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微谢乐]带着两个孩子的单身青年

作者:赤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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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1.1万字

关键词:谢衣带娃

排雷预警:-


“无异,你要好好听谢衣叔叔的话,别淘气,知道吗?”即将上飞机的傅清姣弯着腰跟自己的孩子叮嘱道。
“嗯,我知道了妈妈。”回答的是个七八岁的漂亮的男孩子,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他是东方人和白色人种的混血儿,生得一张珠圆玉润的小脸,琥珀色的眼睛又大又亮。他答完,就抬起头,眼珠子骨碌碌地向自己身后瞟。他身后站着一个男人,身材挺拔,穿着修身的风衣,梳了一条乌黑的长发辫,年龄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气质温文尔雅。看到孩子看向自己,他就微笑着伸手揉揉那孩子长着一头棕色头发的毛茸茸的小脑瓜,开口说道:“清姣姐你放心,无异很懂事的。”
傅清姣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他爸爸生意太忙,我又经常出差,每次都要麻烦你照看无异,实在是太对不起了。”
“哪里的话,无异也算我从小看大的,放在别人那儿我还不放心呢。而且我也喜欢跟无异玩,你说对不对?”他又摸摸孩子的头。
无异咧开嘴笑了,使劲儿点点头。
傅清姣也笑了,“这孩子,最喜欢你。一听说要住你家,昨晚兴奋得觉都睡不着了。”
“是~吗~?”谢衣不禁失笑,看看显得有点不好意思的无异,直接把他抱起来,“那我太感动了,来抱一个!哎呀,无异又重了……”
傅清姣心道,这也是个半大孩子。看无异在谢衣怀里被逗得咯咯直笑,她也放了心,便道,“时间差不多了,那我就走了。你们在家保重。”
“清姣姐也是,注意安全,保重身体。”
无异在谢衣怀里招手,“妈妈再见!早点回来啊!”
傅清姣点头“嗯”了一声,转身拉着行李箱走进了安检口。
目送着傅清姣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门里,谢衣对无异说道,“咱们回家吧。今天家里来了个新朋友。”

谢衣28岁,是流月大学年纪最轻的天才教授。他读博士的时候和天玄大学的博导呼延采薇在学术会议上认识,成了忘年交,又从而认识了呼延采薇的学生——同在天玄大学的研究员傅清姣。偶然的机会,谢衣发现他们居然住在同一个小区里,便开始常常来往。傅清姣的丈夫乐绍成是个富商,乐无异据说是乐绍成死去的外国前妻的儿子。不过乐无异从小是傅清姣一手带大,和亲生的也差不许多。
也不知道为什么,乐无异和谢衣特别投缘,谢衣经常带着乐无异一起玩,乐家没大人在家的时候,甚至会把乐无异寄养在他家。

“师父,你说的新朋友是谁呀?”
是的,师父。无异似乎受到了什么电视剧的影响,他对谢衣的称呼就从“谢叔叔”变成了这样。谢衣对这个称呼倒是挺满意,还很配合,经常“乖徒儿”“傻徒儿”地打趣。
“回家就知道啦。”谢衣拉着无异的小手穿过地下停车场乘上电梯,“你们一定能成为好朋友的,我保证。”
到了楼层,谢衣掏出房卡,门一刷开,就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和乐无异年纪相仿的小姑娘,正看着电视吃零食。她听到开门的声音,一下子就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门口,甜甜地说了句:“谢衣哥哥,你回来啦!”
谢衣……哥哥?
无异被这个称谓吓了一跳。
谢衣摸着他的头介绍:“她叫阿阮,是我一个远房表叔的女儿,因为工作太忙最近没法照顾她,就先住在我这里。所以她叫我哥哥也没错……”
看着小阿阮,小无异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雪白的肌肤,又大又黑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这个妹妹长得真好看啊!像仙女一样!
“你是谁啊?”阿阮一眼看到了站在谢衣旁边的无异。
“我叫乐无异,乐是乐律的乐,居职还私两者无异的无异。”乐无异把老爹教他用来自我介绍的这句话一丝不苟地背了出来。
阿阮听完他的自我介绍好像有点死机。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脸上有了笑容,“我知道了!那我就叫你小叶子吧!”
“可我姓的是乐不是叶啊……”
但阿阮对她取的名字很满意,她彻底无视了乐无异微弱的抗议,愉快地拉过他向屋里走去。
“谢衣哥哥,我和小叶子去玩啦!”
乐无异最终放弃了纠正的努力。
谢衣笑着看两个孩子,对自家的人丁兴旺产生了小小的满足感。


阿阮住到家里第一天,为了表示庆祝谢衣亲自下厨。
阿阮眼睛亮亮的很是期待,无异却有些坐立不安。眼看谢衣马上就要完成一道汤,无异终于坐不住了,跳下凳子跑到阿阮身边耳语:“仙女妹妹,一会儿可不可以不要说师父做的菜不好吃……”
“诶?!谢衣哥哥做饭不好吃吗?”阿阮惊讶得叫出声来。
无异赶紧用小手轻轻捂住她的嘴:“嘘,别让师父听到了!”
无异很困扰。谢衣做饭味道的真相,本来是他一个人保守的秘密,这下子要露馅了。他急得挠乱了后脑勺柔软的卷发,灵机一动,又凑到阿阮耳边小声说道:“好妹妹,你不说,我下次请你吃烤鸡腿。”
阿阮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想想之后说:“成交。要拉钩,不许反悔哦。”
无异笑着伸出小指:“没问题!”
两个孩子正拉着勾,谢衣端着汤锅出来了。看到两个孩子有些神秘的表情,他假装咳嗽一声。无异听到声音赶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像平时一样乖乖的。
谢衣把汤盛好,放到孩子们的面前,然后问道:“无异,你们刚才瞒着师父搞什么小动作?”
“没什么!”无异斩钉截铁地答道。
谢衣转头看阿阮,阿阮一脸若无其事:“没有什么呀。谢衣哥哥,我有点渴,可以喝汤了吗?”
问不出来,谢衣也没打算深究,只是看了看两个努力掩饰的小家伙,微笑道:“趁热喝吧。”
谢衣盛了不多,碗里的汤不算很烫。阿阮拿起汤匙,小心地吹了吹。抿了一小口,然后又抿了一小口。小脸皱成了一团。
“谢衣哥哥,你做的汤好难喝啊!”
她……她还是说出来了……
乐无异手举到半空,却还是无力阻止事情的发生。谢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表情是一如既往和煦的微笑,心里却在想他的乖徒儿为什么摆出了“尔康手”的造型,他是不是应该阻止目测已经石化的徒弟继续摆这魔性的姿势。
阿阮突然反应过来,一下捂住了嘴:“哎呀,我把难吃说出来了,小叶子的烤鸡腿吃不到了!”
谢衣立即明白了,笑着看向无异。无异眼睛心虚地看向别处,嗫喏了一会,小声说:“师父做的汤一点也不难喝呀……”端起碗一口气把面前的汤喝个精光。
无异大义凛然的表情把谢衣逗坏了,他坐下来把无异抱到腿上。
“无异觉得难喝的话,说出来为师也不会生气的。不过无异怕师父伤心才不说出来,师父很感动。”
无异摇摇头,表情真诚地说:“没有,真的不难喝啊。”
谢衣刮了下他的鼻子。“好孩子要说实话。”
无异对着手指:“就是味道有点不一样而已。”
谢衣尝了尝自己面前那碗,皱了皱眉。“嗯,确实很难喝。”阿阮说:“你看谢衣哥哥自己都承认了?小叶子还不让说。”
“哎?师父你自己知道?”无异睁大了眼睛。
“为师为了更好地搭配营养,所以修改了一些配料,结果却牺牲了口味。看来确实是有得必有失啊。”谢衣陷入了思考。
不不,师父,好像有哪里不对……
实际上很擅长厨艺的小无异内心呐喊着。
“师父,以后还是我来做饭吧!妈妈说要尊敬长辈,所以饭应该我来做!”
谢衣和阿阮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在厨房里熟练地舞动着菜刀和炒勺,他们只有打下手的份了。
就这样,七岁的乐无异开始成为这临时家庭里的唯一大厨。


?
第二天早上第一节课之前。阿阮背着装饰着绿叶花纹的小书包站在一年二班的讲台上。班主任息妙华介绍道:“这是新转来的阿阮同学。大家要和新同学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班级里发出了一阵惊叹声。一群小男生眼睛都看直了。
乐无异内心有一丝不屑,完全忘记了他自己当初也是相同的反应。
老师安排座位的时候,乐无异觉得自己几乎听到了同学们发出的“坐我旁边坐我旁边”的超声波。
“李焱,你旁边的座位是不是空着的?”息老师看向坐在乐无异后面的男生。那男生五官秀气,脸色稍有些苍白,表情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是。”
“那阿阮就坐在李焱同学旁边吧。”
阿阮走过来,朝乐无异做了个鬼脸。乐无异怕老师看见,不敢妄动,眨了眨眼作为回应。阿阮笑了一下,坐到了他的右后方。
乐无异的同桌闻人羽在桌下拽了拽他的校服,小声问:“你们认识?”
乐无异有点小得意:“下课再跟你说。”
刚坐好的阿阮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新同桌李焱:“能不能把书借我看看呀?”
李焱没有说话,把手中的教科书放到两个桌子中间,两个人一起看。
阿阮甜甜地笑了:“谢谢你。你可真是条好汉呢。”
李焱的脸微微地红了,平日里很较真的他甚至忘记纠正阿阮的用词错误。
下课铃一响,闻人羽和乐无异就转过头来,凑向阿阮。
“阿阮你好,我叫闻人羽。听说你和无异认识?”
“你说小叶子?对呀对呀,我们两个现在都在谢衣哥哥家住。”
“你们住在一起?”闻人羽难以置信地转头看乐无异。
“你看我干啥?”
闻人羽拉着阿阮的手说:“要是他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来教训他。”
“我为什么要欺负她呀?”乐无异抗议道,“你们两个女孩子怎么一见面就成一伙的了?”
阿阮咯咯笑起来,“闻人姐姐你真好。不过小叶子不会欺负我的,他还会给我做饭呢。小叶子做饭可好吃了。”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开心,一会儿就混熟了。只有李焱坐在那里看书,沉默不语。只是他视线完全没有落在书本上,不断偷看身边相谈甚欢的三人。这时,他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掏出来,看到是母亲的短信,内心跳动了一下,但看到内容,心又沉了下去。
短信里写着:
焱儿,今天妈妈不能来接你了。已经拜托清和老师去接你了。要乖啊。
李焱默默地把手机塞回书包,垂了眼帘,盯着书桌上的细小擦痕看。
“李焱,李焱?”乐无异拍拍他的肩膀,“你要不要放学跟我们一起玩一会儿再回家?”
李焱心情正在低落,看都没看乐无异,直接回答:“我有事,不去。”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乐无异有些不满,他看到李焱一直不说话,怕冷落了他,却碰了钉子。
“无异,他心情不好吧,别打扰他了。”闻人羽轻声说。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到快放学的时候了。小学生们背好书包,排着队出校门。老师交待了一下,就解散了。孩子们像小鸟归巢一样跑到在门口迎接的父母身边去。
乐无异和阿阮见谢衣还没有来,就坐在校门口的花坛边上,边等边聊天。
来接李焱的人也还没有来,他背着书包也站在校门口附近。
“哟,这不是二班的书呆子吗?”
李焱听到这轻浮的声音,不悦地抬起头。便看到了隔壁班的雩风和明川走了过来。
雩风在同年级也算是个小“恶霸”,经常带着几个人欺负同学。曾经被李焱阻止过,所以彼此都看不顺眼。
“在这等你妈妈接吗?哇,她不会来了吧,你爸妈不是要离婚了吗?我听我妈说,你就是个小野种……”
李焱握紧了拳头。
却被人抢先了。
雩风“哎哟”一声,却是被阿阮用书包抡到了头。
那边明川想要向阿阮动手被乐无异拦下了。
阿阮用她的仍然是娇嫩悦耳的声音对李焱说:“谢衣哥哥说过,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我们人多他们打不过我们!”
那边雩风怪叫着喊疼,这边乐无异一边和明川撕起来,一边想着:“师父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啊?”
李焱也不再犹豫,对着雩风的脸揍了下去。

之后,他们一群人和他们来迎接的家长一起被请进了教导主任值班室。
谢衣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负责的两个已经有点灰头土脸的孩子。然后惊异地看到雩风后面站着他以前的导师兼现在的上司——沈夜。
雩风和明川挂了一点彩,不过都是擦伤,也有一点淤青,不过并不严重。李焱、乐无异、阿阮三个看起来虽然狼狈了一点,倒是毫发无损。他们三个争着说是自己先动手的。
教导主任看向沈夜,沈夜白了一眼谢衣,谢衣假装看向别处。那边雩风哭着叫他“姑父”。
这都什么事儿啊!
最后的结果是三个先动手的孩子家长负责医药费,两方孩子都承认错误。乐无异本来不想认错,看了看谢衣,还是不情愿地道了歉。阿阮见乐无异松口了,也跟着一起认了错。
事情解决了,把教导主任办公室挤得水泄不通的学生和家长一起离开了。
李焱走到乐无异和阿阮身边低声说:“这本来跟你没关系的……不过还是多谢。”
阿阮拍着李焱的肩:“你果然是一条好汉啊。”
乐无异笑笑:“不客气,以后一起玩吧。”
那边沈夜对谢衣说:“这就是你常提起的徒孙异?看起来不省心。”
谢衣微笑道:“小孩难免淘气。无异是个好孩子。倒是沈老师那边……”
沈夜“哼”了一声,“沧溟的侄子,今天他父母不在让我帮忙接一下。”
“哦,那真是辛苦沈老师了。无异给您添麻烦了。”
“反正也是那小子咎由自取。”沈夜一摆手做出一个道别的动作,便带着雩风离开了。

谢衣一手领着一个孩子,三个人一路沉默。
最后还是乐无异打破了局面,他咕哝了一句:“我觉得我没做错。”
“无异为什么这么觉得?”
“雩风说李焱的话,太过分了。”
阿阮在一边插嘴,“而且是我先动手的,小叶子是帮我……”
谢衣觉得自己严肃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笑出声。
两个孩子惊讶地看着他。
“打得好。”

春天来了,谢衣的工作也忙了起来。——其实这并没有因果关系。
不过这样一来,他照看两个孩子的时间就少了很多,只好经常拜托好友叶海帮忙。而他每天披星戴月地回到家里的时候,孩子们几乎都睡下了。只有早上他们才能见到面。谢衣和孩子们一起吃过早饭,然后送他们上学。
“早上的时间要是能够长一点就好了。就能跟师父多呆一会儿了。”有一天早晨,还有些没睡醒的乐无异揉着眼睛对他说。
谢衣一下子觉得有点心酸。他揉着无异的头发说:“师父忙过这段时间,就有时间陪无异了。”
“要多久?”
“不会很久。”

叶海最近很不开心。
他和谢衣原来是同学,后来谢衣继续他们的本专业成为了其中翘楚。而他性子闲散,喜欢自由,就开了个买魔术道具的小店。另外自己在旅游杂志连载着一个专栏,叫做“山河图录”。他虽然是个资深旅行家,却是个路痴,文章读起来有种大家来找茬的感觉,让那些因为路痴而自卑的读者重新找回了自信,因而很受读者欢迎。
如此,作为自由职业者的叶海过得很是逍遥。
但是现在要帮他的朋友谢衣看两个孩子,就一点都逍遥不起来了。
谢衣明明是个单身青年,居然带着两个小学一年级的拖油瓶。而且现在还塞给他了。
单说阿阮,明明一个美得像天仙一样的小女孩,为什么这么能吃,光这么几天就已经快把他吃穷了。
不过看着端菜上来的乐无异,他暗忖,还算有一点好处。虽然乐无异好奇心旺盛,经常拆坏他的魔术道具,不过做得一手好菜,也算是不亏。
他之所以要帮谢衣这个忙,还是因为大学时期欠谢衣一个人情。至于欠的是什么人情,他是对谁都不肯说的。
“叶叔叔,仙女妹妹,我们吃饭吧。”乐无异熟练地把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把围裙解下,挂好。
“不要叫我叶叔叔,要叫我团长大人。”
乐无异朝天翻了个白眼,没有答话。这大叔的中二病为什么还没治好。
三个人围在桌子旁吃饭,乐无异照例给阿阮夹了鸡腿,又给叶海碗里夹了块排骨。刚出锅的排骨颜色鲜亮,肉质细腻、柔软,又不失筋道。专业厨师也未必能达到这个水准。
叶海看着桌子上热腾腾的四菜一汤和坐在对面淡定扒饭的乐无异,突然有种家庭温暖不过如此的感觉。
谢衣你到底给这孩子吃了什么让人家练成了这样的手艺!用什么技巧能够养成这样家务全能的娃请务必传授给我!
晚饭吃完之后,叶海收拾了碗筷,发现厨房里的砂锅还炖着什么,已渐渐飘出肉香来。
这是加餐?他刚要打开盖子,却被乐无异喊住了。
“叶叔叔!那个不能动!那是给师父的!”
叶海想起昨天乐无异吃饭的时候问他“师父晚上都不回家吃饭,会不会饿肚子”,他表示学校有食堂,饿不到你师父。
“师父工作的时候会经常忘记吃饭,然后就随便吃盒泡面了。”当时乐无异眉毛变成八字形,看起来很忧虑。
“叶叔叔,今天能带我们去给师父送饭吗?”乐无异小心翼翼地把砂锅里焖的鸡肉塞到保温饭盒里。
“带我们去嘛!”阿阮拉着叶海的衣袖。
“不行。”
“那我们自己去。”
小孩拎着显得有些巨大的饭盒向门外走去。
叶海很头疼。让孩子自己出门要是出什么意外谢衣会杀了他。
“好吧好吧,我带你们去。两个小祖宗。”
两个孩子欢呼起来。

叶海提前关了店,带着孩子上他的车。他的车外观花里胡哨,上面的花纹让整个车看起来像一条金鱼。
“叶叔叔你的车真好看。”乐无异赞道。
“不愧是师徒俩,审美都一样。这车外观是你师父搞的。”
“什么!”乐无异惊喜地跑过去摸着车,一脸开心的表情。“师父做的果然很棒!”
“你在这里拍他马屁他也听不到。”叶海摊手。
阿阮走过去小声说:“小叶子是谢衣哥哥的粉丝,谢衣哥哥做什么他都说好的。”
叶海稍感惊讶,小丫头看得还挺透彻。
路上,阿阮问叶海:“谢衣哥哥到底为什么这么忙呀?我问他他也不告诉我。”
“因为你谢衣哥哥的领导给他安排的任务太多啊。”叶海随口答道。
“那他的领导是谁啊。”乐无异突然开口。
“嗯……一个分叉眉大魔王。”

时间不早了,谢衣实验室的灯还亮着。里面还有几个研究生在工作。叶海和几个学生聊了几句。
“……可不是?还没吃饭呢。急着要成果,院长催得紧……”
一个女博士生看到了跟在叶海身后的乐无异和阿阮。
站在前面的乐无异胸前紧紧地抱着一个大饭盒,表情很坚毅。
“好可爱!这是谢老师的儿子吗?”她捏着乐无异圆圆的脸蛋。
“我……不……”乐无异嘴巴受限说不出话来。
“他哪生得出来会做饭的儿子?”叶海答道。
“我开玩笑的,”女生答道。“而且在这个实验室黑谢老师厨艺的会遭遇祥瑞之力哟~”
叶海捂住了嘴。
阿阮插嘴道:“谢衣哥哥在哪里?”
“谢老师居然是你哥哥?哎呀呀好漂亮的小姑娘啊!”又一双魔爪伸向了阿阮粉扑扑的小脸蛋。阿阮机智地躲到叶海身后。
几个学生见状也停止了玩笑,其中一人喊了一声“谢老师有人找”。
过了一会儿,乐无异他们才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稍等一下。”
乐无异却按捺不住心情,蹬蹬蹬跑进了里面的办公室。
“师父!”
“谢衣哥哥!”
忙得有些脱离人类社会之外的谢衣被这两声呼唤拉回了现实。
“无异?阿阮?你们怎么……”
“我们来给师父送饭啦!”
乐无异把饭盒放到桌子上,谢衣拉过来摸摸他的头,瞪了眼站在门口的叶海。叶海说:“你别看我,他们强迫我来的。说不带他们来他们就要自己来。”
谢衣的心里被复杂的情绪裝得满满的,此时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他自己并没有觉得为他们做过什么,或者他觉得他自己做得远远不够。但是他却被孩子们真心喜欢着。
他没说话,只是拉过两个孩子摸摸他们的头发。
“谢衣哥哥快吃吧!小叶子特地做给你的。我也把鸡腿也省给你了。”
一天之内只正经吃过早饭的谢衣终于有机会能够补充到优质能量了。
就在谢衣差不多吃完了的时候,门外突然进了一个人。
本来有说有笑的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了。那人径直走向谢衣办公室。
一打开门,办公室内外的人都愣住了。
分……分叉眉?
那人眉头微微皱起。“谢衣,你这是把实验室当幼儿园吗?”正是前面在教导主任办公室碰到的沈夜。
雩风的姑父,他就是分叉眉大魔王?!
在乐无异的内心,叶海一直是一个不靠谱的大人——靠谱与否自然是以谢衣作为参照——但是,此时乐无异心中不禁佩服起叶海精准的概括能力。
但是下一秒,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张开双臂挡在谢衣面前。
“就是你让师父天天加班的!你……这个坏人!不许欺负我师父!”
沈夜看起来有些威胁地眯起眼睛。
“呵,很好。你恨我。”
旁观的叶先生事后表示,他活了28年,从来没有见过气氛如此微妙的修罗场。
谢衣笑得比阳光还灿烂,说着“对不起沈老师无异他还小不懂事”,就抱起乐无异从办公室另一侧,在众目睽睽之下,溜、走、了。
这件事过去很久之后,谢衣每次回想起来,还会禁不住微笑。
我这可是亲徒弟啊。


天气热了。
细菌和病毒也活跃了起来,侵袭着人类鲜活的肉体。
乐无异和阿阮的班级因为流行性肺炎已经有一小半学生病休了。第一个病休的就是一直体弱多病的李焱。病情严重,直接进了医院,几天了都没回学校上课。
“我还跟小叶子说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他呢。李焱可好啦,我不会的东西他都会教我。”阿阮说道。
“好啊,有空我领你们去。”
谢衣开车带两个孩子放学回家。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不对劲。今天太安静了。
“对了谢衣哥哥,今天学校清扫,楼上不知谁不小心把水桶打翻了,从楼梯上滚下来,快要砸到小翠。小叶子帮她挡住了,被泼了一身的水。”
谢衣突然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从中间的后视镜往后一瞧,乐无异表情恹恹的,脸色也很不好。
“无异。无异?”
听到谢衣叫自己的名字,乐无异仿佛一下子惊醒过来,打了个寒战。“师父?”声音有些含混。
谢衣关上车窗,打开了暖风。
到了家,停好了车,他马上下车去车后座看乐无异。一摸额头,有些烫手。
果然是发烧了。
孩子的校服还有点发潮,不管怎样也得先回去换件干衣服。
乐无异的脸上透着病态的红晕,嘴唇因为干得起皮而显出一点灰白色。
他还是有点迷糊,听到师父说“到了”要下车,脚刚着地就摇晃起来。
谢衣一看不行,连忙抱起他。
“我自己能走。”乐无异这样小声说着,却挣脱不了。最后还是习惯性地搂住谢衣的脖子。
这越发让谢衣觉得无异是病了。平日里他是惯常对自己撒娇的,断不会拒绝他的拥抱。此刻却是知道自己生了病,却带出一点不肯示弱的倔强来。
谢衣觉得心疼又无奈,把自己的围巾给乐无异围上,一手抱着他,一手领着阿阮上了电梯。
回到家之后,谢衣开了暖气,帮乐无异换了干燥的衣服,让他喝下一杯温水之后便让他躺下休息。
虽然谢衣做了现有条件下能做的一切来帮助乐无异缓解症状,乐无异却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高热还在持续,乐无异半张着小嘴呼吸着,像是一条离开水的鱼。
“师父……师父你别走……”
谢衣正在洗着毛巾,拧干后叠整齐放到乐无异的额头上。
“无异,师父在这里。”谢衣摸摸乐无异的脸,声音温柔。
“师父你去哪儿了?”
“师父一直在这儿啊。”
“……我好不容易找到师父……师父怎么又不见了……”
谢衣心里咯噔一下。
他轻轻捏了捏乐无异有点肉肉的小手,“无异?”
乐无异仿佛稍微清醒了一下,“师父?”
已经烧糊涂了。谢衣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
“无异,我们去医院吧。”
乐无异迷迷糊糊,被穿上了厚厚的外套。
谢衣看了看在一旁一脸担心的阿阮。“阿阮,我送你去叶海那里吧。无异恐怕也得了肺炎,会传染的。”
“我不要。我要跟谢衣哥哥一起送小叶子去医院。”
“阿阮,听话。”
“我不管,我要一起去陪谢衣哥哥和小叶子。”阿阮眼圈红红的,“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谢衣叹气。乐无异的病耽搁不得。
“换好衣服,我们快点出发。”
谢衣把乐无异抱到医院挂了急诊。医生诊断为急性肺炎。病情严重,乐无异被推入了重症加护病房。
肺炎是传染疾病需要隔离,谢衣和阿阮只能通过病房窗口看着正在输液的乐无异。
“谢衣哥哥,小叶子会好好的,是吧。”阿阮轻轻地说。
谢衣心里有些酸涩,安慰地轻拍她的肩膀,“不用担心。无异会好起来的。晚饭没吃,你饿不饿?”
“不饿。”阿阮闷闷地说。
阿阮都不想吃东西了,小丫头是真的担心啊。
谢衣转头看着病房乐无异,小小的身躯躺在那里,显得如此脆弱。他的心仿佛被什么揪得紧紧的,不是滋味。
我也该跟人家父母好好谢罪了。他拿出手机,给傅清姣发了一封邮件。
?
乐无异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手臂上还输着液。
头很晕,浑身无力,还有一点酸痛。他稍稍坐起来了一点。
“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他一看,左边的病床上也坐着一个小孩。
“李焱!”乐无异惊道,他声音沙哑,因为说话太急咳嗽了起来。“你也住这家医院?”
李焱冷静地看着他。“你刚醒,先不要乱动。按你手边的那个按钮叫护士来吧。”
乐无异听话地按了铃。
一会儿,过来的不是护士,而是一位医生。他戴着口罩,依稀好像很年轻,眉眼俊雅平和。
李焱看到来人,神情一改平时不合年龄的稳重,像个他这样年龄的孩子一样带着对亲人的依赖,喊了一声“师尊”。
那人点了点头,走过来摸摸李焱的头,问道:“你们是同学?”
李焱点头,介绍了乐无异。
那人眉眼中显出淡淡的笑意,“听说你是夷则的朋友。就安排你们住一间病房了。”
乐无异疑惑地看着他。
李焱淡淡地说:“我父母离婚了。我现在跟我妈姓,以后叫我夏夷则吧。”
“夷则?”乐无异眨了眨眼睛。
“是夏夷则。”
“不要,叫夷则比较顺口。”乐无异露出促狭的笑来。
夏夷则要发作,想想他刚大病初醒,便忍下了。
医生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叫清和。与夷则家是世交。夷则小时候体弱多病,是我这里的常客。现在更是经常住在我家里。与我比较熟悉。”
“那不是跟我住师父家差不多?”
“嗯?”清和的眼角显出一点笑意,答道:“可能差不多。”
他给乐无异测体温,做一些基础的检查。那天晚上病情有些凶险,不过经过急救,又在加护病房监控了一天,现在病情已经趋于稳定。
“还有点低烧。”清和对乐无异说。“你胸口闷不闷?痛不痛?想不想咳嗽?”
乐无异仿佛受到提醒似的,咳嗽了几声,声音有点空洞。他摇了摇头答道:“不……太闷。”
“那还是有点闷?胸口痛不痛?”
“不痛。”
清和又用听诊器听了听乐无异的心肺音。
“没什么事了。”清和倒了杯温水递给乐无异,“喝点水,好好睡一觉吧。”
“清和……叔叔?”乐无异小声说,“你知不知道我师父去哪儿了?”醒来没有看到谢衣,他心底还是有一点小失落。
“他守了你一天一夜,你病情稳定后,他回家了一趟。估计他晚一点会来。”
“哦。谢谢叔叔。”
?
清和走了之后,夏夷则和乐无异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沉默了一阵。
还是乐无异先开口:“夷则,你怎么不说话?”
“我说过了,要叫我夏夷则。”
“那你就叫我无异呗,这样就扯平了。”
根本不是一回事啊!夏夷则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无法交流!
“夷则,能告诉我你新名字是哪几个字儿吗?”
“……”告诉你,你也不一定认识吧。
之后的谈话就全是乐无异在主导,夏夷则偶尔回应或者懒得回应。
乐无异毕竟还病着,精力有限,没过多久又睡了。
夏夷则庆幸耳根终于清净了,开始后悔跟这家伙住在一起。但看看乐无异,又觉得这个人实在是无忧无虑,跟他呆在一起仿佛自己也忘记了很多烦恼,便也微笑着睡了。
?
等到乐无异再次醒来的时候,谢衣正坐在他的床边,眼神关切。见他醒来,谢衣脸上现出柔和的笑意。
乐无异看看谢衣,好像有点委屈似的扁扁嘴,眨巴眨巴浓密的棕色睫毛,软软地叫了声“师父”。
谢衣不知为何暗自松了口气。心里隐约觉得会撒娇,这孩子应该是没有大碍了。
他伸手捏捏乐无异有些苍白的小脸蛋,轻声问道:“无异,怎么样?还难受吗?”
乐无异抽了抽鼻子,哑着嗓子说:“不难受。”
谢衣听了,脸上带着安心的微笑,乐无异却觉得捏在自己脸上的手指越来越用力了。
他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师父,疼……”
谢衣叹气,还是心软了。明明他还没使劲呢。他松开手,安抚地揉揉乐无异刚才被自己捏过的地方。
“这是惩罚。因为无异身体不适却没有告诉我,让为师担心了。”
乐无异眼里的雾气却越来越重,终于凝成水流涌了出来。
“师父欺负我!”
这泪水一发不可收拾。谢衣没想到,大约是生病了精神也变得脆弱了些,徒弟变得不禁逗了。手忙脚乱地哄了好一会儿,并且答应送他自己亲手做的机械小鸟做礼物,乐无异才抽抽噎噎地和谢衣拉了勾。
谢衣帮乐无异擦着眼泪,无奈道:“好了,师父错了。师父昨晚还跟清娇姐赔过罪。是师父没照顾好无异,没早点注意到无异病了。别哭了,会头痛的。”
乐无异还有点哽咽,“不是师父的错。”
“好好好,谁的错都不是。无异早点把病养好就行了。”
乐无异揉着眼睛点了点头。肚子适时地“咕噜”地叫了一声。
谢衣笑起来。“饿了?”
“嗯。”
谢衣变戏法似的拿出保温饭盒。把里面的小饭盒一一拿出来放到病床上支起的小桌上。熬得很稠的粥,和几个清淡的素菜,看着就很有食欲。
“对了,无异先喝了这个汤,再来吃饭。这是师父特地煮的哟。”谢衣往门口走去,“我去给你打壶热水。”
谢衣刚走,夏夷则和阿阮便一起进来了。阿阮戴着小口罩,不过仍然能看出玩得很高兴的样子。进门看到乐无异坐在那里,阿阮忙跑过来,问道:“小叶子你怎么样了?”
“我挺好。倒是仙女妹妹你为什么来这里,不怕被传染?”
“我身体好着呢!谢衣哥哥不让我来,我求了他好久他才带我来看你。最后他给我戴了口罩。你看!”口罩是浅绿色的,上面还绣着一篇叶子,还挺可爱的。
乐无异看看一旁的夏夷则,心想,她想看的恐怕不是我吧。夏夷则眼睛看往别处,脸上有些红晕。
阿阮看到乐无异面前的汤碗,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小叶子,我来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个的!”
乐无异被吓了一跳,“说什么啊。”
“今天给你带的吃的都是外面买的,唯独这碗汤是谢衣哥哥自己做的!不能喝啊!趁他不在,我来帮你倒掉吧!不会让他发现的。”阿阮说着就过来拿碗。
乐无异连忙抢先拿过汤碗,捧在手上。“这是师父亲手做的,我一定要喝完!”说着“咕嘟咕嘟”地便把汤灌了下去。
吧唧吧唧嘴儿,似乎是鸡汤。里面还有浓浓的中药味儿。乐无异皱着小眉头。怪是怪了点,也还好啦。算是师父发挥得比较好的一次了。
阿阮无奈地看着乐无异,转头跟夏夷则说:“你看我没说错吧,小叶子就是这样的脑残粉。”
夏夷则说:“佩服佩服。”
乐无异对他们不予理睬。

几天后,倒是乐无异比夏夷则早些痊愈出院。除了身体素质的原因,乐无异坚信是师父牌爱心汤的效果。虽然口味不佳,也当是良药苦口。这令谢衣对自己的厨艺之路更加有信心了。不过现在,以后,以后的以后,他们家负责做饭的仍然是不变的乐无异。如果要问原因,乐无异总会答道:“徒弟给师父做饭不是很正常吗?”
而如果去问阿阮,得到的答复是:“说实话的话,小叶子就不给我烤鸡腿了。”
如果去问谢教授本人,他会苦笑着回答:“我抢不过无异。”
真相如何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谢衣和在他家寄养的两个孩子一起生活得很开心,并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保持下去。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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