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651头顶禅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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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1万字
关键词:美食作家谢衣x跑堂小帅哥乐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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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巫山 · 初冬
男孩在小巷深处停好车,滴的一声按下遥控器,通体土豪金的进口甲壳虫在一个个延绵起伏的小山坡中格格不入,像只玩具车。
“标哥早~”男孩熟门熟路地找到围裙系上。
一名男子风尘仆仆地推开店门,室内外的温差让他的眼镜片蒙上了一层水雾,朦胧间跑过来个深蓝色影子:“先生,几位?”
“一位。”
“这边请。”服务生的嗓音年轻而有活力,如盛夏清晨刚采摘下的黄瓜般清脆爽口,男子低头,从眼镜边框外看到一双黑白相间的帆布鞋。服务生放下菜单,男子摘下眼镜擦拭镜面,重新清晰的视野中,店面整洁如新,火锅蒸气萦绕中有吃得正欢的食客与极其养眼的跑堂小哥。
“服务生——”
“啊?”服务生跑过来裂开嘴笑,露出两排大白牙,“需要推荐菜色吗?”
“这里可以拍照吗?”男子指指相机包问。
“当然可以啦,您请随意。”服务生看上去嫩得可以掐出水来,男子猜他不到二十岁。
《舌尖上的中国》播出重庆特辑后,国内知名美食杂志《留悦》首席专栏作家谢衣决定飞往这座山城把APP上好评率极高的小吃店一家家体验过去。“标哥的鱼”是谢衣美食体验的第一站,这家店面布局和服务质量都很棒,尤其是那跑堂小哥脸上始终洋溢着真诚友善的笑容,让人恨不得大把大把地砸钱。服务生的效率和态度是评判一家餐厅是否成功的重要指标之一,谢衣先在心里打了五分。在小哥的推荐下,谢衣点了锅底和配菜,时不时将单反举向那个进进出出的忙碌身影。看到网友评论店主夫妻是金童玉女,谢衣才意识到为了提高杂志的人气该去拍拍正在切生鱼片的老板标哥——一位眉目清秀的青年,的确符合大众的审美观,不过依谢某看,那跑堂小哥更上照。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重庆美女名扬四海,满大街帅哥也不足为奇吧?再次抬头瞧了眼那男孩,资深美食家镇定地抚平内心未知的骚动,开始品尝火锅。谢衣有慢性胃病,但因为职业的关系需要亲身体验世界各地食物的味道,他也不以为意,不管干不干净刺不刺激,照吃不误。火辣辣的快感直戳进胃里,谢衣一时抗不牢,猛喝了几口水:不会吧,才第一家就中招了!他捂住绞痛的腹部,弯腰从背包里找胃药,却没忍住痛晕了过去。
女顾客的叫声引起了乐无异的注意,他发现刚才那位在拍照的哥们突然晕倒在餐桌上。“标哥你先顾着店里的生意,我送他去医院。”乐无异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对方的贵重物品,把他扛进甲壳虫。
大车小车在晚高峰的马路上像掷色子游戏中难得获胜的棋子般缓缓前行,遇到红灯时乐无异停下来回头看躺在后座上的男人,但愿他不要有事。落日的余晖洒进车窗,停留在男人略显苍白的面庞上,好…好帅……“嘀!嘀!嘀!”车外传来不耐烦的鸣笛声,乐无异才失魂落魄地松开脚刹在绿灯还剩10秒时开了出去,心里对后面的车报了个歉。拿到驾照三年无任何违规违章记录的优秀驾驶员第一次在行车时走了神。
谢衣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病房里,手背上还插着点滴。
“啊,你醒了!”
谢衣看了眼发出声音的人,这不是火锅店的帅小伙吗。谢衣扶着床沿想起来,被乐无异制止:“你你你别动哇,针头都跑出来啦。”针头从谢衣手背上带出一小粒血滴,乐无异赶忙笨手笨脚地去揉,这下可好,一揉就乌青了。乐无异面露窘色,忡在那里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
谢衣说他这胃是老毛病了,不自量力吃得太刺激了。乐无异不放心,坚持要留下来陪夜,还说这是标哥的意思。谢衣拗不过他,只得说些感谢的话。
长夜漫漫,病房里只有彼此轻缓的呼吸声。“要、要看电视吗?”乐无异首先打破了沉默,打开电视将遥控器塞进谢衣没挂点滴的那只手里。
[有请今晚第一位男嘉宾]
噗,非诚勿扰。
乐无异翻了个白眼,等着谢衣换台。谢衣按了按遥控器按键,电视没反应。
“不会吧。”乐无异使劲按遥控器,“坏了?”
“看这个也没关系。”男子眉眼温柔,怎么看都比电视里那个男嘉宾更吸引眼球。对喽,他火锅吃到一半,还没好好吃顿饭呢。乐无异打电话叫外卖:“你好,馋记粥铺吗,一份皮蛋瘦肉粥送到xx医院。”说到一半,乐无异袖口被谢衣扯了扯,谢衣伸手比了个2。哈哈哈哈,看来他身体真没事了,胃口好嘞想吃两份。乐无异开心地改口请店家送两份来。不过,男人比剪刀手的样子好萌好萌哟,这是反差萌吗?
外卖送到后,乐无异在病床上架好餐桌,麻利地将粥和餐具纸巾整齐摆放好:“请慢用,蘸酱在那边可自助挑……选”谢衣愣了一愣,噗嗤笑了起来,乐无异也不好意思地抓着后脑憨笑:“嘿嘿,在火锅店习惯了。”
“你也没吃饭吧,一起吃吧。”谢衣指着打包袋里另一碗粥。
是……是给我的?他刚才说要两碗原来是这个意思,嘻嘻。没想到大男人也有如此纤细如此柔软的心思,乐无异感觉心头千百万只蚂蚁爬过,挠得他痒痒的。
“再不喝粥就要凉了。”谢衣柔声催促道。
乐无异马上舀了一口咽下去,于是,他……他是在约我共进晚餐吗?不,我们正在共进晚餐吗?脸有些烫!手有些烫!脚有些烫!身体有些烫!薄汗从青年鼻翼溢出,白色病房似是镀上了层暧昧的暖黄,男人的面容被自动磨皮打上阿宝色,而且越来越模糊,像跌进幻想的云端里。
“你在火锅店多久了?”
“啊?你刚才说什么?”乐无异狼狈地发现自己今天第二次走神了。
乐无异说他在附近的大学念书,标哥是他朋友,常去他店里帮忙。谢衣也自我介绍,没想到乐无异马上苦口婆心地劝:“谢先生你肠胃不好别吃刺激的东西,多多去广州啊香港啊这些口味清淡的城市呀。”
谢衣见他巴掌小脸皱成一团,活像只可怜兮兮的沙皮狗,千忍万忍终于忍住了抚平他皱着的眉的冲动。
闲聊中,乐无异手机响了:“你好,嗯?嗯,是我的……好吧我改天去拿,给你们添麻烦了。”杯具啊,刚才想着救人要紧就把甲壳虫随便停路边,现在交警打电话来说他违章,车被拖走了。
“怎么了,有要紧事先去处理下吧?”谢衣善解人意地问。
“没事,人家早下班了。”乐无异继续看非常勿扰。
[很遗憾,灯全灭了,请3号男嘉宾离场]
乐无异心想:要是谢先生去参加这种节目灯会全留吧,至少我一定会留的,等下,我到底在想什么呀!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乐无异愤愤地喝完了粥。
“小乐同学?”
“啊?”
“恕我冒昧,明天有空吗,方便带我去些特色餐馆吗?”
乐无异头顶的呆毛抖了三抖,谢先生在约我。嘿嘿嘿…嘿嘿嘿嘿,等一下!乐无异担忧地问:“你身体吃得消吗?不多休息几天?”男孩的关心恰到好处,可是…自己是被婉拒了吗?也对,说不定他明天要去店里工作、上学或者忙他自己的事。不,就算没事也没必要陪我这么一个陌生人,谢衣不敢深究乐无异话里的含义,明明是很冒失的请求,被任何人拒绝都很正常…可是…自己究竟在纠结什么,谢衣啊谢衣,你本是得理也饶人,现在怎会无理不饶人。谢衣顺着乐无异的话说:“那就多休息几天吧。”
“嗯!”乐无异收拾碗勺,“等你好点了我带你去。刚好给我几天做做攻略,要知道在重庆找家不辣的店有多难呀。”乐无异竟然答应了,还说要做攻略,话中的诚意可见刚才那句让谢衣多休息几天并不是婉拒,而是发自内心的关心他。写手时常清晰的思路和跳跃的思维瞬间被扰乱得纷纷扬扬,谢衣自认为活在世故与肤浅之间,可就在这个总是阴天的城市,被萍水相逢的大男孩真实而善良的性情撬开了心防,这股温暖汇聚成河,流向胸腔内那个空缺已久的角落。
乐无异坐下来边看电视边玩手机游戏,打了个哈欠,谢衣见他累了就说:“不早了,你回去吧。”
“这怎么行!”乐无异揉了揉眼让自己清醒一点,“我说了守在这儿的,要说到做到。”固执的男孩,还真有点像自己刚出社会时那倔样。谢衣按了呼叫铃,请护士加了张床。刚过十点,谢衣就被乐无异催着熄灯睡觉,谢衣哭笑不得:“平时我十二点后才睡,这么早睡不着。”
乐无异说:“你早点睡就快点好,我就早点带你去吃好吃的。”
内心发生变化后,会把对方的任何建议当做金玉良言,谢衣言听计从地关上手机躺好:“那么晚安,无异。”
“晚安。”
晨曦透过两张窗帘之间的缝隙偷跑进来,谢衣起来将窗帘拉得严实,好让乐无异继续睡得安稳,拿出相机将按键调为静音朝对面床上的人对焦,面对令人心动不已的天使,谢衣举了那么多年相机的手突然抖了,屏幕里模模糊糊的一团。
“早,谢先生睡得好吗?”半个多小时后乐无异醒来。
医生说谢衣可以出院了,乐无异的喜悦溢于言表:“咱们先出院再喝粥去。”他主动扛起了谢衣的相机包:“好家伙,挺重的么。可以借我玩玩吗?”谢衣一窘,相机里倒数几十张全是早上偷拍的产物,只能顺口掐了个谎说快没电了。虽然离心事被拆穿还差好远,谢衣还是心虚地险些语无伦次,这般笨拙可真不像往常的自己。
到了粥铺,乐无异点了鸡汁粥,跟服务生要了口小碗盛了半碗,用勺子搅拌了一阵,确认不再烫嘴再递给谢衣:“喝粥要趁热,但也不宜过烫,会伤到脾胃。”谢衣尝了一口,点头称赞。乐无异笑了:“早上起来喝一碗温温的粥,暖着胃的感觉很好吧?”
“嗯。”暖暖的粥,暖暖的你。
“其实每天这样并不难吧,谢先生你家有定时电饭煲吗,只要在前一晚将米和水在锅里放好……啊对不起忘了你的工作,经常在外地吃饭吧?”
“是的。”乐无异喋喋不休,谢衣听着他说。
谢衣见乐无异对他的胃很是关心,说:“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乐无异一脸认真地说:“怎么不严重啦,胃是靠养的!”逐渐了解乐无异的品性后,谢衣对于乐无异的热情和关心又是吃味又想让自己知足,但他仅是个认识不到14小时的陌生人啊。
饭后,乐无异带谢衣去老城区领略重庆的早晨:“这边可能与你想象的不一样,怎么说呢,每个城市的新老城区都有它的使命,新城区负责赚钱,老城区负责怀念——啊,请走这边,有点脏,希望我们的谢大大不要写进杂志哦,这可是我的家乡。”谢衣才多识广,又是个很有风雅的人,当地人不知走过几遍的小弄堂,都能被他找出情致来,乐无异忍不住跟他亲近。
乐无异不是专业向导,带错了两次路,吐吐舌头求谢衣原谅。谢衣伸手揉揉他头顶呆毛:“现在大学生流行这个发型?”乐无异别过脸,不好意思地将手按压在呆毛上:“我,我是自然卷……本来每天打发蜡的,这不昨天睡医院里……”糟糕,又带错路了!熟悉的街道和极具魅力的陌生男人,这反差有些晃眼。路过一家杂货店,谢衣走了进去问老板买帽子,指指乐无异:“老板,给他戴,你看哪顶合适?”
老板用衣叉取下几顶帽子任他们选,谢衣拿了顶轻扣在乐无异脑袋上,跟老板借了镜子:“喜欢吗?”
乐无异感觉心脏漏了半拍,脑补老妈看的偶像剧:珠宝店里,男主为女主戴上鸽子蛋钻戒问:喜欢吗?嫁给我好吗?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好吗!分明是这种语气吧!
“不喜欢吗?”见乐无异没表态,谢衣低声嘀咕,又换了顶给他戴上:“这顶呢,喜欢吗?”
在萧条的老街区,老板对于开门生意总是特别热情,又取了好几顶:“慢慢选。你们是兄弟吧,长得真像,感情真好。”
呵呵呵。两人心中各自窃喜。
“弟弟还没工作吧?”
谢衣答:“嗯,还在上大学。”
“好好上念书,瞧你哥多疼你。”老板不遗余力地开启神助攻模式,然后唠叨他儿子学什么不好跟村口王师傅学洗剪吹,乐无异只听得见谢衣一遍遍问喜欢吗,最后听老板唠叨得不耐烦了,随便挑了只抢在谢衣掏钱前付了帐。
老板收着钱拍皮球一样拍乐无异后脑:“毕业后第一份工资给你哥知道不!”
老板,第一份工资不是给爹娘的咩?
从杂货店出来,谢衣感言:“很可爱的大叔。”
“重庆人民都是热情奔放的!”
“无异以后老了也这样吗?”
乐无异耸耸肩:“比他。。。再帅一点吧。”
谢衣被逗笑了,摸摸他的卷发。
在重庆请远方的客人吃港式茶餐厅这种事也只有乐无异才做得出来,谢衣眼里有些不情愿,眼巴巴地望着隔壁那家麻辣烫。“谢先生,别忘了十几小时前你的胃还在抗议,先养几天,我再带你吃这里最正宗的老火锅。”
谢衣不置可否,有当地年轻人做向导固然幸运,但这白白浪费的三天,哦不,他的目光落在乐无异,后者边低头看菜单边喃喃自语:“云吞面?嗯,面食养胃,叉烧少点一点吧, 也不能每顿都喝粥。”
若能有那么一个分分秒秒在乎着你的人常伴左右……没有浪费,在遇见乐无异的那一刻起,早已值回票价,谢衣打开订票客户端将回程日期改签,延后了四五天。
“咳咳,谢先生,这个不蘸酱吃的。”乐无异好奇地盯着对面的男人,“不好意思我可能误解了,你想把每种酱都尝过去吗?”说话时,他的嘴角还沾了点酱汁。
谢衣点点头。是啊,想把每种味道都体验过去,尤其是,你嘴边的味道。
午餐,乐无异强势地付了钱,谢衣哭笑不得:“乐同学,我可以报销的,你又何必…”
乐无异撇撇嘴:“你们老板以为你吃饱了撑的呀来重庆吃这个,还给报销?”
撇嘴也很可爱,谢衣想。
饭后乐无异安排谢衣游览瓷器口步行街区,领着谢衣买了些小玩意,好歹让他有所收获。排队买麻花时两人侃侃而谈,不知不觉过去一个多小时。付钱时乐无异又抢在谢衣前面,谢衣已经领略过这男孩的执着,连声道谢。
晚餐乐无异选在一家书屋,古朴典雅的装饰令谢衣忍不住举起相机。
“哈哈,你也喜欢吧,我习惯在这里发呆,有时就是一阵子。有人说,这叫慢生活。”乐无异找了张看上去很舒服的沙发坐上去,谢衣瞧他活像只随时准备休眠的猫咪。
“这儿很棒。”谢衣转身去取书架上的书。
“对了,你们那杂志叫啥,说不定这里有。”乐无异照着杂志名去问店员,没想店员还真给他找来两三本。“这期里面有你的文章吗?”
“嗯。”
乐无异打开目录,作者栏里没有谢衣名字:“你用笔名的?你先别说你叫啥,让我猜猜哪个是你。”乐无异把杂志里的字字句句翻了个遍,揪出一个笔名:“是你吧这个是你吧?”
谢衣笑:“被识破了。”
乐无异先表达了对文笔好的人的钦佩之情,然后开始数落谢衣:“你去了那么多鬼地方,吃了那么多鬼玩意!”书吧里播放着法国香颂,这边的气氛却浪漫不起来。谢衣听着听着终于忍不住捧起肚子闷笑,也怪,他笑点向来不低,今天却很容易各种破功。
随着时间流逝,书吧里的顾客越来越少,乐无异以为打烊时间到了,服务生说明天是双十二,大伙儿都回家去电脑前守着呢。原来是双十二,也好,这个城市比以往又安静了几分。
路过电影院,乐无异突发奇想:“谢先生,我们看电影吧,现在去看一定有位子。”谢衣被他进影院,何止有位子,简直是包场,只是这个点只放映国产爱情片。两个大男人看这个?售票员眨眨眼,出好票就掏出手机备战天猫了。
电影里的男主帅气硬朗,女主美丽动人,情节一路狗血催泪,从头被虐到尾,最后两人还是没能在一起。谢衣见乐无异入戏太深出不来,一时慌了阵脚:“无异?”
“嗯?”乐无异带着浓重鼻音应了声,下意识地转头,谢衣发现他已泪流满面。
谢衣顿感内心软成浆糊,很想把这哭成小花猫的美少年搂在怀里亲吻,想要拥紧他,把温暖传递给他,告诉他这世界有多美,告诉他自己是多么……多么地……爱他……而谢衣却只能慌不择路地跑进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纸巾,等他买好,乐无异脸上的泪也差不多干了。
凌晨1点,枯黄的落叶随风一片片飘在初冬的街道。“不早了,无异。”谢衣把乐无异送到公交站台,“早点睡,明天见。”
“哎呀差点忘了,明天我有课,不能给你做向导了,下了课我来找你吃晚饭吧。”
“好的。”
“明天不准乱吃东西!”
“收到。”
第二天,乐无异上课也没什么心思,连着给谢衣发了三条短信再三嘱咐他管住自己的嘴。谢衣握着手机哭笑不得,竟然被个小鬼管教,内心却暖暖的。
乐无异感觉这一天过得极为漫长,一下课就狂奔出学校,恨不得能早一秒见到谢衣,一想到这是属于他们的夜晚,别提有多开心。
同样满怀期待的又何止他一人,谢衣找了家极为适合消磨时光的音乐书吧,却怎么都无法集中精力阅读,反复温习相机里乐无异丰富的表情,勾起眼角不起眼的鱼尾纹,牵引出不符他年龄的少男情怀,如初恋般蠢蠢欲动而酸涩诱人。
在约定的路口会合,两人都有些激动。明明只隔了个白天没见,却仿佛一个世纪之久。
“谢先生~”英俊与气场竟能毫无违和地在一个男人身上融合体现,乐无异咽了咽口水,早把谢衣定位成男神中的男神。
“无异……”知道有他的存在后,其他任何事物都黯淡无光,谢衣早把乐无异定位为宝贝中的宝贝。
有乐无异作陪,谢衣根本就没机会挑战辛辣食物,回去的前一天,乐无异大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谢先生,恭喜你终于可以在最后一天如愿以偿地体验重庆正宗老火锅了。”
“托无异的福。”
“服务员,请给我们上鸳鸯锅。”
“不是……无异你……”谢衣这才明白过来,到头来乐无异还是不让他沾一点点辣。
锅底端上来,谢衣认命地把菌菇和丸子放进自己那半边的清汤寡水里,抬头羡慕地看满嘴红油的乐无异:“无异,你这锅的水开了。”谢衣往乐无异那半边麻辣锅里放了些生食,顺手从锅里捞走一条虾。
“哈哈哈哈……我真是服了你了。”乐无异伸筷子抢走了谢衣碗里的虾,“不可以出老千哟。”
谢衣完全被KO,无奈地吸了口汽水:“乐同学,你不让我尝尝,我可没法向杂志社交差了。”
乐无异开玩笑说:“那你就等着被炒吧。你啊,成天东奔西走吃些乱七八糟的,还不如做别的去。”
“无异很希望我换工作?”
“你的家人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哟。话说,杂志社里应该也有朝九晚五坐在办公室的职位吧,不如,你申请换部门?”
谢衣把麻辣锅里的鱼片舀到乐无异碗里:“你的忠告,我收下了。谢谢你,无异。”
“不客气啦。其实杭州非常宜居,有山有水有阳光,就不需要辣椒来驱赶湿气了。”
“事物总有两面性。我前年去三亚,听那里的岛民说,希望太阳别那么毒辣呢。”
“所以,你们江南水乡就很完美了,有四季。”
“无异要不要来玩几天?”谢衣问出口后,在心里默默期待。
“我看下课表!”乐无异头顶的呆毛兴奋地摇晃起来,他拿出课表认真盘算哪些课容易翘,“哎呀,可能要等放寒假了。”
“那时候太冷了,不如你春天来吧,我也好把工作排开招待你。”
“啊?”乐无异忙抓着碗阻止道:“不用麻烦的,我、我自己玩就行。”
谢衣盯着自己那边清汤寡水,有些失望:“看来无异到了杭州也不想见我,本来还想听从你的建议把柬埔寨之行换给同事。”
柬埔寨?好像用手抓饭的?不要去啊男神!乐无异有些紧张地试探:“我来了你就不去?”
“你陪了我这么多天,我就不该尽尽地主之谊吗?”
“那……你千万别去柬埔寨啊!”
二人约好了明年相聚,分别时仍有些不舍。乐无异戴着谢衣买给他的帽子,笑着与他挥手作别:“明年见!”
谢衣转头,看着出租车后窗外男孩的身影在初冬的夜里越来越小。
明年见,我的无异。
整理行李时,谢衣在包里发现了一个小礼盒,打开后看到一只木质的红辣椒钥匙扣和一张便签:[小小礼物,希望能弥补你因为我而交不出稿的遗憾]
谢衣趴在床头笑成傻缺,给乐无异发了短信:[你以为一个假货就能弥补我的遗憾?]
[嘤嘤嘤,你要闹哪样?]
[明年你就知道了C_^]
男神是搭乘这班飞机走的,乐无异查了查航空公司的时间表,颓废地垂下头,谢衣才离开没多久,这个城市就像少了点什么。离约定去杭州的时间还有好几个月,乐无异变得迫不及待:为什么不坚持寒假去,这样考完六级和专业课就可以去了呀!到了春天再厚着脸皮去喽。哎哟,真是折磨死人了!好想他!好想他!好想他!
谢衣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社里来实习的小鲜肉们怎么看都有乐无异的影子,想落笔写稿时总被记忆中乐无异各式各样的笑脸打断。有种设备比文字更生动,比相机更具体,比仪器更精准,那就是人的大脑。然而,被另一个人完全占据的大脑,却是世上最不顶用的设备。
春节前进入全年最忙碌的扫尾阶段,浑浑噩噩忙完后,谢衣收到乐无异的消息,说已经订好机票。谢衣翻开日历,在他到来的那天日期上画了个圈。不论结果如何,这一次,一定要跟无异告白。
次年三月
“无异!”谢衣在接机口一眼认出了拉着行李箱出来一脸茫然的男孩,走上前接过他的箱子,忍不住多瞧了几眼:“怎么好像瘦了?”
是啊,想你想的。乐无异没意识到自己开始撒娇:“靠你把我养膘喽。”
“好啊。”我养你。谢衣拉住了乐无异的手,“机场太大,别走丢了。”
乐无异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动着,男神把我当小孩子呢。
谢衣将乐无异载到一家主题餐厅,正值饭点,饭厅外坐了很多等号的顾客。
“这么多人啊,要不我们换一家吧。”
“无妨,我早就预约好了。”谢衣跟服务员说了两句,服务员把他们带到预留好的桌位。
想得真周到。乐无异饿了,打开菜单眼就花了:“看上去每样都很好吃,不知道吃什么好。你推荐下?”
谢衣坏笑了声:“呵呵,报复的机会终于来了。”
“哼,我又不挑食,看你怎么报复。”
谢衣点了这家餐厅的招牌菜和特色点心,乐无异上一盘赞一盘:“太太太太好吃了!要是标嫂在肯定会尖叫了!”
见他这么喜欢,谢衣笑眼盈盈地不停往他碗里夹菜:“慢点吃,不够再点。”
“咦?杭州菜都放糖吗,有些甜甜的。”
“江浙一带似乎都有这习惯。”
“甜甜的也不错。”
这顿下来,乐无异展示了其惊人的食量,挺着肚皮坐在沙发上:“吃太撑了。”
谢衣坐过去,轻揉他肚子:“难不难受?咱们出去散个步消消食?”
“好哒~”
谢衣带乐无异去了植物园,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绿树成荫,姹紫嫣红。“哇!有阳光的地方才有这样五颜六色的春天!”
“你该去昆明,那儿的植物才叫五颜六色。”
乐无异看到草地上搭了很多帐篷:“在帐篷里晒晒太阳睡一天,似乎很惬意呢。”
“我带了。”
要不要事事俱到啊男神。
谢衣从车里拿了帐篷,两人合手把帐篷搭好后,乐无异兴奋地爬进去躺着:“我要一辈子睡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谢衣笑着跟了进去在他身边躺下:“那就留下来吧。”
乐无异打了盹醒来,见谢衣就躺在他身侧戴着耳机听歌,乐无异从谢衣耳上抓起一枚塞进自己耳朵里,听了一首又一首。
“喜欢吗?”谢衣问。
“嗯。”
“回头打包发给你。”
“谢谢。”歌曲带动了听者的情绪,乐无异沉醉在春光里,恍惚间感觉下巴被人轻轻抬起,唇被覆上清凉的触感。
“唔……你!”
谢衣拨开他挡住眼睛的额发,直直地看着他:“刚才我问,你喜欢我吗?你说是。我说回头把自己打包发给你,你说谢谢。”
“你耍赖!”虽在埋怨,乐无异却下意识地摸摸自己被亲过的唇勾起了嘴角。不带这样玩的呀!乐无异感觉自己被吃得死死的,但心里都被谢衣也喜欢自己的讯息惊喜到,很甜很甜。
“无异,我喜欢你,很喜欢你,从烤鱼店开始。你让我无法思考,无法工作,所以我要惩罚你——永远跟我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这是言情小说里的台词吧,乐无异抬眼瞅瞅谢衣,他正期待地看着自己。两情相悦真是最美好的概率事件。
乐无异调皮地说:“在接受惩罚之前,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许吃辛辣食物,不许吃垃圾食品,不许抽烟酗酒,不许熬夜不补眠,不许死宅不锻炼。”
“这……不止一件事吧?”
“哼!你答不答应啦!”
回答乐无异的是湿热澎湃的吻。
确定关系后,两人间的暧昧明朗起来,参观或郊游都像蜜月般甜美。一天,乐无异半夜醒来感觉肚子饿,起来去厨房找吃的,打开冰箱发现是空的。谢衣听到动静也起来:“下楼去24小时超市买点吧。”
“咦,你这里平时不开伙?”
“我……不大会做饭。”
“不是说杭州男人很会做饭的吗?”
“你记错了,那是上海男人。”
聊着聊着,电梯已降到一楼,两人手挽着手走出去。超市里有卖关东煮,乐无异惊到:“啊,杭州也有串串呀!加番茄酱的串串。”
(注:串串,即串串香,又叫“热锅麻辣烫”,是蜀地草根美食最大众化的体现,它实际上是火锅的另一种形式,又称为小火锅。)
店员打哈欠的同时算了好账:“先生,两串甜不辣、一串鱿鱼、一串海带一共10元5毛。”
“这个叫甜不辣?”乐无异好奇地盯着手中竹签上的食物。谢衣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类小吃稀松平常,不知恋人萌上了哪一点。
走出超市,静静的马路上只有他们两人,乐无异才道出了刚才心中的想法:“我吃了这么多年的辣,现在特喜欢吃甜的,这份甜,也是你给我的。阿衣,你是我的甜不辣。”
谢衣被感动得眼眶有些潮湿,从后搂住乐无异的腰:“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你也吃一块!”
长达一年的异地恋后,第二年,乐无异征得家人同意去杭州毕业实习。
第三年,《留悦》杂志社例行员工体检,内科医生检查后对谢衣说:“我大前年就跟你说过肠胃是靠养的,吃再多药都没用的,你总算听进去了。”
谢衣会心一笑,家有无异,夫复何求。
谁说我是你的甜不辣,你才是我的甜不辣。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