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道士上山(含番外二则)

作者:阿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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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2.2万字

关键词:狐妖x道士

排雷预警:古一角色打酱油;初七谢衣不合一

【道士上山】

山外青山楼外楼,楼外楼客栈当真担得起它的名字,地理位置选得上风上水。
不过风水好的地方通常适合墓葬,不适合人居,所以楼外楼客栈周边只有一个古时长亭,一个驿站,一个卖馕的摊子,此外再没有其它交易场所。没有店就没有热闹,没热闹就没看热闹的人,这地理算得上荒凉。
好在路过的观光客……抱歉是路客,还算够多。让唯二能用银钱交易的场所还能继续经营下去。

传闻这山里的庙挺灵。上回那京师吴状元就是打从西南赶上来、道经山上的庙,心血来潮就求了个签。结果据说,解出来的签词,竟然正好是那皇上出的殿试试题!早已见过了题目的吴状元回答得胸有成竹,皇上一高兴,便大笔一挥,当堂钦点。吴状元高中之后,在殿上大笔一挥,写下一副对联:签灵签灵签签灵,灵签灵签灵灵签。
至于状元为何会写这么没文采的对联,没人去考据。总之有好事之人当真写了出来,贴在了那庙门前面,使得信众肯跋山涉水上那破庙,用那破签筒求个签。

反正有客源总是好事。况且来的大多都是读书人,读书人不杀人干架只赊帐,方老板只消竖起他的菜刀,这些穷书生也多半不敢闹事,还会留下来洗个半天的碗以抵饭钱。
但最近的特殊客人,也当真太多了点。这天,他招呼完了几个打扮风尘仆仆的客人(个个高头大马佩刀配剑),就洗了手偷溜出来找那卖馕的。
卖馕的姓百里,南疆人。和方老板有点渊源,以前是一同走江湖的──不过都过去了,他现在只是个卖馕的。

“喂,木头脸。”这个称呼是他用惯的,因为叫本名容易引来仇家的注意。
“……三文。”百里老板低头擀面,直接报了价。
“没要跟你买馕。问事。”方老板彷佛习惯了,凑近低声问道。“最近生眉生眼的人很多啊。有没有打听到,出什么事了?”
百里老板停下手,抬头看他。方老板在那深不可测的眼神里,读到了他的回答。
你不是开客栈的吗。
“……来我客栈的人都是些病猫。”他摇摇头。“一进房就累倒了,连酒也不跟我买。所以啥也没听到。”
“……今早有两个道士在路边吵架,我侧耳听了一二。”百里老板终于开了口。好在在讲正事时,他还是肯动嘴的,不用害方老板一个人在那上演读心戏码。“似乎是修道者之间的事。有一个法宝要出土,就在这山上。”
一听修道者,方老板便皱起了眉头。这些修道者不比出家人,尘心一起,还真要能比任何普通人要来得贪。加上最近好像有人在收购法宝,导致货源收束,供不应求,一些贪财的缺钱的天生爱买低卖高的,都开始留心传说法宝的下落。
“……反正要打起来,也是在山上打,不干咱们的事对吧?”方老板口气转为悠闲。
“嗯。所以快回去擦桌子。”
“……打个商量,赊个馕?”
砍价要从一成开始砍。但交易最小单位是一文,方老板索性砍到最低。
“两文。”知道对方话痨,百里老板干脆自动给折扣。
“成交。”
然后方老板便拎着馕晃回客栈去了。收购价两文,卖给那些投宿旅客卖四文,够本。
卍卍卍

人还真是越来越多。眼见越来越应付不来,方老板索性采用价格战,提高价格以减少需求量……排除太穷的客人。这作法果然立即见效,完美的将人数控制在上房的间数以内。
他把这方法推荐给对面,擀馕擀到两眼发红的百里老板,却见百里老板摇了摇头。
“师兄说过,诚信做买卖。”
引用你师兄讲的话你就舍得开口……算了,这么冥顽不灵,你就等着擀馕擀到死吧。

方老板回到店里,悠闲地算着帐,却见店门口来了个客人。
“上房一间一银。”他头也不抬,直接报价,狮子大开口,打算把人吓跑。
“好。”
好。好干脆?
方老板这才抬头,瞄了眼前客人一眼,他以为会看到个贵公子,却见着个相貌奇特的……道士。
他身上穿着紫色色调的道袍,一头棕色的长发并没有像寻常道士一般梳成发髻,而是随意束个马尾,看起来颇有江湖少侠的风范。他的五官深目高鼻,不似中原人……会是哪里人?
年轻道士对方老板笑了笑,然后从腰间银囊子里取了几枚银豆子,放在桌上。眼尖的方老板偷偷看了一眼,那里头似乎是满囊的黄、白之物。
腰缠万贯的道士!活了这么大半辈子走了这么多江湖,还是头一回看到!
这冲突感很重的人物,似乎没怎么理会老板的怪异模样。事实上,他正好奇地打量这客栈。
“这么小的屋子能住人吗……不管了。老板,可有静僻的上房?边间的最好。”
“呃……有。自是有。”

一边在内心嘀咕着,方老板一边带着客人上楼,果真为他带了间静僻的房,窗外还有棵树,算是风景优美。
但是在上楼时,方老板注意到了对方的腰间,有根碧绿的管子。
那似乎是竹管一类的对象,但是材质却看起来非竹似玉……还真是头一回遇上他看不出材质的东西。仔细地一看,管侧还有道细缝──他感觉到了上头有着灵力流动。
莫非是……管狐?
他心一跳,帮客人安置好房间后便匆匆下楼,从柜台下翻出了个册子。
早年行走江湖,路途凶险,好在曾遇高人授予他数本秘籍,使他得以次次化险为夷。高人赠予他的书中,便有一本手札,记载修道之人常用的法术。他翻了翻,里头的记载印证了他的猜测。
管,是一种道士常用的驱使使役的方式。其中又以管狐的契约缔结方法,最为凶险。具体方法众说纷纭,但是都有个共通点:残忍异常,将狐之怨气凝聚到最高时封印……这样的使役最为强大,却充满着对使役者的怨恨。只要一有机会,便会反嗜其主。
方老板回想起,方才自己察觉到的那只管的些微震动。他心下觉得不妙。
若是在他的客栈里见血,那该有多不妙。他思量了一阵,觉得凭那竹管的灵力,里头的管狐由他一人来应付就够,应当动用不着木头脸。思及此,他便悄悄地自柜中翻出灵符佛珠,藏于怀中。

说来也怪,那个道士入了房之后便没再下楼,房内也静静的。
方老板只当他可能在作法,压制或使役管狐……也不当一回事。只是留了个心警戒着。
到了深夜,他预备拿门栓锁客栈门、熄灯火时,却隐约听到了怪声。他心下觉得不妙,连忙快速地关门熄灯,然后冲出屋外。
果真,怪声是从那房里传出的。房间位置在廊底,隔壁又隔了两三间空房,也难怪其它的住客没有察觉。方老板一改平时那悠闲的神色,眉宇之间多了几分凝重。
这些道士,一天到晚来添乱。罢了,就当积个德吧。

他手握佛珠,三两步纵上了那棵树。但他的心里一直透着奇怪,因为那怪声彷佛不太像什么打斗声,还很规律。
树的位置正好对着那房的窗。由于外头极黑,相信从里头也看不见树上有什么。方老板站在枝叶间,却见那窗竟是没关,里头还大亮着。
见窗没关,他本想着正好,可以来个江湖隐士飒爽登场、空降来拯救路客的戏码……却不想他往里一瞧,楞了,傻了。
他瞬间懂了他为何觉得那声音怪异。
里头没有打起来,和平得很──只见那个道士早已被扒个精光,嘴里衔着那管,正被一个白衣男子压在床上,行那……采补的勾当。
那怪声,便是一阵一阵规律的摇床声。吱呀吱呀吱呀吱呀……还在加快着。
方老板看得目瞪口呆,完全反应不过来。不对啊,没听说管狐会搞采补;男的跟男的、不对男的跟公的可以做吗;你们不知道床这样摇会坏吗……
房内的两人打得正火热。只听见那道士似乎耐不住了,衔着管的嘴挤出了几声呻吟。
“师父……别这么快……”
含糊不清的呢喃,端的是销魂无比。
方老板给吓得跌下了树。

卍卍卍

窗外的动静里头的人其实知晓。
白衣男子轻轻地笑了。
“无异,外头人逃了。”
“呜嗯、呜嗯……”
他又是用力一顶,顶得身下人差点没叫起娘来。他伸手将那管子抽下来,只听得他弱弱地说到:就说要关窗了……

白衣男子温柔地吻上他的唇。两人激烈地相拥、迎合着,不时能听见青年因为被顶到敏感处而喊出的求饶、又或是抽出时空虚充满身子的索求呻吟,每一下兴奋的颤栗,都让两人喘出了声来。
床响人叫唤了好一阵,终于以白衣男子狠狠地插射在少年的内壁作结。
“嗯啊……师父,又、又弄脏了……”
青年尚且未能从高潮的余韵中脱出,只是瞇着眼,眼眶含着泪仰躺着喘气,脖颈仰出一个诱人的弧度。
“无妨。明儿个赔老板一套新的被褥就是。”
白衣男子忍不住,凑过去吻着对方的颈项,一边拿帕子替他擦净腿间的白浊脏污。
“……嗯,别……这荒山野岭哪里弄得到被褥……”
“赔银子?”
“差不多吧……师父,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下……”
青年想拍掉对方又摸上腿来的手。但一拨开,那手又重新地抚上来,用力捏了捏。
“不可。”
“可是、我有事要跟师父讲……”
“那边做边说。”
“……”

当真考验人的耐性。青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配合了,顺从地给白衣男子抱进怀里,深深地坐入对方的欲望之上。
“啊……”
“无异……”唤着对方的名,一边带着温柔的微笑,白衣男子又开始抽送了起来。
当真完事之时,青年差点累晕了过去。给个……妖,折腾大半夜、还给换了好些羞耻的姿势,他觉得他此时还能醒着,根本金刚力士,神。
“呼……哈,师父……我能说事情了……没……”眼见徒弟都如此的乖巧、配合自己办完事,白衣男子爱怜地摸摸对方头发,说了句为难你了。

房内点了数支蜡烛,昏黄的光线使得房内气氛暧昧。透过烛火,隐约可以看见白衣男子那若隐若现的白色狐耳。
他是妖狐谢衣,一个有着百年修为的大妖。其实强大如他,大可不必使用采补之事来吸取精力,只是……他喜欢,然后哄徒儿兼主人跟他上床办事。每个月至少一次。没采补之功效,却能达到双修的情趣。
他的徒儿──乐无异,也就是床上的青年,是他神隐回来的孩子。他俩的命运纠缠了三世,情节之曲折,他早已把其中一世的故事写成传奇脚本,卖给了个戏班子,现在这出戏码正火红地在各大戏班巡回演出。
修为通天彻地的谢衣,永远记得他尚且是幼狐时,那捡到他并救他一命的温柔大偃师。那一次重逢让他刻骨铭心。那时的他发誓,这辈子活着的目的,便是找到他──
虽然你很多事都不记得了,但这一世,就让我放弃修为,好好陪你。

床上的人自是知道这些事,谢衣天天讲给他听。但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他很累,但还是有事要讲。
“师父,我去周遭探查过了……”
“嗯?”
乐无异已被谢衣套上了件内袍。他软软地躺在床上,一点也不想抬起头。
“的确有设置偃甲的痕迹……”
“那,可有感受到灵力?”
“嗯……很混乱。可能是失效了,毕竟都装得有些日子了……”
“那件法宝,可真的是你所判断的那样?”
“嗯,的确像书里记载的那样……”
自从将乐无异神隐走之后,谢衣便带着他在山中住着,教会他许多东西。他与他定下契约,成为他的式神,不离不弃。他非管狐,但远比管狐强大,欲念也不输那些怨死的狐狸。
在乐无异能耐能独当一面时,师徒俩便开始游历天下。
这一回他们来到这片荒山野岭,便是为了处理一桩事情。
“然后,比较麻烦的就是……好像有一群道士在争那残片。”
“噢?他们要那玩意做什么?”谢衣皱眉。
本质上,他讨厌修道之人。
“大概是因为,法宝最近能卖很好的价钱……”
“这样啊……不如我们去取回来,然后改一改,给无异拿去卖钱?”
“也是可以……”
青年终于挣扎着,撑起了身子。
“师父……”
“怎了?”
“照这个样子,我明天可能没法子爬山。”
他难为情地别过头,说到。谢衣笑了笑,自去取了能恢复体力的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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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板默默地蹲在草料房,抱着大黄狗赖皮打盹。他方才惊吓地冲回他楼下的睡房,想要睡一觉让自己忘掉那活春宫,却发觉楼板在晃,吱呀吱呀响。
楼板的隔音当真不太好。
我,去!睡草料房。当下他便收拾了铺盖,奔出了门,不敢再多听一点半点那声音。
他无奈,大叹这年头天道败坏,道士都不喂使役灵力改喂身体……正冷得发颤时,他感觉到了怪异。
身为术法专长的他,经常能感受到妖异的存在。除却楼上那气息藏得很好的大妖,外头似乎……又有妖类来到?
他紧握了佛珠,悄悄地摸到草料房的门边,大黄狗赖皮仍乖乖地坐着,没吠也没动。
就着月光,他看见客栈门口站着个一身黑的男人。那人抬头看了看上房,幽幽地叹了口气。忽地一阵眼迷,方老板眼睁睁地看见那身影化作一团黑雾,然后形成一头体型大如狼犬的黑色狐狸。
狐狸漂亮的毛皮在月光下,闪得发亮。忽地又是一阵风,那狐狸快速地奔往山那头的方向。方老板一双眼眼力很毒,看见了那狐狸闪烁的黑瞳,竟与方才那房中白衣男人有些神似。
……天啊,妥妥的是要百鬼夜行的节奏。方老板觉得势态严重,连觉也不睡了,决定快去找好伙伴商量才是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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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板大半夜跑去敲百里老板的门,敲了半天里头一点声都不吭,他心头火起直接破门而入,发觉房里根本没人,愕然。
但正直如他,却没能抵挡厚实被褥、免钱炭火的诱惑。他干脆被褥往地上一铺,直接在他家睡了,顺道等房的主人归来。却没料到一直等到天明,百里老板连个鬼影都没出现。
怎地木头脸会消失一个晚上?事出反常必为妖。不对,应该是来了不对头的妖。
他索性翻了翻木头脸会藏东西的地方,床下。果然,他的爱剑不见了。
不对,肯定出事了。
连忙赶出门来,却发觉这荒山野岭唯一的大路上竟来了好多人,都朝山上走。大部分是道士打扮。人人身上都带着大包小包,方老板还楞楞地看着某个假道士牵了匹马拉着棵大松树要上山。
山上那么多树,你套了马拉松上山做啥。见此人肯定思维简单好套话,方老板便上前去搭讪了。
“这位道长,您……为何要拉棵松上山?”这样折腾很伤马啊。
道长操着浓浓的口音,很乡土地回应:“小兄弟你不知道啊、山上有宝物要出土啦、说只以物易物不收银子啊、爹说咱家就剩这松值钱啦、搞不好能换到啊……”说着说着就走远了。
……真是个假道士,原本应该是个败家子,听那语气就知道。
方老板摇了摇头,只是忙跑去驿站找个闲的要死的兵卒,塞给他些钱请他帮忙看客栈,便收拾了家伙跟着上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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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外楼客栈不愧其名,是这片荒地最高的楼。
景观这么好的地方,总会有许多人喜欢站上头。此时楼顶上正站着两人,见那方老板追那马拉松去了,只是面面相觑。
“师父,老板跑了。”
“跑便跑吧。银两你也放在房间桌上了不是?”
在楼顶上的自是乐无异与谢衣。风吹拂过乐无异的道袍,看起来颇有飘逸之感。
“……那,我们这就上山可好?”
“嗯。”青年似有些不情愿。
谢衣笑了笑,握住了他的手心。手放开时,乐无异掌心内多了一柄小刀,一方净黄符纸。乐无异眼里有不愿,但谢衣对他点了点头。
他叹口气。
小刀是用来取血,黄符自是道行不够的他、使用咒诀的凭借。只见他也不多话,刀刃抹过指尖,鲜血渗出,他快速地在黄符之上画下奇型的咒文。
吾之使令,助我前行。急急如律令。
道士之咒文通常因施咒时辰、所对付的状况而变化。但乐无异的情形特殊,使用的咒诀越短,竟是越有效果。只见谢衣手接过黄符,符咒在他手中化开、成为一团柔光包覆住他的周身。
他的墨黑瞳孔在瞬间收细,身形也忽地化成一匹巨大白狐,优雅地站立在楼顶上。
“好了。无异,上来吧。”尽管是妖型,他的说话嗓音仍是一如往常,温雅沉厚。
望着那蓬松的白色狐毛,乐无异点了点头,然后利落地趴上对方的背部。
这动作他已做过不下百遍。打从他有记忆以来,这位狐妖师父便经常这样带着他到处跑。只是随着他年纪渐长,他越发不喜欢以使令的形式命令师父。
但谢衣倒是挺乐在其中。大概是因为给予血契黄符,他能够名正言顺地尝到乐无异香甜血液的缘故。在确认乐无异坐稳了之后,白狐动了──
它以风般的速度窜入空中、然后朝山的方向飞奔。
乘坐妖类自是比那些徒步上山的人,快上不知几倍。一人一狐很快地进入大山里的树林,在林子间快速穿梭、奔驰,脚步虽快却没发出什么声响。
这片山林还算大,西南有名。所谓山险便在于它的深、陡、广,这山路蜿蜒多岔路、山里多有断壁悬崖、树林广布,也算是一片妖异喜爱之处。由于人走的道路只有一条,故抄快捷方式上山的他们,不必担心在山子里奔驰会给人看见。
谢衣在险峻的岩石、断路之间跳跃,动作十分灵巧。登上一片平坦之地后,他又开始加速前行。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乐无异深知此时若是抬起头,会给风刮得睁不开眼,故他乖乖地把头埋在谢衣的后颈长毛间。贴得近了,他能闻到上头那股草木的气息,十分好闻。
庙的位置在两座山的山凹间。照谢衣的脚程,一时半刻便能到了。但是忽地山间吹过了一阵风来,让两人一滞。
“……师父,我们往东过去一下吧。”
“嗯。”
想来无异也察觉到了。风中有一股……熟悉的气味。
白狐换了个方向,朝山子的东边奔去。那气息肯定是刻意放出的,在招呼他们前来。
东边的林子树林林相一变,都是些树皮色泽很深的高大松树。他们没跑多远,在与一棵大树擦身而过时,乐无异忽然说到:“师父,在上面!”
谢衣也早已停下。他是妖类,鼻子自然更灵。
“……你竟来了。”
“我为何不能来。”
一道黑影自树梢间一跃而下,落地时没半点声音──轻功造诣相当的高。那是个身着黑色短打妆束的男人,长相与发型竟和人形的谢衣有八分神似。
“初七伯伯!”
“无异。”
乐无异自谢衣背上跳下,小跑步至这个男人面前。男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无视后头白狐那瞇细的双眼。
“你们走错方向了。”初七摇头。“东西在这头,不在另外一头。要是跑错,你俩可是要费一番周章才能走回来。”他开门见山,直接说了召他们来此的目的。
然后他瞥了乐无异一眼。
“你俩当真逍遥,要办个事也不查清楚。以后出去不准说你是初七的徒弟。”他淡淡地说到。这话里有许多隐晦的含意。乐无异闻言当场涨红了脸,木在那里。
他也算是初七一手带大的,只是初七后来成了他老爹般的存在,谢衣则顺理成章地同他成了亲。这背后的故事……不提也罢,提了会让乐无异木上一整天。
“……这后头好多人……?”谢衣敏锐的察觉,附近有大股人的气息。
“山里两座庙,这几天来了很多人,两座庙都有人聚集着。你们方才朝另一座去了。”
“可无异探查过,有偃甲设置的痕迹……”
初七叹了口气。
“当年的大偃师观测此处多有地动,所以……彷佛造了两个地下密室。”他不确定地说到。“具体发生过了什么,我没进去,所以不清楚。总之,残片气息是在这处无误。”
“……但你会在这儿守我们,不只是因为这样,对吧?”谢衣也变化回了人形,可以看见他的表情一样凝重。
初七严肃地点了点头。
“来了不对头的人?”谢衣再问。
“……缺钱的,都来了。”初七隐晦地说。
他们认识的缺钱人还真不少。
“……你就直说那儿根本是流月城同窗宴吧。”
“缺钱的不止他们。”“……难怪你没下去探查。我想以你个性,你若来了便会直接掏了宝物出来、不会在这儿拦我们。”谢衣叹了口气。“所以你不跟我们下去?”
“我有顾忌。你们倒无妨。”
也是,无异才不在乎什么流月城人,他只想找偃甲。反正能卖钱的应当就那残片,下去了也不会跟人家争些什么。就陪他下去一回便是。
“无异?”
给谢衣一唤,乐无异才停止发傻,回神过来应师父。
“是?”
“一会儿我们过去探探情况。可以的话,尽量绕开那些人。”
“噢,好的。那我们先歇一会儿?师父肯定累了。”
“无妨。”
然后一向乖巧的乐无异便去问候初七了。
“初七伯伯,你什么时候来的?”
初七停了停,还是决定诚实地回答。“……昨晚。”
一听这时间点,乐无异又是一阵窘,只是想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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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一座山,山里有两座庙,但里头没和尚,所以庙的故事便没能传下去。近年因为签灵,所以破庙来了云游道士进驻,在外头摆个桌子权当解签。道士等闲不入佛堂去,总的来说也不算抢人家佛门的地盘。
这回众真假道士上山,便是为了求那法宝──据说这儿签灵,便是因为那法宝的缘故。众人带了银子货物上山,便是为了交易。
每个前来的大伙都想着:只要取得这宝、换了这宝物拿去京城,光是给那些进京赶考的儒生算命、拿银钱收入就够咱家三年吃香喝辣了!划算!
每个人都兴致勃勃。
说是交易,也要有个卖家。现下另一边的庙因为事不关主线,所以再怎么闹腾也不是这故事的重点。而这座庙的道士,则是快给众人抓去拆了。道士为了平息众怒不得已,只好把自己长年拿卜卦用的旧筮竹拿了来,当场拍卖。
见总算有个卖主、也不管卖的东西正不正确,外头算是被这拍卖给弄得热闹起来。
一个本业是干牙行的,尽责地充当起了叫卖人。
“五十两!五十两!”
“五十两一次!五十两二次!”
“不公平明明是我先出这个价的!你该卖我!”
“那客官您不妨再加个一文?”
“好!五十两一文!”
“我出!我出一棵松树啊!”没人理会他。
随着众人的疯狂情绪起伏,出价越发高昂。
卍卍卍

当年设计机关的大偃师曾自己笑云,他的机关,总能把笨蛋关在外头,聪明人关在里头。不过能关人就是好用的机关……至少,能把东西守住。
现下大概就是这种情形。
庙外头一群人为了拍卖,怎样也舍不得走开;庙底下密室里困着的人,正被大偃师绝妙的双掷机关锁在里头,跟宝物一起。这双掷机关乃两道巨大的门,若欲前进,则后头进来的门机关会被截断。虽然等一段时间会恢复,但那门开关的方式实在太过诡异,导致底下的人怎样都上不去。
下来的人上不去,人倒是一直噗通噗通地掉下来。是的,噗通。下头是个水池,供摔下来的人缓缓。
最先被困在底下的人,原先还很期待多掉些人下来,好让他们能参透那门到底如何攻破──但后来他们越发不耐烦了,因为每掉一次人下来,就得重新自我介绍一次。
就像现在。
“呃……在下丐帮尹千觞,醉饮千觞不须归,哈哈?生平最爱喝酒,来这边是因为听说能赚酒钱……呃……诸位是?”
周围坐着的几人眼神漠然地看着他。
“……本座,雩风便是。”坐在八角斗室亮处的男子,一边梳理着头发,一边自我介绍。他跌下来的时间短,只自我介绍过两遍,所以现在还肯说话。
水池旁是个八角斗室,正中央有个机关,上头放着一件物事,看不清是什么。斗室周遭镶嵌夜明珠,散发着微微的荧光。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显得诡异非凡。
尹千觞此时就有种错觉,觉得他们不是在自报家门,而是在聊些什么鬼话怪谭。
雩风的大名他听说过。江湖上忽地出现一群发型怪异的人士,说是某烈山教门下……虽没听过这门派,但听说他们门派人士武功不弱,且各个都很有型,并不是好对付的对象。怎的他也跑来了?
但让他更惊愕的,是后头的人。
角落里一个把自己包的密不透风的男子,冷冷地发话了。
“哼。塞上‘小旋风’明川,你可听过?”
听过!那个从未给人见过脸的马贼!总是一阵风卷了财货就走!这回真是太难得了,一定要把握机会看看他的脸──不过他包成这样,也看不着脸啊。算了无伤大雅,无伤大雅。
“啊啊幸会幸会!但大哥您包成这样不热吗?”
对方没发话。但感觉气氛变僵了。
“……”
尹千觞决定略过对方,看向了在另一旁抱膝低头、蹲坐的男人。
“这位是……?”
男人抬起头,瞥了他一眼。那双眼睛不似人眼,却像是……妖类?
“……太华山,温留。”
“哇,修仙门派也来凑热闹了。你们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吗?”心直口快的尹千觞当场感叹,也不管对方眼睛眉毛都是一竖。
“……我也是个凡人。”对方的声音就算不大,也像是在咆啸着。“来寻宝,有个什么不对?”
也就是缺钱的意思了。这回尹千觞被瞪,学乖了不多话。
这斗室里共有一、二、三……五个,加他一个共六个人。在斗室的最角落坐着两个人,不发话,只是坐着。一个看起来在打坐,一个则是眼光灼灼,似乎在观察自己。
尹千觞被那目光看得有点怕,但丐帮好男儿怎会给这等眼光吓退?便问了在场看起来最好说话的温留先生。
“那两人是谁啊?怎的不说话?”
温留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头来了几丝兴趣。“怎么?你不是混江湖的?连他俩都不知道?”
“呵呵,在下孤陋寡闻,孤陋寡闻。”他陪笑。看来那两人来头颇大,竟能换得这太华道长这样的形容。
“……留心啊小伙子。那两人,是‘妖瞳血医’和他的病人。”
尹千觞这回真的从背脊寒到了后脑勺。
妖瞳血医,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恶医。他治得了活人,整得了死人,最喜研究死人内脏。据说武功也非常了得,能徒手摘活人心肝。但好在这位恶医不怎么跟活人打交道,他只喜欢尸体。连带使他恶名昭彰的,大概就是他的病人了。
他的病人,传闻百病缠身,导致他脾性古怪,杀人如麻。据说那人双眉间有道纵纹、使他的长相看起来有莫名的霸气--一但发起病来,手中长鞭从不留活口!
但现在尹千觞就着明珠之光端详,那纵纹怎么看,都只是分岔的眉毛。长相好看是没错,但那眼神当真怪吓人的。不会是在端详要怎么杀我吧?求不杀啊大哥!求别再瞪我了!
看尹千觞似乎吓得脸都白了,温留呼呼呼地笑了起来。说实在,他其实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但这尹千觞似乎颇有趣,可以留着聊天打发时间。
“怎样?还有什么要问的?”
“不,不。没有。所以那宝物──”
“就在那柱子上,但谁拿谁倒霉。”温留用下巴指了指八角斗室中央,那根青铜柱上架着的玩意。
那玩意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个什么。但是青铜柱上,彷佛铸着的字?
“卖钱玩意的典故。有兴趣小伙子自己看吧,老子我就不多讲故事了~”
“哈哈,哈哈,哪我就自己过去看了……”
他刻意背对着那个病人的目光,前去看那青铜柱。
却见上头镌着方正的字,但有些字已经崩落看不见了。
上头写了一个零碎离奇的故事。
……心魔受劫火烧灼,落下残片……残片遗落人间,散落四方……一片便留在此,惟恐蛊惑人心,余将之封印……此残片可读心,若其魔力削弱,则得以……
“能读心……?所以这儿签灵便是因为这个?黑乎乎的玩意儿?”他敏锐地感觉到,这青铜柱上肯定有什么特殊机关,能封印这残片。
他站了起来,仔细地开始端详那青铜柱。
“别碰它。”一个低沈的嗓音从后头传来。尹千觞听得鸡皮疙瘩,一回头看,却是那个病人说了话。他慵懒地撑着头,几缕发丝垂在面前,眼神里透着不明的算计,直盯着尹千觞。
“别碰它。乐无异设下的机关,自是有它的刁难之处。本座解不开,你便解不得。”
一段话,里头充满着傲气与玄机。听得他楞楞点头,连连称是。
不知为何,这个人有种人中帝王之感,让人不得不听他的话。
忽地那在打坐的白发男子醒了。他伸手摸了摸那病人的头,然后打断他的话。
“阿夜,吃药。”
“嗯。”
他一收方才狂狷的气息,乖乖地从衣带间摸出一个小葫芦,拔开塞子便喝了一口。
那人本来高大帅气的形象,在一瞬间回复到了一个不太靠谱的境地。尹千觞开始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被个疯子哄了,这时,他听见一个声音。
“门要开了!”
他完全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那病人动了、温留动了,而那小旋风明川与雩风慢了一步,但都齐齐地往他方才滚下来的石门扑去。
石门快速地开阖,门间掉下了两个人影。
“可恶!”
门的关上速度太快,为了不被夹伤,温留与那病人的速度滞了滞。他两重新坠入了水中,溅起大片水花。而后那两人落了下来,却没有入水──竟是浮在了半空中?
“无异,小心。”
“知道了,师父。”
还站在岸上的尹千觞楞着,看着眼前画面:那是一个带着面具的白衣男子,托着一个紫袍道士的腰,浮在水面上。而那几个想趁隙逃出的人,则是纷纷狼狈地跌坐在水中。
“该死,本座的头发!”
“……天杀的清和那王八蛋,下次老子再也不帮他办事!”温留骂骂咧咧地从水中站了起来,一拨那头湿透了的乱发──仔细一看那头发似乎不是纯黑色的,而是黄棕色的?
“咦?好多人──”
“……”
白衣男子优雅地带着紫袍道士, 足不沾地地漂过水面,直接来到了干爽的地上。
干爽又完美的登场。尹千觞跟妖瞳血医同时眯细了眼──顺带一提,那妖瞳血医只有一只眼,另一边眼子上带着一副精钢眼罩,看起来相当森冷。
“这……诸位都是为了残片来的吧?”那紫袍道士环顾四周,然后对水里岸上的众人抱拳。
“……是又如何?”
“这,在下只是要这带结界的偃甲,应该与各位不相冲突。”
青年欲言又止。却见那白衣男子拍了拍他,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青年闻言点点头。
“那,在下这便取个偃甲可好?”
所有人吓地都站了起来。
“不可!”
青年一愣。
卍卍卍

“不可!”
居然是所有人脸色一变,厉声叫到。
青年道士奇道:”怎么,取这东西会倒霉吗?”

所有人一致点头。
“也难怪……你们没打起来,原来是拿不起来?你们就这么干瞪着它?”
却见乐无异直接大步走向那青铜柱,温留雩风同小旋风明川眉头一皱,一齐扑向那青年道士想要制止他,却被一道光壁挡下。
“不得伤害我主。”带着面具的白衣男子挡在众人面前,缓缓地开口。
管狐?不对。同是妖类,温留感觉对方完全不像那道士的管狐,比较像是──
“哼。果然是无知妖类,还不快让开?若是触动了机关,我们所有人都会倒霉!”
雩风口气高傲,却不知这一骂让在场两个妖都皱了眉。
“什么无知妖类?!瞧不起妖类是不是?!”
“啥?”
“你们不能过去。无异?”
“嗯。”
白衣男子与青年道士──乐无异与谢衣,互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温留心叫不妙。一旦触动那青铜柱上的机关,不仅任何人都拿不下上头的东西,四周墙里藏的凝音石还会开始震动、放出里头凝着的古老言灵──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那言灵竟好长一串的大笑,里头带着一股邪魅之气,在这斗室里回响能振聋发聩!耳子出血!
眼见角落那个妖瞳血医跟他病人已经自发地捂耳朵,尹千觞虽不明就里但也跟着捂上耳朵,温留一咬牙,打算直接跟这位妖狐同类硬拼。
他五爪变回兽型,气凝指尖,化做锐利的刀便往那光壁刺去!
“不能过去个屁啊,老子绝不要再被呵第二遍!咦?”
却说乐无异虽无前世记忆,但他毕竟知晓他自己思考的回路。只见他观察了一下,直接了当地压下了青铜柱顶端。正当那个凝音石即将要启动时,他熟练地摸索着青铜柱周边,然后按下了一个开关。
咖。石壁里的凝音石不呵了。
在场的人正惊愕,乐无异直接抽刀,从底部斩下了那根青铜柱。他一把将这一人环抱粗细的青铜柱抱在怀中,一手拉了师父就想跑。
几人见事情转机一瞬间--反应快的站了起来,反应慢的还楞在那里思索为何机关停了。温留自是那反应快的,想要追上去,却见那病人动作竟比他快了一步!
那人三步两步,瞬间那身法便已移至那两人左近。好生敏捷的身手!那病人欺身靠近乐无异,伸出手来像要抢那残片、又像要勾那青年的下巴,总之不知要干啥,那青年反应也快,当下使了个驱虎吞狼之计。
他从衣袋中抽出预备好的一条布,裹了青铜柱顶端的那片黑漆漆玩意儿,一把扔进那病人的怀中。那病人见宝贝到手这么容易,端的是一愣,两人便趁隙逃跑。
驱虎吞狼之计很快便奏效。周遭人见宝眼红,竟一齐扑向那病人身上!
“阿夜!”妖瞳血医急忙叫道。
乐无异同谢衣不敢回头看一眼,只是快速地找到机关打开一处通道,往外头狂奔而去。
卍卍卍

“师父,机关位置居然当真跟我想的一样……所以这真是前世的我造的?”
“是。至于那根青铜柱的修复方法……我们再回去翻翻你的偃甲图谱,想必能有所斩获。”
“嗯。”
两人齐步奔跑着,在这个古老的阶梯之中。
当年的大偃师之所以没将残片完全封印、或是将机关封死,便是期待倘若有朝一日那残片余力散的差不多,还能拿起来当个不错的偃甲材料。只是他特地将逃脱用机关设置得古怪,似乎有不欲随意让人拿走之意。
不过两人当真不想要那残片。对偃师而言,这根青铜柱才是真正的宝。
阶梯后是道暗门,乐无异想也不想,直接找了机关按开──
“无异,等等。”谢衣忽然想到一件事,正想阻止,但乐无异已经一步跨了出去。
“嗯?好多人?”
机关正确,石壁轰隆隆地移了开来,甬道瞬间给日光照得大亮。
师徒俩楞楞地站在原处,与外头一大群人傻乎乎地对望。
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现下这情况。
这通道正好连接到破庙外的一座宝塔。外头正在竞标的傻瓜蛋见那本来没个门的塔,忽然就这么开了,还跑出两个怀中抱着稀奇玩意的人,怎么想也知道──这不是宝物出土,什么才是宝物出土?!
“上啊!”
“一定是真宝物出土啦!”
“抢啊!”不知谁说出了真心话,直接挑动了所有人的情绪。
一群人拔腿就朝两人冲来。
“哇啊啊啊别冲动啊!”
“无异!”
谢衣当场一拎乐无异衣襟,使了个传送术法、将俩人迅速送到了庙的顶端。那些人不明就里,只当那两个拿着法宝的人消失了,乱成一团。
“居然出口设在这种地方?!我竟没想到!”
“应该是为了方便……无异,小心!”
“师父?”
师徒俩人感觉到不对的气氛,立刻摆出架势迎敌。
只见一个一身黑的人缓缓地落房檐上,面对着他们。是妖瞳血医的病人!
“逃得很快,不错,不错。”他缓缓地露出一个微笑。乐无异眼尖,看见他的袍子下摆隐约有鲜红的东西滴落。
想来方才密室里的人已遭毒手。
“……你想做什么?能卖钱的已经给你了。”
“你们以为,本座前来只是为了抢那根破偃甲?”他慢悠悠地说。“只可惜,你们猜错了。待本座想想,本座是想来做些什么?”
你忘了吗。
“嗯,除了问点事之外,顺道秋后算帐。”说罢,他一举手,便有股强大的气息从他那宽袍大袖之中漫出──他周身金光一闪,五条有若巨蛇一般的枯藤凭空窜出,在他周身游移。他眉宇间的气息也骤变,出现了一种慵懒又高傲的神态。
“谢衣之徒,你自己说吧。把那种脏东西往本座身上丢,该当何罪?”
但师徒俩人都没在看那颇具威胁的枯藤。他们一齐盯着这人的手:他一手还抓着那残片,但那只手却像沾染上了残片色泽一般、沾满了黑稠的液体。“……”那便是为何乐无异要用布包它的原因。那玩意,会掉色。
卍卍卍

乐大偃师手札,心魔残片之三。
昔年寻得心魔残片,至今已得三枚。此枚魔气残余略少,余将之封印于东西二庙之地底。该地多地动,故余设置机关,以防范储藏密室崩塌。
取用此残片时惟需注意,其色易落,虽无害但黏滑恶心不易清除,用胰子或皂角半斤即可洗除之。
乐无异还记得那手札旁有个盒子,里头就盛着小半块用剩的胰子。看那胰子的大小,当年大偃师当真用掉了不少。
但见那病人手中那黏糊样儿,感觉那触感可能跟坨烂泥、或是师父造的馒头差不多……心善的乐无异不禁心生同情,伸手就从腰后头背的包里,掏出了一个木盒子。
“无异?”
“师父,就帮帮他吧。”
那病人挑眉,不知眼前人又想耍什么花招。乐无异打开了精致木盒,里头是块胰子。本来是要买给初七做礼物的,现下却刚好能用上。
“走吧,我们去找水把你那手好好洗洗。”
……
卍卍卍

结果说不打就不打了。妖瞳血医此时刚好收拾了几只断手、兴冲冲地拿个篓子装着跟了上来,正好与在山中小河间洗手的三人遇上。
“阿夜……”
却见本来杀出瘾、要冲出去追杀人的阿夜,此时正一手被那青年道士抓着、拿着块什么用力搓揉,那个狐妖在旁提着桶水,不时替他冲洗。……
“……那玩意洗得掉?”
“嗯,只不过要搓掉半块胰子。方才没讲清楚,让你们用手碰到真不好意思。”乐无异头也不回,语调轻快地回应。
那白衣狐妖带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妖瞳血医却莫名地觉得有股杀气。
……感官敏锐的他闻着这俩人身上的味道,妖瞳血医忽地了解,这一狐一假道士是个什么关系。
“……还没自我介绍。他们都叫我瞳。这位是沈夜,我的挚友兼病人。”
“病人能当朋友?”乐无异奇道。
“……那妖类就能当床伴?”瞳反问。
哐当。那木桶掉落在地,险些砸中沈夜的脚,幸亏他反应快,闪过了。
谢衣瞬间妖气大涨,而乐无异则是满脸通红,还抓着沈夜的手在那里动也不动。
沈夜见状,皱眉。
“继续搓。”
“喔。”
这边有事的装没事,正和平地搓着,但另一边则对峙了起来。
“……有何不可?”白衣男子的声音淡淡的,像是想凶却又凶不起来──看来发狠威胁不是他的作风。
“那我与阿夜做朋友又有何不可?”瞳可不怕他。
“……也罢。”
“哼。”
在搓掉大半块精制香料桂花胰子之后,沈夜满手清香,光亮整齐洁白如新。
“……真费事。”
“所以说啦,要记得包好啊!”
乐无异小心翼翼地把那残片用布繁复地包好,重新递给沈夜。
“给。”
“多谢。”
“……”却见沈夜老用一种锐利的眼神看自己,乐无异觉得不太对,于是询问:“呃……我脸上有东西吗?为什么老看我?”
“我们见过。你是……谢衣之徒。”
这话听得两人心里一惊。却见瞳走了过来,递过一个葫芦给沈夜。
“阿夜,吃药。”说罢还向两人点了点头。“别理他。他有个毛病,见到头发上翘一撮起来的人便喊谢衣之徒。”
……
看来是不记得了。谢衣暗暗吁了口气,然后轻轻拍了拍乐无异的肩,示意无事。
“嗯?师父?”
“没什么。”
搓剩的胰子重新装回了木盒儿,就当见面礼送给了沈夜。
“所以你们拿残片想做什么用?”
“不做什么,照这点灵力至多只能做驱动核心……或着给我的傀儡增添点效能。”
“不拿去卖钱?”
听到钱两人都楞了一下,不答。
“对啊,能卖钱。”
“上哪卖好?”
讨论起来了。
“那个啥,我目前知道的收宝者,出价最高的彷佛是京师吴状元……”乐无异说到。
怎么又是吴状元。但听闻朝中不少人有在重金收购法宝,尽管这消息可能不实,京师一定有的是人能出高价。
“……阿夜,要不要去京师玩玩?”
“好。”
妖瞳血医与他的病人闯京师,想必又是能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但这点一人一妖便管不着了。
“那么两位侠士,就此别过。”瞳于是对乐无异拱手。
但在分道扬镳之前,乐无异喊住了沈夜。
“喂!”
他好奇回头,却见乐无异笑得很神秘。
“我叫乐无异,是大偃师谢衣的徒弟!”
沈夜神色平淡,只是扫了他一眼。
“……好。”
也不知是为何而赞。
卍卍卍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公共场合做事、就不要想着不被别人看到。
一直在众人身后偷窥的人自是方老板。他本混在竞标的傻瓜蛋群之中,细细地观察在场的人,想找出那个妖与道士,或是百里老板。但怎么样都没找成,人倒是自己从宝塔里蹦出来了。
这下好,找到人了。本想寻机会上前盘问一番,却见到了更凶险的场面: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妖瞳血医,和那个姓沈的病家!那个病家看起来不很好,还拦在那假道士面前,做挑衅状。
本以为终于可以来个江湖隐士飒爽登场、隔空闪现拯救路客的戏码,结果他们讲了一会话,就跑去洗手了。
方老板又是愕然又是气,觉得为什么都没法子出手,这样都没人知道他其实法力高强、拳脚瓷实!
但一路跟踪过去,却又听到了不得了的消息。
妖瞳血医要前往京师。
依照最近路客间的传言,往京师的路不太平。至少在那个路客进京前常寄宿的小村不太平,具体发生何事,却无人能参透。
他远远地瞪着林子里,那妖瞳血医背着的还滴着血的篓子,从大老远就能闻到篓子里那股腥味儿。想必里头有些人的尸块。
其实他误会了妖瞳血医──那里头只是沈夜从那些扑上来的人、身上拔下来的断肢罢了。都是武林中人,断个一两只手死不了,只是从此江湖上独臂大侠忽然多了几个。
但方老板不明了,就这么种下了祸根──他转换了目标,改跟了上去。
江湖人命中该犯江湖事。自此,荒山野岭之地的唯一客栈楼外楼,店老板据说上山换宝,之后便再也没回来过。
卍卍卍

见天色将晚,在山中过夜并不理想,谢衣于是背着乐无异回到了楼外楼。
他们悄悄地在店门口看了看,确认方老板还未回来:客栈里小猫没半只,那代替看店的兵卒闲到拖下脚上的鞋在满屋子追打蜚蠊,啪啪啪响亮得很。
谢衣一笑,觉得这正好。
果然,楼上已经走的没半个人。大概是因为全上山寻宝了。师徒俩悄悄潜进他们原先住的客房,见桌上银豆子还在,看来是没人来收拾兼收钱。
“无异可累了?”
“不,不会。师父我们吃点东西吧?”
“你要下去跟掌柜吃的吗?会不会吓到人家?”
“呃,先打个招呼总是好的吧……?”
“也是。”
便就这么下去弄水了。好在那看店的收钱干事,见乐无异乖乖缴上房钱,便也把基本客房服务做齐,找了新被褥给了他俩不说,还连带烧了好大桶热水给乐无异。
“无异,趁水热洗一洗身子吧,别等水冷了洗会着凉。”
“好的,这就来洗!”
乐无异还在搬弄那根青铜柱。只见他将青铜柱的‘外皮’往外一拉,从里头抽出一只圆筒。那圆筒周身并不光滑,似是用许多根细长的脚围绕而成。他观察了一阵,计算了一会脚上头图样的规律,便开始一根一根地将它拉出。虽然因为强行将青铜柱削下,伤到了不少地方,但好在仍是能用。
那些脚被拉开后,纷纷呈现复杂的拗折状,张开放在地上成为了稳固的脚架。乐无异将它放在地上,不一会儿,脚架中间保护着的对象,便因为重力而缓缓升了起来。
那是一只约人脸大小的方鼎。上头浮纹雕刻精细,竟不是一般的饕餮纹,而是一些他们认不得的文字。
“……果真是好东西。是件法宝。”
“咦,师父,这是个法宝?”
谢衣点头。寻此法宝,便是他携了徒儿来此的最主要原因之一。
“无异,瞧瞧。”
他伸手取过那鼎,轻轻地放在地上。
放罢,挥手在鼎之上使出一道咒诀,开启了上头的封印。
乐无异只觉得眼一花,转眼间眼前的光芒渐渐消散,他与谢衣竟来到了一处──见这雕梁画栋、亭台楼阁,是宫殿?
“竟真的是九鼎中的人鼎……”
天地人鬼色受想行识,传说中的九只妖鼎。据说本来便没有九尊,其中有一些是后人加进去的。但眼前这个法宝,却与传说故事中的记载对应上了。
传闻秦朝熟悉鬼神道术的一名巧匠,为了王打造了一尊鼎,内有天下。
这形容相当隐晦,且这类传闻皆有如和氏献璧──为了巩固帝王之尊而生的传说多半情节类似。但眼前的景象看来,他忽然了解内有天下,实不虚假。
他们眼前,江山如画。
两人正站在巨大的宫殿之内,殿下隐约有文武百官称颂行礼;放眼望去,宫殿外是好大一片锦绣河山,时值黑夜,能见万家灯火……
但无论是周身还是朝堂下的人影,都是模模糊糊,有如流体一般。
“昔年大偃师谢衣有一法宝名桃源仙居,据说内里一草一木皆与外界无异。然后大偃师乐无异所得法宝据说性质类似,便就是这个……人鼎?原来如此!用里头含纳的洞天之力来包容、封印残片,既可以让魔气慢慢逸散,又能不被人察觉……”乐无异兴奋地说到。
谢衣也觉得骄傲。他的徒儿当真寻了样了不起的东西。
除去宫殿楼台,在那围墙之外的地方,皆是如镜花水月一般的幻影。伸手去摸,还能摸着像是气体又像是水的触感。
人鼎不愧是人鼎,乃是为人皇所打造。大好江山,无上礼尊,果真是为人霸王的梦想。只是这些明显是虚幻的物体,又有几人能满足于此?
好在,他与乐无异都不是喜欢权霸之人。很快的乐无异便在皇宫后花园内,看到一畦一畦的菜田。
他一声欢呼。“我就知道!”
把花圃开辟成实用的菜田,果然是乐大偃师行事作风。谢衣苦笑地看着奔向百年大萝卜的徒儿,一边向皇宫内室走去。里头的卧房摆色古色古香,富丽堂皇,完全是古时帝王手笔。
见到榻上那漂亮的锦缎被褥,他想象了那卷艳红绸缎给揉乱揉皱、与徒儿白皙的皮肤相映成趣的画面。
“师父?”
“无异,这儿一时半刻也走不完,不如先回去洗澡?”
谢衣笑着对抱着萝卜的乐无异说。
乐无异这才想起房里那桶热水。估计已经凉透了。
卍卍卍

自那鼎中洞天出来,乐无异也该洗澡了。水虽然早已变凉,但谢衣施了个火法术将那水重新弄热。所以说呢,早该自己弄──何必浪费老板的柴火。
要褪衣裳的时候乐无异犹豫了一下。房内有片破屏风,他楞是把木桶提了,自个儿到屏风后面去洗。这动作害得谢衣心头一动。
于是他明知徒儿在回避的是什么,他仍是硬要过去,让徒儿害臊一回。
果真谢衣探过屏风时,乐无异吓得出声制止。
“师父!我没──”
“都看过了,有什么好害臊的?”
乐无异通红着脸,看着摆明就是要来动手动脚的师父。谢衣一褪外袍,袖子一挽便捞过一条手巾,替乐无异擦着脖颈与脸。
“怎么,师父都帮你洗过这么多回了,还是羞?”
“师父……”
见那语尾且有婉转,谢衣情不自禁,便凑过了脸上前吻了吻乐无异的唇。柔软的唇瓣啃咬起来特别有滋味,又加上好徒儿居然没拒绝,谢衣更放纵了,舌头都伸了进嘴去勾勒纠缠。
吻了良久,他俩才缓缓地分了开来。谢衣舔了舔唇边沾上的唾液,低声问到:“无异,我们这趟回去,找机会跟师父洗个鸳鸯浴可好?”
乐无异缩了缩,仍是点了点头。他们住的地方难以泡澡,若要洗个鸳鸯浴,需得造一个新澡盆才行。
然后谢衣指了指放于桌上的法宝,眼神中有着暗示。“还有这个。别告诉初七?好是不好?”
“……好……”
初七师父对不起。
还记得初与乐无异订情时,初七管他们管的可严,等闲不让谢衣随意闯乐无异的房。理由是无异是人类,经不起那种折腾。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东混西混一帆风顺,只要无异在身边,还能有什么不可以的?
所以谢衣每回都要找隐蔽地方同徒弟亲热,除了躲藏之外还能增添情趣。
边想着边给乐无异擦澡,谢衣心下有些情动。但是眼下情况,好像不能出手。
他懊恼地感觉到了他的兄弟的气息,就在隔壁。
“既然来了,何不直接过来?”
“咦?”乐无异惊愕,却听到窗户一响,隔着屏风的另一端一道黑色的影子窜了进房。
“……找到了?”
“找到了。”
“……与他们交手了?”
“没有。”
“好。”又是意义不明的回答。
“初七师父?”
“……无异,洗完便快些歇息。”对方的声音有着感叹。想必是因为瞥见了谢衣的手,正搭在乐无异白皙的背上。
却见桌上的法宝,却已经不知何时被谢衣藏在了怀中。桌上的东西被换成了无异拔回来的百年大萝卜,表皮还带着土,看起来相当新鲜。
乐无异不禁心神不宁──想来只要一回故居,师父便会趁机把他带进里头、用那不知哪个皇帝用过的床……
“师父,我自己洗就行了!”
他怕心头的邪念一起便没完没了,赶忙搓完,施了个简单术法弄干身子,然后奔向他的衣服。
谢衣只是擦干了手,放下了袖子,然后无视掉他兄弟询问的表情。
初七彷佛想问什么,而且想问的可多了。但是无论道士上山、那些故人,抑或是江湖上即将出现的风波,都与他无关。
他只想带徒儿走过这片大好河山,仅此而已。

道士上山

【番外一】

他重新醒来时,在一个气味陌生的地方。
四周都是人的气味的场合,本会令他害怕。但是他嗅闻了几下,却发觉这股淡淡的人味竟令他……安心?
“醒了?”
一个听起来有点虚弱的嗓音,从不远处响起。他霍地站了起来,发现他竟能站得起来──腿,不该是断了?
那个人类走了过来。他披着一件宽大的白色外袍,内里穿着水蓝色的衣裳。
一个木盆子被放到了面前,里头传来一股香味。
他警戒。
他则见状微笑。
“你的腿我帮你接好了。反正这药……也不会再有人用得到,刚好给你治伤,也算有缘。”
人类的声音很好听,压低了嗓子有一种成熟的感觉。听得他耳朵一阵舒服,不自觉动了动。
他站着,觉得腿跟子只剩下些许疼痛。原本应该血肉模糊的伤处,竟增生出了许多粉色新肉,断腿算是痊愈了。
“要走之前,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吃饱了,才好躲过那些珍兽盗猎者。”
人类笑着缓缓蹲下,将那盆子推近些。
他看着他。
卍卍卍

他终究是没走。外头危险的气息并没有退去,考虑了一番,还是躲在这儿最安全。
况且他有些在意。
他是灵狐,能理解人类言语,知道这救下他的人并没有恶意。根据这有些多话的人类所言,他叫无异。
无异这人,他身上有一股熟悉的香气。
因为喜欢那香气,加上灵狐的天性,他经常趁无异不注意时忽然扑倒他,然后用身子压住他的胸口,用舌头往他脸上舔舐。无异会给他这举动逗得呵呵笑,然后勉强地抱开他,再很慢很慢地站起来。
很慢很慢。无异的腿,似乎不是真的。所以要重新站起来需耗费一番气力。
他有天听到了原因。
“我走过了很多地方。后来腿受了伤受不了了,我便再也走不动了。”
这便是永不妥协的代价。无异苦笑着说到。
他一只狐霸占了一旁的竹椅,窝在上头静静地听无异讲故事。
“所以我稍微跟这身子妥协了一下……希望,师父不要怪我。”
无异讲了很多很多。他虽似懂非懂,却仍是听着并全记在脑海里。
终于有一天,外头的危险气息消失,似乎是能离开了。他记挂着兄弟,于是径自离了这片在水上的房子。
在走之前,他回头看了看这片地方,记下了方位。
卍卍卍

又过了很多年,他修道小成,得以修成人身。
再回到这片湖时,水上的房子已然凋零破败。
无异,早已不知去向。

番外一完

【番外二 鸳鸯浴后绫罗撩乱百年大萝卜play】

乐大偃师种下的大萝卜,又大又肥,香甜可口,生长百年丝毫没有老掉脱水的样子。乐无异啧啧称奇,这天便快刀把萝卜剁了,半条炖汤、半条切丝凉拌。
他们趁初七外出,两人一起进了人鼎之内,想要来享用一顿百年大萝卜餐。此时师徒俩正好在偌大的后宫一厢房内,享用着餐点。这萝卜丝当真又香又脆口,水份也足,拌上醋让人吃得香。吃完后还有一大锅汤暖胃,乐无异呼噜呼噜吃掉,意犹未尽。
“师父,再来些──咦?”
他的师父豪迈地将一块上好月季风味胰子,扔进一旁屏风后的大木桶内。
噗通。
木桶上冒着蒸蒸热气,像是刚才预备好的──所以到底是几时准备好的?
乐无异二丈金刚摸不着头脑,只是被半推半哄地褪了衣服,下了木桶泡澡。正觉得这水温正好肚子好饱时,谢衣已经卸衣完毕,腰间围条浴巾便跟着挤了来。
“师、师父!”
“呵呵,不是说好要一起泡个鸳鸯浴的?”
两人坐进了大木桶,水位刚好。谢衣很自然地将乐无异揽进他怀里,温柔地替他搓着背。
谢衣的手力道正好,按摩得乐无异那发紧的肩头开始缓缓松开。至于他最近肩颈酸痛的原因?便是每天陪初七练刀了。
“师父,那儿……”
“这里吗?”
“嗯……”
他贴心地按了按几个肩后穴道,纾缓纾缓乐无异的紧绷。
醉翁之意不在酒,醉酒之翁不在意。谢衣跟着一起挤这澡盆,目的并不只是在于帮徒儿洗澡。他凑过乐无异的耳际,低声说了今晚的目的。
卍卍卍

湿漉的身子被扑倒在红绫之上,乐无异红着脸、看着师父一脸怜爱地拉起红绫边角,替他擦拭着身上的水珠。红绫沾水,瞬间染成了漂亮的深红色,像是点点血迹,颇有落红的遐想。
谢衣虽是妖,却精通人类的道门学说,他为了乐无异可说是费尽心思。深怕男子同男子之事会伤着他,他便从道门密法“房中术”里头的驭女术改良,想出了一套“驭徒”之术。
君不动情吾动情,君伤;吾不动情君动情,君哀。
是故在双双动情之时,一人持久服侍,一人享受,是最为合适之法。
很玄对吧。谢衣知道徒儿不懂这些,所以从来都是身教先。
纵使非第一次行房,乐无异仍是紧张不已,躺在床上眼神儿跑阿跑,就是不敢看师父一眼。见那琥珀色双眼里对情欲的紧绷,谢衣笑了,一边将身子往乐无异身上摩挲。
“无异当真羞涩……还没准备好?”
“不……准备好了……啊……”
说完,下身便被谢衣包覆在手心中。瞬间觉得浑身的血分成两大股,一股窜上脑袋喉间眼皮上,一股窜到了腰腹。
“还没,无异可还没舒服。”
说罢便开始了套弄。男子的那处极其敏感,又加上是所爱之人在为他动作,很快的乐无异便被逼出了浅浅的喘息、雪白的胸膛高低起伏着,顶着两枚粉嫩的红豆儿冗自颤栗。谢衣见他已得三分趣味,便更加挑逗地上前舔了舔那诱人的胸前。
舌间滑过肌肉的线条,把雪白肌肤沾出一条晶莹。乐无异低头看了,嘴里喃喃地哀求师父别这样,一边抵抗着身体里奇怪的感觉。
“师、师父……”
“口干喉咙痛?”
“嗯……”
“这便给你滋润滋润……”
捧过乐无异的脸蛋,谢衣渡过一口水入了乐无异的嘴,然后顺势吻了上去。双唇纠缠、啃咬,舌头不时勾勒着对方的小嘴,力道时轻时重,吻得乐无异的唇当真成了红润的樱桃,令人忍不住想一尝再尝。
师父哪学来这些技巧……?快要没法子呼吸的乐无异迷糊地想。
怎么学的、如何学的、从哪学的,好像都无从考据了。正当谢衣玩性大起,带着宠溺的笑开始用牙轻咬乐无异的乳尖时,乐无异忽然伸手制止。
“师父,别、别再弄了,你直接做吧……我受不了……”
谢衣一愣。
“……受不了?”
“就是……胸口跟……脑袋难受得紧,快不能呼吸了,真的……嗯……?”
结果换来的是脖子被舔了一口。
原来是心里头难受。想来徒儿已动情了七八分,这下当真好。
“师、师父别呀!别!”
一把将乐无异双手按在红绫被上,一边开始恣意吸吮着对方白皙的颈项,胸腹有意无意地磨擦那已然挺立的下身,弄得那脆弱敏感的茎儿颤了颤,尖头开始分泌了些白液出来,他的主人的叫声也渐渐转变,成了呻吟。
“嗯……啊……师父……”
声音比寻常时候还高亢、尾音带点颤抖,听得谢衣心痒难耐,仍是耐着性子要替无异“舒服”得够。
“无异……腿张开,乖。”
“嗯……师父你……求你直接要了我吧,别再玩了……”
这话能让所有男人瞬间顶天立地。楞楞地看着师父,乐无异猛地抽回一只手,捂住了脸。
真是,无论几次都能让他羞到快晕过去。一边感叹自己没用,乐无异缩了缩脚,却不小心踢到了床边的一个暗格。
咖掐。这张大床的周边忽地缓缓浮个暗格,里头满是东西。
“怎,怎么了?”他慌忙问。
仍被压在谢衣身下的乐无异看不清状况,但是谢衣却是愕然:那暗格里摆满了些……药瓶?还有些陶瓷与木制的棒状物,大小粗细各有特色──莫不是那角先生吧?
随后他瞥见一个册子的一角,然后确认这整暗格的东西都是淫器无误。
这床的前任主人口味还真重。而现在情人当前,还是先同他完事才是正理。
“无事。无异,腿再开些?”
床边早已预备好各种润滑物事。在一阵必要的摸索后,谢衣一边舔着乐无异的手指,灼热的巨物便顺着蜜穴口的粉红药膏子,硬挺了进去。
从喉间呻吟出销魂的嗯声,乐无异眼角给疼出了几滴泪。特别粗壮的谢衣下身给了他一种充满感,觉得每一吋的敏感的肉都被撑了开,在叫嚣着它们想被冲撞、更粗暴地对待──
“嗯、师父、师父……嗯……”

“呼……还是难受?”
“嗯……哈……”
难以言喻的被充实,还能感觉到那个肉茎还在涨大着,仍是持续地挺进,直插到最深的那一点──整个过程他都是大力喘气,心口满涨,只是觉得快被融化一般。他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了,只是勉强睁着湿润的眼、看着师父眼里有着请求。
达到此时,想来也不必再忍。谢衣一个挺腰直进,惹得乐无异又是一声别,剩下的全给他用嘴堵回了徒儿嗓子眼里。
硕大的性器三深七浅、无甚规律地在那小穴口里顶入抽出,磨得那里头嫩肉开合收缩,就是怎样都无法满足。原本涂于里头的粉液被揉成了泡沫,药力发作、轻柔地刺激着穴口──乐无异觉得下身的感觉有如在浪潮中,一下又一下,最终那冲刺终是将他带上了高潮。
“嗯啊!啊!”

师徒俩一起同时达到顶点。射出的白液灌满了那后穴内的整条甬道,而后随着谢衣的抽出流了出来,沾染上了红绫缎子,粉红混着白浊特是情色。
乐无异看起来累坏了,躺着直喘气。雪白修长的两腿仍是大开,里头春色一览无遗。
谢衣乃是妖身,体力自不在话下。见这副难得的景象,他虽是不言语,却伸手一捞,将红绫被连同好徒儿一抱起身,揽入怀中。
“……师父?”
“好无异,再来一回,我们就来钻研钻研‘前人’留下的东西?”
乐无异不明就里,只是一边耳珠又被含入谢衣口中。
卍卍卍

完事后的温存也是一种情趣。
温柔地拿着帕子擦掉徒儿脸上的白液,并在他耳边道着歉──今晚似乎玩得有些过火了。乐无异晕乎乎地听着那些情话,楞着直点头。方才给摇着射了两回,他现在腰腿都酸软得没法子动,腿肚子还有些抽筋。
其实说真心话,挺……舒服。师父技术当真好的可以。
靠在谢衣怀里,脑内好容易回得了三分清明,乐无异这才发觉师父准备了很多东西:床旁的桌上摆着些瓶罐,那是自己进房前就准备好的?自己怎没发现?待又一想师父那天能瞬间换物、将桌上人鼎换成个大萝卜,瞬间变出一堆润滑膏药,好像并不难。
但下一刻谢衣递入乐无异手中的东西,却让他吓红了脸。
“这、这什么──?”
“想必是前人留下之物。做工相当精致。想来是宫中巧匠所造。”
陶瓷状的棒子上头有个意义不明的勾起,刚才销魂过一轮的乐无异马上想入非非,手差点拿不住这玩意。
谢衣会意,知道徒弟给他一手带大,从未见过角先生一类事物。
……就是那儿用的啊。无异。他刻意低语,在乐无异耳边。
唔!
乐无异耳根发红,忙把那玩意塞回谢衣手中。
“那、那是别人的吧?”等等,这该有多少人用过?!如果这床是个龙床!?
“嗯。所以用这个,倒不如用这个。”
谢衣笑着从桌上拿起了……一条又粗又长的新鲜大萝卜。
哪个跟哪个。乐无异整个人都木了。
他大概再不能正视这庭院内的萝卜们。

—————道士上山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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