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晓星
主页:roxstar.lofter.com
字数:0.8万字
关键词:狐妖x道士的2.0版本
排雷预警:-
“嗯……你别……别!”
随着一声惊呼,青年捻了捻指间的粘腻,向着被绑缚在椅上的少年露齿一笑。
“你瞧,你不是挺喜欢的么。”
说话间,竟还把手指往那满面通红的少年鼻下凑了凑。少年狼狈的摆过头去,却躲不开那手指的灵巧纠缠。情欲的味道毫无遮掩的冲入鼻中,眼角那颗忍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下。
一滴泪掉下来,后面的委屈就紧随而下。高潮过后的身体没有力气,几下抽噎就让少年上气不接下气。青年见他喘得辛苦,心中发软,随意将手上浊液蹭在少年散乱的衣衫上,抚上他脸颊就要说话。少年却拼力咬了槽牙,恨道:“你如此辱我,待我……待我脱身,定要将你……”
后面的话没待说尽便没在相交的唇齿之中。青年趁着他无力,灵舌轻而易举便撬开齿关探入他口腔深处,卷了妄图躲避的柔软小舌缠弄吮吸。少年被他虏获,不甘的摇头挣扎,想要咬合牙齿给他狠狠痛上一下,无奈这贼子太过狡猾,捏住他下巴不准他动,将他口中力道尽数制住,让他本想追去报仇的勾缠倒像是挽留迎合一般。
腻滑的水声啧啧响在两人耳边,胸腔的憋闷感愈发强烈。少年的脑中渐渐空茫,升起了要窒息的绝望感,缚在身后的手腕绷得青筋尽露,却始终摆脱不了束缚。就在他要晕去的一瞬间,鼻腔口中猛然涌入了大量气流,呛得他咳嗽起来,却是胸中轻松,有种得救的释然。
他便如那脱水的鱼一般大口吸着气,待顾上怒斥青年抚在他脸上那只不规矩的手,已被他摩挲了好一会儿。
原本清朗的声音此刻虚弱沙哑,毫无威胁可言。青年的手却顿了顿,稍稍离开他些许,盯着他满是愤怒的眼眸轻声道:“我是想要救你。”
他却咬牙道:“谁稀罕你这妖怪相救!我乐无异行得端……”
青年的脸瞬间放大,嘴角又挨上了他。乐无异记着刚才将要窒息的痛苦绝望,心中终究有些恐惧,怕再被这道行深远的妖怪来上一次,只能不甘不愿的将最后几个字化为呜呜声,囫囵吞回肚中。
青年垂下眼掩住黯然,长而密的羽睫扫过乐无异颧骨,叫他心中莫名生出一丝酥麻痒意。青年开口,气息与他交互相融,透着无尽暧昧,还有丝若有若无的伤感意味:“妖怪也有心有情,我诚心助你,又为何对我一片真意避如蛇蝎?”
那语中的悲哀之意直达乐无异心底,叫他心中有些酸楚,口气放软了些许,答道:“我乃正道弟子,岂能受你相助。更何况你这‘助我之法’实在……实在……”
“实在如何?”
“实在……淫邪……不堪……”随着这几字从嘴中吐露,乐无异正从情潮中恢复本色的面颊又升起红晕,干脆将心中所想一倾而出:“若是受你如此‘相救’,我将来还有何面目去见我师长同门?倒不如死了干净!”
这样的重话说出口,他本想着会激怒这妖怪,说不定能将他一刀杀了,免去折磨,闭着眼等了半晌却没有动静。那妖怪的气息似乎是离了他面颊,渐渐感受不到了。乐无异心下忐忑,偷偷睁开一丝眼缝,见那妖怪并未离他太远,手还扶在他肩上,低着头看不清面色。
他不抬头,乐无异的胆子就大了些,慢慢张开眼睛盯着他的头顶,心中寻思脱逃之法。他奉师命独身一人来这纪山中除那害人狼妖,杀了几只后心中大意,不慎被一只藏在草丛中伺机的灰狼扑上来咬伤。本来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却不想狼妖齿上沾着尸腐之毒,渗入经脉,蚕食灵力。便在他支持不住要成为狼妖果腹之物时,忽得一白衣男子相救。
这男人年轻俊朗,术法高强,几下驱散了妖物,俯身便来抱他。乐无异本对他印象极佳,心中感激他救命之恩,正要称谢,却在男人靠近时感到了他身上妖气。乐无异自从师以来,所受教诲便是妖为邪物,就是那些只潜心修炼不曾害人的妖,也难保哪日会忽生异心。他生性善良,从不滥杀无辜,却也秉信人妖殊途,不愿受这妖物恩惠。于是他口中道谢,身子却向后退缩,屏气凝神,不愿给这妖怪沾到碰到。谁料他正悄悄运行灵力时,忽感腹中剧痛,顿时冷汗涔涔,耳中听那妖怪温然说道:“小道长,你中了毒,恐怕一时不能使力。这毒需得尽快除去,否则对你身子大大有损。在下粗通愈疗之术,带你回去医治,可好?”
乐无异此时连摇头的力气也没剩下几分,却还想着出山时师伯的谆谆叮嘱,憋着一口气勉强道:“不必……不必费心,我有师门解药,且有师兄弟在左近除妖,足下好意,我心领了……”话没说完就心口一阵绞痛,疼得他紧紧咬住下唇,沁出了些血色。妖怪本要给他擦汗的手顿了顿,从怀中拽出一条帕子,揉了揉就掰开他下颚塞入口中。与他想象中的腥臭难当相反,那帕子上只有些清新草木之气,吸在口中倒让他胸中憋闷难过减轻了些许。妖怪做了这事便伸手入他怀中上下摸索。乐无异反抗不得,只得口中呜呜出声抗议,眼睁睁看着那妖怪一件一件掏出他的丹药法器丢在地下,丝毫不受其上符咒所扰。他心中惊惶,知这妖怪道行高深,若是想对他不利,恐怕自己也只能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那妖怪将他仅有的防备卸得一干二净,俯首贴近他面颊,声音清醇偏又含着暧昧,低声道:“小道长,你并无师兄弟在附近,也再无解毒丹药,现下除了我,谁也救不了你。”
而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便是死了,我也不要你这妖怪相救!”
他第一次说出这话时,妖怪脸色大变,眼中全是难以置信。他以为他缓过神来便要一口咬死了自己,谁料下一刻被他打横抱起,一阵天旋地转就来到了这不知藏在何处的妖怪窝。那妖怪对他百般挑逗魅惑,逼得他泄出元精,心中羞愤欲死,却没意识到腹中的绞痛消失不见。
此时那妖怪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乐无异盯着他乌黑发顶,本是想着逃跑之法,思绪却不知为何不受控制的跑偏。他的发丝曾擦在他脸上,又顺又滑,带着一点草木的香气,凉丝丝的,与他口中的火热对比鲜明。他的睫毛掩住了眼中情绪,可无异见过那双眼眸波光潋滟的样子。那里面似乎饱含了看不分明的情意,模糊却又滚烫,让他的心尖热得发麻。他告诉自己那不过是精怪本能的惑人之术,却禁不住在与他对视时沉溺其中,即便片刻就醒,也还是怨怪自己的软弱,憎恶自己的不坚,更加迁怒于这惑他心志的妖怪。
此时他在想什么呢?乐无异疑惑。
想着再次受到侮辱要怎样折磨他,羞辱他,还是如他所愿,干脆杀了他?
这样的沉默让他心中有些忐忑,妖怪握住他肩膀的手好像失去了温度,不复方才摸上他脸颊时的温热,他不安的动了动肩膀,不知是想要摆脱那妖怪还是要将他从沉静的思索中唤醒。
妖怪果然抬起头来,脸色苍白,一双眸子如墨般黑沉。他是个好看的妖怪,即使不笑,眉梢眼角也似蕴着几分情意。然而此时他的眼中满满都是伤心,盯住乐无异一言不发。乐无异给他看得不自在起来,心中泛起了难以言说的酸涩,狼狈的转开视线。
妖怪涩然而笑,一指抬起乐无异的下巴,凑近他唇角,闭目低声道:“你憎我厌我,宁可死都不愿让我救。可我偏偏不要你死,你又能奈我何……”
乐无异只觉双臂一轻,身上绑缚的绳索已然松去。不待他惊呼出声,便被那妖怪抱到了床上。他此时失了束缚,却依旧浑身无力。方才被抱起间脑中眩晕,下意识般伸手搂住了那妖怪的脖颈,此时还未来得及松开。妖怪拉下他一只手亲了亲,眼中总算添上点笑意,带着几分促狭看他。乐无异羞耻难当,慌忙想把另一只手撤下来,却也被那妖怪握在手中。他俯身贴住他面颊,伸出舌头舔上了无异耳垂,吮弄品尝,时而将细小的声音漏进无异耳中,勾出他心中无法启齿的渴望。
妖怪漫声问着:“小道长,你喜不喜欢?”一边拨开无异散乱的衣衫,探到背后沿着脊柱抚摸揉捏,最后停在尾椎打转轻按。难以抑制的酥麻快感窜入脑中,无异牙关紧咬,却忍不住从鼻腔里闷哼出声。嘴唇随即被俘获住,温柔的舔吻吮吸,将他那些带着羞耻的低吟尽数吞没入口。而妖怪的手并未停下,已经在那隐秘的禁地入口打转。无异心中的恐慌升到了极处,可与之并行而升的,却还有一种他不敢去想的感情。他终于偏头摆脱了那妖怪的唇舌纠缠,喘息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妖怪停下来看他,那一双黑眸泛着水光,喑哑着声音道:“谢衣……,我叫做……谢衣……”
那二字从他口中吐出,又转到了无异舌尖,细细品了一圈才从齿间逸出。谢衣听了他声音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神迷离的伸手去触他嘴唇,摩挲了几下,手指慢慢滑到他胸口,一笔一划画上自己的名字。
他的指尖微凉,所行之处激起一片战栗。他深深攫住无异湿润的目光,一字一句的低声说:“小道长……将来你脱了身,若想用法器收了我,那我的名字,可要记清了……”
无异闭上眼睛,不能再去看他眼中的蛊惑。他的下身已经再次充血,硬梆梆的抵住了谢衣小腹。他连口也不敢开,怕泄露出心中的软弱和渴望,然而面上的情潮却无法遮掩。谢衣善解人意的俯首叼住了他的嘴唇亲吻,吞去那些不能出口的、带着情思的呻吟,指上化出水汽,探寻着没入他的后庭之中。
无异眉头蹙起,不适的轻哼出声,腰肢也禁不住摇动起来,想要摆脱那清凉异物的入侵。太热了,他的身体太热,而那纤细的指尖太凉。谢衣就这样侵入他、探索他,一往无前,压住他的所有挣扎,不理会他是否喜欢,就像在他最狼狈无助的时刻闯入他的人生一样,温柔又强硬的打乱了他的轨迹,让他无所适从,却忍不住心中发软,反抗不得。
身后的满涨感愈发强烈,无异被谢衣亲吻抚摸得酸软不堪,早已不知道后面加入了几根手指。气息纠缠间,他听到谢衣轻声说:“叫我的名字……”
于是他在他的耳畔吐出了谢衣二字,带着压制不住的温柔。谢衣轻轻吸了一口气,抽出手指,挺身进入了他。
那粗涨的物事埋入体内时并不像无异想象得那样难以忍受。它慢慢推入,带着十分的火热,将他内里的每一个褶皱都熨烫平整,紧密贴合,直达深处,仿佛要嵌入他的灵魂。
眼中的泪水颗颗滚落,顺着发丝流下,洇湿了身下锦缎。眼角被略带粗糙的手指抚过,无异耳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而后感到身上的人缓慢的律动起来。他不再亲他,不再摸他,安静的在他身上做着这件事。无异能感到一丝丝清纯的灵力顺着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渐渐进入他的身体,流向四肢百骸。谢衣撑在他身体两侧的手臂绷得很紧,微微发着抖。他面颊潮红,眉头轻蹙,双眼紧闭,似乎正忍耐着某种痛苦。唇齿间偶尔逸出一声闷哼,又立即被他阻住。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滑过乌亮的长发,流到无异胸膛,他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仿佛现在做的事,全然与情欲无关,只是之前对无异承诺过的,为他解毒,救他性命。
精纯灵力随着元精喷薄而出时,谢衣双臂一弯,脱力倒在了无异身上。他睁开眼睛看他,勾了勾嘴角,笑容苦涩,仿佛在说,若是想要杀他报仇,此刻便是良机。
而无异动了动终于恢复力气的小臂,缓缓抬起手,抱住了他。
正道弟子乐无异就这样在大妖怪谢衣家中住了下来。他给师门送的信上写着除妖途中不慎受伤,要留在纪山下农户家中休养数日。身畔搂着他腰的“农户”在他耳侧轻啄,趁他脸红时夺了他的笔,将日子后加了个“十”字。无异又羞又气,挣扎着要去抢回笔把那不正经的字涂掉,奈何坐在那大妖怪腿上使不好力,蹭动几下便觉得身下传来异样,紧接着就被谢衣抱上桌台胡乱亲吻爱抚,纸张笔墨扫了一地,弄得一片狼籍,那张沾了不明液体的信纸最终未能寄出。
日子一天一天从他们的指缝间溜走,无异不提自己需回师门复命之事,谢衣自然也不会提,恨不能时时黏着他,教他各种有趣的事物,叫他再也不想回去过那清修苦行的日子。谢衣是个雅人,脑中总有些新鲜念头,今日采了青草上的露珠烹茶,明日捣了花蕊中的甜香酿蜜,揉了花瓣的汁水掺进墨汁为乐无异画像,带着他在瀑布下嬉戏欢好,做尽了各种从前无异未见过也未想过的风流快活之事。偶尔无异也会为荒废修练而自责不已,幸而谢衣的身手和术法修为指点无异绰绰有余,时常教他些驾驭灵力之术,也会陪他过招。乐无异打不过他时,便要被他抱在怀中胡来,算起来真正修习的时光没有几分,可即便如此,得了修为深厚的谢衣指点,无异的剑术法术也颇有进步。
他从未说过自己为何会留下,谢衣也就从来不问,仿佛身为道士的乐无异陪在妖怪谢衣身边是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他竭尽所能的待这小道士好,与他分享各种明媚的和隐秘的快乐,在深夜汗流雨下时满足的看着他在怀中沉沦。乐无异的目光不再含有戒备挣扎,而是渐渐添上了依恋和爱慕。他会红着脸在清晨偷亲谢衣的鼻头,会学着谢衣的手法编出歪七扭八的花环套在他头上,会在溪中和他泼水打闹,最后滚作一团。他们那样快乐,一切都如谢衣内心深处最渴望的美好一般。
然而这样的日子又怎么会是永恒。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不会因为两人的刻意忽视而被抹去。从师门传来召唤无异回山的信件越来越多,堆在他的眉头上。他的笑容间渐渐掺杂了掩饰不住的惶然,想要暂时离开的话在嘴中转圈,却怎样也吐不出来。他甚至想过带谢衣一同回山,禀明师长,而后双双修练。可身为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正道弟子,与一个妖物双宿双栖,又是个怎样的笑话。
终于有一日,乐无异不必再为此而烦恼。
谢衣在午间小憩后整理好衣衫,抬头轻声对坐在桌旁咬着笔给师门回信的少年说:“你走吧。”
无异一时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抬起头愣愣的看他,谢衣漫不经心的笑了笑,又将那三字重复了一遍。
他的手一抖,一滴墨就洇晕在写成的信纸上。
“走去哪里?”他问。
谢衣看起来有些烦恼,挠了挠下巴回答说:“回你的门派去,或是随意去哪里游历。我如何会知道呢?此事又与我有何相干?”
无异看他的眼神变得难以置信:“与你……无关?我们如此……与你无关?”
“如此?”谢衣咧嘴笑了起来,“小道长,你我如何?不过是我救了你性命,你……报答了我几日。此时你还清了情分,我便可放你走了。”
“报答……? 放……我走?”无异喃喃着重复着他的话,盯着他唇角的玩味和眼中的冷清,眼圈渐渐红了。他咬了咬牙,低声问道:“若是我……不想走呢?”
“哎呀,”谢衣叹了口气,“你们修道之人,可都是如此固执么?当初要救你时你拼死不肯,现下要放你走你还是不肯,可教我如何是好?罢了,你若不愿走,那便是我走吧。”
“你要去哪里?”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天地之广,自然要尽兴遨游。”谢衣笑了笑,又盯住无异的眼睛半认真道:“小道长,你我也算有缘,只是缘分有聚便有散,自此之后,擅自珍重罢。”
无异张了张嘴,却失去了声音。他坐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垂下眼掩住情绪的谢衣。他在他身边不过短短几十日,却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谢衣毫无预兆的闯入他的心中,构了一个美梦给他,他傻呼呼的抱着它,以为就是永远,却忘记了那个筑梦的人,若有朝一日想打破这一切,又是多么轻而易举。
小道长,小道长……他甚至连他的名字也未曾叫过。
无异手下的信纸已被揉皱得不成样子。他盯着谢衣微微垂下的,光洁饱满的额头,等了许久,终于站起身来。
转头离去的时候,眼中盘桓了许久的水滴,终于和身后那颗一直忍耐的泪水一同,无声的砸在地上。
下山的路上,无异总是觉得鼻端还萦绕着那股清淡的草木香气,挥之不去。他数次回头,却一次也没看见心念中的那个身影。最终他从自己的衣襟里拽出了一条帕子,放在鼻端闻了闻,心中又空落又酸楚,抹了抹眼睛,将那手帕狠狠掷在地下,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那股那个人特有的气息,终于消散不见。
他一路走走停停,到山脚时天色已近黄昏。无异想着先去附近镇上填饱肚子,再与师门联络,却忽然感到了附近似乎有打斗的声音。他跟着灵力波动往那处寻去,震惊的看到远处缠斗在一起的身影竟是谢衣和一个陌生道人。
一道雷光蓦然霹在谢衣身前,无异想也未想的纵身而上,扑倒谢衣滚了几滚,堪堪躲开了紧接那道而下的几响惊雷。
脚下的土地被法术砸出几个浅坑,无异不顾谢衣的推搡,紧紧护在他身前,对面前一脸阴沉的道人怒目而视。
那道人上下打量他几番,阴声道:“既为同修,为何反而回护妖孽?”
无异大声反问:“既为修道之人,为何滥伤无辜?”
道人昂首道:“妖便是恶,有何无辜可言?除恶便是向善,你为正道弟子,竟为妖孽来与我为敌,岂不可笑!”
无异皱眉道:“他从未行过一件不义之事,怎能仅因生而为妖便断定是恶?”
道人一甩拂尘,不耐烦道:“此前不做并不代表此后不做,妖心生来向恶,残忍无情,不知哪天便要来为害众生。我是为保护天下苍生除他,有何不对?”
无异怒道:“强词夺理!若说苍生,他怎不是其中一员? 你凭什么……”
“小心!”
一道白光闪过,那道人已趁无异讲理时出手偷袭。谢衣起手而出的法术将他远远击开,然而无异眼中只看到了他扑开自己时那道白刃没入了他的背后。
道人躺在远处不知是死是活,无异却全然顾及不上,只抓着谢衣肩膀,嘴唇颤抖,想要问话却出不了声。谢衣趴在他身上,勉强扯起嘴角,似乎想对他笑一笑,却呕出了一口鲜血。无异慌忙将手按在他心口,源源不断的将灵力输入其中,想要护住他心脉,却如泥牛入海般不见成效。眼见谢衣的呼吸逐渐微弱,无异眼中的泪水簌簌而下,哑着声音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跟着我……”
谢衣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唇上的血色渐渐流失,却还挣扎着想要抓住他的手。无异与他十指相扣,相接之处闪起微弱的绿光,那些遗失在时光中的画面一一回到眼前。
刚过天劫的白狐浑身染血,奄奄一息的趴在草丛中。十岁的小男孩惊叫出声,小心翼翼的将他抱回家中。
男孩大汗淋漓的蹲在地上为他煎药,给他清理伤口,不许别人碰他伤他,日日夜夜照顾他,陪伴他。
痊愈的白狐扑在男孩身上玩耍嬉戏,逗得男孩哈哈大笑,一双黑亮的眸子充满喜悦的看着他。
道骨仙风的高人经过国公府门前,察觉府内妖气皱眉停留。男孩气喘吁吁的抱着他从后门逃走,将他放入草丛,催着他快跑。
男孩擦着眼泪挥别爹娘,搂着道人的腰踏上宝剑。白狐敛住气息,偷偷从墙角探出头来。
男孩长成了少年,带着初次下山的意气风发,与师兄们说笑着走远,身后的白狐默默的躲在树后,瞧着他的背影。
白狐跟着少年翻过山峦,渡过河流,行走过许多地方,看着桃花换成绿叶,积雪融成溪水,总是小心翼翼的掩藏得很好,从未被发觉。
直到那一日,少年独身一人,被环伺而不敌。从天而降的白衣人挡在他身前,心中不知是慌张多一些,还是喜悦多一些。
无异,无异。他在舌尖转着在心中叫了无数次的名字,却看到了少年戒备又恐惧的目光。
法术的光芒消失,谢衣的手指放松了最后一丝力气,从无异的掌中滑落。
无异抱着重新变回白狐的谢衣,泪如雨下。
谢衣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梦里的情景那么好,他缩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被人小心翼翼的抚摸。药虽然苦,给他喂药的人却又温柔又耐心,让他心中甜蜜蜜的。他仿佛又回到了八年前,被那个善良又漂亮的小公子抱回家中,高床软枕,悉心照顾。梦那样美,他甚至都不愿醒来。可是耳边那个小公子的声音总是那么悲伤,仿佛自己要是不醒,他就永远没法开怀。于是他每一天都积攒一些力气,直到足够撑开自己的眼皮。
入眼的而来的便是华丽的床帐。身下的锦缎柔软无比,屋内的清淡的熏香也让他浑身舒泰,只是那个这些时日都陪在自己身边的人,不知身在何处。他浑身酸软,勉强动了动手指,满意的发现自己又能化成人身。
无异端着药碗进屋时没有意识到丝毫不同。他微微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将碗搁在了床头,俯身想要掀开帘子。骨节匀称的手便在此时从帐内伸出,在他未及惊呼出声前就将他拉进床帐。
喜悦的低呼声化成了喉中的呜咽,困在两人紧紧相接的唇瓣间。无异模模糊糊的想,他有好多话要和这个世上唯一能惑他心志的妖怪说,不过都不必急于一时。毕竟春光这样好,他们的时日,还这样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