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菠萝菠萝蜜

四

谢衣默默地看着大口大口往嗓子里倒着茶的乐无异,在他停下来的间隙往杯里续了点热水。
“喵了个咪。”又灌下一大口茶之后,乐无异终于一头栽在桌边喘口气,“齁死我了这菠萝蜜怎么这么甜……”一抬起头来就撞见师父一脸笑得意味深长,他嗷的一声又把脸埋回去了。
“无异。”谢衣不饶过他,凑近几分去捏着徒弟的耳朵把他提起来,“现在躲已然来不及了,告诉为师,这‘菠萝蜜’是个什么法宝?”
乐无异深吸一口气,满目的视死如归,“那……师父我都说了,你可……可不许不理我。”想起师父刚才印上来的那个亲吻,他有点恃宠而骄的打算坦白从宽,“师父你还记不记得,前几天我跟闻人夷则他们去海市玩儿……”
谢衣凝神听着点头,“自然记得。你成天呆在家……呆在静水湖不出门,虽然醉心偃术极让为师欣慰,可也该时常出门会友。”他略一皱眉,伸指从桌上摊着的一小堆金黄果肉——徒弟刚才自己掏出来的“赃物”——之中拈出一片,“所以此物……是你们从海市买回来的?”
“不是买的,是……”乐无异挠挠头,声音变小,“应该说是,呃,那什么……没收的?”

之后谢衣哭笑不得地听着徒弟向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和几个朋友如何生擒了个人贩子的英勇事迹。
“师父你想都想不到,拐卖人口还有那么多花花玩意儿可以用!居然还有人专门卖这些!”乐无异说到生动处越发义愤填膺起来,“什么迷晕女孩子的迷香、兜人的套网、给人变脸的人皮面具这都不算稀奇了,还有这种‘菠萝蜜’,就是装小孩儿声音的药果——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出来的,吃了这个跑到人家院门外,装作邻家孩子喊里面的小孩儿出来玩,回头就把人拐走了……可惜我们只把那个买这些东西的混帐揍了一顿送官,卖这些的那个长得奇形怪状的妖怪一冒烟就跑了……”
谢衣听得心下明白,却故作生气,“哦?所以你们就把这些作案工具私自‘没收’了回来恶作剧?”
“我……”小徒弟自知理亏,低下头去闷声嗫嚅,“没有,别的都给仙女妹妹一把火烧了,就这包菠萝蜜她觉得肯定好吃,就没舍得……夷则怕她吃坏嗓子好容易抢了下来,我觉得可能有用……就……跟他们要了几片。”

“……还真是有用。”
谢衣笑了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苦是乐的一声,近前几分,几乎鼻尖要贴上鼻尖的,盯着徒弟看。
“为师的被窝也钻过了,背也背过了,抱也抱过了,亲也亲过了……要是为师再不揭穿,你还打算干点儿什么?”
他话是责备意味,声音却尽透着无奈纵容,乐无异听得心里一热,鬼使神差的就靠了过去,把脸埋进师父肩窝里,壮着胆子答道,“骑……骑大马。”
对面一阵沉默。乐无异吓了一跳从师父怀里弹起来,慌里慌张解释,“我……师父我就是一时心血来潮……我想着就算我这点心思没什么希望,就装个一两天小孩儿,跟师父撒撒娇亲近亲近也好……要是早知道,要是早知道师父……我就不费这么大劲了真的!”
谢衣又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会儿,才长叹一声,把他的小脑袋瓜按回胸口。
“傻徒儿。”

乐无异试着把手臂环到他腰上来。谢衣捉住他手腕往里拎了拎,让他搂得更舒服。乐无异红了脸拿鼻子蹭他颈项,“师父……你什么时候……怎么看出来的?”
谢衣失笑,“无异这么问,是想改进改进演技下次装得再像些?”
“没没没有!”乐无异赶忙双手一举以证清白的样子,马上又舍不得的重新照师父腰上搂了回去。“我……我就是好奇……”
他只是好奇自己待会儿会死得多惨。
“从你吃糕点吃得跟个小耗子似的时候为师就觉得不对劲了。”谢衣无奈地叹口气,“清姣曾跟为师夸过,你从小虽然不爱读书练剑,却也颇有家风,进退知礼,为师都能想见,你就算只有五岁,也断不会吃得一脸糕点渣子等着为师给你擦……你是装小孩儿装得心切,都忘了自己五岁时候什么样了吧?只不过为师未曾继续深想……”
然后就破绽百出四处漏风了。——像那个还没补上的窗户一样。

“就是说后面还有……?”乐无异小声哀嚎了一声。
“有得是。”谢衣笑着捏捏他的脸,“明明该什么都不记得,静水湖跑里跑外的却不见迷路;明明从小不爱读书识字,拿着馄饨摊上的菜单倒能一溜烟的看下来;明明想要为师喂饭,送到嘴边了又不好意思……”他把无异下巴抬起来,眼睛对着眼睛,笑意愈盛,“还有,要真是小孩子撒娇,哪有要亲亲要抱抱还懂得脸红心跳的?”
“……!”
乐无异这回是真的脸红心跳,羞愧欲死,头顶顺着呆毛都要往起冒烟了,想分辩又没底气,最后竟然冒出了一句死搅蛮缠的,“……那师父你怎么不早点……说……”
谢衣轻声叹息,“起初一心都在担心你,哪有工夫起疑。左不过四个字,——关心则乱。”
怀里做了坏事的小混蛋肩膀微抖了抖,“师父……对不起……”
“……却也无妨。”谢衣按住他肩膀,唇角浮起若有所得的弧度,“好徒儿想要寻着法子同为师亲近亲近,为师何不就此奉陪。——只是为师还没问你,那说哭就哭的本事又是从何处学来的?”
怀中一阵沉默,隔了好半会儿才听见一句不好意思的,“抹了点儿……明目水……”

谢衣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这徒儿为了享受他一会儿哄小孩般的宠爱,也真是煞费苦心。他抬手向那好像又要泛湿的琥珀眼睛边侧轻拭一下,叹道:“何必如此……其实你想要什么直说便是,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师岂会不依你。”
乐无异噘嘴道:“才没有!其实我就想跟师父手拉着手去街上逛逛,师父就没理我……”
“呵……是为师不好。等你嫁了为师,我们就手拉手去外面招摇一番?”
谢衣牵起他手,放在唇边啄了一口,见徒儿惊得从指尖都开始发烫了,满意放开。
“不过在此之前……为师先帮你把那个骑大马的心愿满足了罢。”

五

乐无异知道自己一对上师父往往万般出息都会变成没出息,可他便是没想到自己会真有这么没出息。就像现在,他松松垮垮地被摊在谢衣那张大床上,像个待剥的粽子。
待剥的粽子是个什么状态呢,就是他明明身上的衣服一丝一毫都没被动过,可是这么全无防备的躺在那里,就像随时准备全部敞开了交付到对方手里一样——
然后那个“对方”把他摊床上铺好之后,亲了他额头一下就……转身出去了!
乐无异忽然全身一个寒颤。他想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搞不好师父只是想跟他盖棉被纯聊聊天而已,要不是刚才嘴唇上温热的触感还印在脑子里没来得及消下去,要不是师父刚刚还调侃说要他嫁,他差点要以为师父还陷在那个自己变小孩儿的骗局里没出来呢,何况……
所以现在这个发展到底是不是他想当然尔的那样?
师父啊你徒弟还年轻得很天真得很,除了几回生离死别也还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经不起你这么逗啊……
他就这么衣冠楚楚的在床上僵了一会儿,屁股往里挪了几寸,想了想又往外挪了几寸,手犹犹豫豫地捏着自己衣领,解开一个扣子。
门吱扭的响了一声。
然后他就梆当一下弹起来,以一个偃师界少年才俊引以为傲的速度,运指如飞的,把扣子,扣了回去。

吱扭过的门扇还在门框里没心没肺地晃悠。门口的谢衣望着床铺上欲迎还拒——不对是欲解还系的徒弟,苦笑着拢了拢衣袖。
乐无异仰起脸来尽量装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接下来也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似的喊了声师父。然而喊完之后本能地咽了口唾沫,好像嗓子有点发干。
谢衣用眼神里的笑意回应他,然后自己也觉得嗓子一起干涩起来。
……傻徒儿你紧张什么啊你害得为师都跟着紧张了!
他这么想着,也就若无其事地慢步踱到了床边,然后发现他紧张过度的傻徒儿把床边拦了个水泄不通,忘了给他留地儿。

幸好床够大够长,而他的徒弟还不够胖。床尾还有块空间,足以让谢衣洒脱落座,随手再在乐无异依旧僵硬的腿上轻轻拍了两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卧姿实在太呆的乐无异终于噌地把腿蜷了起来,端端正正地磨蹭到谢衣跟前去,然后小声开口:
“师父……你是不是……想跟我聊会儿天……?”
“聊天?”
谢衣微微皱眉,眼角流露意外,袖子里的东西差点儿滑出来,他默默地又拢了下袖口,眉眼重新温和起来。
“……也好。”
聊天就聊天吧就别盖棉被了……乐无异自暴自弃地想,并未注意到师父的小动作。所以谢衣将他拉近到身边的时候,他倒也格外自然地把头往师父肩膀上一靠。反正这两天像小孩子似的撒娇也蛮习惯了。
只不过谢衣好像此时并不想先享受他的撒娇,手背一转轻轻托起他下巴,凑近的温暖气息隐隐飘出点儿危险,“无异既然说到聊天……那,你知道为师想跟你聊些什么?”

乐无异头皮麻了一下。整出恶作剧他已经和盘托出,包括埋在心底多时的小心思都给剖得干干净净,可师父这一副刨根问底的逼供架势是怎么回事。他把自己差点当成竹筒倒过来,却半天也想不出还有哪粒豆子没交代出来,只好就着被师父托住下巴这个姿势,嘴都张不开的低声嗫嚅,“师父你想聊啥就聊啥吧我都说就是了……”
谢衣轻轻叹了一声,放过他的下巴,却又将他整个人拉到怀里,眼神中忽然闪过一瞬怜惜的疼痛。
“无异,你可愿意跟为师说说……为师没在你身边那段日子,你真的有……哭过?”
乐无异猛从他怀中扬起头来,额前碎发堪堪扫过他的鼻尖,痒得有些温热,却不是适合印上亲吻的时候。

“……不……不算哭过。”毫无底气的声音很快和主人的脑袋瓜一起埋下去,“最多就是……在捐毒那边帮我哥的那段日子,想起师父不在了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跑到外面吹吹风,正好赶上风里有沙子,就迷了眼睛……怕别人看见,我、我就赶紧抹了……”
“是吗。……”谢衣低下目光,连带语音也低了几分,“当真只有如此?”
乐无异使劲“嗯”了一声,然后还底气十足的扬起脸直对着师父的眼神,殊不知那紧张得拼命抖动的睫毛,早就把他自己给卖了好几遍了。
谢衣也不直揭穿他,只是摇头笑了笑,“你若说谎,为师可还有法子治你——”
他抬起了方才就一直沉甸甸的袖口,将在其中拢了许久的一件物事,施施然的取了出来。
——通天之器。

乐无异直勾勾盯着那久违的木头方块儿打了一个激灵。他便是万万没想到,这玩意有朝一日还能被师父拿来……测谎。

看他的反应,谢衣早已心下了然了八九成,却还是耐着隐隐约约的心疼,探手过去揉了揉徒儿泛红的耳根,“你呀……还不说实话,难道觉得你那些心思,是瞒得过为师,还是瞒得过通天之器?”
乐无异终于不再敢跟他对望,目光往旁一躲,依旧不死心的嘟囔,“通天之器……也不过只能读取物体的记忆,时隔这么久,师父难道还能找得到什么东西来读一读?……难不成要去西域抓一把沙子,或者捡一块石头回来……”
这虽说是死不认帐,倒也算是不打自招了。
谢衣眼里柔光一沉,指尖忽然移上无异颈间,捏了捏那套此时还好端端穿在徒儿身上的、偃师装束的领口。
“我的徒儿怎么呆到如此程度……沙石无心,问之何益。只不过……你当时行走西域以偃术助人,穿的也是如今这套偃师服罢?”

等那颗自己解开过又系上的扣子在谢衣指间再度崩解的时候,乐无异才想起来,看来师父今晚真的不是打算来跟他聊天的。他的呼吸在谢衣动作之间渐发急促,怕得连眼睛都紧紧闭着不敢睁开,直到有靠近的温暖印在眉心,他才敢重新睁眼,师父的微笑近在咫尺,揉着他的头发轻声告诉他,“别怕。”
他不怕了,却反倒调皮起来,微微扁起了嘴,冲谢衣眨眼睛,“师父,我那时穿的才不是这件呢,你把它放到通天之器上也读不出来啥啊……”
谢衣仿佛正中下怀似的点了点头,“那么,想必是里面这件了?”
套在最外层的偃师服早已滑落床下,谢衣的手指灵活地滑过他腰际,缠住中衣的带子,轻轻扯脱。乐无异气息纷乱地喘着,两手不自知觉的往师父肩上搭过去,一边咬着嘴唇摇头,“不是……”
抵赖的声音有气无力,也不知是那偷偷藏起来流眼泪的样子是怕给师父看见,还是想给师父看见。
“也不是这件?”谢衣附下身轻啄着他脸颊,一手将他里衣也解开了,沿着肩头肌理缓缓摩挲过去,忍不住再印上一个亲吻。
小徒弟早已喘不匀气,也快发不出声,只还记得把整个人塞到师父怀里去,断断续续地还在耍赖,“不是……都不是……”
他身上渐渐已无片缕,谢衣也慢慢停下手,望了一眼床边凌乱的衣衫,视线便飞快地重新聚焦在徒儿身上。乐无异何曾这样教他看过,恨不能伸手去遮师父的眼睛,可手刚伸出在半路就收了回来,拦在自己眼前,把整张红透的脸都挡得死紧,“别看了……师父……你别看了……”
谢衣弯下腰细细亲吻他胸口,扳开他挡着脸的手臂,十指交缠,似乎要把心都通过指尖揉在一起般的,牵着他一同坐起来。
“傻徒儿……哪有要骑大马,却不让马儿看的呢?”

六

心跳都几乎要停了。被引导着分开两腿坐到师父身上的时候,乐无异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手还没来得及移开,就被师父温热的掌心覆住。谢衣像要一眼看穿他似的微微拧起眉头,再次小心翼翼地求证,“害怕吗?”
那颗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就好像受到了安抚,在令人心安的体温下重新沉静。乐无异往前探了探头,和谢衣两额相抵,脸颊还是通红滚烫的,声音却已经坦坦荡荡,“……师父不要我,我才害怕。”
谢衣的气息反倒被他弄乱了一拍,陡然急促几分,才慢慢平缓,“……傻孩子。”
他的另一端袖口也终于松开,掉出一个精巧剔透的小玉瓶儿来。乐无异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本能地叫出声来,“麟……麒麟脂?”
谢衣拨开瓶口红绫,将里面的脂状流体倾了些在指尖,“别担心。此脂虽取自仙兽,其中也含多类草木汁液,精炼之后,用在人身体上也是有益无害的。”
乐无异红着脸去拦他手指,“不是……师父我没担心这个……这东西太难见,侠义榜和海市都要好久才碰上一两回,本来打算留着做大型偃甲时用的……”
谢衣失笑道,“我的徒儿何时变得如此小家子气。”
他不由徒弟再挣扎,直接把人搂过来封了嘴唇,夺了他半晌呼吸,再放开时似乎就听话了许多。
“用在无异身上……为师有什么舍不得。”
湿润的手指在少年局促扭动着的身体后面徘徊着抚慰了许久,在无异拼命眨着眼睛跟他示意准备好了的时候,终于长驱直入。

“啊……”
才是一两根手指的程度,也不知怎么就受不住了。乐无异叫出声来之后才想起丢脸,一头栽到谢衣肩膀上。谢衣贴着他颈侧温吞吞地亲吻,“别忍着,疼了就叫出来,告诉为师,好不好?”
乐无异咬了两下牙,用力摇头。谢衣叹口气,“这种时候,逞什么强。”手指在他里面试探着揉动撑开,另一手托起他腰背来,把胸口那片肌肤送到面前,低头舔舐。
“唔……师父……!”
倒还是叫出来了。锁骨被轻啃了几口,便轮到胸前的小红果儿。他何尝体会过那种地方被人含在嘴里用舌头拨弄的滋味,快感和耻感顺着脊梁交替上攀,没多一会儿就溢了出来似的,激得他叫声里带了哭腔。谢衣慌得移开唇齿,放他下来,连带后面动作的手指也停了,乐无异却不依地动了动腰,“师父我没事……刚才也是,挺……舒服的,你来吧……”
谢衣看了看他眼边泪痕,轻声叹了口气,凑过去亲了亲,空出来那只手掌收回来,握住无异腿间勃硬起来许久不得解脱的地方,帮他慢慢抚弄。乐无异又把脸伏在他肩窝里,两手一会儿搂师父脖子一会儿攀师父脊背,半天没个安宁。谢衣忍不住逗他,“为师这两只手还怕不够用,你怎么好像多出来没处放似的?”
乐无异被他取笑,转了转眼睛,有样学样地顺着他腰身往下摸,去寻师父那同样忍得辛苦的部位,只觉得几乎烫了手。
头顶传来一声骤急的吸气。谢衣声音贴在他耳边有几分喑哑,“别动。听话。”
他有点不甘心地丢开手。后庭那里差不多被做足了工夫,两腿顺着师父用的力道掰开一些,抵住刚才只碰到了片刻温度的那处昂扬,伴着两个人交错着混合在一起的喘息声,几无阻碍的含了进去。

没经历过这种事情的那地方还是绞得有些紧,虽然有着脂膏的温润隔在肉体间,滑动起来依旧有那么一丝丝的滞涩。都怕着对方难受,也就都忍着难受不动,到底是年轻气血盛的那个先耐不住,试探着推推谢衣肩膀,大着胆子央道:“师父……你动一动……好不好?”
谢衣托起他脸颊来,指尖撩开汗湿了贴在额前的发丝,眼神浮满笑意,倒有些恶作剧的先兆在里头。
“好徒儿,在大漠里也纵横了这几年,莫非连怎么骑马都不记得了么。”
他温厚的手掌握紧爱徒腰身,坏心眼地往深处按了一按,牵出一声收敛了却依旧旖旎的呻吟,“想要马儿跑动起来,该喊什么?”
乐无异睁大琥珀色的眼眸,不认识似的望着他,两颊一阵泛红一阵泛白,见师父眼睛里神色认真,抿着唇又纠结了一会儿,这才轻轻开口,声如蚊蚋的吐出一个短短的“驾”字。
那字音稍纵即逝,谢衣却听得清清楚楚地点了点头,应了声,“这才乖。”

想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动起来便几乎一发不可收拾了。乐无异对这种事本来只懵懵懂懂的当作一种相互占有的仪式,等真正切身体验到了,才明白远不是宣告彼此至上亲密的那么简单。
……可又描摹不真切。头脑已经被快感撞击得混沌,单知道有些疼又有些更多的舒服,眼角不知不觉就有水珠儿淌下来,湿漉漉的和汗丝混成了一片。云里雾里的眩晕让他连睁眼看看都不敢,只听见谢衣在他耳边担忧地连声唤他,“无异?……很疼吗?”
他拼命摇头,谢衣便皱了眉,帮他擦拭湿透的脸颊,“还说不疼?都哭成这样了……”
“噗……师父你忘了,我先前抹了明目水的,可能是用量有点大了……”
淘气的少年人涩涩地笑出声来辩解着,生怕给师父看成爱哭鬼,或者也是生怕师父不想让他疼就不再欺负他似的,使劲把自己身子里那处舒爽所在送上去,照着体内的火热顶端实实在在地碰撞。这淘气劲让谢衣委实想要一口吃干净了,又舍不得,耐着性子顺着他力道也往狠顶了几下,却又停住了继续逗他,“好徒儿,怎么又不赶马了?”
乐无异可怜巴巴地用一头蓬软的发丝蹭他,小小声地又喊了一声“驾”,谢衣展开眉头,便放肆地再给他一阵舒服。
哪有这样的……好好一个做师父的,非得真要逼着徒弟把自己当大马骑,师父莫非还在生自己的气?
他正心不在焉地难过着,忽然被师父搂了个紧。谢衣亲了亲他泪湿的眼角,声音温沉严肃起来。
“无异……告诉为师,嫁是不嫁?”

开锅一样的脑子忽然清明了些,被明目水和眼泪混在一处模糊了的眼眸也亮了。还有很长路要走的少年人想,这一辈子果然还是栽在师父手里,怎么玩都玩不过的。
他把两腿都缠到谢衣腰上去,四肢像只小熊似的把师父抱得死紧。
眼睛却还是调皮地眨了两下,明知故问道,“哪……哪个驾……”
谢衣怜惜地揉着他头发,轻笑,“无异觉得呢?”
乐无异就把鼻尖凑过去蹭了蹭师父的脸,认认真真地点了头,“……嫁……”
谢衣笑出声来,把他抱着平放在床上,换了个教人更舒服也更脸红的角度把那两条白皙长腿打开,重新将自己的欲望埋了进去。
“师父……嗯……呜……”
小徒儿的叫声似乎又害臊了几分,听起来也格外好听诱人,时不时还仰起脸来讨个亲吻。谢衣便如他所愿,一应俱全地都给了他。

“你这孩子……”他抱着昏昏沉沉睡过去的乐无异低声叹息,“明明已经都长大了,怎么为师看你就是长不大呢。”
乐无异在他怀里动了动,许是梦中听到了师父的情话,开心地扬起了嘴角。

七

谢衣一个人坐在正厅里,静默不语地凝望着眼前栗发金眸的俊朗少年身影。
比他在朗德相见时褪了几分稚气的无异,比他刚才拥在怀中时多上几分落寞的无异。
他望着无异,而无异在望着天空,他看不见无异望着的那片天空是什么颜色,只能看见那双眼睛里的思念染上的悲凉。
无异在说,“师父,如果你能听到的话……我真的……很想念你。……”
那个声音凝滞在更深露重的夜凉之中,有些湿涩,有些哽咽,却并没有一场理所应当的声嘶力竭的哭泣。
……傻徒儿……
未出口的叹息被身后一声急匆匆的呼唤拦腰截断,“——师父!!”
谢衣愕然回神,一个实打实的、只裹了薄薄一层里衣的无异沉甸甸扑上来,抱了他个满怀。他赶紧回手用上全身的体温把徒儿搂紧,手边的方形偃甲咯啷一声从矮几上滚落,连带着放在上面的亮金额饰一块儿坠地。客厅中间放映的那一幕幕光影,登时消散不见。

怀里的小徒儿气呼呼箍着他的后背,目无尊长地赌气捶了两拳,没轻没重。谢衣自知是哪里不妥了,笑起来宠得没边儿,“别生气了,为师这不是好端端在这儿,没丢下你么?还不是怕吵醒你……”
乐无异转头一扫,看见歪在一边的通天之器,顿时明白了八九成。他像知错似地给谢衣刚才被自己捶过的地方揉上几揉,垂头道:“师父还说,我醒来没看见你,吓都吓得……咳。”不好意思地转转眼睛,又没心肝地笑起来,“师父终于想起来我那个抹额啦?对嘛,穿的衣服总是要换,那抹额可是从小戴到大,从没离过身的。……师父也有犯笨的时候……”
——哪里是笨,只是想欺负你。……但你孤身一人时尝过的委屈苦痛,总都该让为师知晓……
谢衣拍拍徒弟的背,心中有话按下没表。

“师父……我还想起一件事……”
乐无异忽然身体都有点儿僵的抓住了谢衣袖子,“你记不记得,我哥……狼王……他说他这两天要来?”
谢衣一时也有点儿僵,可没一会儿又释然一笑。
“……便来何妨。”

狼王说话算话,说了三日之内要到,次日早上真的准时造访了静水湖,来看望他无端“变了小娃娃”的弟弟。只不过,静水湖里迎接他的场面,实在有点颠覆他的想象。
“啊,哥你来啦?……抱歉抱歉你先自己随便坐,我这儿忙得腾不开手……”
乐无异回过头看他哥一眼,一脸的歉意特别真诚,然后又匆匆忙忙转过去,认真地晃动着手里那个——
拨浪鼓。

而他面前的椅子——上面加了个软垫儿——软垫上面坐了个看上去没什么不正常的,大活人。
只是这大活人一开口就能让人跌个跟头。
“无异哥哥~这个叔叔是谁呀?你认识他吗?”
声音也跟三五岁的小孩子一模一样。
乐无异双肩耸了耸,好像有些不能自控的抖动,清了几下嗓子,才强作淡定地回答:“……他是我哥,你可不能叫叔叔啦,乖。”
边说着“乖”还边上手揉了揉对方的发顶,眼神中泄露出“原来手感这么好”的心理活动,又赶紧收回去。

安尼瓦尔那双本来像狼一样深邃的眼窝忽然鼓得厉害,只觉得自己眼珠子快要掉出来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家弟弟供在面前那个大活人,千真万确跟他许久之前见过的那个长得一模一样没错,“谢衣?……他?怎么变成小孩子的是他?弟弟你又是什么时候……”
“无异哥哥!”他口中“变成小孩子”的谢衣眨着眼睛拽了拽乐无异的衣摆,指着他手中的拨浪鼓,“我想玩那个~”
他这一撒娇不要紧,乐无异基本上就没工夫搭理自己亲哥哥了,往前一凑,讨好地把拨浪鼓往“小谢衣”手里递,“好好好,你还想玩什么?无异哥哥可厉害了什么都会做哦!”
……好像他真的特别想玩那个一样。
“弟弟……”安尼瓦尔忍不住了从后面捅捅乐无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乐无异终于有心思转过脸来,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看着他哥。
“老哥你就别烦我了,不知道静水湖这儿中了什么邪,我倒是一两天就好过来了,可是师父他……”
说着说着,好像还触到伤心处了似的抽抽鼻子,眼圈不知怎么的还有点红了。
“我一直都在想,是不是师父为了治好我……用了什么办法,所以我恢复过来了,他自己却……要是那样的话,我肯定一辈子都……都会这么陪着师父的,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不过照顾小孩子还真不是件容易事,你要不要留下几天帮帮我?哎?老哥你去哪?……”
安尼瓦尔早就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迈过去了,就留下一句话,“要是觉得小孩子难养……你也是时候找个女人了!”

狼王有力的脚步声隔了片刻才从静水湖彻底消失。乐无异不安地往门口又往身后看看,谢衣正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盯着他。他仔细听听外面,确定安尼瓦尔已经离开,终于绷不住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谢衣从铺了软垫的椅子上掸掸袖子起身,依然一派潇洒端方君子之风,只是嗓音还嫩得没缓回来,“……别笑了,还不赶紧去给为师沏杯热茶漱口。”
乐无异抓住他伸过来的手,往起一挣,站起半个身子,差点又笑得坐回去,“师父,咱们再这么玩会儿行不行……太好玩了……师父你小时候是不是就这么可爱啊噗哈哈哈哈哈哈!……”
谢衣揉揉太阳穴,哭笑不得地蹲下来,拿手里的拨浪鼓敲敲徒弟的头,“……茶呢?”
小徒弟跳起来一溜烟地跑去烧水了。
……臭小子,那一脸“没玩够呢”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咕嘟咕嘟的水声从茶壶的方向响起来,他缓步踱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正在专心看水的徒儿。
把狼王就这么轻易地打发走,想来还是有些小遗憾的,若是把自己和无异已经“私定终身”的事拿出来和兄长大人提个亲,只怕此时静水湖里就更要石破天惊了……
“师父?……”乐无异不知所措地碰了碰谢衣环在自己腰前的手,换来耳后一个亲密的轻吻。
有些话还是等声音恢复了再说的好,否则也太不严肃了。
比如说“无异可还记得昨晚答应了要嫁为师”。
感受着小徒弟瞬间升起温度的脸颊,谢衣默默开始构思如何改造一个能把水快些烧开的偃甲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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