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接下来的半个学期，过得很顺利。
对于乐无异来说，总共也就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他演完了话剧后，似乎被剧本向奇怪却又正能量的方向触动了。他人生第一次开始考虑未来的事情。
他想做什么。他要做什么。
他想了想自己平时的爱好，只觉得要先什么东西都做做看。
于是他报名了全国的高中生机器人大赛，指导老师谢衣。时间是从暑假开始到寒假结束，如果获得全市一等奖的话，寒假要出去答辩。
另一件事是，他觉得自己好像恋爱了。
对象……还是自己的老师。
“无异。”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正好轮到闻人和无异组做值日。
闻人收拾好东西后，就站在乐无异身边看着他收拾书包。
“无异。”她若有所思地又叫了一遍。
“嗯？”乐无异正确认着卷子有没有都装进书包。
“你是不是恋爱了？”闻人吐出了如同炸弹一般的问题。
“啊？没有啊。”
乐无异手一松，物理练习册就掉到了椅子上。哪里像是没有，怎么看都是……有！
“真没有？”闻人抱着胳膊看着他。
“没有。”
“真的？”
“……没……有……”
“没还是有？”
“……没。”
“没谈恋爱但是有喜欢的人了？”
“……”乐无异惊讶地看着闻人。
闻人看猜中了，又补充道：“是谢衣老师？”
一时间乐无异表情变化丰富，心里刷过无数弹幕，最后还是败下阵来。他觉得他此刻的心情何止千言万语，不过这些最终都化作了一句话：
“羽哥……你这么厉害你师父知道么？”
有句话叫：千万不要让你的朋友知道你暗恋的事，否则他们不是变成神助攻，就是变成猪队友。一般情况，是后者。
当然，像闻人羽这样靠谱的女生，绝对属于前者就是了。
事实证明，乐无异慧眼识人，他的三个朋友，妥妥的都属于神助攻。
放暑假那天，学生早晨要去学校领成绩单和作业。
乐无异和闻人羽约好了拿完东西就去游乐园玩儿。
最近游乐园正在周年庆，周五周六周日三天晚上有游园会和烟花。
他们放假正好是周五，白天人不会太多。拿了作业立马出发去游乐园，还能玩儿整整一个白天。
于是他们又叫了隔壁班的夏夷则和阿阮，准备四个人一起玩儿一天。
至于最后怎么变成了谢衣开着车，载着四个学生一起去了游乐园。乐无异到最后还不甚清楚。
反正，肯定是面前三个笑得奇奇怪怪的人干的好事。
乐无异还记得，那天的天气不错。
明明已经到了盛夏，却并不是很热。微风，能将头发吹得轻轻飘动。
五个人进了游乐园便一直一起行动。谢衣虽然是他们的老师，但其实也大不了他们多少，在一起玩耍也丝毫没有不自在。
从云霄飞车到鬼屋，从碰碰车到两个女孩子去坐的旋转木马。
乐无异发现，他的几个神助攻一直在为他创造各种奇奇怪怪的机会。
除了大部分时间都让两个人走在一起这些正常的外，还有什么：
激流勇进少买了一件雨衣，让排在最前面的乐无异牺牲一下。
——最后小船冲下去的时候，谢衣几乎整个人都挡在了乐无异前面，帮他挡住了大部分浪花。
海盗船特意让谢衣和乐无异一起坐在船尾的地方。
——在乐无异嚷嚷的时候，谢衣握住他的手笑他：“你有这么害怕么？”乐无异表示：“……就随便喊喊，减少心理压力。”
进鬼屋的时候一定要乐无异走在最前面，谢衣在他身后。
——失败了，乐无异是个纯理科男，一边走一边和谢衣研究着人头的材料。
最后是旋转木马。
“小叶子，你就陪我跟闻人姐姐上去坐坐嘛~你要觉得丢人，可以跟谢衣老师一起去啊，你们可以坐车啊！”
——那不是更丢人么……？“阮妹妹，我不坐。还是让夷则陪你吧。”
等几个小伙伴把游乐园里可以玩儿的都玩儿了个尽兴，天都已经黑了半边。
六点，距游园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阿阮带头，闻人夷则投赞成票，少数服从多数，目标直指今天最后的项目——摩天轮。
乐无异当然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是当阿阮把他和谢衣推上一个车厢还大声对他说：“无异！据说在摩天轮转到最高的地方接吻会分手！你小心啊！”的时候，他觉得这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乐无异觉得，就算谢衣再迟钝，过了这么一天也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了。这种暗恋被揭穿的感觉并不好受，两人现在又是处在狭小的空间里，乐无异觉得有些尴尬。
“我这还是第一次坐摩天轮啊，感觉也没什么意思，不知道为什么女生都那么喜欢。”还是谢衣先开了口，他的语气轻快，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嗯……也不光是女生喜欢，我看刚才夏同学也挺积极的。”
他积极完全是因为……想看我热闹，嗯，还有阿阮。
乐无异当然没有说出来，他点点头对谢衣表示赞同。
“夷则他文质彬彬的，可能比较喜欢这些项目吧。”
他抬起头往谢衣那边看，谢衣正侧着脸向外面看。
游乐园的灯已经一点一点亮起来了，斑斓的灯光从玻璃上打进来，在黑暗中照亮了谢衣的侧脸。
他说：“无异，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老师说？”
摩天轮已经转了60度角，地面离他们越来越远。
谢衣还是笑着的，乐无异却不知怎么，觉得他有些紧张。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和此刻乐无异脸上的表情，好像有一点点相似。
乐无异鼓足了勇气，反正，估计老师已经看出来了。腻腻歪歪不是男生应该做的。
“谢老师！”他双腿并拢、腰杆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要谈正式的事情的模样，谢衣看他这么正式，也不自觉就坐直了。
“我觉得，我喜欢您。”
乐无异说完，脸就憋红了。人生中第一次告白，在这样犹如少女漫的情境中，总觉得实在是有些怪。也不知道闻人和阿阮他们都是怎么想的。
“你觉得？”谢衣笑道。
摩天轮已经升得太高了，灯光几乎已经照不到这里，忽明忽暗之中，乐无异几乎要看不清谢衣的长相。
“咳，没有我觉得，就是，我喜欢你。”他被迫着又重复了一遍。
谢衣忽然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又继续说道：
“原来你要说的是这个，我以为你要让我给你的期末考试加点分。”
怎么会？乐无异知没搭腔，他知道谢老师是在转移话题。他本能地觉得他人生中第一次告白大约不能收获到一个好的结果。
“无异，你确定你喜欢我？我是你的老师。我比你大，大很多。”
“嗯，嗯。我都知道。我就是……”
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混乱地想着，摩天轮好像刚要转到最顶上，接下来的半圈得多尴尬啊。然后又想着阿阮刚才对自己嚷嚷的在最高点接吻会分手。
他想着，嘴里乱七八糟地解释着，也没什么逻辑。
“我也觉得我这样好像是挺奇……？”
他还没说完，谢衣忽然将手撑在桌子上直起身子。
他笑着贴了上来，温热的气息相互交缠，然后他亲了亲乐无异的唇角。
“呃……”乐无异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第一反应是，“阿阮刚才说……”
“没事，已经在下降了。我算了，偏了五度。”
摩天轮的灯光亮了起来，正衬着谢衣十分愉悦的笑脸。
下了摩天轮，几个人就跑去看游园会了。
阿阮悄悄凑过来问：“小叶子，今天有结果么？”
“阮妹妹，什么结果？你说期末考试成绩么？我是全班第七。年级排名25。”
乐无异决定装傻到底。
不过游园会的时候，两个人怕被人群冲散而紧紧相握的手，早就出卖了他们。
10
八月酷暑。
乐无异因为要准备机器人大赛，谢衣家住的离他又远。所以他们商量着，干脆让乐无异搬到他家住一段日子。
乐家的父母原本就准备八月出去度假，乐无异不愿意跟着去，他们自然乐意有老师盯着他写作业。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谢衣的家是一个算不上大的小两居。他住在主卧，次卧被他当做书房来用。里面摆着一张小床，以防万一。
乐无异刚到谢衣家的时候，谢衣带他参观了一下他的房子。
他推开小卧室的门，对乐无异说：“虽然不大，不过这些日子你就凑合凑合，住这儿吧。”
然后他又带乐无异去他住的主卧看了看。
乐无异拖着行李看他，“老师，我不能住这儿么？”
“嗯？”谢衣笑了。
他伸手捏住了乐无异的鼻子，“挺贪心的啊无异？你睡这里，我睡哪去啊？”
乐无异被谢衣捏着鼻子只能怪声怪气地说：“这不是双人床么？”
谢衣愣住了。
半晌才松开乐无异已经被他捏红的鼻子。
“小家伙，整天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说完也不等乐无异再多说，直接把他连人带行李赶去了小屋。
天地良心，乐无异表示，自己真的什么都没想。
不过是恋爱前期综合症——总想黏在一起罢了。
乐无异和谢衣姑且可以算是同居的生活，简直可以称得上骄奢淫逸。
上午睡到日上三竿，然后穿着睡衣去刷牙漱口。乐无异准备早饭。
两个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吃完早饭后。一般会一起去书房研究图纸，帮助乐无异确定机器人的类型和方向。
到了中午，乐无异去做午饭。
下午两个人会选择继续研究机器人，或者在空调屋子里随便干点什么，看看书上会儿网。
吃过晚饭后，谢衣会监督乐无异写作业，或者选择给他补补课。
不过他再也不给乐无异补习语文了。
有时候两个人也会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人少的时候，出去走走或者看场电影也是不错的选择。
而谢衣家附近就正好有一家电影院。
一次买东西回来乐无异有些好奇的看着电影院上面关于夜场电影的广告。
“老师，我们哪天去看夜场电影吧？那上面介绍那部地心游记我可想看了，可是之前错过了上映。”
谢衣想了想，可能觉着偶尔熬个夜也挺有意思的。就说：“好啊，我也好久没看过夜场电影了。”
于是他们当天就去了。
谢衣老师的行动力特别惊人。
乐无异捧着一大兜子食物和两瓶矿泉水随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夜场电影，四处都黑漆漆的，也没几个人。大都是小情侣。窝在犄角旮栏里谈情说爱。
像乐无异和谢衣这种，大半夜来看夜场电影却真的只是来看电影的情侣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乐无异想看的片子就排在第一场，他第一次看夜场电影，难免有些兴奋。一边吃着薯片一边对电影的种种剧情品头论足。
可这兴奋没持续多久，谢衣还没来得及嫌弃他烦，他就头一歪，倒在谢衣肩上睡着了。
谢衣感觉一阵一阵的无奈。但是看着他靠在自己肩上睡得昏天黑地，又觉得乐无异这个样子，也挺可爱的。
情人眼里出西施，古人诚不欺我！
谢衣原本看过这部电影，一个人也觉得兴致不高，没多久，也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11
他再醒过来，是被一阵嘈杂的音乐声吵醒的。
刚睡醒的他有些迷糊地向四周看了看，直到看见发光的屏幕和乐无异睡得有些乱七八糟的马尾，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
乐无异已经醒了，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
发光的屏幕上，大约是男主的人正拿着麦克站在台上唱歌。
当天是空的 地是干的
我要为你 倒进狂热
让你疯狂 让你渴
让全世界知道 你是我的
谢衣回想了一下电影票上的节目单。
“已经是最后一部了？”他记得第二部是迪士尼的什么动画片。
乐无异点点头。
谢衣拍了拍自己的脸，跟着乐无异一起看起来。
大约电影已经进入到尾声了，几个主演在台上忘情地歌唱。底下的观众热情的欢呼。
而后，男主又换了一首缓慢的歌，跟女主告白。
最后好像还有什么过去的故事，一个白衣服的女人送别一个日本人。
总得来说，谢衣没有看懂。
出了电影院，谢衣和乐无异提着一堆几乎没有动的吃的往家走。
两个人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才凌晨五点，街上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那部电影，讲的是什么啊？”谢衣问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的乐无异。
“嗯？《海角七号》？我也没怎么看懂，中间的时候才醒。应该是恋爱吧？我醒的时候，正好看见女主喝醉了跑去男主家……呃……砸玻璃。”
“砸玻璃？多大仇。”谢衣笑了起来，“不过那首节奏很快的歌还是挺好听的，也不知道叫什么。”
“好像是叫……《无乐不作》。”乐无异想了想，印象里，他其实是听过这首歌的。
“《无乐不作》啊？挺好的名字。”谢衣称赞道。
乐无异却觉得他的语气里，有十成十的调笑。
他们正路过一个小巷子，谢衣心血来潮地把乐无异推了进去凑上去吻他。
和在摩天轮上轻轻地吻在唇角不同，这次是真正的亲吻。
舌头相互纠缠，连气息都融为一体。
直到乐无异有些喘不过气来，谢衣都没有放开他。
让你疯狂 让你渴
让全世界知道你是我的
和老师在清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接吻，这是不是真的有点过了？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无乐不作。
有何不可？
12
乐无异的高二生活可以说是学业、爱情双丰收。
学业上，他和谢衣一同努力设计出的能倒水能做饭的机器人震惊了评审组，理所当然地拿到了全国金奖。被学校在全校大会上好好的表扬了一通。
爱情上就更不用说了，虽然在学校两个人都正正经经地保持师生关系。可是知道两人关系的闻人羽表示，每次上课她的眼睛都要被闪瞎好几次，导致她无法好好学习物理。
怎么有些人就是连普通的对视都能闪瞎人呢？
闻人羽表示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自己原创的漫画好像又有了很好的素材。
在校外两个人就更不用说了，周六周日乐无异没事就缩去谢衣的家里，谢衣给他讲点高等物理高等数学之类的，或者干脆窝在沙发上一起看两个人都不屑一顾的娱乐节目。
阿阮也曾好奇地问过乐无异谢衣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其实他们当时都没想到游乐园那次乐无异就告白成功了。
然后乐无异就去问谢衣。
谢衣想了想说：“这重要么？第一次见面我就说你和我很有缘分啊。”
两个人都以为，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
事情是发生在高三刚开学的那一天。
下周要重新分班，乐无异身为班长去拿分班考试的通知。出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看见谢衣拿着杯子接水回来。
他假期的时候被父母硬拉着去欧洲玩儿了一圈，两个人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了。
谢衣和乐无异两个人在拐角的地方聊天。
大约真的是太久没见，或者是九月的天气酷暑未消让乐无异昏了头脑，又或者是整个年级的学生都在为明天的分班考试上着自习，楼道里空无一人让人不由自主做一些出格的事。
乐无异小心地凑上去，亲了谢衣一下。
然后他听见了女生惊慌的吸气声。
那女生惊惶地眨着眼睛，“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别担心。”
乐无异和谢衣只会比她更惊讶，一直到那女生慌慌张张地跑走也没想出什么合适的话来。
他们都认识那个女生，叫小红，乐无异说，她是班里最八卦的女生，不过人不坏。
放学的时候，小红偷偷蹭过来跟乐无异说话。
“诶，班长，没看出来你和谢老师是这样的关系啊？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我支持你们！真爱无敌嘛！不过你可以跟我说说啊，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哎！我就说你们两个怎么关系这么好呢？不过谢老师可是好多女生的梦中情人啊，就隔壁班的那个……”
乐无异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嗯嗯地点头。
不过她说过不说出去，不说出去就好。
第二天，乐无异来上学的时候，只觉得全班同学的眼神都怪怪的。
这很不寻常，因为一会儿要考试，这个时候一般大家都会选择多看两眼书，而不是盯着他看。
而小红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死死地低着头。
乐无异觉得，这回完了。
果然，一个平时跟他关系很好的男生开口问他：
“无异，你真的在和谢老师谈恋爱么？”
13
不出意料闹得满城风雨。
男教师和男学生的恋情大约实在是有些爆点，从一个人口中传出，从一个班的口中传出，从一个年级的口中传出。搞得全校皆知。
乐无异和谢衣都被校长叫走了，连试都没让乐无异考。
找家长，找谈话。
在外面和父母争吵，乐无异这还是第一次。
乐绍成说，你是怎么想的？你知道他是你的老师么？
乐无异说，我知道。但我就是喜欢他。
两个人争执不下，倒是阿阮和夷则趁着乐无异的父亲和谢衣谈话的时候偷偷溜过来找了乐无异一趟。
“小叶子……你没事吧？”
漂亮的小姑娘眼睛都红了。
乐无异说自己没事，但是很担心谢老师。
阿阮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夷则开了口。
“无异，这次可能挺严重的。刚才阿阮去办公室送卷子，听那边的老师说，最严重的情况……谢老师可能会被处分吧？背着处分在这所学校可能评职称会挺艰难的，也没办法去别的学校。”
“而且他好像还跟校长吵起来了，因为校长说只要你们不再在一起了他就想办法把事情压下去……毕竟这事闹大了对学校也不好。谢老师他就……”阿阮欲言又止。
乐无异把手攥得紧紧的。
事情一直闹到下午放学都没有结束。
和谢衣谈完话的乐绍成脸上开不出喜怒，只是让乐无异进去跟谢衣好好谈一谈。他知道，这样的事情单方面的斩断，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乐无异走进学校的谈话室，谢衣正背对着门口坐着。
他好像有些累了——毕竟他已经来回来去被各种各样的人批斗了一天。
“谢老师……”乐无异叫了一声。
那人像是早就想到他会来一样，转过头来对他笑笑，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无异，他们没有怎么着你吧？他们说了我一天，幸好今天是考试的日子，不然还要找人代课，怪麻烦的……”
“对不起……”乐无异低着头。
“为什么要道歉？”谢老师的语调也沉了下来，大概也想到了，这不会一场愉快的谈话。
“谢老师。”乐无异觉得他接下来的话，实在是有千斤重，让他觉得很艰难。他想起阿阮说的，校长说只要他们分开，就当事情没发生过。
“谢老师……”
谢衣没说话，等着乐无异继续说。
“我们还是分手吧。”乐无异觉得这句话，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衣彻底沉默了。
乐无异不敢抬头，他开始漫无边际地想着，说不定谢老师会走过来，像过去那样刮刮自己的鼻子，跟他说：“小家伙，说什么呢？”或者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不行。”
但是谢衣却说：“好。”
乐无异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他听见了谢衣回答。
谢衣说：“好。”
回到教室的时候。学生差不多已经都走光了。只有小红一个人在教室里哭。
看见乐无异走了进来她哭得更凶了。
“班长……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只想跟一个朋友讲一讲，没想到她全说出去了……我……我……”
她哭得一张脸都花了，眼睛红得像只兔子似的。
乐无异也不能责备她什么，要说真的有错，也是自己先错在前面。
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安慰着哭得抽噎的女孩子。
他说：“别哭了。已经没事了。”
是啊……他们已经，没事了。
14
接下来的日子并不好过。
高三按成绩分班，乐无异虽然没有考试，却被从一班分到了二班。
二班是理科重点班中最好的一个班。也是……谢衣不教的一个班。
学校的学生当时讨论他与谢衣的事情，其实大部分是没有恶意的。不过是因为太过少见而感到新奇。结果闹出这么大动静谁都没想到。而后来两个人被迫分开，许多当时议论过的小姑娘还觉得挺对不起乐无异。对他都很友好。
而也有确实对乐无异抱有恶意的，碍于同学的情面，他们也不过是不说话而已。
事情平息的，比乐无异想象中的还要快。
校长也说到做到，两个人分手后，他也没有为难谢衣，依旧让他带班教课。
但是乐无异知道，谢衣绝对比他的压力大得多。他可以被说成是年纪小不懂事，谢衣却不行，不但前途受到影响，还要承担勾引学生误入歧途的指责。
他们见面的次数越变越少。
这也许得益于两个人的刻意为之。
见了面又能如何呢？只要两个人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就有许许多多善意或者非善意的眼神盯着他们，不能拥抱，不能说话，甚至简单的对视都是十足的煎熬。
如果这样，见面还有什么意义呢？
乐无异却没有像别人以为的那样消沉下去，大约是为了转移失恋的痛苦，他将注意力大部分转移到了学习上去。
以前有谢衣每天每天监督着他，帮他补课，手把手教他如何做模型。
现在没有谢衣了，在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班级里，一切都要靠他自己。
闲暇的时候他也会想想高三阶段每一个高中生都会苦恼的问题，关于理想、关于未来。
在他拿了机器人大赛高中组全国金奖的时候，谢衣曾经问过他想没想过以后要做什么。乐无异那时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以前只是很喜欢物理，这次做了机器人，觉得这个也挺有趣的。
谢衣那时候说什么来着，他好像说：“你现在还小，还可以慢慢想。实在不行，等你要报志愿的时候，我再帮你想想好了。”
那时候他们都没有想到，谢衣没有办法陪他一起找到未来的方向了。
第一学期期末考，乐无异考到了重点班第三名，年级排名第六。
作为奖励，寒假的时候，在别人都在紧张复习的时候，乐绍成带他去了一趟云南——虽然两个人因为谢衣的事情曾闹得很不愉快，但父子毕竟是父子，早就已经相互谅解。
乐绍成此去是去谈一个项目的，他们没有去昆明、丽江之类繁华富庶的地方，而是专门去了一些贫困的地方考察。
在那里，乐无异看到了许多他从没有看到的生活。他出身富裕人家，从小到大，简直是含着金汤匙在生活。虽然他也曾在电视上、新闻里见过一些山村里的生活，但是当他真正站在那里感觉却又是完全不同的。
尤其是他看见系着红领巾的小孩子背着书包走在路上，看见旅游的巴士开过来就停下来对着车敬礼的时候。
当地给他们带路的向导说，因为这边很穷，他们上学的钱都是每一个来云南旅游的人从旅费里捐出来的，所以他们感激每一个来旅游的人。
他那时候对乐绍成说：“爸爸，我想帮他们。我想让每一个人都过得更好一点。我做什么才能帮他们呢？”
乐绍成笑了，“不错。真不愧是我乐绍成的儿子，心系天下。不过做什么，还是要看你自己。不论是学文科、理科还是工科，只要你学得好你就能帮助他们。”
到了下半学期，乐无异基本已经有了目标。
Q大的机械工程系，据说有许多很厉害的教授。
一摸过后，乐无异最后一道物理大题被判了0分，他不甘心地去办公室找老师理论。结果自己班的物理老师不在，只有谢衣在办公室里给学生讲题。
乐无异站在远处等自己班的物理老师回来，眼神却不自觉地往谢衣那边跑。
也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好笑，谢衣正笑着跟那个女生说着什么。他觉得他好久都没看到谢老师这么笑了，因为每次他们见面，两个人都是匆匆低头，再擦肩而过。
过了一会儿，题似乎是讲完了。那个女生走后，谢衣抬起头伸了个懒腰，却在与乐无异眼神相对的时候有些僵住。
办公室里还有别的老师和几个学生，一时间他们只是，也只能就这么看着对方，谁也没说话。
“谢老师，年级组长找。”
直到门外有人冲着谢衣喊了一句，两个瞪着彼此发愣的人才回过神来。
“来了。”
谢衣起身，匆匆和乐无异擦肩而过。
温热的气息掠过耳边，乐无异听见谢衣跟他说了什么。
也许是声音太小，或者是走得太急，乐无异只零零散散地听到什么“不错”、“加油”。
他觉得有点难过，好像被迫分开时候的不甘心忽然又冒出来了一般。
他大概是真的很想念谢衣，很想和他说话，和他拥抱，或者再一次在清晨的小巷子里接吻。
可现在他都做不到了。
放学的时候，念了文科班的阿阮忽然在门口喊他。
“小叶子，要不要一起回家？”
乐无异觉得有些不对，因为阿阮和他家几乎是两个方向。
他加快了收拾书包的速度，把桌子上的试卷往书包里胡乱一塞就跑出了教室。
“阮妹妹，走吧。”
15
两个人一起走在黄昏的街道上。
这条路不是往阿阮家去的，乐无异有些奇怪。
“阮妹妹，这是去哪啊？”
阿阮走在前面，夏季制服裙在风中一飘一飘的。
“嗯……前面有家新开的甜品店，要不要去试一试？”
乐无异点点头，他觉得今天的阿阮好像有点心事重重，和她以往欢快活泼的样子不太一样。
到了甜品店，两个人坐下叫了两杯奶茶。
阿阮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小叶子，你想好未来要做什么了么？”
原来是这个问题。
乐无异想了想才答道：“虽然以后具体要做什么还没想好。但是有了大概的方向吧。先考大学，然后好好学习，以后能用知识和技术让人们都过上更好的生活。”
阿阮眨眨眼睛，感叹道：“真不愧是小叶子，志向远大，很厉害嘛。”
乐无异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呢？你就是因为志向的事闷闷不乐的？”
听了乐无异的问题，刚刚有些恢复的阿阮又皱着眉头沉闷下去。
“小叶子，你听说过助学计划么？”她犹豫地开口。见乐无异摇摇头就继续说了下去。
“助学计划就是市里的一个项目，毕业后，参加了这个项目并且达到分数线的高中生会被分配到边远地区的大学读书，半工半学，支援当地的基础教育建设。毕业后……就留在那里，继续教书。我们学校的话，有两个名额，他们说条件比较艰苦，所以没有人愿意去。”
“我想去试一试。”
阿阮说完，呷了一口奶茶。
乐无异有些惊讶，在他心目中阿阮从来都是一个乐天派，又开朗又活泼，他从来没想到阿阮还会对这样项目有兴趣。一时间他心里除了佩服以外更多的倒是担心。
“阮妹妹，你想好了么？那边生活可艰苦了。你受得了么？你怎么突然想去这个计划了？我一直以为你会去个什么音乐学院上学。而且……你去了那边，不就要和夷则分开了？”
乐无异一口气问了很长一串，阿阮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可能是乐无异担心的表情有些少见，阿阮终于笑了出来。
“我其实在知道这个项目之前，根本不知道我未来应该做些什么。”
“我身边的人，每一个目标都那么坚定，闻人姐姐早就去参加了美术统考小叶子拿了全国金奖刚才又告诉我了那么远大的志向，夷则……夷则虽然没告诉我他以后会做什么，但是他每一步都有自己的计算。”
“感觉只有我不知道要做什么。所以我也一直在找，找一件能让我尽全力去做的事。然后我看到了这个项目的宣传视频，我觉得这就是我想尽全力去做的事，我也想帮助别人。”
“要和夷则分开虽然让人挺难过的。但是他说，不论我做什么决定，都会支持我。”
阿阮那天和乐无异说了很多，简直让乐无异重新认识了阿阮这姑娘。
乐无异虽然没说什么，阿阮却说跟他聊完天后瞬间就坚定了自己去报名的决心。
在他们分别之前，阿阮突然问他：“小叶子，你和谢老师……”
这是他们之间禁忌的话题，几个小伙伴很少会提起来，但是时间已经过去够久了，阿阮怕再不说，有些事情真的会错过。
这回换乐无异看阿阮一脸担心的表情了。
事实证明，这样的表情谁做都会引人发笑。
乐无异笑着说：“嗯，现在可能还不行……等高考完吧。”
阿阮一个女孩子都能做出这么勇敢的决定，乐无异觉得自己在任何问题上，都没理由退缩。
“等毕业了，我就再向他告白一次。”
16
6月7日、8日，全国高考的日子。
平时准备得充分，到高考的时候尽量把心态放平和。
乐无异觉得自己考得还不错。
他被分在本校高考，英语考完，出校门的时候，他们年级所有的老师在门口站成一排，跟他们说着辛苦了。
谢衣站在最里面。
看见乐无异走过来，他说：“无异，辛苦了。”
这是这将近一年的时间，他们第一次正正经经地说话。
“咳。”年级组长瞪了他一眼，谢衣也只好无奈地去和别的学生打招呼。
乐无异高中的毕业典礼是在拿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只有到了那天他们才算真的从高中毕业。
乐无异高考考出了670多分的好成绩，全年级排名第三。Q大第一志愿第一专业录取，可以说是一个非常理想的结果。
闻人羽如愿考上了中央美院。
阿阮也分数通过，正式加入助学计划。
团子和辟尘去了一所名字非常奇怪的大学。
只有夏夷则，一直没说自己到底考了什么学校，报了什么志愿。
乐无异和闻人羽决定一会儿好好去审问他一下。
毕业典礼，一般是由校长先讲话。之后是毕业生代表讲话。
两个讲话完了，是自由活动时间，班主任会发放大家的录取通知书，然后毕业生自由地合影留念。
不过这次毕业典礼却大大出乎了乐无异的意料。
因为校长讲话结束后，上台致辞的毕业生代表，居然是阿阮。
“阿阮同学作为我们学校助学计划的代表，一会儿典礼结束后，就要坐飞机去云南那边报到了。她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是值得我们每一个同学学习的……”
校长的陈词枯燥而腐朽。阿阮拿着话筒站在台上，一副紧张的样子。
“大家好。我是今年的毕业生代表，我是高三（6）班的阿阮。”
“首先……我……我要先恭喜大家毕业。然后……然后我还要感谢我的学校和我们的老师。”
一段话被她说得磕磕巴巴的。安静的舞台下面，逐渐骚动起来。
阿阮她深吸一口气。
“讲话我可能不太擅长，要毕业啦，我也要走了，要和我最好的朋友们和最重要的人分开了……我就唱一首歌给大家吧。”
“因为是临时决定的，也没有伴奏。不过我希望我的朋友，都能掌握自己的明天……都能鼓起勇气。所以……”
说完，她就缓缓地唱起来。
看昨天的我们走远了
在命运广场中央等待
那模糊的肩膀 越奔跑越渺小
悠扬的钢琴声从舞台的一侧响起，那里本来就摆着一架钢琴。
是夏夷则。
阿阮对他笑笑。
每一次哭 又笑着奔跑
一边失去 一边在寻找
明天你好 声音多渺小
却提醒我 勇敢是什么
到了最后，颇为立志的歌曲竟然变成了年级的大合唱。情感丰富的女生们稀稀拉拉哭成了一片。
乐无异看着舞台上的阿阮，阿阮也正好往他这边看。
她拿着麦克大声对他说：“小叶子，加油！”
等她一首歌唱完，从一侧匆匆跑下了台去和校长道歉。
乐无异和闻人羽则在另一边堵住了夏夷则，让他老实交代究竟报考了哪所学校。
等到阿阮和校长说完话，想来和乐无异还有闻人羽道别的时候，看到夏夷则也在那，她突然就有些不敢过去了。
最后还是乐无异冲她招招手，她才慢慢走过去。
“那个，小叶子，闻人姐姐，我要走了，到那给你们写信。小叶子，你一定别胆小啊，今天我们就毕业了！”
最后她才慢慢转过去面对夏夷则。
“夷则……我走了，去那会给你打电话的。大学里应该会有信号吧？”
“去那试试吧，我觉得至少我的会有信号吧。”夏夷则说。
“啊？”阿阮有些没反应过来。
“两个名额，你都没看另一个是谁么？”
17
夏夷则和阿阮走的时候。
阿阮说：“小叶子，你看我们都这样莫名其妙地有了一个好结局。你快去找谢老师谈谈吧。”
他们走后，乐无异拿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就去找谢衣了。
谢衣不愧是全年级长得最好看的男老师，找他毕业合影的女生都排起了队。不论是不是谢衣曾经教过的。
乐无异站在一边等他。
然后几个平时好像没见过的男生忽然凑了过来。
“诶。乐班长，干嘛呢？”
乐无异根本不认识他们，好像不是学校的学生。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来者的声音有些不善。
果然，那男生见他不答腔就乱七八糟地说了起来。
“等你会勾引学生的老师男朋友么？”
乐无异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奇怪。
“我得罪过你们么？你们是谁啊？”
那领头的男生看乐无异居然都想不起来自己了，脸色又差了几分。
他伸手推了乐无异一把。
“乐班长，装傻是吧？去年向学校检举揭发我们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健忘啊？”
他这么一说，乐无异倒是想起来了。
去年他和谢衣在校外见到几个别的学校的高中生欺负初中生要钱，当时他们俩就冲上去制止了。后来乐无异他们又看见了他们还在干类似的事，就拍了照片下来送到了他们学校。
“你们要干嘛？”乐无异警惕地看着眼前几个小混混。
“不干嘛，我们之后挨了学校的处分，差点就劝退了。哥们儿几个今儿想找乐班长出去练练。”
说着，那人就伸手一把握住了乐无异的胳膊，想把乐无异往外拉。
可是他没能成功，因为另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力气之大，让骨头都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同学，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谢衣虽然是笑着问他，但是脸上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你能不能先放开我的学生？”
他的手攥得更紧了几分，旁边几个外校的混混看情况不对，挥着拳头就往谢衣身上招呼。谢衣也不慌，灵活地躲过一个大个子的袭击，就把被他拽着手的男生往身前一横，让他挨了不轻不重的几下。
那领头的痛呼一声，骂了几句脏话，松开了乐无异的胳膊。
这时，有人绕到谢衣身后想搞偷袭，乐无异看见了，整个人都扑了上去，将那个大个子撞开，然后站到了谢衣身边。
到底是在别人的礼堂，几个混混虽然是来找麻烦的，也没打算在礼堂动手。
那领头看打不了，只能恶语相向。
“谢老师，帮着自己的小男友呢？对自己的学生下手，传出去会怎么样？你以后怎么做老师？你最好别多管闲事，要不我就把你的事传到网上去。”
谢衣有些无语。
他无奈地说：“小同学，你电视剧看多了吧？我跟你说，电视剧都是假的。有时间不如多看看世界名著，干点更有意义的事。”
“而且。”谢衣补充道：“你们传出去也无所谓。”
“他已经不是我的学生了。”
说完，谢衣拉着站在一边因为他的话发呆的乐无异转身就走。
旁边刚才找谢衣合照的女生们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将几个混混围在中间。
“你们谁啊？跑来我们学校撒野啊？”
“谢老师怎么了？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
“想跟无异练练？先考上Q大再说吧！”
“你们哪个学校的？我作为学生会会长要求与你们学校的领导正式谈话。”
……
剩下的事，自然有老师和保安会处理吧。
乐无异被谢衣拉着，只觉得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不过牵着自己的手很温暖也很熟悉。
让人感到安心，似乎去哪里都好。
虽然不是每一个故事都会有结局，但是他们的故事，大约会有一个非常圆满的结局吧？
尾声
三年后 云南
阿阮收到信的时候，她的音乐课还剩下小小的一个尾巴。
她巴乌一挥，“早点吃饭去吧！”
然后，她就喊了这节没课的夏夷则一起来读信。
是乐无异寄来的。
夷则、阿阮：
好久没给你们写信了，你们还好么？我和谢老师都很想你们。
你们一定猜不到我们现在在哪。不过要是你们先看照片大概就知道了。
我们现在在西藏呢！这里很美，你们有时间也到这边来看看吧！
酥油茶和糌粑吃起来很有趣，青稞酒也挺好喝的，反正比啤酒好喝。
嗯，进入正题。
我这次给你们写信，主要是想告诉你们，我决定好未来的出路了。
阮妹妹还记得高三的时候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志向么？
我这回和谢老师来西藏玩，遇见了一队和一般的旅游者不太一样的旅人，他们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和许多精密的仪器。我有些好奇就过去跟他们搭话，他们说他们是“行走的工程师”，在这边做工程，服务西部。
我上网查了一下，这好像也是国家的一个项目。是为了带动西部发展，只要有本科理、工科类的学历就能报名。
谢老师带我们那届的时候是刚从师范大学毕业的时候，等我大学毕业，他正好在教育口待够7年，可以自由择业。
他说，到时候他会跟我一起去。我们一起去帮助更多的人，让他们能不再那么劳累，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还要谢谢阮妹妹和夷则，给我们做了一个好的榜样。
你们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希望你们也一切安好！
对啦，随信附上本工程师和谢老师在西藏帅气的照片一张(??????)??
乐无异
附上的照片是一张自拍的大头照。
梳着马尾长相帅气的男生和黑色长发的英俊男人紧紧挨在一起，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看上去很快乐。
而穿过这张照片，那时候的两个人正走在一条有些崎岖的山道上。
乐无异因为拿着手机拍照差点滑倒在山上的小溪里。
谢衣吓了一跳，慌忙扶住他后，在他的嘴狠狠地咬了一口。
“让你再玩儿手机不看路！”
却也不敢再放乐无异一个人走在后面，只能用手拉着他。
乐无异嬉皮笑脸地跟他道歉，回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下了山，走过了西藏的草原，走过了许多市区。
也会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