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谢]傀儡谣
攻壳机动队AU,网警谢衣和乐无异的故事。
1.阿赖耶识
老旧风扇呼呼地转,简直是未完工的建筑工地一般的电梯让乘坐者忐忑不安。
少年眉清目秀,看起来有种不合时宜的苍白面色。毕竟这是个人人都得以拥有健康体魄、或是直接把不健康的地方替换掉的时代。然而少年本质地对此感到厌恶,因而在学校时就被嘲笑为原人、食古不化。
在经历了这样的嘲笑中度过了高等教育生涯后,他直接被安全局的人找上门,问要不要做一份很适合他的工作。
完全没有加装任何芯片的肢体,是最高水准的黑客也无法攻破的存在。少年依靠着在这个时代近乎独一无二的体质,就这么成为了一名执法者。
然而他的搭档在他工作了两年后退休了。今天,他被要求到这里来见他的新搭档。
“哟。”
这大概是声问好。他的新搭档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用工具调整自己的肌腱去了。
皮肤上打开一块大概是盖子的东西,露出里面复杂到难以目视的芯片回路。他的新搭档戴着专用的工具镜,认真地摆弄着自己的胳膊。
不消三十秒他就结束,放下那个螺丝刀一样的玩意,按了按胳膊。皮肤就像是铺地毯一样铺了上去,瞬间裂缝消失不见。令少年大为惊异。
他的新搭档活动了一下手腕。伸出了手,“夏夷则?我是乐无异。安全局十二总队成员。欢迎你和我搭档。”
夏夷则则表情奇怪地看着他,内心想的全是这个人身上哪里是真的。
夏夷则原先的搭档也使用了许多人造体。比如一般都会使用的大脑芯片,加强版的胳膊啊腿啊,因为他乱喝酒还换过一个胃。
但……他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他见过的人造物使用者,比如他的搭档,不会有如此自然的表情、如此坦诚的神态。大概是一种不自然、或是奇怪的样貌。他有时想,也许是因为他自己未经改造,产生了某种心理隔阂所造就的错觉。
然而见过乐无异,他肯定这是真的。乐无异和其他的人也都不一样。即使夏夷则清楚明白这个人身上搞不好到处都是人造物,他仍然看起来、感觉起来都和夏夷则完全没有不一样。异于这个时代的“常人”的常人,那就是乐无异。
夏夷则的桌子在乐无异对面。他们得脸对着脸办公。通常乐无异都戴着VR眼镜在上网,偶尔还会从桌面推一两条他觉得好笑的讯息给夏夷则。是真的用手,在桌子上的触屏推过去——夏夷则常常想,如果自己不幸植入过联网脑芯片的话,估计耳边就全是这小子的唠叨了。无聊的时候,他甚至连夷则帮我倒杯咖啡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至少他还有个胃。夏夷则如是判断。这个屋子的咖啡机烂得要死,没有程式设定,按钮完全是坏的,按下卡布奇诺也只会打一杯淡得像水的美式给你。而且没有糖,奶得自己买,咖啡粉都过期一年。也不知道为什么没人在意,而乐无异竟然还喝得下去。
而这个高超又落后的办公室里,处理着全国的重特大型网络犯罪。在网域与现实如此高度重合的时代,这类型的犯罪少之又少。第一流的网络入侵与防御专家都是这个办公室的成员或是顾问,他们不断为这个国家构筑起能够预防犯罪的壁垒,在大家看来,网络就像这个社会一样,走入一种温和、宁静、安全的境地。
直到夏夷则跟着乐无异处理了一起案子。
那是个荒野之地。
夏夷则无法“真正感受”到。他只能凭借VR工具的外部脑电刺激进行一些“虚拟”感受。这显然是网域的一片不毛之地,被人遗弃了、或是被遗忘了。
他看着乐无异在旁边走来走去,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棘手。”乐无异判断道,“你感觉不到,但我能。这里太危险了。”
“那要继续吗?”夏夷则问道。这几天来判断的异常信号均来自这个区域。已经有数名人员受袭,甚至意识不明。
乐无异点了点头。“如果有任何危险,你先撤。我会尽可能帮你在网域内切掉你的开关,但如果我被入侵的话,你就得自己动手了。”
夏夷则翻了翻白眼,尝试了下模式切换——没问题,他能看得到自己头顶的那个头盔连线。
但乐无异完全就像是个游戏里的人物。他和这背景如此浑然一体,毫无破绽。
他们一起走进了这片荒野。
夏夷则没见识过乐无异的身手,直到此刻。
那是乐无异扼杀的第三百多个攻击程序。而他只是伸伸手抓住那只狗一样的病毒的脖子,那玩意就一动不动,犹如瘫了一般。
夏夷则和乐无异的武器是局内的标配,熵枪。被击中的人或者是程序,只要是信息生命体,都会被打得乱码附体,在最高火力“重度混乱”模式下,消失的速度宛如进了黑洞。即使对夏夷则这种没有直接联网的人来说,被熵枪重度火力轰击的后遗症很可能也是记忆语言与思想混乱。
然而此刻乐无异却没有动用熵枪。他仅仅是依靠于他装载了特殊程序的肢体与那些攻击程序们肉搏。
夏夷则觉得装载的大概是最新型的杀毒软件也说不定。
夏夷则对这些自动恶意病毒来说宛如一个透明人。它们感知不到夏夷则,因为夏夷则与它们之间尚隔阂着一层。显然那些被袭击到失去意识的人多半是这些莫名其妙如野狗群般奔放的恶意程序所致。
有时某个黑客,或是某个无心的路人,在这里放生了一段程序。过不了几天,这片法外之地上就会繁衍出几十个,再过一段时间就是成千上百。然而多半这些恶意程序不会被允许释放,就像人类社会不会允许你随便丢一条鳄鱼在长江里。但幕后之若是人有办法这么做还故意这么做,就是他们该处理的真正对象了。
夏夷则赞叹于乐无异身经百战,对付这种场面还显得游刃有余——想法刚到达他的脑海就发现有条狗对准了乐无异的空门。
“乐兄小心!”话音出口夏夷则就举枪对准了那条狗,扣下扳机,开火。对付这种小玩意只需要用最轻程度的火力就够。
谁知这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变化让夏夷则措手不及。
那些狗们发觉事情不对了。
它们注视着枪弹出现的地方,逡巡着,鼻翼扇动。想要嗅出那保护层后的实体展开攻击。
夏夷则不知道如何是好。乐无异的声音出现在脑海。
“夷则别动。切换到外部模式,启用程序——甩干1.0。”
夏夷则无力吐槽这个宛如滚筒洗衣机界面板上才会出现的词语。他被这些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也是很发怵的,何况乐无异还在和这些没完没了的狗们打架。他果断切换了出去。
他在眼前的虚拟界面屏上寻找,果然在常用程序里找到了一个甩干1.0,后面还跟着2.0,2.5,2.8,3.0,4.0,4.2……
夏夷则摇了摇头,尤其是在看到了5.0后面标着的“请勿使用”之后,心一横按下了甩干1.0。
再睁开眼,他仍然在山谷里,那些狗仍然盯着他。只是他明显感觉不太对劲——
他……用比喻的说法的话,成了纸糊的。如果他有空拜访平面国,一定要问问那里的居民他现在这个形状是该算圆形的男人还是三角形的女人。但无论如何,自己成了一张纸的感觉并不太妙。
原来甩干是指甩成人干这个意思。夏夷则在内心狠狠地吐了吐槽,心道要是按了5.0是不是就会瘦成一道闪电——啊不直线。
不他下辈子也不想认证这个结果。
那些狗们随后放弃了对他的攻击。它们的面前,似乎只有一个平面屏障,是无法攻击的。夏夷则举了举熵枪。好么这也会跟着变成平面?他忍不住瞄了正前方还在打斗的乐无异。
“错误。错误类型:位置参数错误,请考察当前坐标域后校准重试。”
夏夷则盯着浮出来的提示对话狠狠按下确认键。
竟然是真的。他不得不把自己侧身向要射击的方向,才能顺利扣下扳机。
然而这不是最糟糕的。在乐无异杀退了不知道第几批狗后,他们终于获得了一息喘息之机。夏夷则还没开口问我们是撤退还是前进,乐无异打量了一脸夏夷则,走到他旁边,把他像一个人型立板一样拽着就走了。
开发这个程序的人脑子是怎么想的。夏夷则几乎忍不住要在心里默默问候一下他的家人了。
乐无异放开了夏夷则。
“这里应该是过了它们的攻击域了。呼,今天杀得爽,排毒排毒。”他掰了掰手腕,“夷则你也可以切换回来了,做人干感觉不好吧,嘿嘿。”
夏夷则瞪着他。这小子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乐无异坐在荒野里一块石头上,看着夏夷则,忽然恍然大悟:“啊!外部程序,切到充气就行!选自动的话可能会比平时胖一些,选手动的话好难控制,你想试的话也可以。”
夏夷则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
尤其是当默认的是手动,他又根本没看的时候。
总之现在夏夷则感觉比以前壮士了。
“你真的受不了的话,可以断线重连。”
乐无异劝他道。
不像是乐无异这些本身与网络息息相关的人,夏夷则每一次的下线,都可以重新设定一切参数再从头来。但对乐无异这些身体机能都有某些芯片或机械参与的人,洗掉所有的网络数据,就和自杀没两样了。
夏夷则摇头。“任务要紧。我们还是赶快前行吧。”
乐无异说,“我有预感,前方是它。”
夏夷则皱眉,“它?”
乐无异苦笑,“是啊,我们十二总队的老朋友。它。我们至今不知该如何称呼它是合适的。借用佛家的典籍给它强行按了个名字,大概是——阿赖耶识。”
“阿赖耶识?”夏夷则感到全然陌生。他在其他部门时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你没在案卷或是其他地方见过它,是因为只有我们十二总队见识过。在我们构筑起火墙的时候,我们第一次意识到了它的存在。”
“你是说,造成了受害者意识丧失的,是这个名叫‘阿赖耶识’的家伙?”夏夷则皱眉,“我还以为是狗。”
“是那些狗。”乐无异点头。“我也查到了这群狗的始作俑者。我们去会会他,如何?也许我们就能查到阿赖耶识。”
“这……”夏夷则仿佛是说,为什么我们不继续查下去。
“夷则,阿赖耶识,通俗来说,是这网域里的黑洞。”乐无异看出他心中所想,“即使是你我,也毫无招架之力。我能感到这附近网域信息的缺失,说明它们的确被某些物体吞噬了。最有可能的是就是阿赖耶识。”乐无异托腮,“如果我们能从外部世界突围,调查出阿赖耶识相关资料,比在网域里直接和它打交道要安全多了。”
夏夷则也就再没什么异议。
回归到现实世界,对夏夷则而言,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噩梦,或者是出门旅行——除了被甩干的那种感觉。
他看到乐无异仍然在分析那段具体场合。对于他来说,恐怕那就是发生过的真实。夏夷则忽然感到不合时宜的愧疚,他与“常人”相差太远。
“如何?”一名美貌的妙龄女子走来,她红色的衬衫托出豪迈之气,牛仔塑身短裤烘出干练的感觉。夏夷则知道这是他们的同僚,名叫闻人羽的天才格斗师,帮忙研发出很多实用格斗技巧的程序。
“打了一下午的狗。唉太阳都偏西了。”乐无异嚷嚷道,不会让人感到不快、却是确实大声的嚷嚷。
“我们已经有了线索,会继续追查。”夏夷则老老实实道。
“打狗?狗群……有这么大?”闻人羽皱眉沉思。
“你要不要看看?我自我感觉十分良好。”乐无异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闻人羽和夏夷则对视一眼,看起来很想翻白眼。“来吧。”她口气不咸不淡。
看完了乐无异的打狗小电影,闻人羽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成了三个年纪相仿的人中看来最为成熟稳重者。
“如何?”夏夷则忍不住出口问。乐无异则是悠哉悠哉地在转椅上来回晃荡。
“阿赖耶识?”闻人羽摇头,“怎么会……在这么靠近的地方。”
乐无异撇了撇嘴。“我们还不知道有几个阿赖耶识,也不一定就是上次那个。”
一时间集体陷入了沉默。闻人羽说:“师父说过阿赖耶识只有一个。”
乐无异从转椅上跳起来,“那就好!”
闻人羽吓了一跳,“你不能擅自行动……有关阿赖耶识的一切必须上报局长!”
乐无异不以为意地整了整自己的装备。“我刚解析出狗作者的现在所在具体方位。对方是个有点段数的黑客。”
他仿佛只是陈述事实一般眼睛晶晶亮地看着闻人羽。
闻人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和你去。”
一边夏夷则陷入了某种窘迫。他不知道这个时候强调自己才是乐无异的搭档是不是合适的。
“不必了。我有夷则,安全的很。阿阮来了你和她说,夷则的远线操控就拜托她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她现在掉线中。”
闻人点头。“放心。你答应我,这次结果不论如何,这事都要上报。”
乐无异拿拳头玩笑地轻砸了她一下。“自然啦。”
乐无异的车是个奇怪的葫芦型。夏夷则想起了旧街庙会时那些神像手里拿的法宝。
乐无异没有开自动驾驶。实际上他坦言为了防止暴露目标,他必须把一切联网功能都关闭。于是夏夷则体验了一把乐无异并不怎么高超的驾车技术。在差点撞到第三个路杆后,夏夷则忍无可忍地让他滚去了副驾驶座。
“哇,看不出来,夷则,你这么高超的驾车技术是哪里学的?”乐无异好奇地问。
“我学驾驶的时候,车上没有联网。”夏夷则说道。在这样一群自动驾驶的车辆里伪装自己也是一辆自动驾驶的车辆是件很难的事,相比之下超车简单粗暴且有效。
“呃噗,那得是什么时代的老古董啊。”乐无异表示难以置信,“你家一定要么是深藏不露且有怪癖的豪门,要么是穷得与时代错了三个世纪的穷穷穷穷穷人。”
夏夷则摇头。
乐无异继续偷看他。“看来是前者了。”
夏夷则继续没有理他,“乐兄,看一下地图,我们是不是该转弯了?”
乐无异调出了自己的地图。“没错!下一个路口,我们下去。”
夏夷则自己没有调查过乐无异的背景。但他知道总有人会。
他那个几乎从不露面的爹,一定早就调查过乐无异的背景,确定他是安全可靠,对自己没有危害的人,才会放心让他来搭档。
毕竟虽然夏夷则在这个网络时代最大的优势就是这辈子都无法被黑客轻易攻破,却也造成了最大的劣势,他的肢体比一般人都要脆弱,随便捅上一刀就会死。而这个时代,虽然有人开发网络防御装置,却没有人再用防弹衣了。
所以他习惯了有人挡在他前面,尤其是挡子弹。
但他没习惯那个人是乐无异。
门被乐无异破开的一瞬间,子弹就冲着夏夷则飞了出来。乐无异几乎是瞬间就移动到了夏夷则的正前方。
子弹从乐无异的前胸穿了进去。
“喵了个咪的,他在里面植了病毒。”乐无异骂道。他看起来并无大碍,伤口没有流血,只有一点点破皮和一些烧糊的味道。
夏夷则再度怀疑面前这个人身上究竟有多少组织成分是肉。但在生死攸关的瞬间,这都不重要。他也没空去想他和乐无异关掉了全部的入网设施,宛如透明人一般地进入了这栋不起眼的公寓,又是为什么会被发现。他第一反应就是从乐无异身后出现,找到了合适的掩体,拔出了自己的枪来了一枪。
他最喜欢的近距武器之一,短管霰弹枪。一发内有400个钢珠,每个都自带轨道计算导航。从重伤不治到轻度挫伤,可以随心取得任何效果。装上屏蔽弹的话,打出后可以瞬间建立起屏蔽网络,隔断覆盖范围内一切人与物的网络联系。
他在掩体后向内看去,不见人影,只听到慌乱的脚步声,似是上楼。
乐无异站在门口对他点了点头,他们前后进入了房间。
整个房间已经被网域填满,几乎是瞬间乐无异就被接进了网域。方才那子弹里的病毒是屏蔽破坏程序,乐无异虽然只被打开了一小块屏蔽,却也没法阻止从那一小块接入网域。
进入联网状态后,乐无异就遭到了严密重重的攻击。仿佛是被一群马蜂袭击,虽然裸露在“外”的皮肤只有那一小块,却不停地被马蜂叮咬。乐无异感到身体的压力越来越大。
这是种拖延战术,虽不致死,却很有效。乐无异在修复防御的同时继续坚持和夏夷则前进。
“阿阮,阿阮?”乐无异在网域内呼唤。他的耳畔浮现出了少女的声音。“我在。”
“夷则的外装设置好了没?我中了一弹,有点影响行动。”
“你就爱挡枪。”少女的语气里有点生气。“我已经设置好了,要给他装上吗?”
“好,我这就让他上网。”乐无异转向夏夷则,“夷则,联网。”
夏夷则点头,从腰里摸出了手表。这次没有带头盔,只能靠手表这一类的便携网络设备了。
联网的瞬间,夏夷则面前的图像发生了改变。他看到的不再是一间混乱、有些狭窄、带着楼梯的公寓,而是一间布置得犹如宫廷风格的房间。
房间里充满了奇珍异兽。
一群色彩绚烂的蜂鸟正在对付乐无异。夏夷则见状拔出了熵枪准备对着那群鸟一通打。
但形态发生了变化。他看了看手上的物体。他的记忆里至少在荒野时这还是把熵枪,现在为何……
它成了一把剑。
“夷则,施法!”
乐无异的声音透过网域传来。夏夷则愣了一下,在界面版里果然看到了“法术”这个选项。
玄凝剑孟章天舞碎玉决这都是些什么……他正困惑,乐无异的声音又传来了,“随便按,感受一下阿阮妹妹带给你的惊喜。”
“什么……”夏夷则还没多想,他的界面直接被触碰了“云龙击”。
一瞬间他看到好几把……不,几百把剑如同落雨一般从浮空落了下来,直接把那群蜂鸟打成了一地残存的羽毛。
“哇。酷。”乐无异由衷赞叹道。
“这是什么……”夏夷则还茫然不已。
“我帮你按了,下次你自己按哦。”一个甜美动听的女声从夏夷则耳畔传来,他浑身一激灵。“多、多谢。”
“嘻。你真可爱。”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如此评价自己,夏夷则怀着满腹疑惑,在屋内那些奇珍异兽虎视眈眈又不敢上前的注视里,和乐无异踏上了楼梯。
上一层是黑的。
这里是整栋楼的阁楼所在,黑暗少光,恐怕现实中就是如此。
“喵了个咪的……”乐无异的声音传来。“就这么大的地方,他能躲在哪?”
“乐兄小心。对方恐怕不打算放过我们。”
“是了是了。这年头敢直接和安全局对着干的人不多。”乐无异道,“这间房子的防御系统做的很是精妙,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会默默无名。”
他低头看资料,“但的确,我从未听说过这个人。”
他忽然凝神,“反馈扫描结果出来了。判断四点钟方位有生命迹象。”
夏夷则说:“就这么一大块地方,还不如就……”他摸上了腰间的霰弹枪。
“别急。我还在查他的网络记录。”乐无异皱眉,“打昏了他网络就会断,接管权限最快重启也需要0.3秒时间,足够对方清除数据了。”
夏夷则手按在枪上却没继续动。
就在双方凝神屏息的时候,一声“咔嚓”清脆无比,震碎了宁静。
那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一个极快的身影跟着碎片一起,还有窗外的光一下子泄漏进来,夏夷则慌忙用手遮挡,才逐渐适应。
他看到那身影与暗处的黑客打斗起来。那道剪影如同鹰隼般凌厉,快得像闪电,根本看不清晰他的身手。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对方就已经败了。
夏夷则还没反应过来,乐无异已经跃身到黑客的身旁,以手按住了黑客的额头。从接点有光华放出,夏夷则也曾经见过这样的场景,怕是在进行入侵与变更权限的一系列操作。
终于乐无异放下了手,表情凝重。夏夷则走过去,看到黑客面上有一丝惊恐。
“求求你,不要,不要打死我……”
乐无异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夷则,我们带走他,交差。”
“且慢。”那位不速之客插道,“如果我们不留下管理者,对方会发觉我们已经攻入了这里。”
乐无异摇头,“他们早就发觉了。我刚大概查看了数据,留给他的不过是空壳。如果要把所有数据筛查一遍,一时半会也搞不完。”
那位不速之客微微眯起了眼。
“我来吧。”他向前一步,“你刚才受伤了。”
乐无异点点头表示默许。但他的表情怎么看,都不是十分高兴的样子。
夏夷则把黑客铐好,验证了他的身份,让他在权利确认书上签字,带他到了车座后排。
然而那位不速之客已经先他一步坐上了驾驶座。他看着乐无异毫无疑问地坐在了副驾驶座上,只好也坐在了后排。
刚才光线昏暗,他只听出这位不速之客有着低沉优雅的嗓音,现在看来,容貌也十分俊美,只是眼角下有着奇异的泪痣。顺滑的黑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发辫,和乐无异那一头有点乱的褐黑色毛形成对比。
乐无异没有要介绍身边人的意思,夏夷则虽然疑问,想着乐无异可能并不舒服——到底是挨了一枪,也就没再多说。
按理说回去的时候并不需要屏蔽掉网络,完全可以交由自动驾驶。但夏夷则意识到,回去的路上,这位泪痣先生没有使用任何联网功能。而他全手动开车也非常地稳当,不比习惯了的夏夷则差。
一边乐无异似乎已经昏昏欲睡。
这正是一个美好的夕阳西下时刻。
2.伪羽之鸟
“这是初七前辈。”
泪痣先生向夏夷则点头示意。
“这是夏夷则。你应该也听说过了。”乐无异说。
“夷则好厉害,我做了这多么次外装程序,这次是唯一达到我想要的效果的一次!”美丽的少女走过来说,“这一次我开发新程序一定要让你试试!”
“呃,承蒙好意,但能不能不用古装……”
“说什么呢夷则,我新开发了鲛人系列套装,针对水域设计简直特别赞!……”阿阮说着就把夏夷则拉跑。
初七若有所思,“你不救他么。”
乐无异转了转眼珠子。“总要有人给阿阮实验。夷则是最合适的人选。”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阵。直到初七说:“你没事了吗?”
乐无异摇头。
“从那里得到的数据,你分析出了什么有用的结果吗?”
乐无异叹气。“和以前一样。”
初七笑了笑。“你还是能看到他。”
乐无异没有作答。他的表情显得苦闷。
“下班了。”他忽然说。
乐无异和夏夷则住在一间宿舍。夏夷则出了大楼才想到,他答应乐无异拿房门钥匙,却给忘了。
乐无异可以依靠联网认证开锁,他却不行。
他只好转头去,坐着那老式电梯上去取钥匙。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有已经接近地平线的薄暮微光照着,给它们镀上最后的一层金色。电风扇仍然是令人烦躁地叫着,衬托得这里更加安静。
然而不是空着的。
那影子微微动了一动,夏夷则几乎下意识就要拔枪出来。
他看清楚了那站在VR接入装备前的人影。光刚好落在他的泪痣上。
“初七先生?”夏夷则放下了手。
那人并没有回应他。
夏夷则心道一声坏了。如果初七此刻用VR设备接入网域又遭到了攻击的话……
他移动过去才想到,VR设备的电源是关着的。
初七手里拿着VR设备的头盔,他移过脑袋,看着夏夷则。
“听说你的身上没有人造物。”他的语调没有任何情感表达。
“是的。”夏夷则不知为何,感到了一丝压迫。
“你没有好奇过融入网域的感觉么?”
“好奇?”夏夷则思索了一下,“没有。大概因为我的母亲就是这样的吧。”
“哦?”初七的眼睛转过去看他。“原来如此。”他接续道,“你并不是会对每一种未知都产生好奇的人。”
大概是吧?夏夷则也不能肯定。被同龄人嘲笑是老古董,或是经常因为无法接入网域而遭到惊诧看珍稀动物似的眼神。说起来,就连随便在便利店里购物,都会因拿出了实体信用卡而被售货员以惊愕表情相对。
货币都已经是虚拟的,他却不得不依靠实体的工具来进行交易。
经历过这一切,他却没想着非要改变不可。大概就是因为……“母亲是那样的”。
“抱歉,你也不是来找我说话的。”初七的嘴角挑起一个略自嘲的笑容。
“并没有的事……”夏夷则感到了逐客令。“如果你想用它的话,我可以帮你——”
初七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上的头盔。“我还没准备好。”
夏夷则又一次感到了冷场。他责怪自己为什么要随便找话题。
“你,今天傍晚也在现场。”初七放下了头盔,他转过来。“你看到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什么……样子……?”夏夷则不知问题何在。“难道……有什么差异……?”
他注视着面前英俊的男人,回想着那足以令任何人记忆深刻的一幕。毫无疑问,没有任何的不同。
“没有差别?”初七微微眯起了眼,也正如那刻一样。“我知道了。”
“……”夏夷则彻底的无语了。他看着初七从他旁边走过,丢给他一串钥匙。
“在找这个吧?我差点就给那小子送过去了。”
“……乐无异的钥匙。”夏夷则看着手上的那串钥匙想。在钥匙串环上,挂着一个宛如齿轮的图案的金属挂件。不同之处在于它有鸟嘴般尖利的角,扎得夏夷则手心一疼。
总队的宿舍是栋和总队十分不相称的高级公寓。有最一流的安全设施,高速网域,和便捷的服务程序。
分给夏夷则的与其说是宿舍不如说是一套房。他和乐无异的屋子在上下两层,共用一个大号客厅与厨房。
夏夷则用钥匙打开锁的时候被路过的人奇怪地围观了。他轻车熟路地无视掉,推门进去看到乐无异正从楼上走下来,裹着浴巾。
他胸膛上的破口已经细微不见。面色也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只有茶几上的工具证明了他刚刚干了些什么。
“我想起来没给你钥匙,匆忙洗了洗出来。”乐无异收拾起桌子上的工具,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你从哪里——”
“初七前辈给我的。”
乐无异的手停了一下。“这样。”
夏夷则拿出了钥匙,把它放在桌子上。屋内的灯光刚好折射在齿轮挂件上,映进乐无异眼里。
乐无异把那串钥匙拿走,拎着工具盒上楼。又“噔”“噔”地下楼,手里拿着一串没有挂件的钥匙。“你的。”
夏夷则收好了钥匙。乐无异往沙发上一倒,投影屏开始运作,放起了古老的科幻片。
“今天那个人……?”夏夷则吃了口瓜果碗里的薯片一样的油炸物。味道不错。
“那个黑客?冯.拉古因斯.扎克里……不用看也知道是假名。”乐无异歪了歪头,喝了口像是橙汁之类的东西。“下班前闻人带人审了审他,但他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哦,关于阿赖耶识,什么都不知道。”乐无异改口纠正道。“他是想报复社会来着,认为挑战安全局这种方式能让他成名。哈哈。”
夏夷则不知道笑点在哪里。
“我也像他这么想过。好多年以前了。”乐无异摇头,“中二病真是难以治愈的顽疾。”
“乐兄你才多大……”夏夷则听他故作沧桑感到了烦。
“大概是我七八岁的梦想。攻破安全局的壁垒,你应该听说过的吧,‘伪羽之鸟’。就是每个人在安全局前都会……”
他忽然停住。“抱歉。夷则,我忘记你不能接入网域了。”
“不必。”夏夷则表示他已经习惯了。“你继续……那个什么鸟。”
“伪羽之鸟?是因为它做的外型像一只木头鸟,但如果你去碰它,会感觉到羽毛柔软的触感。这个名字是当时排名前三的黑客之一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破解安全局的防火墙得到的唯一有用信息。”
“在那只鸟出现之前,安全局的防御烂得像掺了水的沙子。我当时六岁,只用三天就找到了漏洞。”
“然后不知道安全局请了何方神圣,几乎就在一夜之间,安全局的壁垒就成了高耸入云无法逾越的屏障。然而它的核心程序却是如此简单,就是那只伪羽之鸟。那只鸟仿佛在说,虽然它是死物,它却像看起来有生命一般。栩栩如生、完美、毫无破绽,简直是个奇迹。”
“无数的人相信,完全解开伪羽之鸟的构造,就能够破解开安全局的壁垒。这个难题激励着无数想要挑战的人,渐渐的人们不是想要破开安全局的壁垒,而是更想知道伪羽之鸟的构造。”
“但直到那只鸟消失,人们也没能解开它。”
夏夷则听完了这个江湖传说般的故事,微微睁大了眼。“消失?”
“安全局换了防火墙。”乐无异不以为意地说。“安全性也不差,但艺术性差了好多。虽然我也能理解啦,毕竟每天安全局前面全是想要研究伪羽之鸟的人,也很让老头子困扰不是。”
听到他称呼局长老头子,夏夷则内心好笑又想翻白眼。
“那么那只鸟就真的没有再出现过?”夏夷则感到了惋惜。
乐无异的表情带着贼笑,“你算问到点子上了。”他一跃而起,“我带你看个好玩的东西。”
乐无异的房间就像那些沉迷于网域的不良少年一样,到处是各式各样的设备。
还有一些夏夷则从未见过的大型器械,他几乎可以肯定全部和网域有关。
他曾经听说过,安全局掌握着世间最先进的人造肢体和芯片制造方法。那些公司被迫和安全局签订了协议,不得首先在市场公开这些技术。就像是保证警察手里的火力比歹徒更强大一样。虽然事实总是相反。而且实验用枪更容易走火。
现在夏夷则恐怕他面前的这个人是一个活生生的先进技术实践爱好者。
乐无异给他手腕戴上了一个绑带。看起来只是一条质朴的绑带,不带有任何芯片或是接入点。
夏夷则面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他没想过这样一条绑带也会是VR设备。
他看到整个房间宛如一个巨大的工房,到处是操作台和半成品。他惊讶于网域对于空间的拓展时,他听到了鸟叫声。
他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到了一只活灵活现的……木头鸟。
那只鸟正歪头眨眼看着他。迅速地摆了一下头,又眨眼看他。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那只鸟如同通灵一般低飞过他的身边。他触碰到了那鸟的羽毛。
柔软,温暖的绒毛。
那只鸟飞过他,落在了乐无异的手上。乐无异用手捋着它的毛。晶晶亮地看着夏夷则,好象是说,它是不是像真的一样?
“这就是……伪羽之鸟……?”夏夷则不敢置信地说道。
乐无异点了点头。那只鸟好像很开心又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了,扑楞着绕着乐无异飞了一圈。“我师父把它送给了我。”乐无异的言语里充满了喜悦,“不过我至今也没解开它的核心。师父说要是解开了,安全局的壁垒就可以交给我建造了。”
“你…你师父就是那个作出他的人?”夏夷则惊讶。
“当然咯。不然我为什么要进安全局?”乐无异眨眼。“当然,还能认识闻人阿阮,哦还有你,感觉也是没白来。”
“那你师父是谁?”夏夷则追问道。
乐无异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他……他在一次任务里遇上了阿赖耶识,只有我回来了。他们都告诉我他死了。我不相信。”
伪羽之鸟鸣叫着蹭了蹭乐无异的脖子,仿佛是在安慰他。
“抱歉……”夏夷则没想过还有这样的事。乐无异解开了他的腕带,从网域中撤出。
“初七前辈问我好奇过网域没有,我说从没有过。直到刚才……我的确好奇,你看到的,和我看到的是不是一样呢?”夏夷则看着恢复了旧貌的屋子感叹道。
“当然是一样的。”乐无异说,“只是如果我遭到了攻击或者入侵,我可能会被迫‘看到’网域里对方呈现给我的‘样貌’。现在这是在安全局,不用担心这种事情。”
“对方也无法远程将你的,呃,意识带离此处后再展开攻击么?”夏夷则不太确定应该用什么说法。
“你是说灵魂(GHOST)?”
“GHOST?”夏夷则想到了鬼魂之类的。
“对。”乐无异带着夏夷则走下楼梯,重新回到了客厅。“你听过的吧,笛卡尔的机械论。二元论虽然被普遍认为是错的,但网域的实现,诞生了新的二元论。我操纵着网域内的‘我’,但它说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比如说夷则你,感受应该是最明显的。”他给夷则倒了一杯加冰的可乐,“阿阮可以给你附加外装程序把你塑造成另一个‘你’,同时你的每一次下线,都可以把这些数据抹消。由于网域诞生在人造肢体改造和大脑数字化之后,因而从顺序上大家忘记了这个问题。但在夷则你身上,它才会暴露。我们无法抹消掉网域内的数据,因此我们的现实和网域是绑定的。而你不同。”
“看起来是不是很像二元论的某些论调?你是现实中的你,和网域内的你无关。诚然,它需要你联入网域才能显现,但又可以和你相去甚远。”
“因而在某些学者那里,他们借用了对二元论思索与反驳的书籍《机械中的灵魂》里的‘GHOST’一词来命名二者间的联系。”
“你与你的网域体联系的根本,就是‘GHOST’。没有灵魂,网域里的你是死物。而灵魂必须依附于现实肢体而生的。没有人知道它究竟依附现实到什么程度。人们唯独知道,从网域层面绑架一个人的灵魂是不可能的。就好像有什么超自然力量阻止着你这么做一般。”
“所以放心,即使像我这种人睡着,也不会有人把我从网域内拉走。”
夏夷则喝了一口可乐。“的确有趣。”
“哦?夷则你如果出于好奇给自己装芯片的话,明天就会被安全局除名了哇。”
“想都没想过那么干。”
夏夷则躺在床上,忽然通讯设备闪起了光芒。
“有情况,夷则你和小叶子麻利点快去指定坐标。监测到网域异常。”阿阮的声音带着点焦虑,“小叶子掉线了,把他打醒。”
掉线……夏夷则远目,原来他们是可以屏蔽掉一切打扰,只有自己反而不行。
他穿着拖鞋走上楼,乐无异的房间黑暗且锁着门。
“乐兄?乐兄?紧急情况,网域异常。”夏夷则捶了捶门,毫无反应,“乐兄!”
“警告:监测到对门的入侵行为。对象识别:安全局人员。未在参数内。”
门上忽然浮现出虚拟屏文字。
“处理结果:不合适对象。建议手段:提高电压。”
“喂?!”夏夷则刚要拍上去立刻感觉到了一阵发麻,还真的是电流攻击啊。“乐无异,你……”
这时候传来了敲门声。
是在大门口。
夏夷则一下子紧张起来,“谁?”他先不管乐无异,对着门吼道“快点把你主人叫起来”就匆忙下了楼梯。
门口的“来访者”框内浮现出了一张熟悉的带泪痣的脸。
是初七。
“初七前辈。”夏夷则赶忙打开了门。
“乐无异呢?”初七进门就问,他扫了眼夏夷则,“换鞋,换衣服。准备走。”
“他还在睡,敲也敲不醒……”
“交给我。”初七冷冷地说。
夏夷则换好了衣服出来,面前是不太高兴的乐无异和表情冷淡的初七。
“我和夷则接到了任务通知,你来干什么?”乐无异问。
“你们的速度太慢了,我来支援。”初七回答。
“支援?之前也是阿阮的意思吗?”
“不是。”初七眯起眼,“是闻人的意思。”
乐无异叹了口气,“就她爱操心。”
初七一脸“你以为我愿意”的表情。“事不宜迟,赶快走吧。”
乐无异还想再说什么,看了看初七又看了看夏夷则,一脸苦大仇深地叹了口气,不再反对。
“你应该知道,你没法接入网域的情况下,根本不适合出任务。”副驾驶座的乐无异忽然说。
初七驾驶着车飞奔在夜色里,路灯把城市点缀得如同星罗棋布的天空。后座的夏夷则感到了微妙。
为什么初七和乐无异明明很熟的感觉,他们彼此的态度又这么……谈不上十分友好。
他见过初七的身手,那是最顶尖的义体和不懈的锻炼才能造就的反应力和技巧。毫无疑问初七是一流的,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的一流。
那么为什么初七自己,和乐无异都要说初七无法接入网域?
“乐无异,任务不是你安排给我的。”初七说道,“阿阮姑娘说了,这次很有可能是阿赖耶识。”
“可是夷则就足够了。”乐无异反驳。
初七看向乐无异。夏夷则亲眼看到乐无异不可察觉地往后缩了缩。
“你那么想死?”初七在“想死”上加强了重音。
乐无异不说话了。
夏夷则感到了一阵不满。为什么说乐无异和他搭档就是想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