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晴空

作者: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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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2.5万

关键词:竹马;微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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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十五 ~ 六

五 ~ 一

太阳雨——十五

  谢衣第一次见到那孩子时,他就躲在自家屋檐下,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只姜黄色的小奶猫,正努力往后靠,不让雨水淋到它。一身浅色衣服吸了水,洇出斑驳的暗色。细碎的刘海被打湿并成绺,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底下一双大眼睛也似乎浸了水,在明亮的光线下泛着琥珀色泽,格外透亮。
  
  这是一场突然的太阳雨,下得没有半点征兆,就像打翻了的糖果罐子,里面五颜六色的糖果在倾倒的瞬间噼里啪啦散了一地,在阳光下折射出各种好看的颜色。有清爽的味道弥漫开来,那是雨后特有的气味,泥土和青草混杂在一起的创作。
  
  即便是初夏,小孩子毕竟体弱,这么吹风淋雨不好。谢衣撑着伞上前,在他面前蹲下,替他挡去斜斜打来的雨点。
  
  “谢谢大哥哥。”那孩子向他感激一笑,带着羞涩的眼睛弯成八分满的上弦月。他怀里的小家伙颤了颤薄得透粉的耳朵尖,抬起头来细弱地“喵”了一声,怕冷一样往他怀里钻了钻,弄乱一头柔软绒毛。谢衣微微皱眉:“你是谁家的孩子?来,先让我开门,给你拿毛巾擦一擦,小心着凉。”
  
  看出这孩子眼里的一点犹豫,谢衣敞着门替他擦干小脸上的水渍,又得到一句腼腆的感谢。
  
  打理清爽两个小家伙,他打伞送他们回家。
  
  这孩子叫乐无异,前段时间刚刚搬进小区,就住在谢衣家附近。他们住的别墅小区以地段好、保全严密、设施齐备为卖点,小区中央的儿童游乐场地更是别具特色,乐无异一眼就喜欢上了那里。今天本来也是要去玩耍,路上却循着声音找到一只小奶猫,他就打算把它带回家。没想到突然下起了大雨,只好先在谢衣家门口躲雨,正好被忙完期末考试回家的他遇上。
  
  谢衣一手抱着乐无异,一手撑伞,胸前被这孩子偏高的体温熨得暖洋洋,像是揣了一个小火炉。小无异乖得很,抱着小猫靠在他身上,不时悄悄看一眼这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大哥哥。被他发现了,就向他眯起眼睛笑,到了路口还不忘告诉他要往哪个方向走。
  
  没过多久,雨渐渐停下,谢衣在乐无异抬头隔着浅蓝雨伞戳了戳模糊的太阳轮廓、说它像个荷包蛋后笑着收起雨伞,顺手揉了揉小家伙褐色的软毛。
  
  走到乐家时,乐母就等在门口,看见自家儿子被送回来,忙不住向谢衣道谢,又给出去找人的丈夫和大儿子打电话。
  
  “不用谢,伯母带无异去换衣服吧,我先告辞了。”谢衣放下乐无异,和他道别,“我们下次见。”
  
  “大哥哥等我一下。”乐无异拉拉他的衣角,踮起脚把手里的小猫递给妈妈,又在自己的口袋里掏啊掏,翻出来一样东西攥在手心。那是一颗包裹着好看糖纸的水果糖,在清透阳光下闪着晶亮光芒,被他举到谢衣面前:“这是我最喜欢的味道,送给你。”
  
  “谢谢无异。”谢衣含笑接过,见他向自己招手,就配合地蹲下,被他搂着脖颈一口香在脸上:“大哥哥再见!”谢衣笑得更深,在他期待的眼神里上前亲亲他凑过来的小脸:“再见。”
  
  这一年,乐无异五岁,谢衣二十岁。
  
  
小尾巴——十四
  
  从以后的导师那里回来时,时间还早。谢衣提着顺路买回来的水果推开虚掩的篱笆门,视线无意识划过半圈,扫过拐角又转回去,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下。凝视片刻后,他的唇边泛起笑意:“无异?”
  
  那里一簇细弱又精神的头发受惊似的颤两下,一下子缩到后面去,没过多久又慢慢探了出来,底下露出主人的一双大眼睛。对上谢衣含笑的视线,乐无异眨巴两下眼睛,笑了起来。“谢衣哥哥!”他啪嗒啪嗒跑过来,小脸泛着健康的粉色。
  
  “怎么站在那里?要是我没有看到你怎么办?”谢衣向他伸手,握住他软软的小手,放慢了脚步。乐无异迈开步子,晃晃两人牵着的手:“妈妈说你很忙,无异不能老是来找你。如果谢衣哥哥没看到我,我就回家。”
  
  在门前停下,谢衣揉了揉他的发心,清冽的灰眸温软一片:“只要我在家,无论什么时候无异都能来找我,下次别在外面等了。”乐无异眼睛一亮:“真的?”见他认真点头,他琥珀色的眼瞳里都是亮晶晶的快乐,“好!”
  
  带着小客人进门,谢衣把他抱上沙发,给他倒了杯水:“无异先坐,一会儿请你吃草莓。”
  
  乐无异点点头,捧起杯子喝了一口,晃着脚丫等他回来,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就黏在一个地方收不回来。厨房里的水声还没有停下,他想了想,忍不住自己跳下沙发,来到电视柜旁。
  
  胡桃木上停着一只褐色的小鸟,羽毛丰满,歪着脑袋看向对面,两只黑眼睛炯炯有神,翅膀展开一点,似乎下一秒就会飞走。乐无异蹲下身子,搭在膝盖上的手动了动,想去摸摸它又不敢,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谢衣端着草莓出来,水晶果盆在玻璃茶几上磕出一声脆响。乐无异转过头,一脸神奇:“谢衣哥哥,这个就是你上次做的鸟吗?和真的一样!它真的不会飞吗?”连声音都压低了好多,生怕惊到小鸟。
  
  谢衣失笑,走到他身边,拿起小鸟放到他手里:“就是那一只,它不会飞,无异别怕。”“好软!谢衣哥哥好厉害!”乐无异瞪大了眼睛,顺着背羽轻轻摸下去。“说好了送给你的,无异可以慢慢看。”想到这孩子对自己做的各种模型十分感兴趣,谢衣继续道,“这么喜欢的话,以后我可以教你怎么做。”“诶?!谢谢谢衣哥哥!”乐无异的眼睛里都快冒出小星星。
  
  从这天开始,谢衣就多了一个小尾巴。
  
  他空闲的时候,就带着乐无异做做模型、陪他玩耍。忙起来顾不太上时,这孩子也乖巧,自己趴在桌子边写写画画,很少会打扰到他。学习中途休息时,他还能被他的童言稚语逗笑。
  
  谢衣家多了乐无异专用的小拖鞋、小杯子,冰箱里也常备着他喜欢的小点心、小蛋糕。一大一小感情好得很,都让乐无异的亲哥哥有点眼红,看谢衣颇不顺眼。
  
  乐父乐母开始还担心太麻烦谢衣,见他真的喜欢自家儿子,而且一个人独居多年,没人照顾,干脆把他当成半个家人看。知道他手艺欠佳,傅清姣常把他叫到家里改善伙食,在他忙的时候派兄弟俩给他送饭,乐绍成也时常关照他。
  
  一来二去,两家人处得十分之好。
  
  
挠脚心——十三
  
  “所以才不想回家?你这孩子……把试卷给我看看。”谢衣捏一捏乐无异的脸颊,好气又好笑。乐无异想躲又不敢,苦着脸揉一揉,悄悄抬起眼睛看他。谢衣挑了眉,温和的眉眼现出几分严肃:“嗯?”
  
  头顶呆毛一颤,乐无异慢吞吞地扯过书包,翻了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卷子递给谢衣,在他接过去的时候下意识用力捏住试卷边缘,张了张嘴巴又闭上,被他轻轻弹了一下额头才放开。
  
  那试卷被打开,乐无异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忍不住挪着屁股往旁边坐一点,绞着手指小声道:“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是就是看不懂……连拼音都学不好,干嘛还要学英语。24个字母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还那么难读……”
  
  “是26个。”谢衣看着一片红彤彤的叉,眉心跳了一下,这成绩……不提也罢。那孩子还在小心翼翼瞧他,眉头皱得死紧,一脸抱歉的忧愁样子看得他心生不忍。他没有过这种经历,不过看小时候同学考砸以后如丧考妣的样子,也能猜到他们回家以后是个什么下场。他揉一揉乐无异的软毛,把笔递给他:“一次没考好不算什么,下次努力就是。我们先来订正试卷,哪里不懂就问我。”
  
  乐无异的眼睛亮起来,恢复了朝气:“好。”
  
  解决掉试卷,谢衣在分数下面签上了乐绍成的名字,看得乐无异心花怒放,小狗一样围着他转来转去,连带着呆毛跟尾巴似的甩得飞快,不停说些“谢衣哥哥最好了”之类的话,被他提溜到跟前才乖乖睁大眼睛停下。
  
  “我只帮你这一次,”谢衣点点他的额头,“以后我来教你英语,下次考个好成绩给伯父伯母看。这次就算了,要是下次再这样……”他伸手把乐无异抱到腿上,圈住他的小胖腰,勾起手指飞快地挠几下,顿时让他扭来扭去笑着求饶,还挣脱不了,“就算不和伯母一样把你吊起来挠脚心,我也会像这样好好罚你,记住没有?”故作严肃的语气压不住笑意,被他在怀里乱蹭,谢衣勾起唇角放过他。这孩子一身痒痒肉,实在好逗得很。
  
  乐无异笑出两汪眼泪,含在眼眶里要掉不掉,喘着气用力点头:“记、记住了!我一定,好好努力!”“乖。”被他摸了头,他挺起腰在那掌心里蹭了蹭:“嘿嘿,谢衣哥哥跟我回家吧,该吃饭了,今天早上妈妈还说会做你喜欢的松鼠鳜鱼。”“好。”谢衣放他下地。
  
  自那以后,不管是英语还是其他科目,乐无异再也没有得过那么糟心的成绩。
  
  
师父——十二
  
  这个称呼是什么时候开始用上的,大概就只有乐无异记得清。那是在谢衣当上他的家教不久后。
  
  周六早上,因为导师有事要找谢衣,他一大早就去了学校。后来导师带的另一位学生向他借用实验报告,并且是急用,他又一时走不开,只好给乐无异打电话。
  
  前一天,大儿子在学校暂时回不来,乐父乐母就把自家小儿子托给了谢衣,潇洒地外出旅行,庆祝结婚周年。他出门时乐无异还睡着,这个时候应该已经醒了,没有办法,只能拜托他把报告送到学校。在电话里简单解释几句,听那边回他找到了文件,谢衣叮嘱几句挂断电话。估计乐无异快到了,谢衣和导师打声招呼去学校南门接他。
  
  等到忙完,谢衣就带着第一次来他的大学的乐无异四处逛了逛。本来他打算和乐无异出去吃饭,后者却表示很想见识一下他说过的“不管什么菜都能做出一股泥土与塑料的芬芳”的食堂大叔大妈的手艺,他只好苦笑着掏出了校园卡,心下盘算家里还有没有点心蛋糕之类的存货。
  
  吐着舌头表示这味道终身难忘的乐无异果然一到家就直奔冰箱。现在的他还不知道他的身边还有人能把菜做到让人三生不忘的奇葩程度。
  
  填饱了肚子,乐无异才有心思想别的。在沙发上冥思苦想坐了半天,他慢慢蹭到谢衣身边:“谢衣哥哥,以后我叫你师父好不好?”“嗯?为什么?”乐无异眨了两下眼睛:“你教我功课,就是我的老师,但是我觉得叫师父的话更能表现我的崇敬之情。”谢衣似笑非笑:“真的?”
  
  “……这样叫比较酷。”而且之前他可是听见好多人叫谢衣哥哥老师,他和他的关系那么好,怎么着也得用一个与众不同的称呼,只有他能叫的称呼。他的呆毛翘一翘。
  
  谢衣把那簇头发压下去,见它又顽强地竖了起来就轻轻揪一揪:“随你。”
  
  之后乐无异学了和谢衣一样的专业,走上一致的研究路线,倒真没白叫了那么多年的师父,让乐无异得意了好一段时间。他对文艺的东西一向不敏感,这时候也忍不住感叹一句缘分真是奇妙的东西。
  
  至于这称呼,也许谢衣中间忘记过,后来乐无异出现在他面前、固执地说要跟着师父学下去的那一刻,也就像用湿哒哒的手指捅破窗户纸一样轻巧地戳开裹住记忆的隔膜,让他瞬间回忆了起来。
  
  
厨房二三事——十一
  
  在乐无异的印象里,他一直觉得自家师父文武双全才智拔群英明神武无所不能,堪比某位除了生孩子其他什么都会的黄姓大侠,直到有一天他走进厨房开了伙……
  
  乐家家长不在的时候,谢衣和乐无异一般选择出去吃,但是谢衣觉得外面的东西营养不够,就打算自己买食材回家做。乐无异头一回见谢衣下厨,兴冲冲地跟着他进了厨房。
  
  在一系列“原来这个东西还能这么洗,等妈妈回来我告诉她去。”“哇,师父你的刀工真好!”“这个我在菜谱上见过,原来是这么吃的啊。”的感慨后,乐无异闪着眼睛等师父大展身手,然后……
  
  哪里还有然后,锅都炸了几次没法再用了。
  
  谢衣推一推眼镜,轻咳一声道:“无异,我们还是去外面吃吧,昨天看见的那家店口碑不错。”“好!”乐无异用力点头,扫过黎黑的墙壁、一片狼藉的流理台,拉着谢衣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也许是那一天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乐无异一度认为下厨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看向妈妈的眼光里都满是崇敬。直到有一天谢衣突然发起高烧,身边又没有别人在,他鼓起勇气进了厨房,打算给师父煮些白粥。
  
  真正动起手来,他才发现这个一点都不难,还照着菜谱有模有样做了几个爽口的小菜。卖相虽然不好,味道却能入口,不过不是咸了就是有些淡。谢衣也没有尝出来,满心感动好好夸了他一番。事后回想起来,他觉得就算那时候尝出来了,他也会面不改色地吃完。
  
  看着谢衣洗碗的背影,乐无异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学做菜,师父不会做的那就由他来,这样他就能照顾师父了。
  
  之后他果然练出了一手好厨艺。
  
  
生日快乐——十
  
  回到家,谢衣脱了外套,倒杯水坐到沙发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轻轻吐出一口长气。最近实验室很忙,他已经连续加了一个星期的班,今天难得可以早点回家,时间也快到22点了。
  
  想起之前乐无异发来的短信,他倾身从茶几上拿起手机回他:无异,我到家了。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回应,估计那孩子应该已经睡了,他站起来打算先去洗个澡。才解开衬衣上的两粒纽扣,门铃突然响起。
  
  这个时候还会来找他的也只有乐无异了,谢衣微微皱眉。今天是周日,那孩子现在还不睡,明天不会起不来么,转念又想他会不会有什么急事,就不免有些担心。他快步走向玄关。
  
  “无——”
  “生日快乐!”
  
  柔和的灯光漫过谢衣照到出现在门口的乐无异身上,给他笼上一层浅黄暖光,更多光线汇聚到他的眼睛里,琥珀虹膜似包容了天边银河,睫毛翕动间迸出无数星屑。他抬了抬手把捧着的蛋糕递到谢衣面前,眼角眉梢都是纯粹的喜悦:“师父,生日快乐。”
  
  谢衣从愣怔中回神,这才想起原来今天是他的二十九岁生日。他缓缓勾起唇角,接过乐无异手中的蛋糕,侧过身子让开地方:“先进来吧。”
  
  两人来到客厅。
  
  谢衣把蛋糕放到茶几上,又按着乐无异的指示坐下,含笑看他变魔术一样掏出两支数字蜡烛插到蛋糕上,又跑到墙边关了灯,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点燃了蜡烛。
  
  “师父快许愿,我给你唱歌,嗯,就是现在的声音不大好听。”乐无异挠了挠后脑,清清嗓子开始唱歌,变声期的嗓音略显低哑,其中满满的诚意与祝愿却可以完全抹掉这一点不足。
  
  谢衣开始许愿,抿起的嘴角盛满笑意,在他唱完一遍的时候睁开眼睛吹灭蜡烛。乐无异鼓起掌来:“师父你好快啊,我许的时候你们至少要唱三遍。”谢衣开了灯回来,顺手揉一揉他的发顶玩笑道:“我省下愿望,说不定能让你的快点实现。”“哈哈,那就承你吉言。”乐无异晃晃脑袋,把刀递给他:“师父切蛋糕吧。”
  
  分好了一人一块蛋糕,乐无异叉了一小块却没有吃,小心翼翼又眼巴巴地看着谢衣吃下一口,心中忐忑:“好吃吗?不对,味道不奇怪吧?”“嗯?”这反应……谢衣挑了眉,故意道:“好像和以前伯母做的不太一样。”“当然不一样!那这个好吃吗?你喜欢吗?”乐无异往前坐一点,晃动的呆毛都透出一股生动的焦急。
  
  谢衣不再逗他,笑着捏捏他的鼻子:“很好吃,辛苦无异了。”“那就好!诶,师父怎么知道这是我做的?”乐无异瞪大了眼睛。“嗯……师徒间的感应?”谢衣吃下一口蛋糕,因为细腻的口感微微眯起眼睛。
  
  “你又逗我……”看他神情愉悦,乐无异开心地坐回去,“今天我请妈妈教我做的蛋糕,用了一个下午才做出这种味道。以后我多练练,保证这蛋糕可以做得一年比一年更好吃。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咳咳,今后你的蛋糕被我承包了。”他半抬起头做睥睨状,没有几秒就忍不住笑成一团。
  
  谢衣失笑摇头:“为师就等着你的蛋糕了。”他把他扶起来,转念道,“最近实在太忙,我都不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多谢无异。”
  
  乐无异放下蛋糕,拍拍他的肩膀:“师父不记得也没关系,有徒儿在,我会帮你记住的。还有啊,今天我以为你又要很晚才回来,之前还在担心赶不上了怎么办,收到你的短信前我都打算先给你打个电话了……”
  
  谢衣吃着蛋糕听他讲,唇边弧度悠远。
  
  这一定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糕,没有之一。
  
  
一年——九
  
  “我走了以后,英语单词还是要继续背,语文和政治也不许落下。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就发邮件给我,虽然有时差,我会尽快给你解答。”见乐无异点头应下,谢衣轻捏他的脸,“不是说自己是男子汉?男子汉可不会哭鼻子。”
  
  乐无异仰起头抽了抽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师父你看错了,我才没有哭,而且男子汉也是会掉眼泪的……你放心,就算我考不了第一,前五总是没问题的。倒是师父,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就算那边的菜很难吃,你也别自己动手做,中餐馆、法国餐馆都可以去试试。别一工作起来就忘了时间,晚上早点睡觉……”
  
  傅清姣忍不住摇了摇头,暗自思忖自己养的到底是小子还是丫头,怎么比她还啰嗦。她看了眼时间打断道:“行了,阿衣还不会照顾自己吗?时间差不多了,你进去吧,一路顺风,到了地方记得给我们打电话。”
  
  “嗯,伯母、无异,再见。”谢衣向傅清姣点头示意,压下不舍揉了揉乐无异的发顶:“我只是在外面待一年,很快就回来了,我们过年的时候见。”乐无异点点头,上前一步踮起脚抱住他,闷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师父再见。”
  
  谢衣用力抱抱他,调侃道:“以后可少了一个拍你头的人了,趁这机会快点长高吧。”“那我还情愿长不高……”乐无异小小声嘟囔一句放开他。
  
  谢衣离开后,乐无异起初有些不习惯,每次经过谢衣家,看见那黑漆漆的窗口都会小声叹气。因为有时差,而且一个学习忙,一个工作忙,邮件就成了他们主要的交流方式。读谢衣发来的邮件、和他打电话也是乐无异最期待的事情。
  
  过年的时候谢衣回国住了几天,乐无异逮着空就往他家跑,直说他瘦了许多要好好补补,最后成功地和傅清姣一起把他喂胖了好几斤。
  
  再次送别的时候就从容许多。乐无异向已经安检完的谢衣挥手,看不见他的背影了才和父母一起回家。
  
  
请走得慢一点——八
  
  接到乐无异的电话时谢衣刚醒不久,还有些惺忪,那头传来的一声低沉喑哑的“师父”立刻让他清醒过来。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发生什么事了吗?”
  
  耳边呼吸声明显一抽,却没有说话。谢衣微微皱眉耐心等待,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乐无异慢慢开口:“……之前肉包就已经不吃东西了,今天我回家的时候它精神很好,我叫一声它应一声,特别乖。后来吃完饭,我去看它,发现它已经……就在它最喜欢的那块垫子上,和平时睡觉没什么两样……我总觉得它过一会儿就会醒过来,和我撒娇要吃小鱼干,但它的身体……凉了下去……”
  
  想起那只抱在手里沉甸甸、总喜欢跟着无异到他家阳台上晒太阳、一摸就喵呜叫的大猫,谢衣恍惚一瞬。初次见到它时还是被小无异抱在怀里的脆弱小奶猫,眼睛大而清澈,透着一股温顺。平时黏人得很,任抱任摸,冬天常被无异当成手炉抱着……
  
  “无异,”谢衣放缓了声音,“肉包已经陪了我们很久,现在它只是想休息了,别难过。”“我知道的,它走的时候很平静,我只是……舍不得……”那头停顿片刻,声音提高些许,故意作出的开朗却瞒不过谢衣,“啊啊,师父你别老把我当成小孩子,我已经长大啦。你别担心……也别难过,肉包知道了肯定会冲我们喵喵叫的,哈哈……”
  
  十二年了,谢衣却仍觉得乐无异还是那个被他挡在伞下抱在怀里的小团子。他下床走到桌边,拿起摆在台灯旁边的木质摆台,看着上面乐无异灿烂的笑脸悠悠应道:“嗯,不难过。”
  
  “我觉得我以后不会再养宠物了……还有,我想问问师父,我要怎么安慰妈妈?她也很难过,我看得出来,爸爸又在外面回不来。”“这样啊……”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乐无异平静许多,催促谢衣赶紧去洗漱吃早饭。谢衣正要和他说再见,少年清朗又认真的声音隔过8500公里传到他耳中:“师父,虽然我知道不可能,但是不管是爸爸妈妈还是你,我想请你们走得慢一点,我会努力赶上来,哪怕只能并肩走一段路也好。”
  
  谢衣一怔,晨曦融进他清透的眼眸中,温柔了年岁几许:“好。”
  
  
为你撑伞——七
  
  从实验室出来,谢衣才发现外面在下雨,看地上的水痕,估计已经下了有一段时间。最近天气闷热,天空阴沉沉地憋着一股劲,痛快泼了水后总算凉快一些。沁凉的风挟着雨水气味从走廊上开着的窗户里吹进来,迎面扑到脸上,让他精神一振。
  
  和他一起下楼的同事呼延采薇叹了口气:“偏偏今天没带伞,怎么不晚点下,天气预报果然一点也不靠谱。”谢衣偏头看一眼暗沉的天色:“等等再走吧,这雨应该不会下很久。”“还好今天孩子不在家,等就等吧——诶,那不是你家小无异吗?”谢衣抬眼,正好撞上乐无异看过来的视线,他还笑着打了个招呼:“师父。”
  
  谢衣走向他,眼底漫起了笑意:“你怎么来了?”“来给你送伞,”乐无异晃晃脑袋,半湿的刘海甩走一点水汽,被他随手拨了拨,碎发毛茸茸地贴在额头上,“今天早上你不是没拿伞吗,我正好有空,就给你送来了。阿姨好。”他向呼延采薇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你好啊。”她把一张纸巾递给乐无异,“你这徒弟当得够称职,我怎么没遇到过这样的孩子。人家那是养儿防老,阿衣你是不养胜过养,好福气。”
  
  见乐无异抹过脸,额角却还有水珠没有擦掉,谢衣从他手里接过纸巾给他拭去水渍。听了这话,他虽然没说什么,眉眼间的笑意却柔和宛然。
  
  乐无异冲谢衣眨两下眼睛,向她笑道:“阿姨可不老,要不是你家东东叫我一声哥哥,我就喊你姐姐了。”“哟,真会说话。啧啧,长得好、性情好、成绩好,在学校里很讨女孩子喜欢吧?来和我说说,有没有交小女朋友?我保证不告诉别人。”呼延采薇看一眼去扔垃圾的谢衣,压低了嗓音问他。
  
  “没有没有,学习要紧、学习要紧。”乐无异挠着后脑干笑。她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个可别跟着你师父学,都多大年纪了还不肯找对象。等你上了大学,要是找不到喜欢的女孩子,我给你介绍。”
  
  听到前一句话,乐无异愣怔一瞬,莫名觉得有点异样,要是他多了个师娘……来不及细想,他连忙支吾着推拒,之前的感觉沉淀在心里,到底留下一点印记。还是回来的谢衣一句淡淡的“他还小”解救了他。他却没发现呼延采薇的后一句话在谢衣眉间转了一圈,催它们微微皱起又很快松开。
  
  “阿姨也没带伞吗?那这把给你。”乐无异从包里掏出另一把伞递给她,“我和师父可以合撑一把,这把比较大,而且外面雨也小了。”看一眼天气,呼延采薇点头道:“那就谢谢你了,伞我明天还给阿衣,让他带给你。”“好,阿姨再见。”她和谢衣道过别,撑开伞走进雨中。
  
  “我们也走吧。”谢衣向他伸手,打算把伞拿过来,却被他一个转身躲过,走到屋檐底下撑开了伞:“我来。”
  
  雨水淅淅沥沥落在伞上,汇聚成滚珠顺着伞面坠下,扯出绵长的丝线把两个人密密笼在一方天地中。
  
  乐无异注意着谢衣另一边肩膀,又把伞往他那边倾斜,却被他握住手推回来。他皱了眉要说话,肩上一暖,被谢衣揽住往身边带:“别动,这样正好。”
  
  身侧有温暖的体温柔和地漫过来,比微凉的空气高一点,又不至觉出热意,就像他的人一样,让人春风如沐。
  
  幼时的记忆偶尔会像无声电影在脑海中浮现,景象破碎又朦胧,乐无异却清楚地记得他和谢衣初见时的每个画面。那时他被他抱在怀里,大伞替他和肉包遮去天空雨水,谢衣好看的侧脸占满了他的视线,那个温暖的怀抱仿佛就是他的全世界。
  
  而现在他已经长大,虽然仍旧不够强大,但帮谢衣遮挡一经风雨却没有困难。乐无异忍不住高兴起来,抿起的嘴角慢慢上扬,头顶呆毛随着他轻快的脚步翘出欢喜。
  
  搭上他的肩膀时,谢衣心中闪过一句感慨,长大了。少年如同吸饱了春雨的嫩竹,不经意间飞速拔节蹿个,不等他回神就已经有了宽肩窄腰的轮廓,朝气勃勃得像一丛青草,透着清新的味道。
  
  他一直看着的孩子,是真的长大了。谢衣轻轻吐出一口气,收回手揉了揉乐无异的头发,在他望过来的疑惑眼神里勾起唇角,不知从何而来的喜意混着欣慰徘徊不去。
  
  他们随意说着话,身后细密雨丝闭合,隔出安静的空间。
  
  天边阴霾逐渐散去,浅薄的乌云透出朦胧光线,夕阳将现。
  
  
砰然心动——六
  
  乐无异正在厨房做饭。照进室内的阳光温暖灿烂,柔和的金色隐约透出浅浅的粉,映得洁白瓷砖都朦胧起来。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还有一股水果的清新气味,混杂在一起,说不出的好闻。
  
  他关了火,正要掀开锅盖盛菜,手却被人握住。耳边一暖,清浅又湿热的吐息打着转钻进他的耳蜗,还得寸进尺沿着耳道往里攀爬,蜿蜒出一路微痒。他忍不住偏头笑起来,微微摇头想从背后的怀抱里挣出来,却被小腹上的手按得死紧。那人似乎轻轻笑了一声,低哑温润的声音挟着若有似无的碰触。
  
  敏感的耳后泛起异样,被柔软的唇瓣真正碰到后他简直头皮发麻,浑身一震。“别——”才吐出一个字,他的耳尖已经被含进一个温暖湿润的地方,柔软而灵巧的舌尖沿着耳廓轻扫,换成门齿抵着啃咬,又向下卷起耳垂咀嚼。动作间,有细微的水声从唇角漏出,一点不剩被他的耳朵忠诚捕捉。
  
  按在小腹上的手抚摸着上移,指尖隔着一层T恤描画他单薄紧致的肌肉。像是要刻意让他紧张,那手的动作极慢,摩挲间却极尽暧昧,终于在他急促起来的呼吸中碰上了他的胸口。
  
  乐无异连忙抬手去拦,却发现自己好像被耳边纠缠的唇舌吸走了力气,完全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手在左边小尖附近游移,一圈圈打转,在他慌张的视线里停顿一瞬,直直按上了那点。他抿着唇又是一颤,随即被那手细细抚摸揉捏的动作逼粗了鼻息。
  
  “嗯……”他清楚地知道那里已经凸起,另一边甚至也感觉到了些微的麻痒,但那手仍旧不放过他,揉捏按压得越发厉害。直到他润着眼睛咬住下唇,那手才放开小点。却不是要放过他,而是拉紧了胸口的布料给他看那里顶出圆润弧度的样子。
  
  这简直……乐无异羞耻地闭上眼睛,红润的脸庞被身后那人探身亲了亲。似乎又笑了一下,温柔的动作里带上了安抚,犹如温度适宜的泉水缓缓淌过身体,带走他的慌乱与不安,让他忍不住追过去轻轻蹭了蹭。
  
  那人也贴他更紧,他的手被放开,那手沿着小臂攀援,顺势覆上他的胯部按压。他的体温逐渐上升,喉结不由滚动一下,感觉到了说不明白的干渴与焦躁。似乎发现了他的不适,那人在他颈间吻下一个印子,一手用了几分力揉搓另一边小尖,在他失神地张口吐息时隔着宽松的裤子按上胯间。
  
  乐无异一个激灵张开莹润的眼睛,这次顺利地握住了那人的手,却被更过分地引导着按上自己有所反应的地方逗弄。那人修长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将他牢牢扣住,灵活轻巧地带着他欺负自己。
  
  “放开,唔……放——”乐无异的脸涨得通红,窘迫得连眼角都可怜地泛起了脂色。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这么坏心眼,明明、明明不该是这样的,他会很温柔,眼角也许会染着点笑意——
  
  被那人吻住时他彻底没有办法再想下去,哪怕只是一个字。几乎化在一起的唇舌间是那样甜美,蜂蜜都及不上半点。那人吞得那么深,霸道地吮走他口中最后一丝空气,在他忍不住要挣扎时又渡过来半口,直引得他自己追上去,结果被扣在另一个口腔中百般逗弄。
  
  呼吸急促、心跳加速,除去硬起的地方,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多亏了那人撑着才没有滑下去。乐无异皱起了眉,小腹并着大腿内侧绷紧,努力和那人争夺起空气来,分明就是快到了的模样。他终于被放开,一边大口呼吸着一边去看那人的脸,才看清楚那人唇边戏谑又温柔的弧度就睁大眼睛脑中炸开一片纷繁花火。
  
  “师父——”
  
  乐无异猛然睁眼,胸膛急促起伏,察觉到身下异样的触感时懊恼地低咒一声,挫败起床换裤子。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不过这次梦境最为完整,也最为……劲爆。
  
  自从一周前在闻人羽那里不小心看到了一本神奇的小本子,乐无异就觉得自己不太好,恍惚走神不说,晚上还会梦见……幸好梦里的另一个主角不在,要不然他见到谢衣,大概会自燃。不过师父已经走了六天,还有四天才能回来,真慢……
  
  见到出差回来的谢衣那天,乐无异当然没有自燃,只不过到底还是有些异样,忍不住就想避开他的视线,但又舍不得。
  
  谢衣本来就累,又以为他只是有心事,也就没有在意。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暖地洒了半室,晒得人懒洋洋的。爽朗的风掠过洁白的窗纱吹进屋子里,挟着屋外弥漫的蔷薇香气,轻柔拂动他的鬓角,令他醺然欲睡。没过多久,他就在一旁乐无异写字时发出的沙沙声响中缓缓睡去。
  
  抬头喝水时,乐无异才发现谢衣已经睡着,就小心地放低了声音。做完作业,他一时没有事情做,干脆趴到谢衣身旁看他。
  
  这张脸怎么看怎么好看,而且师父脾气温柔,学识渊博,身价不菲,难怪老是有比他小了许多的姑娘或含蓄或直接地向他告白。乐无异无声地喷出一口气,揉了揉鼻尖。不过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师父对谁表示出好感,最亲近的就是他自己,这样的话……他能不能幻想他也喜欢他?
  
  也,对,乐无异喜欢谢衣。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乐无异隐隐约约有些明白。而在他再次见到谢衣的那一刻,他终于恍悟,原来他喜欢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清楚,他只知道每一天他都会比前一天更喜欢他一点。这种喜欢就像是被抽干了空气的压缩袋,只要拔掉阻碍他想明白那是种什么感情的塞子,就会立刻快速膨胀,把他的心塞满,不留一点空隙。
  
  他喜欢他,乐无异喜欢谢衣,只是这样无声低念,唇齿间都有化不开的蜜意。他不知道他的目光还要更加温软,简直能够织成细网捕捉谢衣吐出的每一缕气息。
  
  看久了,他开始蠢蠢欲动,心里泛起说不出的痒意,终于在一抹微风拂过他的额发时慢慢站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谢衣,每动一点就停下来看他的动静,像一只无比警惕的小动物,抽着鼻子小心戒备,一旦有什么不对就会立即躲回原位。
  
  他就这样又轻又缓地俯下身,屏住了呼吸在谢衣的额角落下羽毛一样轻柔、沧海一样诚挚的吻。阳光因他翕动的睫毛而破碎,落在微微闭起的眼睑上,化作风与花香温柔的缠绵。
  
  十八岁的乐无异领悟了他的心意,把它珍而重之藏进心底,只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将它郑重送出,期盼能被对方欣然收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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