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谢乐]遛鸟(未完结)

作者:丰年、阿抽(马甲:刀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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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2万字

关键词:拟鸟

排雷预警:无

目录

(1)~(7)

(8)~(13)

遛鸟

(1)

第一日 葡月 野栗子日
By ikmsskms丰年
又到了每年大饱口福的时间。藏在树林间的藤蔓灌木间挂满了诱人的果实,不分类别,采集者们纷纷出动,吃掉新鲜多汁的,收集起耐存的。这是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住在林子里一棵老树上的文鸟·叶海叔叔今天也很头疼。
好几个月前,那个他欠了十条菜蛇、二十只田鼠、五十条小蜥蜴的债主向他发出了最后通告。在这一年丰收之季,对方会来向他讨回所欠的一切债务,如果他不能偿还清,那么……
“听说文鸟的味道很不错。”
想到此,叶海秃秃、哦不,叔叔抹额头的时候又掉了一把毛。
鬼才知道文鸟怎么去抓那该死的菜蛇田鼠小蜥蜴!不就是当初借了一篮子那家伙也不知道打哪儿弄来的谷子吗!不就是,那啥,借了三年也没能还上吗!那一家子又不吃!为什么三年后就滚成了这么一大堆!
叶海想,咱是真穷的掉毛啊,跟太滑、不是,太华树林的那只眯眯眼鹤不一样啊。
不过既然到了秋天,离那一天也不远了。
林子里的啾们都听说过,叶海吃的开心的时候会吹嘘他那从没出现过的远房亲戚。
据说,他的远房亲戚不仅是文鸟中的佼佼者,而且,壕。
有多壕呢?
入冬后从不担心找不到食物,春天和夏天的时候就是只挑好的吃,等到了现在这样的秋天,还会把吃不掉的食物送出去。
壕,当真壕。所有的啾都说。叶海你又吃多了胡说,真要是这么壕,怎么不见来救济救济你?
一句话咽得叶海又开始掉毛。
他才不会说,这远房亲戚,是真远。
不过五年之期已到,今年省省还是能过。前提是先收拾好铺盖卷。
开玩笑呢,要账的要来了,不跑的是傻啾。

(2) 第二日 葡月 秋水仙日
by刀断水

且说文鸟叶海的壕亲戚,也是一户文鸟人家(鸟家?),虽然家庭结构有点复杂……听说有只游隼儿子混在里头。
他家住的是棵茂密又高大的大橡树(没有松鼠,位置在林子里算黄金地段、闹中取静),上头有好大个树洞与数个舒适鸟窝。听说啊,他家的洞里总是能有存粮,就算没有文鸟爱吃的野蓝莓,也会有游隼哥哥或文鸟爸爸大老远从南方带来的浆果,供给新生宝宝果腹。
而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一只栗褐色的小鸟抖抖身上的毛,奋力的飞出了巢。

是的没错,他们家的小无异,这个月学会飞了。

如果仔细看的话,你能看到这只小鸟飞得其实有点不稳——原因大概出在他嘴里衔着的提篮上。
小无异是一只很奇特的小文鸟,打从刚出生,就特别的爪巧。这个孩子还没学会飞就先学会拆窝,把个窝拆了大半、专捡柔韧的枝条、叶片,造了个精巧可爱的小篮子,然后啾啾啾的围着爹妈兴奋直跳。
无异的爹乐绍成有点担心。虽然筑巢是本能,但筑巢本能不该是有孩子的时候才会发挥出来的……?
无异的妈倒是不担心。她说,儿子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果其不然,这孩子学会飞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带着自制提篮出了门。回来时里头满满的稀有浆果,个头硕大,口味丰富。
他爹没意见了,相信这孩子是个能发家的。
无异的哥从头到尾都没意见,说实在的,他看到这个软呼呼的小东西、心就给萌得快要融化了——他差点就为了这孩子吃素。

受到百般疼爱呵护的小文鸟长得好,心地也好。今天他出门,就是要给他的叶秃秃伯伯送果子去的。
§§§
昨晚无异的娘给小无异讲了个床边故事。从前从前,有一只文鸟,他不小心跟个奸诈的猫头鹰借了谷子,从此万劫不复。
“……他又累又饿,毛又被拔了个光,快要跟那些毛秃鹰一样了。”
“娘,为什么要叫猫头鹰毛秃鹰呢?”
“嘘。儿子,在外头不可以直接喊他们的名字。不然会被那些邪恶的猫头鹰抓走。如果有猫头鹰要抓你,你就大喊你哥哥的名字,知道吗?”
小无异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乖巧的啾了一声。
“那那,毛秃秃的文鸟后来怎么了?”
“叶海……呃,不,叶秃秃伯伯,现在大概快要成了猫头鹰的晚餐了吧?”
“可是,他又累又饿啊?毛秃鹰不能、不能不吃他吗?”
“欠别人的东西总是要还。”
他娘讲的玄之又玄,小无异没听懂,但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于是他趁着家里大人都不在的时候、偷偷拿篮子装了一篓红莓蓝莓,打算去实践他小小心灵里头的正义。

他一路飞啊飞的飞出自家林子、过了一片有很多兔子跟田鼠的草原、来到了娘说的那个大树林里头。
“爹说,毛秃秃的鸟儿家,底下都会有很多很多的羽毛,嗯,叫做异常落羽……然后叶秃秃伯伯据说原本是褐色的……啊!”
在一棵老树底下,有着一撮又一撮的褐色羽毛。高处有个鸟巢,小无异看不太清那里头是不是有鸟在家,所以就加紧速度、飞上去了一点。
结果一飞到了鸟巢旁边,小无异吓到了。里头,有只好大好大的鸟,跟一只正被扯着毛的褐色文鸟……叔叔。

“……不还,有意义吗?”
“我是文鸟!”答非所问。
大鸟察觉到身后有翅膀拍动的声音,头只轻轻的转了转——他的听力与眼力,都是超乎寻常鸟类的锐利,所以只轻轻一瞄,就知道身后来了只毛色一样的小文鸟。
小小的,圆圆的。褐色的。
也行,老的不成,小的还可以抓回去当童工啾用。
所以当两只文鸟都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巨大黑影已经展开双翼、口中放开秃毛文鸟——叶海以为自己终于要被咬成两半之时,他头上扯着毛的力道忽然松了。
再定睛一看,眼前只剩个打翻的果篮,里头的莓子摔进窝里都烂成了泥,看起来艳红一大片。

而远处,一只巨大的猫头鹰已经展翅高飞,爪间还抓着一个啾啾尖叫着的小东西。
糟了。他心想。那不知是谁家的孩子!

(3) 第二日 葡月 秋水仙日 夜
By ikmsskms丰年

本该是只容一鸟居住的舒适的树洞里,现在挤了三只……四只肥啾。
被围在最里面的小文鸟被吓得缩在角落里,脸对着墙壁啾啾啾的嚎哭,时不时夹带着喊着娘我要回家,冲着外面的小屁股一颤一颤的。浑身的毛都收了起来,比刚被带来时显得小了不少,不过圆润的小肚肚和毛茸茸肥嘟嘟的小屁股看起来倒是更显眼了。
“……阿七,你抓只麻雀回来干嘛?”
“……干活。不然吃掉。”
“……哎,这么小的孩子,你也想得到抓。”
“他去找叶秃子,想必有什么联系。”
“也掉毛吗?不会是病吧,那可不能吃了。”
“……把人家孩子还回去。”
……
三只猫头鹰就这么旁若无人的盯着小文鸟交换想法,其中二鹰眼睛里还时不时闪过残暴(好玩)的精光。
蜷缩成一团的小文鸟越听抖得越厉害,后来哭的像小鸡崽一样不停地啾啾啾,听得三鹰中的绿毛差点没忍住喷笑,倒是被棕毛一翅膀巴了下去。
罪魁祸首扭动着走上前,对着小文鸟头顶那根他觊觎了许久的毛一口叼了上去,还拎着那毛晃悠着玩了起来。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阿偃他在说啥?”
“……这,幼崽的语言……”
“啾啾——!!!!”
谢偃鹰看初七完全没有放下的意思,那小文鸟凄惨的模样甚是可怜,而身旁的谢衣似乎也开始喙痒痒起来,一蹭一蹭的往初七那里挪动。
“嘿嘿,小麻雀你啾啾叫我们可听不懂哦~”
后来?谢偃把那两个不靠谱的直接踹出去了。
在别人窝里干什么呢。
不去理会树底下的吧唧两声以及随后而来的做作哀嚎,谢偃鹰看着吓得一靠近就会叫声拔高的的小文鸟有些不知所措。他也没哄过孩子,三个大老爷鹰连对母鹰都没兴趣,整天不是狩猎就是宅在窝里享受养膘的每一天,哪有机会去接触幼崽。
谢偃鹰有些无奈,为了不吓到他,只能离远一点呆着。索性拿出了之前没做完的篮子,靠着洞口编了起来。
编着编着,他忽然感觉有点安静。本以为是那孩子哭累了睡了,哪知道一抬头,正对上一对亮晶晶的黄豆眼(人家是琥珀色),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篮子,偶尔会偷瞄一下他,发现被看到了,就颤颤巍巍地退回角落,眼神却一直没有离开那个精巧的篮子。
谢偃鹰才不会承认抬头的时候他被惊得尾巴的羽毛炸了一下。
“你,可是感兴趣?想不想摸摸看?”
小文鸟眼睛亮的像是会放光,想凑近又不敢,磨磨蹭蹭的在原地打转,头顶那根毛都跟着晃了起来。
谢偃鹰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好笑的主动把篮子推了过去。看着被递到眼前的编织篮子,小文鸟激动地戳一下,又戳一下,最后搓了搓翅膀才小心翼翼的摸了上去。
谢偃鹰摇晃着脑袋一点点靠了过来,放缓声音向他讲解编织的手法,看他慢慢放下戒心还主动提起问题,心里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哄孩子,似乎也不是很难。

(4) 第四日 葡月 凤仙花日
By刀断水

人家都说,看到树上有洞千万不要乱看,因为里头随时可能有东西冲出来。可能你正把头塞进去、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开始模拟对心上人的告白时,你就给只鸟一头撞个正着。
今天也有猫头鹰要出洞,只不过,时间好像不太对?看看阳光,这好像不是猫头鹰狩猎的时间点。

谢家三树洞的谢偃鹰做事从来都有他的道理。这只巨大的棕色猫头鹰难得的“早起”一回,在他的窝前精神抖擞的振振双翼,就往家外头飞去。他嘴里叼着昨晚才完成的篮子,里头……有一团小小的褐色的小东西。
“啾啾啾!”
谢偃鹰没回答,因为一开口篮子就要掉下去了。感觉这设计不太方便、今天收集些材料,编个挂脖式的好了?
篮子里的小无异顶着高速飞行造成的风,吃力的想往外看。两天没被吃掉让他稍微安心了些,还跟这位谢偃鹰拜了师学做篮子的手艺。
谢偃鹰真是只心地善良又厉害的好鹰,像他这样的鹰,让小无异对毛秃……猫头鹰的形象大大改观:这位师父父虽然是只鹰,却很会编篮子,而且不吃小鸟(谢偃那晚为了安慰一直尖叫的小文鸟,推说他只吃丑青蛙跟坏菜蛇),还说要送无异回家……大大的肚子比娘的翅膀睡起来还温暖!
总之,才两天小无异就有点乐不思树了。没有错字。
拎着篮子,谢偃鹰也在使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四下搜索是否有小文鸟所说的、很像他家的大林子。
§§§
昨天晚间问他从哪来的时候,小小的文鸟好像记不太清东南西北的样子,只知道摇头。
“我、我是穿过了大草原然后来到叶秃秃伯伯家……然后就,就被抓走……”小无异一想到那时候的画面,不觉又开始夹杂啾啾叫声跟含糊的鸟语哭起来。谢偃鹰忙安慰他,于是提了个主意。
“我用这个大篮子带你出去,看看能不能送你回家,好不好?”
“嗯!啾啾!”像是答应了。
§§§
现实与想象总是有点差距,才飞到了传说中的“有兔子的大草原”,篮子里的小无异就有点受不了了。
原因,大概出在篮子的设计与飞行速度,吧。
“师父师父,我、我有点不舒服……”
本以为小无异是犯了传说中的晕叽(人类口中的晕机)、放了篮子里的小文鸟出来之后,他别扭的在地上跳了一阵、彷佛还有点天旋地转的绕了两圈,才跌跌撞撞扑到个树丛后头开始……拉起肚子来。
怎么反应跟想象的不太一样。谢偃鹰觉得怪,以为这是文鸟独特的生理构造使然,也就不在纠结。他叼起了装小无异的篮子细看,思考哪边做错了、自己飞得时候是不是该再叼稳一点……

他不知道,其实是小无异头一次能以这种视角飞行,所以晕3D了。这只小啾傻傻的不知道行进时间绝对不可以长时间往后看。
“无异,好多了吗?”他担心的对着树丛后喊道,然后只听到几声微弱的啾啾声。
排解掉不适之后,一大一小两只鸟就坐在小树丛上休息。趁这机会四下看了看,小无异觉得这草原景色又熟悉又陌生:那些兔子,好像是同一种的,又好像不是他认识的那种,周围的树也都不像家里那样叶片大大的。
“好像,不是我家……”
“也不是这里吗?”谢偃鹰问他。
小无异头上那搓挺翘的褐色长羽毛垂了下来。那小搓东西挺坚韧的,给初七扯着晃硬是没掉,就是稀疏了些。而且这只小文鸟的心情,只要看这搓毛,就能了解一二。
而看他难过,谢偃鹰不自觉的开始安慰起他来。
“不用担心。谢伯伯很能飞,再远都一定能送你回家的。”他说,一边伸出翅膀,搂搂这个褐色的毛茸茸小东西。 “而且我们住的林子里头,有好多好多的果实、栗子,还有你最爱吃的野莓,因为住着的文鸟跟小鸟比较少,所以你可以尽情的吃……”
越说那话中含意就越来越偏,但两只鸟好像都没注意到。小无异只是睁着琥珀色两圆圆眼睛,看着这个在挽留他的猫头鹰伯伯。
“……嗯,而且接下来如果开始下雨,你的羽毛沾到水就不能飞了。还是待在我们这儿一阵子吧?师父教你编篮子?”
讲了这么一大串都还没有最后一句有效。 “真的吗!”
“真的。不然小无异这声师父,是叫假的?”
“师父师父!啾啾!”
小无异啾啾叫了起来,开心的在谢偃鹰身边扑腾。看样子这个孩子是答应了——谢偃鹰也不知道自己留他到底是出于关心、还是这孩子太可爱了好想养,哪一种心态,总之他呵呵呵的笑起来,好孩子长好孩子短的教起小无异讲鸟语。

远处的树丛,一只绿毛猫头鹰探出头来。他凝视着那两正在上演温馨郊游捡果子戏码的鸟,心里暗道:搞什么,阿偃,说好的炸来吃呢?
其实也只剩下他心里还有吃这念头了。连初七都打起了别的主意。
……

(5) 第十一日 葡月 木犀草日
By ikmsskms丰年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
小文鸟·无异啾天刚亮就蹦蹦跳跳地钻出师父的树洞,开始一天的“工作”。
昨天摘回来的果子和藤条都要分类整理好,捡到的嫩枝也要分成一堆,还要向师父的树洞里再多添一些绒毛。
小无异啾一边叼起装着各色果实的篮子,一边回想起这些天初七鹰……唔、好吧,初七伯伯的奇怪行径。
从一开始的每天都要揪头毛,指派他去干活,特别是清扫初七伯伯和谢衣伯伯的树洞……那简直是灾难!堆在里面的那些羽毛、骨头、木头块什么的,根本就是垃圾堆和坟场!虽然一直鼓励自己不去在意两个幼稚的伯伯的举动,但是小无异啾第一次进到一上一下两个树洞之后,立马哭着飞了出来。
师父师父!洞里好黑好可怕!
即便被巴了脑袋,谢衣鹰也要据理力争他洞里的都是宝贝不是垃圾!而初七鹰则是懊悔又忘了销毁独自吃宵夜的证据,还要被阿偃指着肚子说又宽广了。
切,不就是再宽广也还没追上他么。
随后他又想到那只哆嗦着躲在阿偃尾羽下面啄果子(谢偃鹰塞的)的小麻雀、不对,小文鸟——虽然还是觉得看着不像——无异啾,那么小一丁点,吃也吃不多……太瘦了!怎么干活!
年轻鸟,要多吃点!
之后,就是对于小无异啾来说极为悲惨的一段日子。
啾啾!初七伯伯太讨厌了!总是用青蛙腿和菜蛇吓唬他!还一直追着他飞,不把东西塞到自己面前就不罢休!师父父救我!
初七有点纳闷,这孩子怎么吃个饭还要鸟追着喂?就算没养过,咱也不是完全没见过小崽子的。人家的孩子都是挤破了头求投喂,怎么到了自家的(还不是你家的)就得硬塞?还挑食!
这不是好习惯!冬天的时候怎么办!
……
…………
………………
下回换小田鼠试试好了。
想起后来被堆到眼前的田鼠山,小无异啾甩了甩脑袋希望能把那个画面甩出去。那天他被堵在树洞里,吓得大爆发,竟然又惊又怒地飞起来在初七伯伯的脑袋上啄了好多下,还有好几下砸到了初七鹰又大又硬的喙上,咣咣响。
他都不记得后来是怎么逃出来的,不过那之后初七伯伯就更加奇怪了。
要么是会悄声无息的落在他身后,趁他发现前一下子压过来,小无异啾觉得自己都要被压扁了。肚子上的肉再软,也是很沉的好不好!
要么就是在他和师父准备睡觉的时候站在洞外干嚎,声调还九曲十八弯,上面拐完下面转,那音色真是要说多怪就有多怪。后来都是被师父用篮子兜下去才罢休。
要么就是在他看风景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在他眼前飞得群魔乱舞,又是转圈又是滑翔,只把他绕的眼花缭乱,满眼都是圈圈的从树枝上栽了下去。
……
虽然后来被初七伯伯接住了啦……
如此之类数不胜数,烦不胜烦。
初七伯伯是吃坏肚子了吗……?
小无异啾按顺序摆好整理完的果子,正想稍微休息一下吃掉不小心破掉的果子。
还没等他拉过那个被染上点桃红色彩的小篮子,天色突然就黑了下来。
不是傍晚那种渐渐过度的昏暗,而是突如其来的黑暗笼罩,遮天蔽日,黯淡无光。
小无异啾还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的感受到来自背后的巨大威胁,浑身的毛不受控制的炸了起来,浑身僵硬的感受着那种危险越来越近。
然后,眼前被熟悉的褐色包围了。
这些日子原本都看得有些厌烦的金褐色翼羽牢牢地笼罩住他,腹部最温暖柔软的羽绒贴上他的身体。他能感触到羽毛下有力的肌肉和筋骨,哪怕全身的重量靠上去也没关系,眼前这只雄性鸮形鸟类绝对不会让他跌到地上。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呢?
“……本座才几天没过来,竟然有小雏鸟了?这是谁家的?”
无异啾在包容的黑暗里听到初七鹰说。
我的。

(6) 第十一日 葡月 木犀草日 午后
By ikmsskms丰年
初七鹰以戒备的姿态和黑影僵持了许久,久到无异啾在缓过劲钻到他肚子下面抖抖抖的举动都变成暖得有点犯困了,黑影突然一个振翅,一翅膀呼上了初七鹰的脑袋。
“哼,我看你是田鼠又吃多了又说胡话。十几天你就能生出个肥崽子?品种还是个弱鸡。”
等等大叔你说谁是弱鸡?
“是我的,但不是我生的。”
“荒唐!难道还是树上结的不成?”
“……你就只能想到是生出来的吗……”
“那好,说说看,不是生的,那是孵的还是下的?”
“……”
初七鹰忽然觉得以前羡慕对方体格实力的自己太傻了,很明显自己病得还没有他重。
“……啾?”
无异啾偷偷的从初七鹰肚子下面探出个小脑袋来,头毛一晃一晃的。他听见了很亲切的叫声,虽然音色陌生,但是刚才那一声,确实喊得是……哥哥?
他鼓足勇气向上望去,逆光的黑影微微弯下了腰,原本被遮挡的日光洒了下来,照出黑影原本的样貌。
他伏地身体,转头看向后背,浓褐色的羽毛在阳光下反射着淡淡的金光。
是一只成年雄性金雕。
而他背上,钻出了一只……小文鸟?
那是一只白绿相间的小文鸟,看大小与无异啾差别不大,现下正睁着黑亮的小圆眼睛向下看,好奇心满载。
“哥哥~小曦想下去玩啾~”
“小曦乖,别把藤条推开,会掉下去的。”
“小曦也会飞飞!不会摔到的……”
“不行。听话,不要动,知道了吗?”
“哥哥坏!”
“啾?”
无异啾的疑惑适时打断了智商同步降低的兄妹俩的对话,小曦啾听到叫声后马上踢掉管家婆一样烦人的哥哥,兴奋又好奇的和新认识的小小啾交流起来。不然以初七的经验来看,这兄妹俩可以这样没营养的一直争论到吃晚饭。
“啾?啾啾~”
“啾——啾啾啾啾啾~”
“啾啾啾啾!啾啾~啾” “啾!啾啾!啾啾啾!啾
……
“……她们到底在说什么?!”感觉被妹妹无视而窝火的大金雕。
“……”我哪儿知道?!你怎么会认为我知道!内心开始弹幕的初七。
“我哥哥也不是文鸟啾,娘说,哥哥是厉害的游隼!”
“你哥哥也很厉害吗?嗯,看来,哥哥都是跟自己不一样的啾啊,而且还都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啾~”
“嗯!虽然哥哥经常吃饭不擦嘴,嘴边、爪子上都是红色的果汁(孩子那是血),不过哥哥确实很厉害……吧……他每次去觅食都不带我……”
“我哥哥也是……总是自己偷偷摸摸的吃东西,怪不得感觉最近软了好多。”
“还好我哥哥是硬硬的……”无异啾下意识戳戳自己的肚子。
“不过哥哥每次带回来的果子都烂烂的,果汁都流光了!啾啾!哥哥采果子的技术好差!小曦想吃全是果汁的野莓子!”
“啾!我哥哥也是!带回家的果子不是抓烂的就是把树枝都叼回来,上面竟然还有毛虫!”
“我想自己去采果子,哥哥还不让我出门……每次出来都是哥哥带着,人家想要自己飞飞啦……”小曦啾的尾巴垂了下来。
“我每次出门哥哥都喊着要跟着,要不是有娘拦着……我有一次发现他竟然偷偷跟着我!太小瞧我了啾!”
“娘……是什么呀?”
“娘就是娘啊~你不知道娘吗?”
“是可以吃的吗?听起来不太好吃的样子。”
“才不是呢!娘才不能吃!娘可好了,虽然我犯错的时候会把我吊起来搔肚皮……”无异啾狠狠一抖。
“娘也是啾吗?小曦从来没听说过……”
“你哥哥没跟你说过吗?”
“我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哥哥,没见过有娘……哥哥也没说过……”
“你好惨……不过你哥哥对你很好的样子!”
“嗯!没错!虽然哥哥笨笨的,不过对小曦可好了!
……
或许听不懂也是挺好的?

小剧场 游隼狼哥的午餐

不要问为什么身为一只游隼会起名叫狼王,这不是重点。
狼王很苦恼。
每次吃完饭,弟弟那个凶恶的文鸟娘亲就会嫌弃样的看着他,都不让他靠近弟弟。
“去洗干净了再回来!”
啧,事多。
哦~我的弟弟~我可爱的弟弟~我狼王的可爱的弟弟~
弟弟!哥哥给你找果子吃!
弟弟你问我吃的?
……
不,我吃的是只有游隼才能吃的果子。
嗯,没错。
是果子。就是这个味儿。
……乐绍成你笑个屁!

(7) 第十三日 葡月 紫茉莉日
By刀断水

谢偃从野外叼来了些紫茉莉的花与果,带进了他的树洞内。自从有了小文鸟进驻之后,他们变得爱干净多了——为了不让蚊子苍蝇打扰了小无异睡觉,紫茉莉的花可以帮上忙,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气可以赶走蚊虫、让小文鸟睡个好觉。
入夜后外头就开始下起小雨,雨滴零零落落的打在树洞外的叶片、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这样的雨到了秋天,就开始下个不停。
小无异便是因为这样子停不了的夜雨、还有一堆精巧的小篮子,才留在这棵树这么久的。谢偃回来时,这只对于编织有着满腔热情的小鸟还在口衔一根细草根,细心的在一个半成品(看样子是个小鸟用遮雨帽?)织块上穿梭着。

谢偃放下了花,一边叼过一片叶片,将一块能发光的人类垃圾挡住。
“无异,睡觉了。”
啾啾!
“无异,跟师父说话要用什么?”他循循善诱,要这个孩子学会说完整的鸟语句子。
“师父再等一下!我把这个编完!”
“好。还有无异,这是……?”
“帽子!”小文鸟兴奋的回答道,他蹦蹦跳跳的又去把挡光的叶片搬开,嘴里重新叼上了草,继续对付那似乎是帽子的东西。

今晚毕竟是编不完。小无异年纪虽小,却从谢偃那儿学到了 “慢工出细致的好鸟巢”的道理。在师父的几声 “嗯?睡是不睡?”的威胁下,这小文鸟心不甘情不愿的把帽子放了一边,才转过身几蹦钻到谢偃鹰的大肚子上。

把头埋在羽毛之间,小无异舒服的啾啾啾几声。师父的肚肚又大又软,还可以给小小的文鸟滚两圈、都不会掉下来,比初七伯伯的好多了!
肚皮给小文鸟当了床,谢偃其实不很介意。中年发福的肚子终于有点用处,他挺开心的。
“别蹦,师父的肚子也是有感觉的,太用力跳师父会受伤的啊。”
“可谢衣伯伯说里头装的都是油,没有感觉的啊?”
“那是他骗你的。不要相信绿色的猫头鹰的话,知道吗?”
“嗯……”

感觉到小文鸟从自己的左腹滚到了右腹,他觉得这孩子好像……变沉了些,如果用力往自己胃上蹦的话、说不定下午吃的菜蛇就给挤出来。他连忙把小鸟叼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顺势就理起了对方的毛。
“……唉,无异好像吃胖了点啊?看看你,小肚子都长出来了。”
“娘、娘说过小鸟本来就该这样的,长大就会没有肚子了……”他辩解着,一边抬起头让师父用巨大的喙梳理他的下颌细羽。
谢偃鹰的动作很轻柔,彷佛从来都知道要怎么替一个小孩子梳理幼崽特有的细毛。喙间咬合、细细的咬开一些打结的毛,再顺顺……小无异的毛很软,比他认识(或是咬过的)的鸟类羽毛都软,跟野外那些蒲公英毛球一样。
弄得舒服了,小无异也会发出像鸽子一样的咕噜咕噜声,蹭蹭谢偃鹰算是撒娇。
“师父……以后如果无异长出大大的喙了,换无异帮你理毛好不好……?”小文鸟声音软呼呼的,问得谢偃心里头有些痒痒麻麻、不知该怎么回答。
“呵呵呵,好孩子,那师父就先预定下来以后一整年份的理毛权了?”
“好!”
小无异很快的答应了。
谢偃鹰像是得到了份小文鸟准备的礼物一般,亲昵的往对方喙上磨磨。
“啾?”
谢偃鹰一愣。 “这是磨喙。你,没有磨过喙吗?”
一说小无异就忽然想起来了。 “磨……?”
“嗯。无异会不会觉得喙最近痒痒的,很想咬东西?”
“有啊,师父,但我都是去捡树皮来咬……”想到那些被啃得破烂的硬树皮,他有点不安的抬头看看他师父。 “师父,无异生病了吗?”
谢偃鹰摇摇头。猫头鹰的脖颈可以转好大一圈,所以摇头对他来说也不是难事。他低下头,用自己的喙尖轻敲了两下小文鸟那还没长成的喙。吃果子的小鸟喙也长的特殊,并不像谢偃鹰那样的锐利,所以给轻轻一撬就张开了嘴。
头一次被这样对待,他觉得有点怪——他想到当年娘亲在他还小时,嘴对嘴喂果子汁的方式——但是在师父磨起他的内侧角质时,小无异觉得那股想要嚼树皮的痒痒感觉又跑出来了,加上那一下又一下的仔细磨蹭、师父专心替他磨着喙的专情神情……小文鸟只好闭上眼,努力的忍住要回咬师父那喙的冲动。

用喙顶来回刮磨过内侧后,谢偃鹰再轻轻往对方的喙间上打磨几下,磨掉了一些脏脏的砂子,让小无异的整个小嘴看起来光亮齐整。
他满意的看了看,结果被小无异用亮晶晶的小眼盯着不放。
“师父师父,真的不痒了!”
“这便是磨喙了。磨喙这事本该是由你父母来教,不过……以后如果还痒,嗯,也可以……来找师父。”

没有建议他用上木块、树皮,谢偃鹰其实也不太放心让这么小的孩子吃下太多木屑,不过也或许……是不想让别的鹰或鸟帮他行这亲昵动作,才会下意识的要小无异来找他。
“好了无异,这便睡吧?师父给你讲床边故事?”
“嗯!谢谢师父!” 他乖巧的道谢,一边睡到了自己的小鸟窝上,却给他师父拎了回来、放回了猫头鹰大大的肚子上头。

要睡觉了(正事也办完了),谢偃鹰有心无异的拉过一片好大的橡胶树叶子,刚好挡住了树洞门口。
而在外头猫头鹰视野可见的对面枝桠上,一只猫头鹰愤而飞入雨中,发出了凄厉的嚎叫。

第十三日 葡月 紫茉莉日 树外头

初七鹰正打算去楼上树洞抢他那暖呼呼、窝着搓弄很舒服的小文鸟回去时,看见了谢偃鹰叼着朵花,抢先钻回了他的树洞里头。
啧。只要他在窝就抢不成,那小笨麻雀肯定只会躲在阿偃屁股后、死不肯出来。
猫头鹰从来都是很聪明的鸟类,此路不通,找其它出路便是。于是他冒着雨、飞到了对面树上一个好偷窥的角度,结果一上枝桠就发觉他那绿色的兄弟,已经在这蹲点了。
「嘘!要看就跟着蹲!别打草惊蛇!」这成语好像不太适合(又或着过于适合)猫头鹰用,绿色的谢衣鹰踹了他兄弟一脚,然后又被踹了回来。
就算有雨,他俩那绝佳视力仍是能看得清:只见树洞里头谢偃鹰跟小无异织了一会儿篮子,就这么滚上了枯叶堆、双喙交缠了起来。
谢衣鹰看得张大了嘴。他从没看过这等画面,毕竟这林子的公鹰好像没半只找到老婆的,看着看着,旁边的初七忽然嗷了一声,窜入了下着雨的黑夜之中。
「啊……?」
到底怎回事?阿七又吃到奇怪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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