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心——五
这是他喜欢的人。
乐无异把手里的书举高一些挡住大半张脸,用目光透过浓密的睫毛悄悄描摹靠坐在椅子里的谢衣。他的浅色衬衣开了一粒纽扣,领子半遮去秀致的锁骨,因为倾身拿水杯的动作,绕过肩头的一小段黑发泻下更多,顺服地贴上胸口。
光是这样看着,就有抑制不住的欢喜从心底冒出来,快活地窜遍全身,在眉尾嘴角留下肆意的痕迹。如同浸泡在温水里,暖洋洋的感觉让乐无异不自觉弯起眼睛,望着谢衣有一阵没一阵发呆,手上的书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怎么了?有题目不会做?”发觉他的视线,谢衣抬头看他,睫毛扇动间有暗光自眼底一闪而过。
乐无异轻轻一震,连呆毛都跟通了电似的翘一翘,连连摇头:“没有,只是在想这里要用什么公式。”他不敢再看,低了头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写着写着却又开始走神,根号拖拽出长长的尾巴随笔尖游走,一点一横一撇一折,再一折。
“!”乐无异对着那个衣字瞪大了眼睛,手一抖又划出一道黑线。他心虚地抬眼看向对面,见谢衣没注意就连着几下涂黑了那个字,总算收敛心神,认真起来。比起胡思乱想,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首先他必须为高考努力,确保自己考出一个能够让他进入谢衣所学专业的好成绩。在谢衣身边这么多年,他早就对这个专业生出浓厚的兴趣。他的各种书籍他也曾翻阅过,直觉十分符合自己的理想。一年前他就决定以后要一直学下去,谢衣所在的闻名业内的实验室就是他的目标。而谢衣也明白他的志向,与大家讨论过后均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顺利地完成高考,乐无异才准备向谢衣告白。否则以他对师父的了解,这多半会被他视为玩笑,就算当真了,他也会认为这只是年少无知时的迷恋或者一时冲动。
他清楚他和谢衣之间的差距有多大,要跨过十五年的间隔、取得亲人的谅解不提,他甚至无法确定对方是否抱有同样的心意。但放弃从来不在他的选择范围里,这个人那样好,好到旁人再也无法入他眼入他心,值得用尽一生的勇气去追逐。即便燃尽所有爱恋却还是无法得到回应,他也绝对不会后悔。
而且也许没有那么糟糕,他感觉得出来,语气也好、动作也好,虽然和从前一样,但他总能在某些地方发现微妙的不同,只希望这不是他的错觉。不对,就算是错觉,他也一定会把它变成真的。
乐无异的笔尖重重划出一道痕迹。
熏风拂面,谢衣睫毛轻颤,修长手指翻过许久不曾换页的纸张,轻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挡住流转眸光,不教人窥探分毫。
狡猾的大人——四
考完最后一门课,乐无异盖上笔盖,长长舒了一口气。结束了,而且他的感觉从头到尾都很好,一定能考个不错的成绩。
回到家,乐无异给谢衣打电话,想要告诉他如果不出意外,他一定能考上理想的学校和专业。下一刻,听筒中传来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却让他愣了一下。想着师父也许还在忙,他干脆回到房间盘算起告白的问题来。
直接说?好像很没创意。那宛转一点?纯粹的理科脑子没有那个文艺细胞。那还是直接说算了,简洁明了。师父会答应吗?嗯……他一定会很惊讶……如果能答应就好了。拒绝的话他就迂回作战……乐无异踱来踱去,不时停下脚步皱个眉头挤下眼睛,心跳都忽快忽慢起来。
乐无异紧张又兴奋了一下午,脸都皱酸了,没想到直到晚上谢衣也没有回电话,更没有回家。吃饭时他有些心不在焉,被傅清姣夹了一筷子菜提醒就顺口问了问师父最近在忙什么。他只知道实验室签了一项十分重要的合作项目,为此他加了好几天的班。他又忙着考试,两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面了。
饭桌上的气氛凝固一瞬,傅清姣和乐绍成在乐无异没有察觉时飞快交换一个眼神,见他疑惑望过来,就停下了筷子:“阿衣的实验室不是引进了一个新项目吗?他说对方需要一个人到德国那边帮助指导,其他人都不方便,他就应了下来。对方催得急,在你考试的时候他就走了。”
“什么?!”乐无异差点摔了碗,连声追问,“已经走了?!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傅清姣一顿,半垂下眼帘:“阿衣说那边情况比较复杂,一开始会很忙,要想稳定下来,至少需要三四年。”
乐无异瞪大了眼睛怔住,满心欢喜被凉水泼得一点不剩。乐绍成清了清嗓子:“无异?”
“……啊?没事,嗯,没事……”他匆忙扒了几口饭,嘴里塞得满满的,除了舌根底下泛起的苦涩,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饭塞到嗓子眼,心也跟着被堵住,又闷又胀,几乎让他喘不上气。吃得太快差点没呛着,他放下筷子捂住嘴,勉强忍下咳嗽,憋得眼角都微微泛红:“我先上去了。”
乐父乐母没拦他。见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傅清姣低低叹了口气:“都是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偏偏就……”乐绍成在她的手背上轻拍:“会好的。”“唉……”
怎么回到房间的乐无异自己都不知道,一颗心被失望苦涩酸楚搅和得乱七八糟,握住手机的手指都僵硬起来,又因为着急按错了几次号码才终于拨通谢衣的电话。这次终于不再是关机的提示音,乐无异眼睛一亮,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无异?”温润的嗓音带着隐约的倦意。“师父!你已经到了?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我有——”
“考试早就结束了吧,感觉怎么样?”听着那头清淡的语调,乐无异慢慢平静下来,掐了把掌心应他:“很好,一定没问题。师父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次一去就是那么久……”
他似乎正在走路,话语挟着风声扑到话筒上,传来的声音有些嘈杂:“那就好,我有礼物托伯母转交给你,记得看喜不喜欢。”风声忽然大了起来,他的声音散在里面,遥远得就像是从天边传来一样,“如果之前就告诉了你,万一考试被影响怎么办?而且这边催得急,我也没想到正好是这一天。”
乐无异心中一跳,不知为何感到了一丝异样:“无论师父送的是什么,我都喜欢。”“……傻孩子……”“我才不傻,因为是师父送的,所以我才都喜欢。”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尖,唇角微抿露出些许笑意。
“……呵,你这孩子果真会说话,上了大学可就有用武之地了。”“啊?”“给为师找个徒媳回来吧,你呼延阿姨可是跟我打好招呼了,她特别——”“师父!”乐无异心下一跳,握紧了手机皱眉。
谢衣话语中的调侃淡下,不明所以地问了句“怎么了”。乐无异用力一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琥珀色泽漾起暗藏期待的决然,“不会有那样的人,不对,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无——”
“我喜欢你。”
安静,绝对的安静,电话另一端的呼吸声在他吐出最后一个字时倏然停止。
乐无异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样在耳畔咚咚回响。他努力忽略这声音,竖着耳朵捕捉听筒那端的任何动静。握着手机的掌心慢慢渗出汗液,让他觉得几乎承受不住这轻巧的分量要让它滑下,连忙快速又小心翼翼地换只手拿电话,却没让它离开自己的耳朵分毫,就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屏息等待。
直到憋到胸肺胀痛,发出严正抗议,乐无异才缓缓吸气,动作极轻极慢,生怕惊扰了谢衣的回应。似乎轮转过一个寒暑,又犹如凋零花瓣从枝头飘坠于地的瞬息,他听到从遥远国度传来的熟悉声音,话里的意思让他涨红的脸一点一点失去温度:“无异,你还小,喜欢可以分成许多种,你对我只——”
“我已经成年了。”乐无异冷静得出奇,飘忽的心终于找到落点,却险些摔出裂缝,“看见别人接近你只想把他们都赶得远远的,和你靠得再近都觉得不够,会因为你的一句话高兴半天,再沮丧再难过有你的安慰就完全没有问题。想要亲你吻你抱你,甚至做更加荒唐更加亲密的事情……就是这种喜欢,我不会弄错。”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因为我们过于亲近而造成的错觉?你只是一时迷恋。听话,去找个喜欢的女孩子吧,到那时你就知道这根本不是真正的喜欢。”
“是不是我现在已经很清楚,我也没有办法喜欢上别人,我喜欢的是你,只有你,除了谢衣,我谁都不会喜欢。”乐无异颤着手指闭上眼睛,“师父知道你是用什么眼神看我、什么语气和我说话的吗?早就和以前不一样了,那样温柔又热烈、含蓄又克制,怎么可能只是对一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一个后辈?那些难道都是我的错觉?”
“……是,让你产生了这样的错觉,我道歉,是我的错。现在我已经不在你身边,你可以用这段时间来看清楚你的感情,到最后一定会发现这不是你认为的那样,所——”
脑中乱糟糟地转过无数想法,终于被一道亮光劈开,乐无异抓住了那抹灵光,忽然张开眼睛轻轻开口,沾染水汽的莹润眼眸格外清透:“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在我考试的时候走是故意的对不对?你知道我打算今天要向你告白对不对?”
“……”他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努力咽下喉中酸涩:“回答我,师父。”
“抱歉,突然有急事要处理,我们以后再说。再好好想一想,无异,听话。”
“师——”乐无异看着暗下的屏幕,握住手机的手指节泛白。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从来不会回避的他做出这样的回应,答案再清楚不过。
可是为什么?他绝对不相信之前的种种都是他的错觉,也不可能是。
他垂着头坐在床沿,浑身失了力气,眼神茫然痛楚,思绪游移。长时间不动的眼睛开始酸涩,他慢慢眨了一下,抿下两滴晶亮水珠,溅在浅色裤子上洇开湿痕。像是被突然惊醒,他用力揉起眼睛,只揉出了更多水汽,湿漉漉沾上手背,或者在擦拭的间隙直接融进腿上的布料。他懊恼地放弃,干脆去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液透进心底,倒让他冷静了一点。
原因,一定有原因。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他能看出师父的不对,师父一定也能看出他的,所以才……
既然师父知道,那么别人呢?最亲近的爸妈呢?
他的眼睛明亮起来,又慢慢暗下去。真是再糟糕不过的情况。不过他早就有过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师父会……
乐无异擦干脸上的水渍,做了几次深呼吸,推开房门去找爸妈。他在楼梯转角顿了顿,闪烁不定的目光归于平静,沉稳得像是忽然长大了好几岁,再迈步时已无分毫犹豫。
还有办法,这还不是最后。
“爸,妈,我们谈一谈。”
矛盾的心情——三
对乐无异的感情是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谢衣并不清楚。他只知道从那个吻开始,一切就都不同了。
那个初秋的午后,太阳那么暖,天气那么好,他在徐徐吹来的微风里闭上眼睛似睡非睡。睡意如同海水中肆意舒展浮动的柔韧水草,轻柔而缓慢地把意识拖拽到深处,又留出被一线微光透过厚重水幕笼住的某个狭小角落,令他悬悬无法进入沉眠。
他能感觉到那个孩子停下笔,收拾好书本,几近无声来到自己身边,安静的目光和灿色阳光一起落在自己身上,温暖得让他从心底开始微笑。他想要醒过来,但睡意太过霸道,不允许一根手指动弹。
直到那个吻落下。
无限柔和的,无限深刻的,像是直接印上他的心头的吻。
感知到那抹温软触感,他清晰地听到心脏漏掉一拍后弥补般猛然加快的咚咚声响。相触的皮肤温度上升,细小电流从异样鲜明的地方流窜遍全身,让他一阵阵发麻。睫毛几不可见地轻轻一颤,他的心头一片震动。
维持与平时别无二致的神情送那个孩子离开,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他平静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原来无异喜欢他,而他……也喜欢他,他喜欢乐无异——方才的震惊里分明还有暗中蜿蜒攀爬的欢喜与心满意足的叹息。
下一刻,苦涩凝固在眉间,复杂郁色侵染眼眸,被他全数关在浓密的睫毛下,薄薄的眼睑紧闭出和唇线一样僵硬的弧度。
那又如何?他还那么小,十八岁的生日也还要差几天才到。
他知道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有多好,乐观开朗,聪明善良。他应该有最光明的未来,而不是被他带上这条崎岖的、或许没有希望的道路,他舍不得。伯父伯母待他亲如家人,他又怎能毁去他们心爱的孩子的未来,他怎么能。
疏远不得,怕被乐无异发觉而影响他快到紧要关头的学习;亲近不得,只怕带他一起沉入无望的深渊,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努力维持脆弱的平衡。
即便如此,喜欢就是喜欢。话语可以作假,行为可以作假,任他再克制、再隐忍,内心的悸动却永远骗不了人。发觉傅清姣眼中说不出口的怀疑忧虑的那一刻,谢衣明白,一切都该结束。
接到乐无异电话的时候,他正赶往住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无异对这份感情有多认真,他是那么固执的孩子啊,可他只能玩笑着亲手退回被小心翼翼捧到他面前的珍宝。
——我也喜欢你。
——当然知道你不会弄错,我想对你做同样的事情,对这种感觉再清楚不过。
——如何可能是错觉,对你抱有同样感情的我,早就不能单纯把你当成孩子、当成后辈看待,你是我,喜欢的人啊……
——抱歉,无异,抱歉……不要难过,把我的心赔给你可好?对不起……
时间是最完美的治疗药剂,或许再次见面时,那个孩子已经能够向他平静微笑。而他……谢衣靠上门,轻轻吐出一口长气,目光低垂。肩背被坚硬的门板硌得发疼,有个地方却比那里要疼得剧烈得多,也许永远也不会好……
你不知道的事——二
“笃笃笃”。
“进来。”叶海捂住手机让人进来。见到来人,他说到一半的再见蓦地顿在口中,马上扬起声音,顺手把手机放到桌上不显眼的角落里,“无异,有什么事吗?”
“叶老师,我有个问题不太懂,想麻烦你给我讲讲。现在方便吗?”乐无异关上门,走到桌前询问。叶海不着痕迹看一眼手机,点头道:“当然方便,是什么问题?”“是这样的,这书上说……”
“谢谢老师,我明白了,那就不打扰你了,老师再见。”乐无异收起纸笔向叶海道别。
送走他,叶海拿起电话一看,对方果然没有挂断,他摇了摇头:“阿衣?”“他的想法很好,虽然还略显稚嫩,实际操作却没有太大问题。能在这个年纪弄明白这点,很好,当真很好。”谢衣拿着手机轻笑。
听出谢衣语气中的赞叹与欣慰,叶海附和道:“无异确实很好,肯下苦功钻研,又有自己的想法。他进步得很快,刚才那个问题本来是大二下半学期才会让学生接触到的内容,没想到他现在就考虑上了。话说回来,你那么看重这孩子,三天两头和我打听他的情况,还托我给他送书送资料,又不让我告诉他是你送的,为什么?他不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吗?亲得和一家人似的,何必这么麻烦?你自己教他不也一样?”
谢衣被他问得一顿,手中笔尖停在纸上,划出一个小疙瘩,唇畔笑意中泛起微苦,语气却仍是从容清淡:“我们……闹了矛盾。”
在德国稳定下来后,他给乐无异打过电话,准备和他好好谈一谈,谁知他的电话乐无异没有接过一个,也再也没有打给过他。起初他还觉得这对谁都好,也许这份感情会逐渐淡下,恢复到原来亦师亦友的时候。后来……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怎么可能就这样放下?
他开始侧旁敲击那孩子的情况,可乐父乐母每到这时候就轻描淡写转了话题,丝毫不提无异近况,只让他知道他现在很好。幸好他还有教授无异专业课程的好友,能给他提供一些消息,聊以慰藉。
“稀奇,你这么宝贝那孩子,还会和他闹矛盾?你家小徒弟又是那样开朗随和的性格,人缘好得很,还会和人僵成这样?我就不问是为什么了,你们快点和好吧,我这传声筒当得可真够累的。”叶海站起来走到窗边,一眼看见楼下乐无异正和两个女孩子打招呼,看样子她们一直在下面等着他。
谢衣无声叹了口气,淡淡道:“看来还要麻烦你一段时间,等——”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叶海调侃道:“这孩子行情不错啊,一直和他在一起的两个女孩子一个英气一个漂亮,都和他挺配的,听说还有好多女孩子追他来着,你快有徒媳啦。”
他收紧了手指呼吸一窒,简单说两句挂断电话,向后靠上椅背,垂下了眼帘,许久没有动静。
*
“谢谢妈妈,你们早点睡吧,我把这几页复习完就睡了。”乐无异接过傅清姣递来的牛奶喝了一口。她微微皱眉,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睡,明天白天再看吧。”“知道了。”他笑了一下,却没收起书本的意思。
傅清姣静静看他。因为临近期末,他越发认真刻苦,每天都要到很晚才睡,眼睛下面泛起了淡淡的青,因为肤色白皙越发明显。自从三年前那场谈话,这孩子像是忽然长大了好几岁,往日的毛躁再也不见踪影,沉静的样子倒有几分像谢衣。
这么长时间过去,他的心思一点都没有改变,只不过压抑在了看不见的地方,化作前进的动力。而那人也一样,虽然小心了又小心,她和丈夫还是能听出来,他对自家儿子的心意没有分毫变化。
三年了……
她的心里忽然一松,竟没有太大的失望感觉,也许她早就下意识默认了这样的事实。傅清姣轻轻叹了口气:“无异,给他打电话吧,我们不拦着了。那个约定,就算你已经达成了。”
乐无异蓦地停了笔。他不知道心里有什么感觉,先是茫然,再之后才是渐渐涌上的欢喜。努力了那么久终于得到承认,这突来的惊喜竟让他一时没了反应。
“无异?”傅清姣摸摸他的头。这动作似乎惊醒了他,他扭过身猛地一把抱住她,把脸用力埋进她的怀里。她轻轻拍着他的背:“阿衣和你一样,一直没变过,这三年他也不好受。等拿到那个名额,你就去找他吧,和他说清楚,以后好好的……”
“对不起……谢谢你们……”他压抑的声音低低传来,尾音带着轻颤。湿润的眼睛闭出聚集在眼角的水意,被面前衣物一点点吸走。他收紧手,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撒娇一样蹭了蹭:“对不起……”
傅清姣露出一抹清浅而温柔的笑意:“好了好了,才说你长大了,还像孩子一样。你和阿衣能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给他打个电话吧,知道你们有很多话要说。”
“……不打。”乐无异匆忙擦过眼睛,抬起头向她大大笑开,琥珀眼眸在灯光下闪出明亮的光彩,“还有一年,我们说好的。明年我直接去找师父,当面和他说。”“随你。”她摇了摇头。
不打也好,就让阿衣多难受一会儿,谁让他当初一走了之,让无异那么难过。这也是个傻的,怎么就一门心思向着他。傅清姣用手指点点乐无异的额角,忍不住捧起他的脸揉了揉。唉,辛辛苦苦养了这么大的儿子都要被抢走了……
他知道,他不知道,他知道他不知道——一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车门被打开,迈下来一条包裹着深色休闲裤的长腿,米色风衣的下摆划出一道弧线后顺服垂落在腿边。
谢衣拉着行李走进大门。整整三年没有回来过,除去警卫室换了保安,其他并没有多大改变。
离家,或者说离乐家越近,他从容的脚步就踩出了不易觉察的急迫,一如落在鼓点上的渐快心跳。转过拐角直走一段路,再右拐就能到乐家,这个时候应该有人在家……
谢衣迈出一步,柔和而光亮的午后阳光轻慢地落在他身上,暖色融进浅灰的虹膜里,暗藏的些许期待因流转日光明灭浮动。他微微敛下的睫毛抬起一点,唇边清浅的弧度因为眼前猝不及防的画面骤然凝固——
褐发的青年半侧过脸,柔顺马尾的末端甩到了肩头,松松搭在那里。刘海下一双眼睛闪着微光,不用看都知道那有多么的透澈明亮,汇聚了最为纯粹的星光。他作出一本正经的表情,谢衣却一眼就看出其下潜藏的调侃与笑意。不知他说了什么,身旁那位高挑英气的女孩子突然红了脸,双手握得紧紧低恼叫他的名字,向前快走几步。他连忙追上去摆着手笑:“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错了……”语气里的亲昵让隔着一大段距离的谢衣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乐无异忽然慢下脚步,下意识向转角处看去,空无一人。“无异?”闻人羽回头疑惑叫他,他摇摇头跟了上去,只以为是错觉。
门在身后关上,虽然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来打扫屋子,但玄关处还是积了一些极薄的灰尘,此时被流动的微风吹卷而起,洋洋洒洒落下来,几乎让人打个喷嚏。谢衣却毫无所觉,静静站在那里闭目沉思,如同栩栩如生的雕像。旅行的疲惫和时差本就让他不好受,可这点难受和刚才看到的景象比起来就完全算不了什么,脑子里被针扎一样疼得厉害。
良久,他的睫毛轻轻一颤,露出了眼睑之下光影晦涩的瞳孔,其中浓烈情绪波动一瞬,激起的苦楚茫然又被密而分明的睫毛垂下一点掩去小半。他缓缓呼吸,似乎要把肺里的空气连着什么一起吐尽。
他出现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心底隐隐告诉他什么女朋友、徒媳也许只是个误会的声音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却可恶地留下一声绵长叹息徘徊不去。亲眼看见好让自己断了念头?不,他只会更清楚地明白三年前自己到底亲手摔碎了何等珍贵的宝物。
无异……
那么,就这样吧……谢衣张开眼睛,动作缓慢得犹如穿越了几多岁月。他握一握掌心,深沉眼眸再不见一丝情绪,走进客厅简单收拾起来。毕竟这次回国还需要待一段时间,至于以后……就不回来了吧……罩着沙发的布料被他一一扯下,他的心里某个角落却逐渐蒙上一层阴翳,死去一般永久不见天日。
*
“阿嚏!”乐无异又揉了揉鼻尖,湿润着眼睛半张开嘴。正在搅拌蛋糕糊的闻人羽抬起头玩笑道:“看来不是有人在想你,是有人爱你才对。”“啊?”乐无异晃晃脑袋,“我是感冒了才对。这么说来……你也打几个喷嚏?说不定就是秦师兄爱上了你。”狡黠笑意从他的眼里流泻。
“你!乐无异!”闻人羽猛地一用力,差点没把容器打翻。“哎哎哎,你轻点!这样打出来蛋糕胚会很硬的。我错了,我不说了,我闭嘴。”乐无异把食指和拇指并到一起在嘴巴前拉过,到底之前忍不住补充道,“这可是我的独门秘方。这样做出来的蛋糕你师兄肯定喜欢,说不定马上就会和你告白。”闻人羽埋着头不说话了,只低低地、犹豫地“嗯”了一声。
好不容易教闻人羽做完蛋糕,乐无异几乎出了层薄汗。做菜那么顺溜,做蛋糕怎么就跟没有千斤顶的时候换轮胎一样费劲。把她送到门口,又鼓励她一番,他回到台风过境般凌乱的厨房收拾起来。只希望她的告白能成功,不枉他们辛苦这么一场。
门铃响起的时候乐无异正在洗碗,顾不上擦手,他匆匆跑出去开门。本来以为是忘记拿钥匙的哥哥回来了,门开到一半他才想起来之前做蛋糕的时候接到过安尼瓦尔的电话,说是今天可能回不来,让他先吃晚饭别等他——爸妈出去旅游了,家里只剩乐无异。
“哪——”位?
剩下的一个字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对上那双熟悉的好看眼睛,乐无异的脑袋空了足有五分钟。谢衣同样贪婪而克制地将他收入眼底、关进心里,好半天才默默感叹一句“长大了”。面前的青年已经只比他矮一点,此时瞪圆的眼睛牢牢钉在他身上一眨不眨,专注得让他从心底微微发热。可惜……
谢衣稍稍垂下眼睫又扬起,唇角勾起秋日一般温暖又沉静的弧度,那个咀嚼过无数遍的名字从舌尖流水般泻出,尾音化成在夕色阳光下激荡而起的圆润的剔透水珠:“无异。”
这声音轻飘飘落在鼓膜上变作重击,让乐无异激灵灵打个颤,呆毛用力一翘拧出一个奇异的弧度。“师父!你怎么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伸了手想去抱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湿漉漉地黏着水渍,连忙收回来胡乱在衣服上擦了擦,就被谢衣拍了肩膀:“这么久不见,连门都不让我进了吗?”
“啊!你快进来!”乐无异后退几步让出地方,顾不上手还湿着就挠起后脑,“我只是,太高兴了……”谢衣一顿,近乎实质的目光罩住他一瞬,被他不着痕迹地收回,转而望向他的头顶:“我也很高兴,你长大了。”
被他温凉的视线看得平静一点,乐无异露出一个微笑,清浅得像在石头上流淌而过的清冽泉水,深刻得像是磨穿坚硬岩石的柔韧水滴:“我早就长大了。”只是你不知道。
似乎听出他未尽的话语,谢衣眉心一跳,随即敛下眸光浅笑调侃道:“当年的小不点都交上女朋友了,为师可是被你远远——”“女朋友?”乐无异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闻人?”
“那孩子姓闻人?”谢衣微微别过视线,落在乐无异身后的装饰画上,“下次别让女孩子一个人回家,天黑了不安全。”
焦急也好愤懑也好失望也好,诸多情绪一股脑从心底涌起,涨得乐无异胸口开始快速起伏、握紧了双手。突然想到什么,他的呼吸奇异地缓和下来,不动声色细细观察起阔别三年的心上人。他试探着缓缓开口:“她家就在附近,而且闻——小羽身手比我还好,一口气撂倒五个大男人都不是问题。”
谢衣呼吸一窒,摇头道:“那也不好,她会觉得你不够体贴。”捕捉到令他满意的东西,乐无异高兴地几乎翘尾巴,或者跑出门去大喊几声,好容易才把嘴角的弧度拉得没有那么明显:“觉得我体贴才要出问题——她又不是我的女朋友。”
心头轻震,谢衣对上他认真的视线,某个灰暗的地方照进了一线微光。“是我误会了……”那他是否能够认为……
明明是与平时一般无二的神情,不知为何乐无异竟从中看出了几分紧张,看得他忽然生出点促狭的心思,也许还带着点“让你逃跑”的大逆不道的解气。他清了清嗓子,端正了神色与他对视:“师父,我有话要和你说。”
他们就这样站在玄关,头顶明亮的暖色灯光洒了一地,实木地板晕开莹润的色泽,客厅里的时钟传来嘀嗒声响,空气里还弥漫着奶油特有的甜美香气。
他这样严肃的神情让谢衣也敛去杂念,静静听他道:“我想了三年,终于明白了,当初对你的喜欢……”他的目光悠远一瞬,一圈圈绵长地缠上谢衣心间。
“真的是错觉。我不喜欢你——”
那样温柔的力道却捆绑着谢衣的心,让它毫无反抗地沉入万丈深渊,又被随后爆发倾泻的剧烈痛楚冲刷得七零八落,全数掩埋在绝望的桎梏里。口鼻间的香甜味道凝滞起来,黏腻得简直让他吸不到一点可以缓解肺腑痛苦的空气。手心被掐出深深的印记,身体沉得像是灌了铅,他忍了又忍才勉强颤着眼睫,收起起零乱的情绪。
“那就好,我说过——”总有一天你会发现那是错觉。
“我不喜欢你,我爱你。”
乐无异上前一步,将这个明显怔住的男人抱住,在他颈间轻轻蹭了蹭,贪婪地呼吸他略带旅行风霜的好闻气味。一千多个日夜的刻骨思念太过沉重,此时被他完完全全压抑在颤抖而温柔的语调里,一遍遍回响在被炙热爱恋填满的两心间。
“我爱你,我爱你……”他不停重复,唇齿间溢出的浓重情绪化成滔天大浪拍击而下。他们犹如磐石,稳稳扎根在灭顶的浪潮中相拥,任由几近窒息的狂喜冲刷。
谢衣终于回过神来,双手极慢极重地在乐无异背后收紧,用力之大,几乎勒得让他听见骨骼在嘎吱作响。理智告诉他应该放开,身体却违背他的意志,在收到怀中人散发出的抱紧他的信号后更加用力,恨不得把他融入骨血。
去他的性别年龄、去他的世俗顾虑,这一刻,他的心里只有这个虔诚又固执的人。“我也爱你……”清醇的嗓音被磨得低沉喑哑,声带每个细小的震动间都是无法言说的深沉情意。满心浓烈爱意散在这样一句简单到苍白、深刻到铭心的话里,重复再多次都无法表达哪怕一点内心的忱挚与欢喜。
三年的思念酿成醇美酒液,只一滴便能倾倒这对毫无抵抗力的有情人,更何况是满满的一坛。
乐无异快乐到眩晕,这句话的威力太大,几乎令他魂不附体。他红着眼眶抬头,发狠盯住谢衣波动成铅灰的眼眸,用力吻上他微启的唇。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撞、说是啃。
笨拙而莽撞的动作撞疼了牙关也顾不上,一心只想和他靠近些、再近些,化成毫无阻碍的零距离,甚至是负距离才好。这是一个青涩又激烈的吻,两条舌头紧紧缠在一起搅拌,于方寸之地展开热情暧昧的比斗,你追我逐、你退我进,分毫不让。啧啧水声中,大量分泌的津液从辗转厮磨的唇角溢出,被灯光照出晶亮的光芒。舌尖发酸、舌根泛麻犹不知足,非要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才罢休,口腔中都弥漫开些许腥甜味道。
谢衣温柔地舔舐过乐无异口中每个角落,又吮吻他嘴角边透明的涎液,和他额碰额一起平息剧烈的呼吸。宛转流动的气息在两人口鼻间嬉游回转,甜美的奶油香气浓郁起来,对方口中的气味却要更加美好。
他们勾缠着视线又吻到一起,这次放慢了步调不徐不疾在彼此温热的口腔中探索,轮流打下自己的印记。谢衣的手指在乐无异颈后轻轻按压摩挲,不时插入他的发间,调整角度和他交换脉脉流淌的爱意。被他安抚得满足,乐无异勾着他从喉间逸出模糊的呢喃,小动物一样毛茸茸地缠住他,渴求更多爱抚。
急促起伏的胸膛缓缓平静,绵长的亲吻模糊了时间。
渐渐的,乐无异感到了不知何时从心底悄悄冒出的焦躁。本就是经不起逗弄的年纪,又是和刚刚表明心意的爱人亲密接触,身体开始苏醒,发出更进一步的号令。他全然无法抵挡,也没有必要抵挡,就这样热情而坦然地直勾勾看他,下体贴紧了谢衣磨蹭。
年长的恋人按住他的腰,眉眼间俱是温暖笑意,抵在唇齿间发出的磁性声音好听到让耳朵沉醉:“现在?”乐无异喉结滚动:“爸妈出去旅游,哥哥今晚大概不回来……”又忍不住含住他的唇瓣舔弄。
听到“大概”时生出的犹豫也被他亲昵的动作打败,谢衣咬住他捣乱的舌尖,含糊的话语落在上面,激出一阵电流:“去你的房间……”
乐无异眼睛一亮,退开一些拉住他的手就走,相贴的手心手背间沁出湿腻的汗液,尽是紧张和激动的绝佳证据。谢衣翻过手反握住他,手指交缠间又泛开了一阵悸动,笼住他的目光暗沉到不见底,却又温柔过轻软缠绕娇嫩蔷薇的熏风。
一阕晴空——?
脚后跟磕上门的那一刻,也不知是谁主动,两个人搂抱着吻到一起。这个时候,任何一丝注意力放到别处都是浪费,心里眼里只有和自己贴身纠缠的对方,连壁灯都没有打开的余裕。天色早已昏暗,脚下自然看不清楚,他们只能磕磕绊绊向柔软的大床摸去。
交融的气息急促而火热,一路烧进脑子里,蒸干所有细胞中的水分。毛孔开始叫嚣,散发不出来的热情驱赶走这个秋日傍晚的最后一点凉意,还晕红了主人的面颊。包裹着身躯的布料成为进一步亲密接触的阻碍,被四只手配合着不耐地扯去,从门口到床边蜿蜒了一地,中间还夹着不知被谁扯下来的纽扣。要不是地上铺着一层毯子,肯定能听见金属落地清脆又暧昧的声响。
肺里的空气完全不够用,乐无异稍稍偏过头喘息,被谢衣顺着脸侧亲到微凉的耳廓上。战栗从那里迅速扩散,让他稍微清醒过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乐无异一腿插进谢衣腿间,带他后退几步,一个用力把他推倒在床上,膝盖撑在他的腰侧跪坐在肌肉紧实的小腹上。
这个人是他的,这个从小一直仰望着的人现在就在自己身下。乐无异喉结滚动,俯身亲吻谢衣,弄出一片啧啧声响。激动和满足搅得他脑中模糊,几乎能够听见胸膛里激烈跳动的声音。
谢衣睁开眼睛,正好迎上他压下来的亲吻。他纵容地任他在自己口中热情翻搅、争夺稀薄的空气,一手抚在乐无异脑后,揉捏他的后颈,顺着流畅的背部曲线一路向下,拉开他身上仅存的衣物。乐无异配合地压低腰、翘起臀部,让他把前面已经洇湿的内裤脱掉,一边在他的颈间啃咬。
脱去束缚后,立起的部位马上弹跳出来,被谢衣轻轻捏了捏拢在掌心揉搓。“唔!”乐无异瞬间弓起背,夹住他的大腿不受控制紧绷起来,半张着嘴在他的胸前发出一声低吟。他呼出的湿热气息全数扑在谢衣胸口,异样感觉从暗色的小尖波动到身下,令他垂下的眼睛里暗沉一片。
那只手忽然放了开来,乐无异下意识轻轻“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搂住腰身按进已经微乱的床铺里,眼前一阵眩晕。胸口先是一凉,谢衣顺滑的长发泻下肩头,流水一样落在他身上,又被主人拨开,换上温暖的口腔。他颤了颤手指,把一缕发尾紧紧捉住,仰起颈项抵着床头起伏胸膛,反而把自己送到谢衣嘴边。
谢衣偏头安抚地亲吻他的手指,托住他微微弓起的背把乳尖含进口中舔咬吮舐,让那一点逐渐硬得像饱满的石榴果实。指甲划过他小腹上一层薄薄的肌肉,再次握住勃起的器官,用灵巧的指尖一遍遍柔软地描摹勾画,耐不住溢出的湿滑液体沾了他满手。
另一边小尖很快也被含得立起,那有力的舌尖继续向下,湿痕一路曼延到小腹。只是在腰上磕了磕,就让乐无异打了个颤,鼻息又粗重几分。等到钻进中间的小孔转了一圈,手下快速来回几次忽而收紧,温暖的液体就一股脑喷在了谢衣手中,被他掬在掌心。
乐无异软下僵住的身体喘息,一手挡在眼前,遮去并不晃眼的温润月光。却被谢衣拉开手腕亲了亲蓄满水汽的眼角,就着手中液体探进柔软的内里摸索。沉浸在余韵中的身体完全没有抗拒,两条长腿还提起力气大大分了开来,方便他动作。
身体从内部被打开的感觉十分异样,不过因为那人是谢衣,痛楚和羞耻就被乐无异咬着牙压下,变成无法言说的快乐。谢衣吻去他的不适,一遍遍舔弄牙关,在他忍不住张开时伸进里面抚慰。包裹住手指的紧致灼热的触感让他吻得更深,让乐无异生出会被他整个吞掉的错觉。
内里逐渐分泌出肠液,混合了导入的精液在手指搅拌间发出细微的声音,和着从胶合的唇间漏出的三两水声,在寂静而火热的室内显得分外淫靡。
不知被碰到了哪里,乐无异忽然痉挛着发出一声惊喘,睁大眼睛握紧了谢衣的肩头推拒,抵住床单就要往后缩,立刻被用力压进床里。
“别怕……”谢衣在他耳后温柔亲吻,按压他敏感之处的手却不顾穴口的收紧抗拒,退出去一点又用力撞入,在那一点上不住打转抚摸,直让他颤着身体发出一声紧过一声的喘息,像小时候做了噩梦一样胡乱叫着师父寻求安慰,偏偏尾音里还带着一点欲色的泣音,勾勾缠缠绕在谢衣心间,听得他眸色混沌,忍耐地吐出一口长气。
软下的部位很快被刺激得立起,硬邦邦竖在两人小腹间,顶端吐出的透明滑液湿漉漉地打湿那里的皮肤,又顺着会阴一路下滑,把被手指撑开的穴口弄得晶亮,混进从里面渗出的各色液体滴落到被汗水晕成深蓝色的床单上。
“师父……唔……够了……”快感实在太过激烈,腰里几乎没了力气,乐无异耐不住这焦躁和快慰,努力抬起腿环上谢衣的腰,用细嫩皮肤在腰侧蹭动催促。谢衣把他往上带,起伏着胸廓仔细进出几次,额角沁出了细汗,确认那处足够柔软后终于抽出了手指。
被圆钝的顶端抵住,乐无异尽量放松身体,还是被那存在感十足的硬物上散发出的热意逼得闭上了眼睛。却被谢衣吐在唇边的低沉嗓音诱得睁开:“无异,看着我。”
一向清淡的眼睛里此时涌动着浓重阴翳,敛尽了全部光线,毫无遮掩地将乐无异纳进眼底,仿佛要将他一同吞噬。而身下那肉物也顶开穴口,开始一点点楔进内里,由肠壁勾勒出鲜明的轮廓。
简直像是被从头到尾、从内到外吞得一点不剩,乐无异浑身的血液几乎燃烧,在那样的眼神里丢盔弃甲,紧紧揽住他随着缓慢进出的动作发出哀鸣般的低吟。
直到他压抑痛楚的音调开始上扬,谢衣松开微微皱起的眉,亲了亲他沾染水汽的睫毛,身下却用和这温柔动作完全不符的力道重重撞到底,在他最敏感的地方碾磨。
这比乐无异最过火的梦境还要热烈得多,痛楚化在三年来的漫长思念里,又被一遍遍冲刷而过的快慰逐渐覆盖,只剩下胀满肺腑的满足。他贴他更紧,剧烈的心跳透过微湿的胸口传进谢衣心底,比任何言语都要更加直白地表达出他满心浓烈到几近凝滞的爱意。
冲撞的间隙,谢衣寻到乐无异的手握住,将吻轻轻印在他的指尖上。
他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
然而,幸好回来得不晚,幸好没有错过,幸好他还在。三年前不告而别造成的痛苦与遗憾,他会在今后漫长的时光里用自己诚挚的感情抹去。这颗真心他绝对不会弄丢第二次,再多阻碍都无法让他放开这只紧握的手,再没有任何事物能将他们分离。
喘息和低吟交织到一起,熨暖了清冷的月光,渐染一室迷离。
夜还长,他们的时光,也还那样长。
*
一年后。德国。
天空十分阴霾,大雪纷纷扬扬飘落,谢衣撑着伞,脚步略显急促。之前因为实验室里出了一点小问题,他拖了很长时间才下班,手机又刚好没电,只怕等着和他视频的乐无异会着急。
他的伞打得低,临近住处才稍稍抬起一些,吸进一口冷冽的空气。而就是这一下,他看见那个本该远在故土的孩子从伞沿之下现出,拉低了柔软的围巾,在呵出的一团乳白雾气中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向他用力挥手。
在抱住他的那一刻,谢衣从他的眼里穿过十五年的光阴望见一阕晴空。
“师父,我来了,今后几年就要麻烦你啦!”
哪里是麻烦,分明是送来了永远的晴天。
[谢乐]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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