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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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1.1万字
关键词:师徒买遍东西市,挥金淘宝为哪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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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山东市 诀微居】
海市倾颓,而后便有了宝山,取此山多宝之意好招揽特色行商。
公西氏主人代代手腕强悍,将宝山交易制度设置得完善不说,还做的一手好宣传,让天下差不多所有的宝物都能在这儿交易。
不过也因为此地交易繁盛,地皮贵了,导致这儿的店家建筑很多都是违章。没办法,租金也是钱唉。
除了违章,宝山也有一些隐患。
宝山东市有店名诀微居,店里卖的东西不甚稀奇,却总是遭窃。本来店老板清和真人给偷得恼了,就在门口贴了张字条:大盗之行者,天下围攻。
他的学生便建议了:师尊,这……可能达不到威吓效果,还会遭人误解。
所以就演变成了现下这样:古色古香的木楼门框子上、用白纸黑字黏着三大张字条。许多人前来瞻观这特色地标,顺道笑笑。
上联,小偷之心者老板知道。
下联,大盗之行者天下围攻。
横批,再偷剁手。
多么写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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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诀微居内清和真人正算帐,又到了报税季节。算算柜中银钱,发现总的算下来这店有黑字破产的危机。所谓黑字破产,便是账面上有盈余,却没有现钱可以融通……不管是什么,反正就是会倒闭得很憋屈。
所以清和真人眉头一挑,回头看着正在认真擦古董的徒弟,夏夷则。
见师父的视线转过来,夏夷则放下了抹布,拿了架上宝剑预备出门去讨债。
“不必如此麻烦。为师方才掐指一算,今日会有人自动送钱来。”清和真人摇摇头,高深莫测的要他的徒弟去泡茶,准备待客。
师父,会上门前来还钱的哪个不是被我和师姐打着来的。不过现在师姐不在店里,想必是早已……?夏夷则一边去冲了茶来,摆在店中央的大案上头,并且跟着坐下盯着袅袅茶烟。
在给清和真人斟上一碗茶后,店门果真开了。
抬眼看来人,头上罩着一方挡雨用的细密白草织蓑衣,蓑衣以下则是一身华袍,脚下的锦缎靴子沾了不少泥巴……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脚下脏,就在店外跺个干净,这才进来。
那副蓑衣掀起,一张清秀好看的脸出现在两人面前。
“你好,听说这边有提供住宿──”
……果然是走错的。夏夷则正想要站起来说话,却看见来客后面跟着个熟悉的人影。那是他师姐,正用手用力的笔划着示意“肥羊!”,要夏夷则接手,呃,引他上钩。
向来不干黑心事的夏夷则犯了难。好在素有八面玲珑之名的清和长老出手了。
“这位小友,贫道有礼了。这店本是贫道代为看管,这住宿方面……”
“这个价够不够?”
说着他豪迈的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锭。
我……好久没有见到成锭的银子。夏夷则心道,一边打量那物的重量与成色。
看光泽,质地很纯,估计还真有斤把重。
“这位小友,这房资,可以在此地住上月余。”
“嗯,我便是打算在这儿久留。”这个出手阔绰的青年认真说道。”若是不方便,那我换别家店就是了──”
“不,非常欢迎。夷则,带他挑房间去吧。”
清和真人脸上带着专业的微笑,对这位贵客比了个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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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那布置得宜的观岚阁,仍是拨出来给贵客住了。清和真人前去缴税,夷则的师姐帮忙看店,而夏夷则自己则是端上新沏的龙井,预备端给这客人。
客人的精致蓑衣被放在门口,正冗自低着水。而他则坐到了房内的露台边,相当好兴致的在欣赏宝山烟雨。
“乐兄请用茶。”
“多谢。夷则不妨也来欣赏风景?”
他是个自来熟,问清名姓之后就开始称兄道弟起来。夏夷则本想纠正,但看在那锭银的份上,忍了。
“不了,天天看,也就觉得没什么。倒是喜欢晴天,至少外头石阶不会如此的滑。”
“哈哈,好像也是。话说夷则,刚才看你们店门口的对联,你们常被偷吗?”
“……嗯。”
“为何不请个保安?我看店里的商品,都很珍贵的?”
“这,原本的保安前辈被师尊租出去了……”
“租?”
想起那天下着雨的夜,前辈凄厉的哀号……夏夷则摇摇头,立马将话题转移。
“乐兄为何到宝山来?莫不是想寻些珍奇商品?”
“这……”
莫名的,这位客人脸红了。他转头看向外头笼罩在细雨薄雾中的山峦,语气有些含糊。
“我……是来替一位喜欢的人,找份适合的礼物的。”
……需要出动宝山的宝物来讨好,这姑娘肯定非奸即盗,肯定不是真爱。夏夷则面色凝重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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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山西市 烈山铺】
相较于观光客较多的东市,西市才是采买之人会来之地。一名旅人擎着伞,脚步稳当的踏上细窄石阶,天雨路滑,这上山的路又陡,一不小心滑下去一定会跌断腿。
正想着,路边就有店家摆出了个好大招牌:专营跌打损伤接骨整形,请洽青玉坛外科。
低头看看这石阶,刻意打磨得光滑如镜,旅人不禁摇摇头。
拐过弯,这人收起了伞,然后踏入一间别有风味的石造大店铺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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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山铺专营稀奇草药与物件,最近也开始卖起家居摆饰。毕竟什么异国风情装潢最近颇流行……许多有钱人家喜欢在家里摆个金犀角兽,好显示自己有钱得发慌。不过那玩意儿随时会抽风、然后冲撞路人,所以还得顺道订个笼子关着。
也因为卖得东西杂了,烈山铺居然能够与青玉坛分庭抗礼,收益颇足。
白衣旅人谢衣,和这家神奇的店有些渊源。只见他踏进店后,熟练的绕开冲上来的偃甲人,然后一掌拍在那玩意的后颈,关上了动力机括。
“好久不见。师尊,别来无恙?”
抛下这块不能动的榆木疙瘩,谢衣微笑着将伞放到门边,向店铺内的人们打招呼。
“哼。你竟还晓得回来。”
“瞳先生。”
“好久不见。”
“……你有没有在听本座说话。”
谢衣径自与在门口算帐的瞳先生打了招呼,然后将一袋子东西放到桌上。瞳先生仅剩的一只眼睛先看看袋子,再看看谢衣。
“连金泥缺货。”
“这是房资。请让我借宿一个月。”
瞳打开了袋子看了一眼。
“请。”
“谢谢。”
“你们……”
被谢衣唤座师尊的男子愤愤的从软榻上爬起,一边拔掉黏在额前的药布。
“谢衣,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回又想做什么?”
这男子的模样虽然狼狈,但是躺在坐卧在金碧辉煌的织锦榻上,却看起来别有一番风情。这般出卖……色相,八成也是招揽客人的手法之一。
确实的看着瞳先生将每一枚他支付的铜钱点收后,谢衣向那个男子行礼:“不过是想来做点采买,别无他想。”
“……既然来了,帮忙装药。”
“谢衣,这是你的房间钥匙。如果需要茶水,自己下来取。”
“多谢瞳先生。”
“……瞳,他付了多少?”
“能付整整两年的店铺税收。”瞳快速的拨着算盘,一边挥毫将方才的大笔银钱入帐。
“……你去休息吧不用装药了。”
“多谢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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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烈山铺的客房窗外看出去,能看见雾蒙蒙的宝山城,一片大量违章层层迭迭成了一副稀奇景象。现在接近入夜,雨仍是在下着,所以只见一片红灯笼配着雨滴、所折射出的迷蒙的光。
瞳先生带了瓶温酒上来。
“多谢。”
“应该的。”
“师尊呢?”
“楼下包药。”
“……真辛苦他了。不过我记得本来很多员工的?怎地只剩你们两人?”
“全分派给华月,指挥去送货了。没办法,最近不包邮卖不出去。”
谢衣不太想纠结何谓包邮。大约是宝山的专业术语。他转头看向外头,尽管天黑着,路上仍是聚集了大股行人,往各个摊商挤去。
瞳先生知道这热闹是为了什么。
“你刚好赶上了场热闹。公西先生大寿,这十日将举办换宝与斗宝大宴。”
“我知道。我便是为了此事而来。”
“噢?你居然转了性、开始对偃甲之外的东西有兴趣了?”
谢衣淡淡一笑。
“非也。只是……要替一位对象寻份适合的聘礼罢了。”
“……可我见你身上只有寻常金银,并没有带什么宝物前来交易?”
然后瞳先生目光一低,这才见到谢衣腰间的配剑,上头似乎有着灵力气息流动。
既然被发现了,谢衣拍拍那柄剑,仍是带着一种从容的微笑。
瞳先生一愣。
我的天。你要把昭明卖了。赎身费这么贵的姑娘,肯定是烟雨楼的花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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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 · 换宝】
乐兄全名乐无异,长安人,相当健谈。作为一个东道主,夏夷则自是尽到责任,带着这位客人开始逛起了街,好让他熟悉熟悉店铺位置、免得迷路。
不过困扰还是有的。譬如乐兄那个白草蓑衣,精致归精致,它甚至还带有能蒙住脸的面罩,整个人罩起来乐兄全身上下就只露出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害得路人都以为自己是在陪一位漂亮姑娘逛街。
那双眼睛仔细一看,还不是黑色,是一双难得的琥珀色泽的杏眼。
“夷则夷则,快看,好大的金鱼!””那是锦鲤。”
含糊的兴奋嗓音从蓑衣下传来。一旁的路人听了,暧昧的对夏夷则一笑。
饶了在下吧。在下只是个道士,做小生意的。
东市难得有一处地势平坦的广场,上头挤满了小贩。
就算入夜了,这些摊贩仍是没有撤去。摊商们继续招揽着客人,前来逛街的人也不受绵绵细雨影响,不断涌进这里。与行人一路挨挨擦擦的,他俩总算挤到一个清净之处。
“嗯……不愧是公西先生寿宴,来的人真多啊。挤得我这老腰都快散了。”
“噢?乐兄知道公西先生寿宴?”
“嗯,不然夷则觉得我为何要来这?”他在蓑衣之下狡诈一笑。“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呢。若能换到天下奇珍,我师──咳,那人想必也会开心的。”
我师……想必是那位非奸即盗的名讳。
“……乐兄,你要想清楚。”人家的事他也不好管,只能善意的提醒。
“嗯,不过比起想清楚,我大概更需要看清楚……有了。”
说着,他便自向一档卖旧货的摊子走去。
旧货摊旁凑着零落的几个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对着货物品头论足,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嫌嫌这个嫌嫌那个。老板也看起来一脸自在,窝巴在能避雨的位置上吞云吐雾。
总之就是一副我这摊东西不值钱、要偷就偷……或着是你敢偷我就剁你手的态度?
不防人的老板都是勇猛的老板。夏夷则心道,也跟着乐无异凑上去看。
摊上有一些用旧的古砚,墨条,还有几帖书画。根据老板的说法是先人遗物,有百年历史了,买回去收藏着可以增值、或是稍微后制一下就能伪装成古董骗钱。
旁边的老伯们已经在讨论,这个壶那个碗要怎么伪装成前朝遗物了……乐无异却翻开那些杂乱字帖,从底下抽出一柄颇大的发黄扇子,开始细瞧。
“那是我祖父过去常用的折扇。也没什么特别,还很重很丑……老被我的祖母嫌弃。你要的话,现银十两买你。”老板咬咬烟管,口齿不清的说道。
十两银买一把扇子也太贵,况且那祯扇面虽然完整,但是上头纸都已经发黄、糊着的胶边也开始剥落。老板摆明就是要坑爹。
“乐兄,你要这扇子?”
“嗯。”他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抚过那扇子的折边,然后飕地把扇子一收。他豪迈的从后腰间的暗囊摸索出十两银子,递给了那老板。老板挑了眉之后收下,示意扇子归他了。
有些可惜。十两银,前辈一个月租金就这个价。
收了那把大扇子进怀,乐无异喜孜孜的预备回诀微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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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诀微居,清和真人正擦桌子呢。抬眼见徒弟带着客人回来,还带着复杂的神情,就知道肯定被坑了。早知就跟着去……
乐无异没说话,只是笑嘻嘻从怀中掏出那把长约一肘的旧折扇,秀到了清和面前。
一见这发黄的简陋山水画扇子,他马上问了价。
花了多少银子买的?
十两。
咳……
清和真人咳的不是嗽,而是满肚子的辛酸。
但乐无异接下来的举动,却吓傻了正在感叹银子打水漂的师徒。他看了看扇子,然后“扑喳!”一下,把整面扇子都插进了清和原本洗脸的水盆中。
扇子要糊了!不一会再看,那从水里头重新抽起的扇子竟完好如初。
“没糊,很怪对不对?”
说着他便摸摸扇面,随手撕扯下了旁边的糊胶,变戏法一般从厚实的扇面里头抽出了好长一段的薄纱。纱的色泽暗红,但是在光下却隐约有着青光流动,像是里头藏着几束细小的金丝……乐无异拉扯了好久,这才将整束纱给取出来:长竟足足有三丈!
看完这景象的师徒两人鼓起了掌,肃然起敬。
乐无异开始缓缓道出他是怎么办到的。
“这纱看着暗红,却是用虫血染成。寻常人血久了就色泽黯淡,但是虫血却本是青色,随着时间流逝会越变越红──所以这样染成的纱非常名贵,乃是南方织造场的名作。我小时候见过一次,上头虫血的味道怎么也忘不了……”
鼻子真灵。
“──所以一闻这扇子的味道,我就想起来了。然后我偷偷用指甲抠过那扇面,太结实了,我就知道有鬼!”
他自信满满的将那束纱收拢成一束,拿条束布捆好。
“有这个,我一定能换到那个老抠鬼的烟管!”
夏夷则想了好久才想通,老坑鬼应该是在指那个地摊老板。看着乐无异开始对着那东西估价,他心想,这回不知谁才是肥羊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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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 · 集宝】
次日清早,谢衣前去中央博卖行转了一圈。
神剑昭明不愧是名匠禺期的倾力之作,无论是神剑本身还是附着的华丽剑鞘、所用材料都是上上之选。谢衣只拆了剑鞘上头的一枚配饰,就换得一卷古画回来。
此时烈山铺内,三人正悠闲的喝着茶,一边看谢衣换回了什么玩意。
“便是这幅画,让你卖了星屑雕龙佩?”瞳先生翻看画卷,觉得并无不同之处。
“嗯。值得。”谢衣笑答。
瞳先生抬眼看了他一会儿,便重新把目光移回画上。这幅图一旁题着一行字:桃源仙居图,里头的房子竹子猴子俱画得栩栩如生,一派风和日丽的农舍景象。细看那一迭迭猴子尚且还会动……会动?
“……这是法宝?”
“是。”
“值得。”
若是当真内里是个洞天,那么得此宝之人大概一辈子都不愁吃穿了,还带免费温泉,简直是随身携带的富豪房舍。
沈夜则是不发一语,在一旁喝着谢衣方才沏的茶,细细品味陈年普洱的那股独特香味。陈年普洱能养胃,沈夜挺喜欢的,但是瞳先生老嫌那味道闻起来像脚皮,所以茶从来是自己另泡一盏。
具体脚皮什么味道,沈夜不想懂,也不想知道为何瞳懂。他只是喝茶,然后发话想套出谢衣买这玩意作啥用。
“哼。带着昭明,还刻意去博卖行那种地方招摇……你可是想借机炒高剑的价格?”
“是。学生以为,这样的手法才能借机卖出高价。至于我想买的东西……”
谢衣将一份紫红绒布封皮的目录本,摊开了往案上一放。
“价位本就够高。若是能以此举吓跑几个竞争者,倒也不错。”
这是公西先生大寿、他老人家亲自提供的宝物品项。这些奇珍异宝将会在宴会的最后一日公开竞标──但一见谢衣翻出来的那一页,沈夜更困惑了。
那一页,雪白纸张上绘着的一只小黄鸡,旁边用古朴大字写了批注。没事想买只鲲鹏、还说要当聘礼?你的花魁住天山还是住塞外?
“谢衣,你为何要买这些东西?”他干脆直截了当的问了,不然一个问题纠结好久可是会犯胃疼的。
看着身旁两人疑惑的眼神,谢衣缓缓道来:”……我想也是,师尊与瞳先生应该都有些疑惑,我既不擅烹饪也不做买卖,要这桃源仙居有何用……”
不只有些,是非常。
“事实上,这便是聘礼了。上回求亲不成,乃是我个人的疏失。”
瞳先生放下他那盖碗,预备认真的听谢衣讲他的苦恋史。
结果恋爱过程全给他跳过了。他直接讲了最后。
“曾经我以为离经叛道并无不可,却在那日发现,原来世俗眼光仍是不可避免……”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忧伤。
“那日,我亲自登门求亲。一道出来意,对方的母亲当场脸色铁青,嘴上虽是一样客气,我却感觉得出来,她正在想办法婉拒……”
“我本想坚持的,但忽然从后头传来了个消息,才让我完全死心。当时两个婢女惊慌的跑进来禀报,说无异……他从后门跑了。”
“后来,我才沮丧的告辞。冷静数日之后,我决定一改先前的念头……”
这话透漏了太多事情,沈夜跟瞳先生都有些无法反应。
不是花魁。人家有娘。
富贵人家。还有婢女。
谢衣居然直接两手空空登门求亲。简直太傻。
还有我刚刚是不是听到无异?
谢衣摇头,继续讲着。
“后来我去打听了,现在对于婚嫁对象的挑选条件。”
“……是个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全数道来。
“嫁娶不一定要高富帅。但求三点,有房子,有车子,有银子。若是父母双亡更加分。”他补充,“这是叶海后来告诉我的。”
沈夜听了便缓缓放下手中那杯茶,压力大增。
说话的人不觉得说错什么,只是带着坚定的眼神,手指抚过那个目录单。
“所以这回,我不会再错。”
房子,银子,皆已备齐。现在就只剩那只鲲鹏──师父这就把它买回来,好当你的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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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鲲鹏竞标,还有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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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 · 这宝……】
精明如乐无异,自然早已将那老板的烟管诓……抱歉是换到手。
那位老板相当没眼光,手里的烟管内里竟是金镶玉的,转手个一次价钱就飙得极高。烟管的铜皮嘴上头本来满是牙印,被乐无异换掉,还贴心的还给老板说若是不习惯,可以把这换到新烟管上头。
后来,老板收摊了。据说是因为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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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公西先生寿宴仅剩五天,乐无异却碰上个难题。
出手便是稀奇货物,他在宝山东市也算小小的出了名,前来换宝的人络绎不绝。而在昨日因为一点意外,乐无异将一样更稀奇东西换了回来──
“……夷则,我们该怎么处理这家伙?”
“这,妖奴买卖在这里也算常见,但是……”
诀微居的客厅内现正摆着一个巨大琉璃水缸,缸里除了水,就是一条身形健美、肤色黝黑的……鲛人。
要是他是普通的鲛人,那可能还好办。问题是这位……先生,正在缸里用贵妃躺的姿势侧躺在缸底,以一种不明的表情看着缸外两人。
夏夷则说,那眼神颇见媚骨,不乏挑逗之意。
“二位公子买下在下,想必不乏欲与在下一解千愁之意。”那鲛人用着暧昧口吻,手指缓缓滑下往自己的鱼尾摸去。“在下也不是不懂感恩之人。既是两位出手相救,在下便自将鱼尾化为人腿、好服侍──”
碰。乐无异一把将水缸的盖子盖上。盖子上有清和真人赠予的封印,能阻挡这个鲛人擅自化了人腿出来骚扰他人。
封印了鲛人,他坐下来继续与夏夷则商讨对策。
他们在妖奴的拍卖会上买下了这位鲛人,只因当时的司宝命人取来了匕首,预备剜肉挑鳞好证明这鲛人能泣珠,虽是男性却能哭得梨花带雨直直落。到真带回店里,他们才开始伤脑筋。
“这位仁兄,不好换宝啊。”
“况且也不忍心让他泣珠。”乐无异苦恼的揉着他那褐色长发。“但是距离鲲鹏竞标就剩这么些天……我也不好再一家家店铺搜了……”
紫红布面的目录摊在桌上,所有人下意识的朝它看了一眼。那是司宝在竞标完后亲手奉上的,乃是公西先生的宝单录。里头真是应有尽有,但是全部看下来后……没有人明白这位慧眼小公子为何要只小黄鸡,唯有他自己明白:这是整份目录里他师父唯一会看上之物。
鲛人在水缸中晃晃尾巴,一脸愉悦的打量夏夷则。
被那眼神盯着,是个男人都受不了。真是让人莫名的害怕。
“乐兄,把他卖了吧。”
“不好吧?万一又有人要残害他怎么办?”
“……那么,只要让他泣出足够的明珠,就把他放回东海?”
“呃,那也要让他哭啊?”
夏夷则站起了身,又要去拿墙上的宝剑时,清和真人与夷则的师姐站了出来。
“只要能让他哭就好了吧?”
只见清和真人手中拿着一卷出师表,一卷祭妹文。而夷则的师姐则拿出了一个众人从未见过的书简,说是她的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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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尘外传头卷念完,乐无异便得明珠十斗,鲛人仍冗自在缸里哭得唏哩哗啦,一边骂逸尘子不是东西。
正称量着打算拿去换他的下一目标物,夷则的师姐却拿出第二卷,这回换夏夷则掉下了一滴泪。泪水淌落时即幻化成明珠一粒,滚落地时咖啦咖啦响。
清和长老挑眉。
逸清,别再念了。
好的师尊。可我明天要拿去交稿?不先给师弟听听?
不妨现在去交吧。再落泪你师弟就要破封印成蛟龙了。
聪颖如乐无异只是哇了一声,随即识相的忽略地上那粒明珠,怀抱珠匣就出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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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 · 如珠如宝】
“谢衣,听说东市那儿有人捧出了许多鲛人珠,正求换那珍宝噬月犬齿。你可有兴趣?”
“师尊,珍宝贵少不贵多,量多伤价、谷贱伤农的道理,您想必也懂。”
这跟谷贱伤农有何干系?
“所以你不去换?”
“不换。”谢衣仍坐在店内,四平八稳的雕琢一枚白地鸡血石。这块血红色泽分布漂亮的石头给他分成了两半,上头盘旋着两只细雕鸟兽,形似凤与凰。
若是可以,他希望能将这对石头赠出去,并且在上头刻上对方的名讳。
“……明珠能研做药,最近这种药买的可好。咳,本座去看看价格。”
“阿夜,记得饭前回来吃药。”
“……知道了。”
沈夜一甩衣袖出门去,留瞳先生一人在店内打算盘。
谢衣也不管其它,独自对着两枚石头沉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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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山货物价格时涨时跌,视货物供应量而变动。原先他也想过以不易跌价的金珠玉石来换物,但是现在似乎行不通。
根据小道消息,公西先生竞宝时多会采取三位宝官的建议,以达成客观的宝物鉴定。但是实际裁决权仍在公西先生手上……故仍须准备备案。
那便将各类奇珍各换一些吧。指不定运气好,公西先生看上某一样,那么鲲鹏便能手到擒来。换宝完毕,便直接驾着鲲鹏回──
想着谢衣便又失神了。不对啊,现在连“他”在哪里,自己心里都没个底。
手中鸡血石给他握出了热度,能借着石头的棱角、感受到自己握得多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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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博卖行 · 宝贝对不起不是不爱你】
层层迭迭的违章之中,一栋华美的木楼鹤立鸡群的伫立在中央,外头张灯结彩活像是要办喜事一般。
眼见公西先生的专场就要开始。中央博卖行被布置得极其华丽,座位分成三六九等,前来的客人皆能有一席雅座,还有妖奴在旁照料茶酒点心。
来客议论纷纷,都说今年来了出手阔绰的主,一会儿一定有好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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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不竞标,看看也好。首先上场的是公西先生命人四处搜罗,这才找到的珍稀图谱“绝地通天四十八首”,据说是名家书法。
这卷轴一开始竞标,知情的开始疯狂往前挤,不知情的也给这名称糊弄了、各个带着”嘿嘿”的笑跟着往前挤,一时间竞标场地纷乱如买大葱送萝卜一般,出价声四起,忙得宝官头昏眼花。
对四十八首无感的客人,则是淡然的坐在原座位上头,尝着点心聊着天。
“我说啊……来了不得了的客人。”客人甲啃着瓜子说道。
“前面那些抢标春宫图的,在我看来也挺不得了。”客人乙捧着杯茶,吁吁吹着茶烟。
“也是。但听说,东西市各有位大户,看上了那只小鲲鹏!”
“居然会看上那等没用的东西?要会能载人的鸟,去百草谷抓不就有了?”
“对吧?但是西市的大户据说捧出了神剑昭明、还有许多珍奇异宝,东市的那位白衣美人更是捧出鲛珠十斛──”
“就为了只鸡?”
八弯九拐的聊着,不外乎是想打听些可靠的情报。当然、在他们这些旁人眼中,这两人就像那大鹬与大蚌,而公西先生便是那路过的渔翁,正等待着时机将两物一网打尽。
“喂喂,你觉得神剑昭明与鲛人珠,哪个会赢?”
“自是神剑昭明。不过听说另外一位……是个美人,说不定那白蓑衣一掀,美貌惊动了公西先生,就能不费半分银钱将宝物手到擒来!”客人丙笑得有些促狭。
“你当公西先生傻子啊。美人要,钱当然也要──”
竞标场地是个花厅,而花厅内此时胜负已分。得标之人神情激昂、正双膝跪地高举那图谱在吶喊呢,被宝官请了下去。
一物标完,接下来便是那鲲鹏竞标了。宝官撵了众闲客后,捧出了名册开始连说带唱的介绍。由于这玩意实在是稀奇,却没几个人养的起,所以方才闹得欢的人们纷纷散去──正确来说,是让开了两条道路。
客人们都不说话了,放下了茶杯果子纷纷探头细瞧:神剑昭明出世,那名气质翩翩的剑主究竟是何方神圣;而那个手捧鲛人珠的白衣人,脸跟身子都给遮得密密实实的,说不定是位自将鱼尾化成双腿的美丽鲛人!
怎么想都是幻想。当那二人从人们身边经过时,是个喘气的都不觉秉气凝神。
鹬蚌之争就要开始──嗯?
结果两人前脚一踏上花厅前台,就一阵风似的跑了。正确来说,鹬追着蚌狂奔而去,而蚌跟着没命的拔腿狂奔,只留下一脸尴尬的宝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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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无异轻功进步了,谢衣整整追了三条街才追上他。
由于某种认不得路的天性,乐无异乱走时总能走到荒地去,三条街的距离正好给他跑到一片不适合盖房子的崖边。
着实是个谈心的好地方。
追上了他,谢衣的手就擒住对方手腕不放了。乐无异给抓得紧,挣扎也挣扎不了,只好回头看着这人。
他仍是穿着那件精致白蓑衣,明明就只露出一双眼睛而已,谢衣到底怎么认出来的?方才的情景真的吓得乐无异寒毛一竖。
“无异,为何要逃?”谢衣拉着他低声问到。这个问题包含了很多面相,加上不知师父是在问刚才的拔腿狂奔、还是为何逃家,瞬时也不知从何答起,
“……”
眼见谢衣也没有要换问题的意思,乐无异只好蒙混一下。
“那个……学生拜见师父!”用没被抓住的手正正衣服,乐无异撩了帽子,胡乱行了一个礼。
“……”
“……”
两人对看了一会儿,谢衣仍是那个问题:“……为何要逃?可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师父的事?”“没有!还有逃是因为师父追上来了,我、我只好跟着跑了!”
好吧,忽然被人给追就要拔腿狂奔,本是自己教给他的道理。
“那好吧。为何要逃家?”
“这……”
这还是头一回看到师父有些受伤的神情。乐无异更不知怎么回答。
“呃,我不知道前门来提亲的是师父……”
“为师不是早已传信告知你了?”
“呃……学生觉得学艺不精,不敢先家庭后学业……”
“前些日子为师不是才夸你偃术大进?”
“呃……娘说希望我能招个赘夫……”已经开始乱讲了。
谢衣把他拉近了一点。
“若真是这问题,要为师入赘也无妨。只是……无异当真不肯?”
问得隐晦,人却懂了。乐无异慌忙大力摇头,另一只手也跟着抓住谢衣的手,嘴里支吾着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看到学生眼中的慌乱,谢衣也明了了七八分。
这便是他的好徒弟。总是抓不准送礼的时机、情书也总写不好文不对题,就连当年拜师,他也是傻呼呼的去旁边冷静个一会儿,才转回来换副表情、正经的叫声师父。
想来,这个迟钝的孩子逃了的原因、连他自己都不晓得。但谢衣却能一言以蔽之:就是还没准备好要嫁,对吧?傻孩子。
谢衣忍俊不住笑了。乐无异则是不懂这有何好笑,嘴巴也恢复了利索,劈哩啪啦开始解释起来。
没有理会乐无异说了些什么,谢衣改抓为握,手掌紧紧的与乐无异的手心贴合。
“走吧,我们回去把那只鲲鹏标下来。”
“啊?”
“然后回家去,嗯……先增进你的学业、确认你学习有成,咱们再回乐府成亲。”
那、那与那只鲲鹏何干?
自然是回家速度能快上一倍啊无异。谢衣用眼神回答,也不知对方能懂多少。
“师父早已准备好适合的聘礼,入赘也自然不成问题。”
“那、那师父先别卖昭明?我这儿有好多鲛人珠也不知该怎办──况且是我想买来送师父的!师父别推辞!”他忙说道。
“嗯,好?那这个,也先别穿了?”
谢衣忽然手一伸,“拂”掉了乐无异身上那件白蓑衣。根根白草被这一拂,竟化做晶莹剔透的水珠,随着风散去──只留下他脖子上挂着一枚白玉佩,乃是双鱼之型,正发着与方才蓑衣一般的柔光。
那是谢衣当初赠他之物,注入法力后能成幻水,隐藏持有之人的气息。自是另一珍贵宝物,只是想不到乐无异会用它来隐藏形貌,当真这么不想给人找到?
嗯……谢衣没有纠结这些,只是握着徒弟的手,微笑着领他前行。
夜间宝山的雾又是重新漫过山头,前来寻宝的两人踏着夜色,重新向张灯结彩的会场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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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卖行花厅内正乱着,因为公西先生忽然露了脸,下了指示:那鲲鹏的竞标延后一个时辰,给贵客一点时间。众客官猜测,大概也是意识到这货没别人会买,公西大人坚持要赚这笔才出此举……
这时,博卖行的大门重新开启。
“百枚鲛人珠,愿一换那鲲鹏!”乐无异往前一站,豪气万千的喊出了价。
鹬与蚌……抱歉是两位神秘的客人,竟回来了!只是这回,居然是两手紧紧牵着,其中那个白衣男子还带着幸福的微笑,像找到了什么宝似的。
唉,先别心急。宝找到了,但是人始终还没答应成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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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