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初乐]与你相遇(短篇合集)

作者: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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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2.4万

关键词:谢乐/初乐的各种AU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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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第一页
吃,还是不吃
灯影
千重莲
告白
雨时
第二页
早安
养猫日常
原来你知道
春溪月夜
我在等你
与你相遇


吃,还是不吃

  乐无异看着桌上的手工巧克力深深皱起眉,吃,还是不吃,这是一个问题。他已经从19点想到了23点,还是没有拿定主意。

  第十三次抽开上面的缎带又系上,他终于决定——先打个电话。快捷拨号一按,那头就传来嘟嘟的铃声。起初他还有些紧张,心跳微微加快,拿着手机的掌心大概也有点湿。

  师父,那边情况怎么样?你忙完了没有?今天还能回来吗?很好,就按这个顺序问。

  可是直到听到甜美的提示音,电话也没有被接起。乐无异叹了口气挂掉电话,随手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果然,还是吃掉算了。他拿过那盒巧克力,干脆利落拆开精致的包装,捏住一颗玫瑰状的巧克力含进口中。浓郁的可可香在舌尖泛开,慢慢融化的糖浆没过味蕾,口感细腻,回味绵长,带略略的微苦,就和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前一天晚上精心制作的巧克力,就为了在七夕这个躁动的、让他鼓起勇气的节日里向心上人表白。谁知那人接了个电话,被通知临城的实验室出了点问题,请他马上前去处理,一大清早就离开了这里,还打电话告诉他今天不一定能回来。

  积攒起的勇气像被戳了一针的气球,随时间一点点流失,盘算了好几天、抓着好友询问参考的告白语录也被扔进垃圾桶,顺便给清空了。时机未到,世事难料,乐无异胡思乱想安慰自己。

  虽然大晚上的摄入这么多糖分不太好,他还是打算把那一盒巧克力都吃掉。吃甜食果然会让心情好起来,他现在就好受不少。至于告白——

  “嗡——”
  突然亮起的手机让他伸向最后一颗巧克力的手转个方向,看清那上面的名字,他眼睛一亮:“师父!”

  “无异,”那头传来的声音略显疲惫,“之前在忙,没有听到铃声,有什么事吗?”

  “没事,只是想问问师父有没有忙完。很累吗?师父早点休息吧。”

  “还好,实验室的问题已经解决,还有一件事做完,为师就能休息。”

  “不能明天再做?”

  “呵,这件事比较急,别担心。倒是无异,先前不是有话要对为师说?”

  乐无异一愣,下意识看向只剩一颗的巧克力盒:“呃……”“嗯?”

  夏夷则的话闪电一样破开他的脑海:在七夕告白,成功率比平时要高不少,乐兄不妨一试。

  电话那头传来气流声与清浅的呼吸声,谢衣似乎正在走路,耐心又温和地等着他的回答。乐无异几乎能够想象出师父举着手机,唇角微抿的模样,眼尾或许会稍稍上扬。一如他遇到问题、向他寻求帮助时,师父带着鼓励静静细听,清润如水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他安定平静,然后有条不紊地启发自己解决所有问题时的温柔神情。

  空气里仍旧弥漫着巧克力的香甜味道,时钟嘀嗒嘀嗒地响,钻进耳里就成了挠在心间的催促,二十三点五十一分,还来得及。空调失去了效力,不只是掌心,连着鬓角都灼出了高热。乐无异深吸一口气,捏一捏微微汗湿的手掌,张了嘴又合上,喉结上下一动,咽下一口紧张。

  “师父,”真正说出口,声音反倒镇定下来,行云流水般自然而然跃出了舌尖,“我喜欢你。”他颤了颤睫毛,垂下时带着尘埃落定的味道,早就泛红的脸颊和耳根此时透出莹润的色泽。

  那头忽然没了脚步声,呼吸急促一瞬,抽紧的气流打在手机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扑通,扑通,心跳一声响过一声,耳膜被撞得震颤,乐无异几乎听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我我我喜欢师父很久了,是很认真的喜——”

  降调的提示音。

  乐无异瞬间傻眼,看着自己一抖手腕、不小心划过屏幕的拇指,懊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手忙脚乱回拨,却听到“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师父一定也在打过来。

  挂了电话又打出去,正在慌乱,偏偏门铃又响了起来。他一下蹦得老高,迈开长腿绕过沙发,三步并作两步去开门。全副心神都在手机那头,他随手开了门,匆忙抬眼问一句哪位,下一秒顿时僵在门口,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全是不可思议。

  谢衣微微一笑,门里漏出的灯光一点不剩聚在他眼底,亮得像是盛了百千星辰。脸上还带着旅行的风霜,唇畔弧度却犹如被雨水冲刷过的柳叶,清新而饱满。他上前一步将愣住的乐无异拥进怀里,脚下两人的影子完全融为一体。低沉磁性的声音挟十足欢喜,轻飘飘落下来,将乐无异密密笼住,重重砸在他心口:“为师也喜欢你,无异。”

  紧密相贴的身体间窜过热流,温暖的体温隔着衣服熨到身上,总算让乐无异一个激灵回过神,随后就是难以言喻、从天灵冲刷到脚尖的高兴狂喜,令他的声音都无法平静:“师父!”

  “嗯。”低沉的笑声扑在乐无异耳边,胸腔震动的频率全数传进他心底,“我们先进去。”“啊,师父快进来!”乐无异连忙放开他。

  关上门,乐无异只顾望住谢衣傻笑,被他用指尖弹了弹额头,却不知自己唇角的弧度也没有精明到哪里去。他看一眼时间,将手中一枝玫瑰花送到乐无异面前:“幸好没有错过。不过,先前为师备下的东西完全来不及去取,只能先把这个送给无异。”看着手中有些蔫的花朵,他抿了抿唇:“时间实在很紧,为师在车站买了它,那时已是最后一枝,所以……日后补给你,可好?”

  乐无异接过那花,小心地放到桌上,立刻回身抱住谢衣,双手在他背后收紧:“不用补,只要是师父送的,我都喜欢。而且,那是我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好看的花。”“傻徒儿……”谢衣垂下的睫毛敛去一半眸光,其中的温柔与暖意却挡也挡不住,直要把人溺毙。

  忽然想到什么,乐无异轻轻扯他的衣服示意他放开:“我也有东西要送给师父,是我自己做的巧克力,只是……呃……就剩下一颗了。我以为今天师父不会回来,就……”他弯腰拿起巧克力盒,送到谢衣面前,“师父尝尝吧。”

  “嗯。”谢衣把那颗巧克力含进口中,“很好吃。”因为嘴里有东西,声音不免含糊起来。吃完巧克力,他倾身靠近乐无异,让他忍不住后仰,但说话间的气息还是流转在两人唇边。唇线勾起一点,略显暗沉的眼眸令他的微笑都生出点别有意味来,也确实是别有意味:“为师吃掉了无异准备的礼物,现在就补偿给你,如何?”

  “什么……补偿?”

  他一手托上乐无异的后脑,让唇畔的笑意湮灭在两人相接的唇齿间。

  是一个仍带着巧克力香气的亲吻,乐无异甚至尝出了一点甘草的味道,可可香回旋在舌尖,又被对方吮去,取而代之的是他最喜欢的师父的清新味道,十足沉溺。

  “为师……把自己……补偿给你……好不好?”
  “嗯……可是师父……好像……累……唔——”
  “嗯?要是不要?”
  “……要——”

(完)


灯影
  
  月上中天,乐无异向不住道谢的村人道别。

  白日里他无意中来到此地,见村中老少皆愁眉苦脸,便打听了缘由。原来此处有一具偃甲,于耕地一途用处极大,不知为何突然出了故障。造下这偃甲的又是若干年前一位神仙也似的人物,现下也不知该往何处寻。

  听了这话,乐无异提出容他一观的请求,说他或许能帮村人修复那偃甲。没想到在动手时,他竟在那偃甲的核心部分内看到了谢衣的偃师纹章,当下惊讶喜悦怀念诸般情绪盘桓,自不必多说。轻轻摩挲那纹章片刻,他很快将偃甲修复完毕。

  告辞时,年迈村长留他住下:“恩——乐公子,今日乃是中元鬼节,子时将至,孤身赶路太过危险。可别嫌老头子说得难听,实在是见得多了,难免多想。公子不如在村中住下,待到明日一早再离开。”

  乐无异笑道:“老人家别担心,我有修为在身,就算是遇到了鬼怪也不怕。我还有事要办,这便告辞了,大家请回吧。”若是能够,他倒还想见见鬼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像不像闻人画本上的那样,青面獠牙、狰狞桀骜。

  告别众人,乐无异寻个僻静地方放出馋鸡,向静水湖飞去。他还有一桩重要的事没有办,趁子时未至,得赶紧办了再说。

  回到静水湖,他径直提着灯来到湖边一株柳树下,把灯挂上枝头,取出仙居图。再出来时手中或捧或提许多荷花灯,一盏盏放在岸边,精致得很。

  蹲下身点亮一盏,他探出半个身子,小心地把灯送进湖里。烛光微闪,晕红整盏河灯,那莲心花瓣竟缓缓卷起,护住灯芯,其余则舒展开来,迎风轻颤,柔软的花瓣同荷花别无二致。

  今夜凉风习习,湖面漾开层叠涟漪,在朗月下泛起粼粼银霜。温柔的水波轻轻起伏,载着河灯荡漾远去,似是汇聚了被明亮月光掩去的全数星芒,破开前方暗翳,摇曳明灭飘向湖心。

  乐无异收回手,唇边弧度悠远绵长,流年浸染眸光,琥珀色泽融进风霜,盈盈宛转,眼睫翕动间数过了草长花谢、叶落冰消。
  “又是一年过去了,师父你还在那个黑乎乎的地方吗?就算提的是偃甲灯,也总会有烧完的一天吧?”他勾了勾唇角,笑意倾泻弥漫:“别担心,每年中元节我都会放很多河灯给你,一定不让师父摸黑!”

  第一盏灯远去了,他取过第二盏点亮,送入水中。
  “我听一位老人家说过,中元这天,要是没有灯火,鬼会在前往阳间的路上迷路。送了这么多灯,师父肯定能看清楚。你……会来阳间吗?我更希望你已经涉过忘川,轮回转世,这样如果我们有缘,说不定还能再次相见。不过到那时,我也许认不出你吧……那也没关系,师父好好的就够啦。”

  第三盏也缓缓飘远。
  “不知道去轮回的路是不是也一样很黑,总之我先把灯送去,以防万一。师父做了那么多好事,下辈子一定能投个好胎。对了,今天我还见到了你以前建造的偃甲,那个村子的人们一直念着你呢。师父太厉害了,连地势变幻、河流改道都有考虑在内,我果然还差得很远。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做出那样的偃甲。”他顿了顿,眼尾扬起细微的弧度,明澈月光穿过翩跹眼睫落进眸子里,温柔朗然,“能再次见到你的纹章,我很高兴。”

  第四盏。
  “我研究过师父留下的偃甲图谱,可惜上面有许多地方我都看不懂。文字是一个问题,高深的术法施展起来有些困难,部分装置我也看不太懂……说到这个,前几日我遇到了竹笋包子号的大家,团子告诉我他们团长近日会回来。也许我可以去请教叶伯伯?他是师父的好友,又是偃师,说不定能明白你的想法。”他落寞一瞬,“要是师父还在……”

  第五盏。
  他用力摇头,呆毛跟着一并甩动:“是我想多了。不过,我真的,很想念你……”

  第六盏。
  “……闻人把那对金麒麟送了回来,她说我们都要好好想一想……我不太明白……也不是都不明白……我大概——啊啊啊喵了个咪,这种事情果然复杂,也许我真的应该造个偃甲娘子?也省得娘亲每回都念叨。开玩笑开玩笑,师父就当没听到吧。”

  第七盏。
  “师父……”

……

  不知何时起,偌大湖面泛起烟水薄雾,轻纱一般袅娜飘转,缓缓笼去小半水光,逐渐氤散。远方水天相接之处已辨不分明,模糊了界限,暗夜中唯一的明亮光芒也被云彩一点点侵蚀。

  待到乐无异又放入一盏河灯,送走的上一盏已经没入转浓的雾水中。令他奇怪的是,如许浓雾中,暖色灯火竟只被遮掩去些许,第一盏仍旧遥遥可见,只是蒙上了一层浅薄奶白。

  这雾来得奇怪,以前从未见过此种时节还能起这般大的迷雾。乐无异疑惑一瞬,又放了一盏灯,直起身时忽然打个寒颤:“怎么好像有点冷……这雾——”

  竟然已经漫到了脚边,除去送走的河灯,其他事物一概不可见。

  他皱起眉后退几步,站进树梢上灯盏投下的的灯光里。之前老村长的话莫名闪过脑海,他浑身打个激灵,嘴角微僵。此时子时已至,月晦星灭,天不见,山隐没,水杳然,端得诡异。唯有几盏河灯明灭飘荡,不似浮在水中,倒似散逸于云间。

  该不会,真的撞上什么东西了吧?乐无异喉头一动,下意识调整了最适合出手的站姿,一手按在昭明上,呼吸平稳而沉着。

  正当他凝神打量,一个眨眼间,他竟然瞥见有一道暗影现于第一盏河灯的前方。起初那影子飘忽不定,单薄扭曲,越靠近河灯却越发凝实清晰,踏水至灯旁时,已能辨出模糊身形。

  那人足下点灯,细弱烛火映出小片浅灰下摆。脚步轻移,踏至相邻一盏,素白外衫临风微摆,荡起悠然弧度。又一盏,沉红里衬略微飘扬又落下。一盏接一盏,暗黄穗带、灰色腰封、精致配饰、莹白下巴、偃甲目镜……

  乐无异睁大了眼睛完全说不出话来,恍入梦境。

  七盏。
  “为师已不在生死之间,却也不得轮回。无异的灯,呵,送来太多,阎君嫌弃太过明亮,便打发为师回来补全缺了半数的三魂七魄。如此,多亏了我这傻徒儿。”

  六盏。
  “前往此地的路途确实较为阴暗,还好有无异送来的河灯,多谢。为师这便回来了,至于轮回……魂魄凝实不易,怕是要等到你阳寿耗尽,为师方可重返阴间。若是你我有缘,来世自能重逢。”

  五盏。
  “来世无法预料,今生得以偃甲之身聚成魂魄,为师已觉幸甚。无异尚且年轻,历练不足,但你有身为偃师所需的最为重要的特质。假以时日,你定能成为一名极其出色的偃师。能看到那纹章,便证明你的偃术精进不少,为师十分欣慰。”

  四盏。
  “我认了你这徒弟,却没有尽到身为师父的责任,是为师的不是。我还欠了你一份见面礼,拜师礼也得一并补上。何必去问我那好友?日后为师定然好好教导于你。”

  三盏。
  “无异没有想多,我就在这里。为师知道,也一样挂念于你。”

  两盏。
  “大概如何?已经听到的话语,又如何能够装作毫不知情?娘子没有了,赔你一个师父,要不要?”

  一盏。
  “为师在……”

  谢衣踏水上岸,向乐无异缓缓提起唇角,清透目光隔过几多流年、轮转霜雪,落到他身上,重逾千金,轻若飞羽:“无异。”

  浓雾中,蓝衣青年一手提灯,一手牵紧他好不容易回来的师父,破开眼前阴霾,踏上归家的路途。

  何其有幸,思君而至。

(完)


千重莲

  谢衣向偃甲房角落的一坛千重莲走去。这花乃是极好的偃甲材料,花开后一息之内、灵气最为浓郁之时将其摘下,炼化后便可得到能使木材经年不腐的汁液。
  踏进聚灵阵,指尖触到花骨朵的瞬间,吸饱天地灵气的莲花悄然绽放,层叠花瓣渐次舒展,浅粉色泽通透清雅,浓郁灵气徘徊其中,似是流淌于玉质花瓣,几欲沁出。
  正待摘下这花,一阵幽香过后,谢衣难得怔住——莲心内,不到一指高的小娃娃背对他缩成一团,两只小手紧紧抱头,整个人嫩生生地细细颤抖,生涩的哭声可怜极了:“别窝……烧……呜呜……”
  难怪熔炼材料时这花都会发颤,谢衣恍然,不禁莞尔:“好,不烧你,别怕。”他轻轻摸摸他安抚。
  “尊……尊哒?”小娃娃打个嗝,双手放到膝盖上,小心翼翼扭头看他,眼里含着泪花,琥珀眼眸莹润融融。
  “真的。”谢衣含笑轻点他头顶一簇摇晃着的小花苞,草木修炼不易,成精的千重莲更是难得,他自然不会动他。
  “先给你找件衣服可好?”
  “衣虎?……!”小娃娃眨眨眼睛,抹掉眼泪伸手扯来一瓣莲花,一道白光闪过后,身上就松松披了件同谢衣相似的外袍。
  他站起来,好奇又别扭地拉拉衣裳,皱起了眉头。才迈出一步,脚下不知怎地忽然一绊,他裹着那袍子扑倒在莲心,咕噜噜打个滚掉下莲台,直直落向清澈坛水,千钧一发之际被谢衣眼疾手快接进掌心。
  “还好吗?”谢衣把他托到面前,拎开糊他一脸的布料,松开了眉心。小娃娃晕乎乎坐在谢衣掌中,晃了晃脑袋眼神发懵。谢衣轻拍他的背,几步来到桌前,提笔画了件肚兜:“先穿这个。”
  小娃娃猛然点头,心念一动,束手束脚的袍子就变成了一件红色的肚兜。他眼神闪亮抬头看谢衣,笑容灿烂。
  谢衣把他放到桌上翻开的书卷上,手指被他藕节样的小胖胳膊抱住,脸蛋也凑了过来蹭起他的指尖。那嫩呼呼的触感一路曼延到心底,让那里暖洋洋化开,谢衣唇边笑意越发温柔。
  “谢……谢谢你。”
  “举手之劳。不知小友如何称呼?”见小娃娃迷茫摇头,谢衣扫过他脚下的琴谱,“如此……便以乐为姓,无异为名,可好?”
  “乐,无异……”小娃娃低低念了几遍,脸上显出兴奋之色,“好!喜欢,我喜欢!”
  角落里的千重莲感应到他的情绪,修长茎杆轻轻晃动,花影摇曳,香气袭人,一派欢欣。

(完)


告白
  
  22:31。
  2月14日,周六。
  乐无异把手机放进衣兜,手指扣上领口搭扣,抬步离开实验大楼。
  今天本来是个好日子,他都打算好了——买一束玫瑰花,准备好按照师父的口味制作的巧克力,选个适合谈谈情说说爱的地方,心一横眼一闭就能把他和师父之间那层暧昧的、心照不宣的、岌岌可危的窗户纸捅破,简直完美!
  谁知道前天谢衣突然被派了任务去A市出差,最快也要到15号才能回来……
  乐无异叹了口气,心内小人失意体前屈,眼前朦胧水雾消散在路灯笼罩的夜色里。
  出双入对的情侣们从乐无异身边经过,若有似无的玫瑰香气和怎么听怎么甜蜜的笑声可恶地钻进他心里,重重将那小人整个压趴在地。
  果然应该烧烧烧!怎么就不能加他和师父一对呢……
  乐无异抹一把辛酸的泪水,悄悄腹诽大BOSS那让人忧心的情商,难怪追到现在都没把意中人拿下。
  正安慰自己别的时候告白也是一个效果,衣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他拿出来一看,眼睛立刻就亮了。
  
  谢衣:无异,休息了吗?
  乐无异:没有,刚从实验室出来,还在回去的路上呢
  谢衣:A市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我在回来的路上。我有话想对你说,四十五分钟后老地方见?
  乐无异的呆毛都快竖起来左右晃动了,马上回复他:好!
  
  还有半小时,巧克力玫瑰花和告白他一个都没准备怎么破?!不管了,先去买花!幸好还有半小时。等等,有话和他说——这不是告白的节奏吗?!
  心跳瞬间上五百、几乎跳出喉咙的乐无异调转脚步,大步跑向校外最近的一家花店,脸上雀跃的笑意晃花了店主的眼睛。不过,话还是要说的:
  “小帅哥你来晚一步,最后一束玫瑰半小时前被人买走啦。”店主遗憾地摇头,“也是个帅哥呢,一身长风衣特别好看,年轻真好啊……”
  乐无异哪里听得进去,心里燃起了熊熊火焰。那哥们怎么就不给他留一朵,一朵就行啊,长得帅还买什么花,有脸就够了!烧烧烧!
  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他只好放弃买花,向约定的地点走去,一边冥思苦想琢磨起待会儿要说的话。
  
  说是老地方,不过是他们经常去的地方。图书馆后有片草坪,绕过一排高大灌木就能进去。这里冬天吹不进风,特别适合晒太阳,夏天也好乘凉,却因为比较隐蔽,鲜少有人踏足。
  乐无异绕到墙根下的时候,谢衣已经到了。
  夜已深,这地方又只有不远处微微透进的朦胧灯光,谢衣站在那里,看着乐无异向他走来。他的脚步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让他本就起伏不定的心跳更加动荡。
  空气黏稠起来,他似乎闻到了隐约浮动的腊梅清香,更多的却是热烈的玫瑰香气,勾出心底再难压抑的浓郁情愫,又添进一把效果非凡的催化剂,只等他开口,就要迫不及待奔涌而出。
  谢衣不着痕迹深深吸气,这才发觉自家徒弟的动作似乎有些僵硬。他不由抿出一个微笑。知道对方也一样紧张,他反而放松下来,眼底含笑看乐无异走到他面前。
  乐无异站定,心里乱七八糟想过的各种表白的话在对上谢衣格外深邃温柔的眼眸的那一刻瞬间清空。他双手握拳,心一横眼一闭:“师父我喜欢你!虽然没有巧克力没有花我也不会说别的,但是我喜欢你!明天我把巧克力和花补上,你还想要什么我都送你,只要——”
  “呵……”谢衣把这紧紧闭着眼、不知是在表白还是在求婚的青年抱进怀里,手指揉了揉他的后脑,“睁眼。”
  乐无异被放开,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一束尚带着晶亮水珠的玫瑰被捧到他面前。
  “为师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无异给不给?”
  “……给!”头脑空白三秒钟的乐无异连人带花扑个满怀,努力探身,像想象过无数次的那样偏头吻上谢衣,却不小心因为用力过大撞疼了嘴唇,“唔——”
  谢衣失笑,半垂的睫毛遮去一些流动的眸底微光,却掩不去自心底涌动的欣喜与纵容。他轻轻弹了他一个脑壳崩,右手揽过他腰身,任由手中的花扑簌一声落到地上,托着乐无异的后脑吻他。
  掺杂玫瑰香气的吻耗尽两人胸中空气,这才让他们稍稍分开。乐无异红着耳根,接过谢衣捡起的花束捧在怀里,到底觑着角度又亲他一口才满足。
  
  路上已经没有几个人了,谢衣牵着乐无异送他回宿舍,正低声说笑,掌心突然被轻轻挠了挠。
  “师父,你是几点回来的?”乐无异因为自己的发现忍不住扬起嘴角。
  “嗯?”
  “米色风衣,这花上的标记,半小时,原来你就是买了最后一束玫瑰的人!师父你等了我半小时?”
  “……无异想知道?”
  
  见他用力点头,谢衣温文一笑,手下用力把他拉进了路灯照不到的角落。
  
(完)


雨时

  今年的第一场春雨来得有些迟,却淅淅沥沥下了一整晚,直到翌日清晨才逐渐停下。
  小二肩上搭着布巾,睡眼惺忪推开客栈门,湿润的青草气味扑面而来,清冽冽替他醒神。他抻个懒腰,一回头便看见楼上走下一位白衣公子,正是昨晚前来投宿的客人。他打叠精神迎上前:“哟,公子您起得真早!可要用点什么?”
  白衣人浅浅颔首:“暂且不用,多谢。”他走出客栈,沿着青石路信步进了东市。
  街上逐渐热闹起来。食肆的大锅里冒出喷香的热气,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谁家孩童三两结伴,玩闹着重重踏过积水的小洼,溅湿了同伴的下摆就哇哇叫着逃进人群里,留下一同遭殃的路人哭笑不得。
  白衣人扶住没头没脑冲向他的孩子,轻抿的嘴角沾染这里的热闹微微上扬,却在袖下双手不由自主颤抖时隐去了弧度。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老人身前,那里正陆续摆出各色木雕,飞禽走兽,无不栩栩如生。
  险些撞了他的孩童正围在摊前,因为那些手艺精湛的木雕惊呼连连。老人缓缓摇头:“小老儿上了年纪啦,手里没力道,这些个小玩意儿都做得大不如前。”
  白衣人转眸,抬步欲行,却在听得老人所言后终是驻足。
  
  “当不得、当不得,我这只是闲暇消遣,哪里能称得上大家。你们若是喜欢,便拿去玩儿吧。小老儿听说王都有位偃师,他的手艺才叫鬼斧神工,做出来的偶人几可乱真,圣上都开了金口夸赞!”
  “谢谢爷爷!”“这么厉害呀,爷爷你没有骗人吧?”
  “可不敢骗人。那位谢大偃师做的偶人,会眨眼,会跳舞,不知道的人还和它打招呼呐。若是有朝一日小老儿能亲眼见到谢偃师的偶人,便是死也瞑目了。只可惜……”
  “我们也想看!要去哪里才能找到那位偃师?”“可惜什么?”
  “找不到啦……唉……可惜,做得太过好了些……”
  “这有什么好可惜的?爷爷你快说呀!”“就是就是!”
  “那位偃师手下最出色的偶人同常人没有什么区别,故他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叫做无异。只是这少年模样的无异太像真人,被圣上的小公主看去后就放在了心里,求着圣上把无异送给她。谢偃师哪里肯?这是他的心血,是他用了十几年,一点点做出来的啊。无异早就不单单是偶人,而是他最重要的好友。”
  
  无异……
  心暖不过一瞬,白衣人握住了冰凉的指尖,呼吸绵长而痛楚。
  
  “那怎么能送!”“爹爹说圣上十分英明,定然不会把无异送给小公主的,君子不夺人所好。”
  “圣上自然没有下旨,可小公主……唉……她向谢偃师索要无异不成,十分生气,竟、竟把谢偃师同他的偶人一道,锁在了房里,说要一把火烧了他们,除非把无异送给她,她才放谢偃师走。”
  “啊,公主坏!”“噤声!娘亲说不能在外面这么说!不过公主真的好坏……”“那谢偃师把无异送出去了吗?”
  “谢偃师也是个固执的人,无异又是他的心爱,哪里会妥协。最后……公主真的放了火,赌气要逼谢偃师交出无异,谁知那房里一直没动静。公主的侍从眼看着要闹大,赶紧一面劝公主,一面派人救火,要撞开那门放出谢偃师。”
  “后来呢后来呢?”“谢偃师和无异没事吧?”
  
  他缓缓阖眼,将怔然关在眼帘下,睫毛轻颤。
  晨风忽然大了起来。
  
  “火烧得太大啦……不过,就在所有人束手无策时,那门突然开了,谢偃师被推了出来,他的偶人却……都化成了灰烬……”
  “啊……好可惜……”“是谁把谢偃师推了出来?”
  “……是无异啊,无异真的变成人了!可是……无异却没有从那房里出来,竟是,生生烧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他仿佛又看到那天,冲天火光里,无异向他灿烂一笑。琥珀色的眼眸那样明亮,胜过了势要烧尽一切的漫天火焰。在他摔出去的刹那,他努力启唇,生涩至极地叫他。
  谢、衣。
  他笑的那样开心,他却分明看到,有一滴透明的水珠从他眼角落下,打进了灼人的大火里。
  火光吞没了无异。吞没了无论他怎样伸长手臂,也无法触及的无异。
  
  “怎么会这样……呜呜呜,无异好可怜,谢偃师该有多伤心呀……”“谢偃师还能把无异做出来吗?”
  “当然不行,再做一个,那也不是无异了……最糟的是,谢偃师再也做不出偶人了……一拿起木料,他的手就会颤抖,连小东西都雕不出来,不要说偶人了……”
  
  白衣人颤抖着指尖,深深呼吸,将心底涌起的无边寒意压下。
  
  天上又下起了小雨,温温润润,虽然不冷,却也把他唤回了神。
  那老人还在说公主被圣上禁足于宫中,偃师从此失了踪迹云云,他没有听下去,抬脚转过了街角。
  雨越下越大,他眨眼抿去睫毛上的水珠,抬眸想要找个躲雨的地方,那雨水却突然停了,头顶遮来一把竹枝伞。
  他停步回头。
  
  “我喜欢你做的小鸟,你能送我一只吗?”
  蓝衫少年撑着伞,笑吟吟问道。
  
  “……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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