀着蓝,我却点缀着红。我喜欢这配色,暗暗感慨无异真是深得我心,若是真是我的弟子,我怕是高兴地不知如何是好。
可惜我只是他的护院。
无异不许我用灵力。他说他这个门派非常厉害,擅长偃术,如果用灵力才能退敌则十分怂。
我暗暗觉得特别有道理,便认同了这个设定。
在这里的每一日都是开心的。
弟子们渐渐不再怕我,有时还会请我帮助他们修理损毁的偃甲。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来找我弄偃甲的弟子越来越多,我不由得叹息。我想无异这门派也太不济了,这些东西简单的都和玩儿似的,他们却一个个愁眉苦脸苦大仇深,日日夜夜研究也没见多大成效,做出个鸟能高兴半年,那副得意神情就差没在脑门上贴个纸条,上书:我会做鸟。
16
无异其实很是繁忙。这是应当的,他好歹是个掌门。所以他来见我的次数并不算太多,每次也显得十分疲惫。大概是在竹雨那段日子荒废了他太多时光,所以他不得不更加努力来填补。
我竟然隐隐觉得有些心疼。即使知道他已经三百多岁了,在我眼中他依然是个少年。
最近一次他来找我,我本想哄他开心,却不料令他负气离去。我想他大概是因为我帮那弟子做鸟而不高兴了。他这几天都不愿和我说话,大概不喜欢我插手他们门派内务吧。
罢了,他不喜欢,我不做就是了。
我罢工之后,果然他心情好了许多。
17
有天夜里,无异忽然来找我,站在我床前看着我。
我虽合着眼,却依然知道是他。他身上有着浅淡的松木香气,我很喜欢。
忽然,我脸上一凉。有一滴水珠落下。
他在哭吗。
我心中一紧,简直忍不住想要爬起来抱住他安抚。我想问问他,无异,你怎么了。
正要起身,却听见他转身走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那只偃甲鸟飞过来,落在他手心,他用脸颊轻轻蹭了蹭。
原来他也是喜欢这些小孩子玩意儿的。
于是我点了灯,爬起来为他做了一只。
真是的,多大点事儿。为什么和小孩子似的不肯直说呢。
18
我把偃甲鸟送给无异,他问我,是不是谁喜欢这个你都会做给他?
我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首先我要心情好,其次这个人我要看着顺眼,再次这个人也要喜欢偃甲才行。
他眼神复杂的点点头,看起来有点难过。
我犹豫着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他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像是无数星辰碎在里面,令我忍不住恍惚。
当世第一的大偃师乐无异,温雅和善,德高望重。
我看着,怎么还是个任性的,会耍脾气的小傻瓜呢。
19
他有没有可能是我的徒儿呢。
我突然意识到,我是这么希望着的。
我希望和他有连结,而不是真的是一个陌生人。他如今已经渗透到我的生命,我会因为他开心而感到开心,他不开心的时候,我想要哄他开心。我开始见不得他委屈,舍不得他伤心。
我是怎么了。
我开始想要见他。
无异没有限制我的任何行动,我只是不喜欢出现在人前罢了。
可我现在忽然很想见他。
20
我知道他的屋子是哪一间。
我走出去。路上的弟子笑着和我打招呼。
“太师父。”他们说。
我冲他们点点头。
然后我推开无异的门,愣在那里。
他的床前挂着一幅我的画像。
或许,这不是我。他的眼角并无任何红色纹路。我刚才居然还点了点头。
我觉得心中很冷。
这也许是一个与我长得相似,却完全不同的人吧。无异所有欢笑和眼泪,依恋与思慕,都是因为这个人罢了。
我拉过来一个弟子询问,几乎认不出自己的声音。
“是啊,这是你啊太师父。师父很尊敬很爱你,你感觉不到吗?”
那幅画下面写着:桃园久住不能归。谢衣。
21
我开始不见他。
他仿佛知晓什么,只是默默伫立在我的院子里。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
我觉得我这样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已经彻底失去了一个护院的资格。
是时候要走了。
可我在犹豫要不要和他告别。
然而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不顾一切闯了进来抱着我。
“师父,你不能走。”
我告诉他,你知道的,你什么都明白,我不是那个人。何必自欺欺人。
乐无异退了两步,脱下那件好看的蓝袍子,用利刃划开自己的胸膛。
我怕极了,我第一次这样的恐惧,如果他停下,我甚至愿意回到那片压抑的漆黑的水底。
可我定定立在那里,动也不能动。
在那个鲜血淋漓的胸膛里,我看见了转动的齿轮。
他是一个偃甲人。
22
我们之间是公平的,你不是他,我也不是他。
我只是延续了他的记忆,他在三百年前就已经逝去了,让我代替他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无异对我笑,一边流着泪。
他是一具偃甲人,可一具偃甲人,怎么会哭呢。
我几乎不能呼吸,脑中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突突跳动,令我痛的要抽搐起来。
我问他,他为什么不再造一个谢衣?
无异说,他知道自己会死,怎么狠得下心留下他的师父独自难过。
他的执着太可怕。他如此深爱他的师父,却始终没有机会和他在一起。
23
不如重新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