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有何不可

作者:娥子

主页:https://49clovers.lofter.com/

字数:2.6万字

关键词:师生;校园

排雷预警:高中师生恋

目录

01~09

09~尾声

01
你相信一见钟情么?

这是一个很俗套的开头,也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
乐无异第一次见到谢衣,是在高中报到的那天。
谢衣在全班同学都坐定后终于走进了教室,他说:“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叫谢衣。”
说完,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潇洒的两个字,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他和别的班的班主任都不一样,他看上去很年轻,也很帅气。他说:“我可能跟别的班主任不一样,他们都是教语文教数学的,我是教物理的。”
然后他又说:“嗯……我是第一次当班主任,你们有什么要问的么?”
高一的学生,男生中二病还没好利索,自然不会举着手提问;女生有涵养有内涵的书没看多少,言情小说少女漫倒是看了不少。所以有女生大着胆子问着招牌一样的问题:“老师,你有女朋友么?”
他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问一样。
“没有,我没有。”他笑道。
他长得真好看,这是乐无异对他的第一印象。但是看上去很不靠谱,这是第二个。

入学的第一天,按照惯例,总是需要选班委的。
谢老师说:“我和别人不一样,我是教物理的。要做我的班长,必须物理好,兼任物理课代表。有人自荐么?相互推荐也行。”
“老师!”梳着利索马尾的闻人羽举起了手,“我推荐我旁边这个看起来很不靠谱的家伙,他中考物理考了100分。”
“喂!羽哥!”乐无异一脸惊恐地瞪了闻人羽一眼。
闻人冷哼一声,小声道:“再叫羽哥,我推荐你做体育委员。天天带队跑1800,不能请假。”
乐无异闭嘴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1800还是谢衣走了过来。
“100分,很厉害嘛。”谢衣走到乐无异的桌子前面,笑着对他说。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站起来介绍一下自己。”
乐无异心不甘情不愿地站了起来,“我叫乐无异,乐律的乐,居职还私两者无异的那个无异。”
“乐无异同学,我看你与我很有缘,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班长兼任物理课代表了。”
这真是不民主。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大家都认同了谢衣的决定。

02
班长的工作是繁忙而琐碎的。
尤其是高一刚开学的时候,乐无异面对着还不习惯的繁重课程、还记不熟名字的男生女生、还有即将到来的运动会,真是忙得焦头烂额。
对,他还兼任物理课代表,要帮不靠谱的谢老师收发作业。
所以他每次见到谢衣笑着对他说:“乐同学辛苦了。”都恨得牙根痒痒。
可他也说不出什么来,毕竟陷害自己的人是闻人羽。而且……谢老师的物理课,实在是讲得很有意思。
他痴迷物理,痴迷机械,能用父母坏掉的随身听拼出一个会“吱吱”叫的电子老鼠。
有一次他在物理课之前的课间看水平很高的学术杂志——从他妈妈那里偷来的——理所当然看不懂。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谢老师走了过来,随手翻了翻他手中的杂志,惊奇地问他:“看得懂?”
乐无异摇摇头。
“那我教你?”谢老师笑嘻嘻地说。
他无法抗拒谢老师的要求。有个词怎么说的来着?色令智昏。也不怪闻人从小就嘲笑他颜控。
想到这里,他决定运动会一定要好好折腾折腾这位当了体育委员的青梅竹马。

结果很不幸,他的计划没能成功。
不论是入场式的设计还是练习,有着9年体育委员经验的闻人羽都做得井井有条。最终连班级入场式的牌子都是闻人羽亲笔画的——她学画画的时间比当体育委员的时间还要长,连求宣传委员画图的程序都省了。
很少有她做不来的事,除了性别所产生的障碍。
“班里没有男生愿意跑2000米。”闻人羽拿着报名表在他面前抖抖。
“什……什么意思?”乐无异只觉得眼前一黑。
“没人只能你顶上了。”闻人羽无比同情地说:“班长就是起这个作用的嘛。”
乐无异张着嘴半天没说话。
……天知道他中考的1000米长跑都能让他跑个半死,他日常的体育活动只有偶尔和隔壁班的夏夷则还有团子一起打个篮球。
“没问题我就上报了。”闻人羽抽出一支签字笔利落地写上了乐无异的名字。
等等,我有问题啊!乐无异在心里呐喊!
“嗯?无异你要报长跑么?”
另一个让恨得牙根痒痒的麻烦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探出头来。
“加油啊,老师支持你。”
他笑着把手撑在乐无异身后的课桌上打量着闻人手里的报名表。
太阳已经快下山了,班里空空的只有零零星星几个做值日的学生。赤色的夕阳从明亮的窗户打进来,将谢衣的脸衬得朦胧了几分。
“啊……哦……”乐无异不知为什么就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一直到闻人羽拿着表格走出教室,他才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活该!真是没用。就跑死在操场上吧!

03
祈祷的运动会那天下雨果然没能实现。
乐无异背着651号的号码牌站在起跑线上悲愤地想,要是跑不下来就坐在场地边装崴脚,丢人……也没办法了。
他心虚地往看台自己班的方向看去。谢衣今天穿了一身白绿相间的运动衫,正站在围栏边上对着他招手。
他咬咬牙。
砰!发令枪在他不远处发出巨大的声响。
不管了,使劲跑吧。
他像兔子一样从起跑线窜了出去。
第一圈的时候还算不错,他还能处在一个领先的部队里,跑到看台附近的时候他还能听见熟悉的声音在那里喊:“无异加油!”
可好景不长,第二圈后半圈,他就觉得腿像灌了铅,跑起来似有千斤重。他慢慢从先头部队掉了下来,落在了中游的部队。
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十月份的天气明明已经褪去了暑气,乐无异却觉得从里到外都烧得不行,无论怎么调整呼吸都不能满足像开了个窟窿一样的肺。
到了第四圈的时候,陆陆续续有学生摇着头退出了跑道——中学的长跑,靠得从来不是速度,而是坚持。乐无异也想下去了,他腿越来越酸,不知怎么地连着腰和牙齿也酸痛起来,他看着一直在他旁边呼哧带喘的团子第四圈快跑完的时候忽然滚倒在操场中间的篮球场上,只觉得自己也双腿一软,只想滚在他胖胖软软的身子上。
可他没有,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没有,反正肯定不是因为谢老师。因为,汗水顺着他长长的睫毛糊进了他的眼睛,他根本看不清楚看台上的谢老师是什么表情。
在第五圈开始的时候,乐无异觉得自己大概真的要撑不下去。他已经几乎要迈不动步子了。
如果还有来世,我一定好好练习长跑。
他咬牙切齿地想到。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无异!无异!”
乐无异眨眨都是汗液的眼睛,怎么还能听见谢衣的声音呢?他不是在看台上看着呢么?
“无异,我的错,我都没考虑过你适不适合长跑。我陪你跑,你跟着我。”
乐无异扭头看看,谢衣真的就在他旁边的内道,按他的速度帮他慢慢调整着节奏。他在领先乐无异半个身位的地方跑着,乐无异无语,只能深吸一口气,跟着他继续跑。
很奇怪,刚才因为汗液和乳酸而变得昏昏沉沉模模糊糊的世界,好像突然变得清晰了。到了最后200米,乐无异甚至觉得他还可以冲刺一下。
谢衣像是与他心有灵犀一般,忽然加快了速度。
他回过头对乐无异笑笑,“跟上来。”
他语气轻快,乐无异恨得在心里把物理练习册往他脸上丢了几百次,还是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然后,他们两个人一齐通过了用白色粉笔画成的终点线。

事后有位学姐在当天的校刊稿中记录了这师生情深的一幕:
“那天,秋高气爽惠风和畅。古剑高中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校际运动会,寓意共庆祖国母亲的生日。而在这一天,我校全体师生有幸围观到一场师生情深的高中组长跑比赛。”
“我们的主角是高一(1)班的Y同学,他参加的是男子2000米长跑。这是一场对耐力的考验!他第一圈还很领先,但是到后面渐渐就跟不上领先部队了。而这时,我们的另一位主人公,高一(1)班的班主任X看Y体力透支担心地直接跑下了看台。这是对学生怎样的关怀!”
“更感人的是,在2000米的最后一圈,老师为了学生能坚持完比赛更是亲自上阵,陪着Y跑完了全程。之后更是不让Y直接躺倒在地上,硬拽着他在学校里走了一圈。感人至深!动人心弦!”
“人间自有真情在,谁说老师与学生只能是敌人?让我们共同祝愿X和Y。”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而那时的谢衣和乐无异却是另一番景象。
乐无异耍赖地躺倒在操场的中央,任谢衣怎么拉也不起来。
“看来你需要补习的不止是物理。”谢衣无奈地看着摊在地上四肢大敞的乐无异,“还有长跑。”
乐无异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觉得自己没有力气去回应谢衣了。
“你还有什么需要补习的?一次都告诉我吧。什么英语语文?我是全能的谢衣老师。”
他手上用了点劲儿,一把将乐无异从地上拽了起来。
“别躺着,和我去那边走走。”谢衣用力扯着乐无异的手将他拖走了,边走还边给他制定长跑补习计划。
为什么没有反对这种明显偏心的小灶?
乐无异表示,他也不知道。

04
那次的运动会结果很不错。
闻人羽精心设计的入场式拿到了编排一等奖。半鼓起来的地球象征着世界一家,别出心裁的班牌拿到了全校最高分。再加上由闻人羽带领的女子军团几乎在各项比赛中都斩获了名次。
最终,乐无异所在的高一(1)班获得了运动会最佳组织奖和综合评分第一。
大家都很高兴,其中当然也包括了贡献了一个长跑第三名的乐无异。

十一长假过后,生活终于步入了正轨。
没有了运动会和各种大大小小的假期,班长的工作也清闲了下来。每天要操心的也只是自习课上的秩序和物理作业有没有收齐。
谢老师的补习也没有停止,除去高等物理的课外知识和一周两次的长跑,谢衣在看了乐无异的月考成绩后还主动帮他补习起了英语和语文。
他与乐无异接触之频繁,连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师都不禁悄悄问他是不是收了乐无异什么好处。
谢衣自然是笑着否认了。
“我只是看他很有天赋,也很刻苦。”
谢衣有个志向从来也没对别人说过,他想认真地培养出一个物理爱好者,以后能真的在物理学界发光发热。他觉得这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他没想到他当老师的第一年就碰上了乐无异。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十一月。
期中考试后,谢衣拿着乐无异的期中成绩单看着眼前低着头的课代表。
总分班级排名28/40,物理单科排名1/40,英语最惨37/40,地理次之35/40,惨烈地没有及格。
放学后的教室,学生都走光了,只剩下乐无异一个人站在过道里承受着老师严厉的目光。
“……无异,你偏科得厉害啊。”谢老师叹了口气。
“你看看你这卷子。”谢衣将乐无异挂了彩的文科卷子翻得“啪啪”响。
“桥到船头自然直?你语文是物理老师教的?”
“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你英语是物理老师教的?”
“三国时期的百家争鸣?你历史是物理老师教的?”
“广州在中国的最北边?你地理是物理老师教的?”
谢衣说完后,两个人忽然都不说话了。
然后还是乐无异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
“本来……也是物理老师给我补习的啊。”
他笑了好久,一直笑得蹲在了地上,把皱着眉故作严肃的谢衣也逗笑了.
“这些可不是我教你的,真是冤枉。”
谢衣嘟哝着,把蹲在地上的乐无异扯到椅子上,侧过身子帮他订正卷子。
秋日傍晚凉爽的风从窗户吹进来,把谢衣手里的卷子吹得“哗啦哗啦”响,乌黑的长发随着风飘起来,一下一下,似乎要飘到乐无异心里。
“偏科是不对的。”谢衣低着头为他订正着英语试卷。
“比如英语,你要是真的喜欢物理,英语也需要学好。学术论文是没有人给你翻译的。”他顺手将乐无异写错的语序掉了过来。
乐无异看着谢衣笔法随性的英文字母一点一点将红圈画出来的错误改正,“嗯嗯”地点着头。
谢衣抬头看他,“别光‘嗯’,这里,懂了没?”
“懂了,以后每一科都要好好学,不能偏科,尤其是英语。”乐无异认真地回答。
“……”谢衣觉得有些愁,“我是问,这里这个强调句的语序,你明白了没?”
……
“又走神了?”
看着乐无异一脸茫然,谢衣觉的很无奈。

05
十二月的B市,温度骤降,从两位数到一位数似乎只用了一个昼夜。
因为天气冷,学校的早操也改成了冬季长跑。
初中跑里圈,高中跑外圈,标准的操场为了能容纳下这么多班级,老师还想出了打时间差的方法,特别热闹。
暗红深绿上滚动着一群一群身着各色羽绒服的学生,乐无异觉得,要是站在看台上,这情景一定分外喜庆。
这样混乱的长跑,一般老师都是不愿意参与的。他们更喜欢站在一边监督学生跑步。
除了谢衣。
班里的学生排成整整齐齐的四队,旁边跟着领跑的闻人羽和乐无异,还有每天跑在乐无异后面的谢衣。
“无异,背一下朝代顺序表。”
“无异,背一下金属活动顺序表。”
“无异,……”
乐无异觉得心很累,他想说老师这样会岔气的啊?难道老师您不会岔气么?
“钾钙钠镁铝,锌铁锡铅氢,铜汞银铂金。”
没办法,班长有帮助全班同学温习功课的义务。
大概……

下午放学的时候,乐无异正在整理自己的书包。
今天谢衣放了他一天假,晚上没有补习。
“嘿,无异。”2班的团子在门口喊他。
“去不去打个篮球?”他举了举手里的球。
“行。不过这个点还能有场子?”乐无异有点怀疑。
“夷则一下课就去占场子了,让我来叫你的。”

结果一到操场,就看见夷则被三个健壮的学长围在场子上。
高年级仗着人高马大抢低年级的场子,常有的事。基本上吵两句也就过去了,有时候还能一起打。
但今天这个有点不同,夏夷则对面站着的那三个抢场子的比夏夷则这个181的大个子还要高出半个头,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乐无异和团子见情况不妙,赶紧甩了书包和外套去给夏夷则助阵。
“怎么了?”乐无异急匆匆地问。
“他们让我们腾地方。”
夏夷则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
“诶,不能一起打么?反正我们就三个人。”乐无异问对面的大高个。
“一起打?”领头的像是很不屑,“好啊,就打一场,三对三,十分钟,谁输了谁腾地。”
乐无异看了夏夷则一眼,夏夷则对他点点头,乐无异知道他大概生气了。
比赛很不正式,猜拳决定先手。
乐无异幸运值高,布对石头拿到了先手。
团子持球从半场过,稍微有些圆的身体意外的灵活,假动作晃过一个高个子,从大个子的腰侧稳稳地把球传给站在三分线的夏夷则。
两个大个子严盯死守,夏夷则运了两下球看没有可乘之机,反手传球给身后的乐无异。
乐无异快速带球上篮,球在橙色的篮筐上转了两圈最终穿过球网落了下来。
“2分!”
“切!”领头的大个子狠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换失分者持球,团子从半场盯人。
持球的就是刚才盯团子的那个,同样的假动作却没晃过灵活的团子。大个子一紧张传球失误,直接被夏夷则断了下来。
回身传给乐无异,在对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快攻上篮,褐色的马尾在空中飘起,球稳稳地掉进了篮筐。再得两分。
乐无异和夏夷则一击掌,这是一次不错的配合。
对面领头的学长已经不高兴了,他瞪着乐无异看了一会儿,咬牙切齿地发球。团子1对1盯着对方的领队,他是唯一一个个头体型都不输给几个学长的。
对面传球又失误,夏夷则持球,他打球一向是冷冽的风格,就和他的人一样。听见对面大个子领队骂了几句脏话,他也毫不在意。假动作晃过盯着他的两个人,传球给乐无异,乐无异晃了两下,无奈面前的学长实在高大,他整个人后仰跳起。
跳投命中,空刷。
6比0。
放学后的操场,总是聚集了许多课外活动的学生,也有女生在操场上看男生打球。他们这个场子一下子汇集了乐无异和夏夷则两个长相姣好的男生,所以在周围围观的女生也是最多的。
几个学长已经有点沉不住气了。
输给学弟实在是太丢人了,特别是刚才还放了谁输了谁让地方的狠话。
发球换人,领队在内线紧盯夏夷则。
球发得很漂亮,直接丢给了领队,外线三分,对面终于进了他们的第一个球。
“哼。”对方领队对乐无异挑衅地一笑。
刚才那个三分确实漂亮,所以乐无异也回了他一个欣赏意味的笑容。
这本来应该是一场放学后课外活动中难得精彩的比赛,却终止在一次恶性犯规上。
12-5,领队的大个子终于按耐不住,再又一次被团子断球成功之后,他伸脚狠狠地让团子摔在了地上。
“喂!”乐无异急了,窜到他们领队面前大声吼:“你们干什么?!”
团子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应该是扭伤了。”夏夷则伸手摸了摸团子被绊的脚踝。
“卑鄙!打不过就玩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乐无异咬牙切齿地说。
“小子你说谁呢?嘴放干净点儿。他自己摔倒的也要怪我?”领头不屑地推了乐无异一把。
“怎么着?他没法打了吧?人数不够就算输,还不快起开给我们腾地儿?”领头使劲将乐无异抵在篮球架上。
“你……!”
乐无异还想说什么,被夏夷则拉住了。
“我们得送团子去医务室。”
他声音难得有了起伏,乐无异知道他也很生气,但还在强迫自己忍耐。
“无异,你们再找个人一起打吧!凭什么跟小人认输啊?我没事!没事!你看辟尘在那边呢,她送我去就行了。”团子坐在一边对着远处的辟尘使眼色。
“嗯,我送他去吧。”娇艳的女生走过来,经过乐无异身边的时候,乐无异听见她小声说:“不能让他们高兴了。”
“可是,我们去哪找人一起啊?”乐无异和夏夷则对视一眼。
因为刚才的闹剧,他们这个场子旁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我来如何?”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乐无异有些不敢相信地转过身去,正好看见谢衣将身上白色的风衣脱下来,交给旁边围观的女生。
“谢老师?”夏夷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嗯?无异,我来如何?”谢衣难得脸上没带着笑,他盯着那几个高年级的大个子,眼睛里蕴着怒气,大约已经在那里看了好久了。
行,行,不如何。
你还指望乐无异能说出什么话来?

06
后面的比赛究竟是怎么就变成了一场颇为正式的比赛的,谁也不知道。
隔壁半场打球的是几个高三的学长,对于这种欺压学弟占场子的事看不惯,主动担任起了裁判。
计分的是在操场上练习跑步的闻人羽。
3V3,对面的大个子面对着一个老师,到底还是有些心虚,也不敢再耍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夷则!”
谢衣虚晃一招喊了夏夷则的名字,趁着对面几个人下意识往夏夷则方向移动的时候,谢衣身子微微一转,将球往被漏掉乐无异那边传去。
乐无异接球,又是一个快攻。
橙色的球微微离手,撞击在篮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正好弹进篮筐。
10-2,闻人羽翻动着比分牌。
规则没变,只是分成了上下两场,一场十分钟。
现在上半场已经过半了,有了谢衣镇场子,大个子们再不服气也被打得没了脾气。
失分方持球,篮筐下谢衣和乐无异两个人配合默契地夹住了持球的学生,被防得毫无办法的大个子运球失误,球直接滚到了夏夷则手边。
接球,跳投。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刷入网。
12-2。
“漂亮。”谢衣赞叹了一句,眼神却是十足的挑衅,瞪着那个刚才把乐无异推在篮球架上的大个子。
分差十分,对方的领队像是终于被激起斗志,向裁判请求了暂停。
乐无异和夏夷则也向谢衣那边走去。
“谢老师,你怎么来了?”乐无异拍拍手上的灰,但好像没什么用。
“我和别的老师谈事情,谈完看见你们在打球,就过来看看。”
谢衣脸上终于恢复了笑容。
“结果还被欺负了。”他笑着继续说。
“咳。高年级抢低年级场子嘛,常有的事,平时没遇见这么横的。”
乐无异想伸手挠挠自己的头发,可是看了看满是黑泥的手,还是作罢了。
暂停回来,高年级终于像是回过神来,打出了几次精彩的配合。随着对方的领队又一个三分入网,分差一度被缩减到了五分。
乐无异他们也不甘示弱。
虽然乐无异是第一次和谢衣一起打球,但是他们的默契就像是一起打了几年球的老朋友。
谢衣持球被两个大个子夹击,无奈只能一只手将球向旁边传去。
乐无异却像是早就知道谢衣传球的方向,站在那里拿到了谢衣的传球。
上篮。
球打在篮筐上“咣”的一声,乐无异攥了攥拳头,因为对方的干扰球有些偏了,橙色的篮球在篮筐上转了几个圈,还是从旁边掉了下来。
上半场比赛已经快结束了,周围围观的学生都发出了略有些遗憾的感叹声。
而下一刻,谢衣忽然从几个大个子中间的空隙钻了出来,跳起将落下的球稳稳抢到了手里。
伴着上半场比赛结束的哨声,他正好将球抛离出手。
“刷。”
场子周围的学生一下子就安静了。
过了几秒才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负责裁判的学长示意闻人羽两分有效。
18-8,上半场比赛结束。

由于过大的分差,下半场比赛其实已经提前进入了垃圾时间。
这却让几个人更加没有压力了,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几个大个子也打得轻松规矩了许多,其实他们还是打得不错的。
双方的比分交替上涨。
到了最后二十四秒,主裁判已经开始看自己手里的秒表。
谢衣持球,身前挡着两个大个子的学生。
他跳跃起身,似乎是要跳投,他所在的位置很刁钻,对方的领队目测了一下,这个球投不进。
下一秒,谢衣却一转身子将球向后传出。
原来跳起不过是个传球的障眼法!
乐无异早已经跑到了谢衣的身后,站在三分线外,稳稳地接住了谢衣的传球。
没有人防守。
起跳,标准的投球动作,恰好的力度,和每一次正式非正式的比赛一样。球在空中划过,精准地从篮筐中穿出,甚至没有发出打在篮板上或是打铁的响声。
24秒整。裁判吹响了终场的哨声。
35-20。不过是一场放课后的业余活动,却无比的精彩,堪比那些每年举办的校级篮球赛。
“耶!”
乐无异快活地和夏夷则一击掌。
再一回身,谢衣已经站在了他后面伸手抱住了他。
“我们赢啦!”他开心地说,就像是运动会长跑结束后他说的那个“第三”或者是开学的时候他说的“你就是我的班长和课代表了”。
“嗯……嗯!”
乐无异把头放在他肩膀上使劲点了点。
天都要黑了,冬日的寒风愈加凛冽,乐无异却觉得自己的脸莫名地有些发烧,连寒风也不能消散分毫。
这是怎么了?明明刚才打球的时候都没这么热。乐无异闷闷地想着。

高年级的大个子其实也不是坏人,比赛结束后和乐无异夏夷则握了手,并且道了歉。不打不相识,也许以后也能成为不错的球友。
乐无异和负责计分的闻人羽走在一起,他去拿刚才被他甩在操场边上的书包和外套,闻人羽则是去还比赛用的记分牌和秒表。
闻人羽边走边侧过脸去看乐无异。
乐无异被她看得发毛。
“羽哥,干嘛?”
“无异,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乐无异眨眨眼,赶紧用手背在脸上蹭了蹭。
过了这么久,他的脸居然还……有点热得不正常。
“咳,可能是打球累到了吧?嗯……累到了。”

07
到了下半学期,同学们之间都熟悉了,学校就乐意给学生找点事做。

上完操,乐无异在回班的路上被夏夷则叫住了。
“无异。”夏夷则招招手,“年级组长让我来问问,你们班文艺汇演的节目定下来没?”
不提还好,一提,乐无异就苦了一张脸。
“定不下来啊……你们呢?”
“乐器合奏。”
“也是,你们班有你和阿阮呢。”乐无异苦恼的挠了挠头发。
“3班是舞蹈,4、5班都是唱歌,6班是诗朗诵。年级组长说节目重合率不能太高,你们班要不要考虑演个话剧变个魔术之类的?”
“话剧?”乐无异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方法还挺可行的,就和夷则说回去和班里的同学商量一下。
“嗯,别忘了要有班主任参与。”夏夷则提醒他。

结果自然是全票通过了。
形式永远不是难以定夺的,真正困难的是内容和演员。
白雪公主?睡美人?罗密欧与朱丽叶?
——俗,而且学校能让你在一堆老师家长面前演爱情剧么?
哈姆雷特?雷雨?
——场景太多,不便于操作啊!
原创剧本?
——谁写?来得及么?
“要不,我们演茶馆吧?就挑一幕演,场景布置也简单,不用换幕。”
语文课代表羽无双提议。
《茶馆儿》,老舍先生的话剧,从一个京城茶馆的事事人人,展示整个时代的变迁。
“而且,最近学校搞爱国主义教育,这样题材的话剧也比较容易通过吧?”她补充。
班里同学大部分都听说过《茶馆儿》,却没看过,一时间纷纷不明觉厉,认为羽无双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剧目就这样敲定了。
剧目之后是演员。
羽无双说,总要先确定主角。
王利发,茶馆儿的老板,一个小人物,和别的主角不一样,他是一个贪心的人,又胆小又唯利是图,是一个生活在那个时代,彻头彻尾的小人物。
而且台词很多。
班里有几个爱出风头的男生原本跃跃欲试,一听羽无双的介绍就有些缩了——本来嘛,谁愿意费心费力去演个不讨好的角色?
最后只能全民公投。
理所当然,这种谁都不愿意的事,班长满票通过。
接下来是确定谢衣的位置。为了加深学生与老师的感情,文艺汇演的节目是一定要有班主任参与的。
“老师的话……演反派不太好吧?有没有正气一点的人物?”乐无异小心地问。
“有。”羽无双翻了翻手里那本《老舍全集》,“秦二爷。主张实业救民的企业家,虽然失败了。”
于是谢衣的角色也敲定了。
剩下的角色均由羽无双指派。
所以当那些男生发现他们被分配到的角色还不如王利发的时候,已经没有后悔药吃了。

放学后,乐无异拿着羽无双借给他的《老舍全集》看剧本。
最终他们选了第三幕,也就是茶馆的消亡。
乐无异作为一个偏科严重的理科男,捧着厚厚的书看着长长的台词只觉得一阵一阵的犯困。
所以谢衣进来的时候,他正打着瞌睡,眼皮都要黏在一起了。
谢衣笑着走过去揪了揪乐无异头上的呆毛。
“怎么都要睡着了?剧本呢?看得怎么样?”
乐无异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
“看完了,看得挺生气的。不过最后又有点看不懂。”
“哦?哪里不懂?”
谢衣也没看过《茶馆儿》,他随手翻了翻乐无异面前的书。
“就是……最后,那个什么沈处长霸占了王利发的茶馆儿,王利发为什么不和他的儿子媳妇一起逃呢?为什么最后选择死在茶馆里?”
谢衣听乐无异的话,正好翻到王利发送小孙女走的时候。
王利发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钱还有一张照片,交给他的小孙女。那张照片是老裕泰三十年钱的,他让小孙女交给他爸爸。
他说:“这是我的茶馆儿,我生在这儿,也死在这儿!”
谢衣合上了书。
“也许,对他来说这个茶馆是值得他用一生守护的东西吧?即使死亡也不愿意放弃。”
乐无异眨眨眼。
“一个茶馆儿而已,重要到即使死亡也不愿意放弃?”
“也许不仅仅是茶馆,对他来说,这个茶馆儿代表很多。生活里有很多事情都是难以放弃的,比如……梦想?”谢衣想了想才答道。
乐无异若有所思地想着谢衣的话。
这话题有些沉重了。
谢衣看外面的天都黑了,笑着刮了刮乐无异的鼻子。
“别想了,汇演还一个月,你有的是时间想。现在快回家吧。”

08
这一个月,乐无异可以说过得痛苦不堪。
白天要上课,晚上要作业。
如此繁忙,还要从中间挤出背剧本的时间。
他不是没有怨言,他的怨言简直多得都要溢出来了。连在谢衣面前都藏不住。
最关键的事,他台词最多的地方就是和谢衣搭戏的地方。
每每排练到那里,乐无异就状况百出,不是丢词就是串词。
谢衣只好一遍一遍陪他练。
当然,谢衣也不是没有问题。他要演的是个主张实业救国的企业家,却被日本人霸占了工厂。抗日战争结束后,工厂居然直接被拆了。那时候他已经是一个沧桑的老者,是一个一生心血都被击碎的老者。
如何演出那种沧桑感,谢衣也有些毫无头绪。
两个人的搭戏简直是状况百出。
比如。
“谢老师……这里秦二爷的语气应该是伤痛的、沧桑的,没有这么意气风发,这不是莎士比亚不用用那样的腔调读台词……”
“无异啊。这里的词你怎么又忘了?为什么一到狗男女你就卡壳呢?”
“唉……谢老师,我是说语气要沧桑一点,不是说你要一边咳嗽一边说话啊……”
“……无异,我是说了你一到狗男女就卡壳,不代表我让你一开始就说狗男女那一句啊……你看这意思能接得上么?”
羽无双觉得心很累,再也不想做导演了。

一直到了汇演那天,乐无异还在紧张地背台词,生怕上台忘了。
他身上穿着那种民国时期的褂子,为了体现沧桑感,负责化妆的女生还用白色的颜料在他头发上染了染。不出意料,更不伦不类了。
谢衣也没好到哪去,他本来很年轻,为了体现岁数,专门给他粘了胡子,结果真是……难以言说。
几个演员在后台还没说话,看见大家的样子就都笑了。
不过高中汇演上的话剧,不是本来就这样么?还能要求什么呢?
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场景。
这是闻人羽负责的,只用最简单的道具,布置了不输给专业话剧团的场景。

一幕戏,作为主角的乐无异是要一直站在舞台上的。
他有些紧张地站在候场区,本来就挺白的脸此时显得更白了。
谢衣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别紧张啦,不都练了那么多次了么?记住无双跟你说的那些要点,她说……不能纯背台词,要有感情……是吧?”
乐无异点点头。
谢衣想了想,又问:“你第一天问我的那个问题,现在想明白了么?就是王利发为什么不肯走的那个问题。”
“还没……没太想明白。我还是觉得走了会比较有希望。”
“你说的也对。”谢衣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
“也许有一天,你再长大一点,你就能理解他的做法了。”

话剧前面进行的很顺利。
很快进展到了王利发送儿媳妇和小孙女走的那部分。
这是全剧的一个高潮,可以说是全剧最能触动人心的地方。
羽无双反反复复地让乐无异练过这一部分,反反复复让他练过一句话,可是结果总是不尽如人意。
舞台上,乐无异还在思考着谢衣说过的那些话。
饰演他儿媳妇的女生已经念完了台词。
该他了,该他说出那句能震撼人心的话。
可他却卡住了。
也许是舞台的效果太好,也许是对面女生的演技高超,他似乎真的在那一刻进入了角色。
谢老师一个月前是怎么说的?
人总有即使付出生命也想守护的东西,总有愿意与它同生共死的东西。
比如梦想。
他有么?
他有这样的寄托、这样的梦想么?
舞台上灯光让他的眼前一片空白。
他背着台词,他说:“这是我的茶馆,我活在这儿,死在这儿!”
这是我的梦想,生要坚守,死亦荣耀。
他曾经以为文学作品不过都是些腻腻歪歪的把戏,而此刻这句话却像是戳进了他的心里。
那些心里固守的东西,那些宝物,那些也许可以称之为梦的东西,生要坚守,死亦不悔。
但他心里想坚守的东西,是什么呢?
也许是这句台词太震撼了,也许是突如其来的感情让乐无异把这句台词念得太好。
台下寂静了好一会儿,才爆发出雷霆一般的掌声。

下了台,谢衣正在那里等他。
他说:“小家伙,看你一脸不情愿,演得倒是挺好的。尤其是那句‘活在这儿,死在这儿。’”
说着他把额头抵在乐无异的额头上,又伸手刮了刮乐无异的鼻子。
他们的距离似乎有点太近了,连气息都交缠在了一起。
如此亲昵的动作让两人一时都愣住了。
“咳。”谢衣干咳一声,“还是快去换衣服吧。”

请至本站置顶☆讨论交流区☆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