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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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0.7万字
关键词:乐无异中心;谢衣中心;偃甲蝎&不要打雷
排雷预警:
上传备注:四则短文拼凑,标题由搬运工添加
(一)乐无异中心:当年事
17岁的乐无异,又一次将偃甲房弄得鸡飞狗跳后,被傅清姣揪着耳朵勒令太阳落山前必须把这里收拾好。乐小偃师捂着略略发红的耳朵坐在地上,看着七零八落倒了一地的偃甲材料苦着脸长叹了一口气。
“导灵栓……放这个柜子……啧,乌金和玄铁……堆房角好了……”乐无异抱着那些材料在房间里爬上爬下走来走去,不住地自言自语。
“咦……这是?”乐小公子目光定了定,蹲下身子费劲巴拉地从一堆木料里刨出了一把断掉的木剑。暗褐色的剑身,剑柄上有几缕稀疏的暗纹,朴实到不能再朴实的初学者木剑。
窗外突然刮起了风,吹得窗户“咯啦咯啦”响。小偃师握着那把木剑,劈开岁月的重重帘幕,看见记忆里的街角重新出现,里面坐着不知名的大偃师和小时候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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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岁的乐无异,捏着那把断掉的木剑,在长安街头边哭边走。风卷起落叶绊住他的衣袂,被沮丧的小无异一脚踹开。他觉得他一定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经记不清周围景色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戴着面具的大哥哥。
那个大哥哥很温柔,告诉他要好好学剑术,要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才有能力回护身边的人。他似懂非懂,他觉得爹娘很厉害,府里那些拿着棍子握着剑的哥哥们也很厉害,他们都会保护他。他不想学剑术,他盯着大哥哥肩头那只木头做的小鸟,突发奇想地说要和大哥哥一样学做小鸟。后来他知道,那个叫做偃术。
这样也不坏吧,他其实没有多大愿望,他只想和爹娘开开心心地在一起,他只要能保护他的家人也就够了。
6岁的乐无异,被娘亲抱在怀里,一个一个指认眼前的材料。这个螺栓状的是导灵栓,那个沉甸甸的是玄铁。娘亲摸摸他的头,告诉他当世第一偃术大师叫做谢衣,传闻他的偃甲几乎与活物无差,可以假乱真。小无异点点头,想起那只落在他肩头的偃甲鸟,想象中的谢爷爷突然和那个大哥哥重合起来。
7岁的乐无异,学会了看图谱,也知道了如何装导灵栓。他用他的小短手拼命扒拉着橱柜,稀里哗啦拽下了一大堆图谱。他坐在地上挑挑拣拣,有些看得懂但大部分仍还是天书。小无异有点失落,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做出一只小鸟。
8岁的乐无异,被娘亲带着去探望她病重的师父呼延前辈。卧病在床的呼延前辈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头,递给他一卷图谱,告诉他那是谢衣亲手所绘,这便送给他了当做见面礼。小无异郑重地点点头,把那卷图谱紧紧搂在怀里。
呼延前辈说,她就快离开人世了。乐无异不太懂,娘亲告诉她,就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小无异扁扁嘴,眼眶泛出一圈泪。呼延前辈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脸,笑他是个小傻瓜,又说她已经活了这么多年,该玩的都玩过了该看的也看过了,没什么好遗憾的。
9岁的乐无异,做出了他人生里第一个偃甲。他抱着他的作品在阳光下笑得眯起了眼睛。娘亲拍拍他的头,夸他聪明伶俐,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受人敬仰的大偃师,像谢前辈一样。乐无异歪着头想了想,跑回房间拿出那卷图谱,然后发现他还是看不太懂,他有些垂头丧气。
10岁的乐无异,发现谢爷爷比他想象得还有名。长安的百姓说,谢衣曾给邻近村庄的人造过一个偃甲水车,还说谢衣其人温和亲切。乐无异坐在台阶上晃荡着双腿,他崇拜的人被这么多人喜欢,他突然有点高兴。
又过了两年,乐无异终于看懂了那卷谢衣图谱,那一刻他在房间里高兴地转了个圈。谢衣独辟蹊径的想法与清晰严谨的架构在他的心里打开了一扇窗。小偃师透过这扇窗,恍惚看见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它有点摇摇晃晃的,好像很脆弱,可是却那样崭新而富有生机。
16岁的乐无异,终于做出了他心心念念的偃甲鸟。他摸着小鸟的翅膀,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他突发奇想地在偃甲鸟内部装置了一块凝音石,听着自己的声音从鸟腹里缓缓流出,他满足地闭了闭眼。
……
17岁的乐无异站在房间里握着那把木剑,往日时光倏然重回。他想起这些年对偃术的辗转追寻,想起对谢衣的敬仰崇拜,悠然地叹了一口气。他走出房间,外面阳光正好,他背靠庭院大树坐下,惬意地闭上了眼。他曾经怀疑过,他对偃术的喜好对谢衣的向往,是否只是某种意义上的“叶公好龙”,都说少年心性难定,他从前也无法确定他是否能坚持下来。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毕竟是他唯一甘之如饴的事情,他想。
他想象中的谢爷爷,大概有着温和的面容,或许已经很老很老,他讲话的语气一定缓慢又郑重,他突然有点想见见他,但是又有点忐忑。这些年,他亦步亦趋追随着那个从未见过的背影,仅凭着这些清浅的崇拜敬仰就已受益良多。再多的话,大概有点不劳而获。
小偃师在阳光里翻了个身,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他还差的远呢,他在心里这样想道。虽然他很想很想站在谢衣的面前和他说说话,但又不愿只是空怀一腔仰慕地站在他的面前,那样几乎等同于一无所有。他想要怀抱着一大推扎实的知识与也许浅薄但绝对诚恳的想法站在谢衣面前,能与他自如交谈而不是只有唯唯诺诺的余音。
“没关系的乐无异,前路漫漫,来日方长。”小偃师闭着眼睛这样告诫着自己,在午后灿烂的阳光里香梦沉酣。
那个时候,许多事都还没有开始,好像未来拥有无限可能。
[完]
(二)谢衣中心:风物
谢衣刚刚下界时,曾想着要看遍天下风物人情。
诚然,当时的流月城,像是他命里即将陨落的光,照着他,却也沉甸甸地压着他。然而那时候到底年轻,刚从师徒决裂的罅隙里抽身而出,初初来到这朝气蓬勃的下界,每一天都是崭新的模样。于是,便像是从注定坎坷的命途中偷来了半段闲散的好日子,头顶的黑云压城统统消散露出大亮的天光,直让人觉得若不痛快淋漓游戏一场,未免辜负了这背后翻云覆雨的一双手。
并非是他忘记了这一趟千里流徙的最终目的,而是生命短暂,为欢能几何。况且苦与乐谁又能断定不能共负一轭。
在苦中作乐一途上,谢衣是无师自通的天才,几乎不亚于偃术。
下界的酒总是较流月城的烈。于是谢衣的好酒量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大醉中修炼而成。
当时,他沿着蜿蜒山路拾级而上,葫芦状的酒壶晃悠悠挂在腰间。
听闻纪山寺的庙市繁华热闹,香客商旅摩肩接踵往来不绝。谢衣想起某年神农寿诞时他用偃甲燃放出的烟火,升腾旋转,华光溢彩。然而在那神裔之城,这热闹也是短暂,像是太过迅疾的梦。
换了这温情喧腾的下界,想必热闹也当更为长久。谢衣心生向往,孤身前来一探。
风正清,酒葫芦还在腰间悠悠然地摇晃。谢衣温和雅致的眉眼一一掠过这满天满地的荒凉颓败,也生出几分沉怒。
原来他辗转听闻的繁华胜景也都成往昔。纪山寺早在数年前便被妖孽盘踞,寺内僧人死伤无数,余者迁徙他处。所谓的人声鼓吹,如沸如撼,如今也只剩萧瑟草木簌簌而动。
谢衣解下腰间醇酒拔开酒塞,仰头一饮而尽。广袖起落间全是一脉疏狂。
转瞬变得空空如也的酒葫芦被气性上头的主人扬手扔下山崖,在漫漫云海中翻了个儿然后不见。
随着那酒葫芦撞击山壁发出的沉闷声响,谢衣一拔剑一旋身,便冲进了妖孽堆中。
那个时候他的剑法远不如百年后身为影卫的他,不过仗着七分豪情三分醉意,将三尺青锋当做开山辟路的利器。
都说酒壮人胆,而谢衣自觉他无所畏惧。穷途末路朝不保夕的日子过得多了,眼睁睁瞧着敌手却无法可想的日子也过得多了,如今能提剑一战,那是何等畅快淋漓。
长剑翻转间气势如虹,剑风凌厉而不容情。慢慢地,肩上背上都挂了彩,朦胧暗碧的杂草丛也被点上几点暗红血迹。酒劲慢慢上头,谢衣清明狭长的双眼变得水润迷蒙。他扯起唇角轻笑一声,抬手召唤出偃甲,终是舍得祭出大招。
青绿的光芒让他想起流月城里年岁斑驳的青砖,流转的光芒寸寸蔓延轰然炸开,恰如天边翻起一记春雷。
不过顷刻间,只闻松涛如诗,幽静山林回复本来面貌。
谢衣伸长了手脚躺在地上,轻轻喘着粗气。他的身后是尸横遍野,血水顺着尸身流了下来浸进土里。
谢衣抬手遮住双眼弯了弯唇角,疲累混着酒劲,嚣叫着袭上他。他的呼吸慢慢变得从容平缓,在这清风朗日间安然小憩。
后来,山下村民得闻妖孽已除,不免奔走相呼。迁徙的僧侣背着行囊从远方归来,坍圮的寺庙被重新整修。庙市又重新热热闹闹拉开帷幕,檀香的余味顺着山风飘上云端。
人山人海中,有一位白衣青年悄悄走过。
原来这美好生活,是如斯景象。
走过繁华市镇走过深山丛林,和天真可爱的小阿阮磨过嘴皮子,也和年轻持重的呼延采薇把酒畅谈。
人世这一趟,他也算是赚的个盆满钵满。谢衣在纪山别院对着通天之器沉思道。
或许还不止如此。
某一晚,谢衣对着那群不请自来的偃术同道们如此想道。
寒夜客来,以茶当酒促膝而谈,该是何其风雅。然而几位年轻的偃师们不依不饶地挖出了谢衣埋在树下的几坛好酒,拍着桌子说今夜月色苍凉我们不醉不归。
谢衣气闷。于是此后多少年里,他藏酒的技术随着偃术一同突飞猛进,以至于几年后那位继承了他所有偃术与大半记忆的另一位谢衣,也将这小小玩闹心性一同继承。
只是最后那些深埋地下的美酒,还是没逃过贪玩的徒弟与敏锐的天罡少女的魔爪。也算是另一重意义上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说回那一晚。既然大局已定,这几坛醇酒已然不保,谢衣也索性放开了架子和他们欢饮达旦。
当时,偃术一途还未被世人认可,偃师心中难免愤愤,被入喉的烈酒一发酵,化作从前从未宣之于口的抱怨。
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的,就提到了收徒。
一位偃师满饮杯中酒,大着舌头说道,“说到徒、徒弟,那最好有钱,还要长得可爱。然后老子就再、再不担心偃甲材、材料……”
谢衣话还能说得囫囵,却也有些醉了,平日作出来的端庄风雅此时都化为疏狂恣意。
“我若是有了徒弟,必定不拘着他想走的路,喜欢什么便去做。”
“偃术?图谱有的是自拿去看。”
“看不懂?那就自己对着琢磨。”
“哦?那你问我这个做师父的干什么?我在一旁看着他啊。”
“看他怎么一步一步走出自己的路,怎么去撞破前人的窠臼与束缚。”
“……如果错得太离谱,那就拎回来好好训。”
“如果做得好,那就姑且夸一夸。”
“然后啊……看他怎么超越我……怎么得意忘形地在我面前夸耀他才是天下第一偃术大师,这时候我就能戳着他的额头骂一句以下犯上,再笑着看他出师……”
“然后……看着徒弟也有了徒弟……反反复复……桃李天下……”
话说到最后,已然露出几分从未彰显的狂傲。
而谢衣,从来都具备足够的资本来狂傲。
第二日酒醒,谢衣却坚决不承认他前一晚所说。
被友人问得紧了,他只一脸高深莫测,说,“养徒弟啊,就像种树。”
旁人问他何解,他却又故作严肃地摇摇头,“佛曰,不可说。”
谢衣目送着那几位同道离开,眯着眼睛想了想。桃李满天下……到底还是奢望。自己前路尚且晦暗不明,又如何点拨他人一生的道之所向。
然而……若是可以……谢衣略有遗憾地笑了笑,还真想种颗树。
看种子播撒信念,古树支起苍穹。
又过了几年,千山万水走遍,昭明之事也慢慢有了眉目,初至下界时的一腔轻狂傲气在这山重水复里慢慢变得沉稳又端方。
谢衣开始过起了半隐居的日子。
天象仪日日夜夜轮转不休,提醒着时如逝水无法回头。
他是流月城人,有些事躲不开逃不掉。谢衣从不怕死,只怕无法让他人过得更好。
他给自己留下了一条后路,一卷帛书。
桃源仙居的风景很好,被用来告别,实在是太煞风景。
他封存在幻境里的肺腑之言,预想中的呼延采薇无缘一听。然而多年多年以后,这些支离破碎的话语,裹着那些百折不挠的信念——为道为民,为己为人,挟带着阳春暖意拂过一个少年的指间。
苍穹之冕里的影像越存越多,江南柳绿,长安盛景,或婉约或繁华,却始终独缺一方风姿。
漠风苍凉而沉郁,驼铃也变得雄浑慷慨。这缺少的一脉,终是补足了。
谢衣面朝着远处迅速袭来的一团金色光影,恍惚地想着,这塞北风情,也算是看过了。
那天,久旱的长安下起了今冬第一场雨。
[完]
(三)不要打雷和偃甲蝎粮食向(?):吱嘎吱嘎和咔嗒咔嗒
00.
“不要打雷”觉得最近心有点塞。
自从他家主人见识过谢衣的偃甲蝎之后,对它的态度就一落千丈。
从前见着它,是这样的:“啧,果然活灵活现,天下第一……”然后唠叨上半个时辰。
“不要打雷”只能蹦着短腿儿窝去墙角。
主人略话唠。吵。
现在见着它,是这样的:“唉……灵力流转不太稳定,内部磁力似乎过强,要是像谢伯伯的偃甲蝎那样……”然后叹上半个时辰的气。
“不要打雷”慢吞吞地挪到墙角,蹲着。
被主人嫌弃了。愁。
谢衣你没事儿做什么大蝎子。烦。
01.
偃甲蝎觉得最近整个蝎都不太好。
他那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对着一堆偃甲木料发光发热活在传说中活在别人口耳相传间的主人——通天彻地的大偃师谢衣,最近爱上了管闲事儿。
昨日,他的主人带着他溜达到了朗德寨,从一堆服饰奇特说话磨叽的怪人手中救下了几个小毛孩儿。
偃甲蝎甩了甩尾巴,听见关节处嘎吱嘎吱地响,再看看地上那一滩血,心里有些愧疚。
兄弟,对不住。最近没上油,手生。
偃甲蝎瞄了瞄站在自己斜前方的主人,面上还是一派波澜不惊,可直觉告诉他,谢衣此时情绪不佳。
识时务者为俊蝎。
偃甲蝎极有眼力见儿地朝后缩了缩。
“哇!好厉害的偃甲蝎!”
小毛孩子中那个蓝澄澄的那位,张着双臂欢呼着扑到了它的钳子上。
起开。沉。
偃甲蝎懒洋洋地晃了晃钳子。将那个没轻没重的小毛孩抖了下去。
小毛孩儿笑嘻嘻地也没在意。绕着他大呼小叫,时不时还摸上一摸。
没大没小的。
偃甲蝎动了动脖子,觉得被小孩儿手心蹭过的地方有点热。
更没大没小的在后面。
“我觉得……”小毛孩儿挠着后脑勺咧开嘴对它笑着,“你好像一只狗噢……”
偃甲蝎嘲讽地抬了抬头。
少年你死定了。
老子可是谢衣得意之作。虽然他谦虚这个毛病看起来是治不好了所以老是“随手之作”“随手之作”的挂在嘴边。
你当连金泥不要钱么。随手之作也刷上三层。
堂堂偃甲蝎,被说成犬类。主人一定不高兴。
说来生气的主人,已经许久未见了。今日或许有好戏可看。
偃甲蝎歪着脖子看过去。
说好的愤怒呢主人?!
无可奈的摇摇头怎么回事,你这是默认了吗?!
那个笑又是怎么回事?!
偃甲蝎觉得蝎生观受到了冲击。
主人不喜欢我了。呜。
蓝澄澄十分晃眼的小毛孩儿还兴致勃勃地握住了它的钳子。
偃甲蝎愤怒地收回了钳子。
你的偃甲才是狗!你做的偃甲全是狗!
“不要打雷”突然打了个喷嚏。
02.
热死了。
“不要打雷”蹲在庭院里,百无聊赖。
自从谢衣把它活泼又可爱、爽朗又大方的小主人拐回、啊不带回了静水湖,从前主人偃甲相依为命其乐融融的好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无异,书房钥匙我可就交给你了,若是丢了,唯你是问。”
大大大大事不好了!主人他威胁你啊!
“不要打雷”步伐蹒跚地走到那间房门半掩的房间门口,抬起短腿叩了叩门扉。
主人别怕,有我呢!
房门在微风里摇摇晃晃。
“不要打雷”朝着房间里看了一眼,觉得今天的风儿有点凉。
主人你为什么要脸红。谢衣你为什么要摸我主人的头。虽然主人的头发手感很好。
“不要打雷”摇摇晃晃地迈开步子回到庭院的灿烂阳光之下。
世风日下,人心易变,主人脸红。
还是这太阳好啊,亘古不变。
“不要打雷”靠着回廊的柱子,阳光斜着打在它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总算看起来高了一点儿。甚好。
03.
吵死了。
偃甲蝎恹恹地缩起尾巴躲在廊下。
自从静水湖多了那只小家伙,从前晒着太阳听着风筛过竹叶的声音的蝎生就一去不回头了。
“师父师父!昨天的图纸我又改过了!”
“毛毛躁躁的,也不怕摔着。”
真是……吵死了。天天看图纸,有什么好看的。
等等……小毛孩子你靠我家主人那么近是想作甚?!
你们这是搂上了吗!搂上了吗!
偃甲蝎抬起钳子搭在了自己的头上。
真是世风日下目不忍视耳不卒闻故人不堪回首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04.
“不要打雷”觉得这日子实在是太过无聊。
它迈着短胖腿儿朝着后院溜达而去。
前面那个黑咕隆咚奇形怪状的偃甲是啥。为啥灵力流转和自己如此之像。
“不要打雷”摇摇摆摆走过去,凑近看了看。
一定就是主人常挂在嘴边的“师父的偃甲蝎”。
怎么遇见它了。烦。
05.
偃甲蝎活动了活动钳子,伸了个懒腰。
前方那个看起来连路都不会走的玩意儿是啥。为啥内部磁场和老子如此之像。
偃甲蝎漫不经心地抬眼看了看。
哎哟。爪子尖儿撞上那小家伙的腿儿了。
真是物似主人形。动不动就凑那么近。
唔。小胖腿儿蛮可爱的。
06.
“不要打雷”和偃甲蝎一见如故。
别问为啥。
同是天涯沦落甲,相逢何必曾相识。
偃甲蝎义愤填膺地挥一挥钳子:“从前老子跟着主人走南闯北相依为命。自从乐无异那小家伙来了之后,主人就再没跟我月下谈心!”
“不要打雷”点点头。因为他都和我家主人去月下谈心了啊兄弟。
“不要打雷”委委屈屈地刨了刨地:“从前主人没事儿念叨的都是我,总说我是天下第一金刚力士。现在天天念叨的都是“师父说”“师父说”……”
偃甲蝎浑身一抖表示认同。妈蛋啊它对“师父”和“徒儿”这两个称呼都有心理阴影了好吗。面积还不小。
呜。兄弟呐。
呜。亲人呐。
偃甲蝎抬起钳子拍了拍“不要打雷”的脑袋。
“不要打雷”蹦跶起来蹭了蹭。
春和景明。
庭院这头,偃甲蝎和“不要打雷”依偎在一起,懒洋洋晒着太阳。
庭院那头,谢衣和乐无异双手交握着,执着同一支湖管笔,细心绘着一张图谱。
[完]
(四)书信
师父:
自抵姑苏,俗务繁忙,久疏问候。枫桥损毁甚重,约月余方可竣工。因而七夕恐不得还。
自流月事毕,余随师父闲居纪山,不问朝中事。师父言,偃师当河润苍生,不可蜷居一隅,遂掷弟子于夷则麾下。改元以来,六部人事皆定,唯有工部侍郎,事务冗杂,干系民生,朝中无人善任。夷则以“生死之交,当两肋插刀”一理,命余料理工部一职。弟子一时猪油蒙心,轻率允诺,未料工部旧务甚繁,自离纪山,与师父竟无暇相见。
姑苏山水灵秀,寒山寺久负盛名,但月落乌啼、江枫渔火,皆与余无缘。唯有夜阑人静,与蝉鸣烛火,相对愁眠。
虽四方奔波,但幸得师父时时书疏问候,因而形骸尚健,方寸皆安。师父上月所寄图谱手札,并传奇一卷,皆已收到。顷所牵念者,小半置在目前,若有师父画像一张,更慰弟子心怀。
作此书夜,正在中山窗下,念及七夕将至,思念之情,汹然不可抑,遂信手把笔,随意乱书。古人“飞星传恨”云云,皆一派胡言。飞星寒月若知人意,金风玉露怎得分居南北。封题之时,不觉欲曙。勿以繁杂为倦,且以代一夕之话言也。
乐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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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异:
信已收到,通篇胡言乱语,料想虽然事务繁杂,无异颇能自得其乐。“掷”一字,形神兼备,但略有怨怼意。与你坊间杂记几卷,聊作开怀,已是法外施恩。“画像”一言,未免得寸进尺。桃源山居风景甚好,无异莫不是想禁足于此?
谢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