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乐]报恩记

作者:落晓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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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1.3万字

关键词:田螺姑娘(划掉)初七报恩记?

排雷预警:-

下午六点,乐无异跟技术员交代了几句第二天早上的注意事项后,签字准备回家。出厂区摘了安全帽后才发现出了一脑门的汗,天冷,风一吹就打个哆嗦。他抬手抹了把,一手攥着领子不让风往里钻。顺着路往外走上好一段才是他停车的地方,厂区在的地方荒郊野岭的,身边开过去的车轮胎碾过地面,扬起一把一把的土。乐无异的眼前有点发花,腾出一只手在鼻子前挥了挥。
他平时基本都在办公室坐着,很少到厂区来,今天一气儿爬了两个蒸馏塔,累得两腿都有点不会打弯了。工厂里的事多得好像永远也做不完,时时刻刻得看着工人操作以免出乱子,一没注意就离平时下班时间晚了一个小时,乐无异又累又饿,没有力气做饭,一边取车一边打算着去宿舍小区门口的饭馆对付一下。
宿舍是公司为临时来厂区的员工安排的福利,附近有个小超市,还有个小饭馆,在略显荒凉的郊区已经算是难得。乐无异来的第一天晚上已经光顾过一次,攀谈中得知老板似乎在城里另有生意,平常是老板娘照顾店面。妇人的手艺只是泛泛,人倒是很热情,乐无异第一回光顾,菜量就大得可以打包。
他停车在饭馆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走进去照旧是老板娘在柜台上算账,旁边十来岁的胖儿子趴着写作业。
店里没有别的客人,菜很快就炒好了。老板娘一手端一个,身后跟着的胖儿子用袖子夹着一大碗米饭。
“年轻人多吃点儿。”她抹抹手坐在乐无异对面,胖儿子也想跟着坐下,被他妈瞪了一眼不情不愿地趿拉着鞋子走回柜台后。
“这孩子。”老板娘骂了一句,转头对乐无异堆起讨好的笑容,“你们从城里来的工程师有文化,什么时候也替我辅导辅导这小猢狲。这孩子脑子不笨,就是淘……”
听见胖男孩儿把纸划得哗啦哗啦直响,乐无异赶紧笑着打岔,夸老板娘的手艺好,做出的菜比城里的餐馆强。
“喜欢吃你就多吃点儿。”女人慈祥地看着乐无异,恨不能他是自己的大儿子。
乐无异腼腆地笑笑,赶紧往嘴里扒了口饭。米里有个小沙子,他停了停,还是囫囵嚼了两口就往下咽,老板娘看他表情不对,问他怎么了。
乐无异摇了摇头,说没事。
老板娘眼尖,看见白米粒里混着灰黑色的小粒,赶紧拉过乐无异的筷子。
乡下人不讲究,在乐无异的碗里扒拉几下,碗底一小片沙子就都露出来了。
老板娘眉毛一竖,扔了毛巾拍桌子站起来,小胖子一看情形不对,笔一丢就想溜。
他妈早就料到这招,在后面喊了一句:“你跑!你跑我就把你那破田螺给炖了!”
小胖子像给人点了开关,整个人冻住,两只圆肩膀很明显地塌下来。
他万念俱灰地转回身,几步路飞给抬头看他的乐无异几记眼刀。
“米你洗了?”
“洗了。”小胖子拖着声音回答。
“那这是怎么回事?”女人把碗往小胖子面前一蹾。
“没洗干净。”
女人眉毛一竖就要拍桌子,乐无异赶紧拉着她的袖子打圆场。
“阿螺饿了。”小胖子一脸委屈地嘟哝,“你又不肯给它别的吃……”
“你把它给放米缸里了?!”女人拍案而起,追着小胖子绕着桌子跑了好几圈。乐无异又尴尬又好笑,最后好劝歹劝免了小胖子一顿皮肉之苦。饭是不能吃了,他拎着打包好的菜并一只巴掌大的田螺,在小胖子一步三跟的依依不舍中走回了宿舍。
微波炉热出一屋子油味,乐无异经历了一场闹剧之后倒不太饿了,随便扒拉两口就去看养进水盆里的罪魁祸首。
大田螺安安静静地躺在水盆正中,水里混着两颗后吐出的沙子。乐无异伸手捅了捅它的硬壳,暗叹这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大家伙,居然被冲到附近那条小河沟里。
他摆弄了一会儿觉得没趣了,打开电脑看了看视频,就洗澡上床。
也许是白天累着了,夜里没怎么睡踏实,连着做了几个怪梦,最后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给弄醒。乐无异揉着眼睛去上厕所,走回来的路上往客厅瞥了一眼。
结果这一下差点魂飞魄散。微弱的灯光中,一个长发男人光着身子坐在桌子旁边,嘴里还叼着一片肥腻腻的回锅肉!
乐无异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差点憋得背过去。男人咀嚼的动作也停了,谨慎而防备地盯着乐无异,把不请而入的角色掉了个个儿。
过了许久乐无异才把这口气喘过来,声音微弱地说:“大侠,这屋里你看上眼的都拿走,只要别伤人。”
男人依然紧盯着他,似乎听不懂他说话似的,眼神就像一只蛰伏的豹子。乐无异惊吓之中还本能地保持了一点智商,磕磕巴巴地试图安抚:“要么你……先吃。我先进屋,就当没见过你。”
男人这才有了点反应,叼着的半片肉晃动起来,几下消失在薄薄的嘴唇间。男人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开口道:“……不够吃。”
乐无异勉强转动脑子想了想,艰难地说:“……除了剩下的外卖,还有几盒泡面。”
男人锐利的眼神总算平缓了些。乐无异两腿发沉,但看出男人眼神的转变,试探着问:“要不……我给你拿来?”
男人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似乎是在评估他话中真假。乐无异尽量真诚地瞪大眼睛。这种情况下,如果能用泡面换自己的平安,他愿意双手捧着将它们奉献出来。男人终于点了点头,乐无异深吸一口气,机械地迈出一小步。

屋子里暗得影影绰绰,只有男人身边的那盏灯勉强照亮乐无异的前方。他提心吊胆地边移步边观察着男人,蹭到厨房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流理台上,毫无波澜的水盆幽黑一片。
乐无异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开顶柜的时候往里面瞟了一眼,空荡荡的水面让他的心忽悠一沉。
“那个……”他把声音掩藏在细碎的翻找声里,“盆里的那个田螺……你吃掉了?”
“在这里。”
乐无异沉默了一下,觉得有点难过,田螺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但长到那么大不容易。他拿了泡面,僵硬地走出厨房。
“……只有这些了。”他双手捧着,犹豫着不敢靠近男人,然而直接放到地上好像也不大好。男人面前的饭盒几乎已经空了,桌面干干净净,没有田螺的大壳。
男人盯着他,像是要把他脑子里的想法看穿,最终他还是伸出一只手来,示意乐无异把泡面递给他。
乐无异看着他拿着泡面反复翻看的样子,忍了又忍,还是问:“田螺……在哪里?”
那么大的一个壳,总不会也被他吃掉了。
男人抬起头,一张脸上满是冷肃。乐无异这才发觉他右眼下面有个水滴形状的红色纹身,心里一抖。
“在这里。”男人面无表情地重复道。
乐无异瞪大眼睛在一览无余的桌面上搜寻了一圈。偌大的一个壳,难道能在他的眼皮底下隐身了?
明知道不该,他还是忍不住疑惑地又去看男人,男人的眼睛一眨不眨,抬手指了指自己。
“……”
乐无异的样子太傻,又有点可怜,男人放下手中的泡面盒,盯着他慢悠悠地说:“就是我。”
他看着乐无异的嘴一点点张大,发出漏风的半个音节来。

田螺姑娘的故事,乐无异小时候是听过的。从天而降一个美丽又会持家的女朋友,算得上一件浪漫的事,可当这个故事的主角换成一个冷冰冰的男人,夜深人静出现在你家客厅偷吃东西,那感觉就是惊悚了。
乐无异战战兢兢地坐在低头吃面的初七旁边,依然觉得他现在有可能处于梦游之中。
据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不情不愿的解释,他是一只一直生活在某处水底的田螺,自从有记忆以来,就独自躺在漆黑的水里,靠水藻和微小的生物过活,随波逐流。有一天他呆的水域突然躁动起来,一股激流把他冲到一个光亮的地方……被什么人捡走,又怎么来到楼下老板娘的店里,他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自从被人捡回去,伙食改善了不少,有一个听起来像是小男孩的声音有时会对着他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他从来用不着回应,也算不上讨厌。后来乐无异带走他,把他放到一个比从前干净的盆里,他虽然还算满意,可乐无异没在水盆里给他放任何食物,他只能趁乐无异睡着的时候,出来吃他剩下的晚饭。
“我叫初七。”
他尝了乐无异煮出的面条后,脸色终于平缓了一些。
一脑子不可思议的工程师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莫名升起了一点愧疚感——
将宠物带回家却不予投喂,实在是他的罪过,难怪初七生气。
乐无异看看他光裸的上身又看看锁得好好的大门,不得不暂时接受了他是水盆里那只大田螺变来的说法。
“那个……”他挠了挠头发,试图说点什么来缓解目前这种诡异的状态。三更半夜,让初七回他来的地方显然不太现实,乐无异又朝他身上瞟了一眼,红着脸小声说,“你冷不冷,要不给你找件衣服穿?”
一块仅仅能遮住重点部位的遮羞布,实在让一不小心就会瞥到他隐私的乐无异如坐针毡。
初七正捧着汤碗轻嗅,闻言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你身上的这种东西?”
乐无异“嗯”了一声,又挠挠头发。
“你身材好像跟我差不多。”他忍着不好意思迅速地估量了一下初七的腿长,“我有多余的干净衣服,休闲的,挺舒服的。”他半解释半哄劝道,“你穿上试试?”
初七眼里似乎有点迷茫,不过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敷衍地点点头,吹着气喝起汤来。
乐无异站起身来,边去卧室取衣服,边觉得想要在初七回家之前把他伪装成一个正常的人类,可谓任重而道远。

拆开管道的水泵吐出一点乌黑的液体,乐无异扶了扶安全帽,感觉在太阳下站久了有点眼花,他跟身边穿橘黄色制服的人一起走近,弯腰看了看被侵蚀得模糊不清的铭牌。
“这泵有些年头了。”旁边胖胖的技工笑呵呵地说,“比乐工你的年纪大。”
乐无异也笑了,在笔记本上写下流量:“麻烦您尽快擦一擦这个铭牌,尽量让上面的数字保存时间长一点。”他说。
原来在办公室看资料的时候觉得保存得有些乱,到现场才发现很多数据都可以整理得更好些。乐无异来得不久,已经觉得学到了不少东西,还来了场让人心跳加速的奇遇,收获不可谓不丰。
他今天凌晨起来,看见初七后基本就没回去睡,到现在声音都是哑的。技工看出他过于苍白的脸色,当他没休息好是初来乡下住不惯,劝他早点下班休息。乐无异无奈地挠了挠鼻尖,谢过技工的好意,暗想,也许今天是该早点走。
不知初七第一天变成人形独自在家,有没有把房间搞得天翻地覆。
尽职尽责的乐工下班前带上了图纸和工作用的电脑,开车经过小超市的时候,他想了想,又转弯进去买了点新鲜的蔬菜和肉。初七看来是个胃口很好的人,初来乍到,应该让他尝尝真正的人间美食。
他拎着几个袋子,还挎着电脑包,到家门口时有点腾不出手开门。他贴着门听了听屋里的动静,似乎有人说话的声音,他便赶紧抬手敲了敲门,几秒过后,听见脚步声来到门对面。
猫眼上黑了一小会儿,初七穿着他的白T恤和大裤衩拉开了门。
乐无异眨了眨眼,冲他不自在地一笑:“我回来了。”
初七没什么反应,盯着他看了会儿,弯腰去拿他手里的东西,乐无异受宠若惊地直说谢谢,初七“嗯”了一声,拎着东西转身往厨房走。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乐无异跟着他到厨房,边放东西边问:“你看电视了?今天自己在家过得好吗?”
初七退在一旁看他开水龙头、收拾菜和肉,平淡地回答:“还好。”
乐无异当他人类的语言还说不习惯,也不介意他的寡言,兴致很好地问:“电视好看么?中午的泡面吃了?”
初七言简意赅道:“尚可。吃了。”
乐无异关了水,回头冲他笑:“晚上给你露一手,也不知你爱吃什么口味,我就按我自己的买了。”
初七嘴角的弧度柔和了些,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笑脸,又“嗯”了一声。
其实乐无异惊吓过后就发现,初七是个长得很不错的人,他这样专注地看人的时候,眼神深得像一汪潭。
手上的动作带出水珠溅到脸上,乐无异受惊似的转过身去,感觉脸颊有些怪怪地发热。
“那个……这里我来就好,你回去看电视吧。”
他的声音有点不自在,手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泡在水里的肉。
“你紧张了。”初七说,朝他走近了一步,“你怕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在自己背后,乐无异结结巴巴地否认:“怎……怎么会?我就是……这里空间太小了,你出去我才转得开身……”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扶住了他的腰身。
“转得开。”初七半搂半抱地带着他的腰转了九十度。
“你……”乐无异大窘,连话也不知该怎么说了。初七的眼中有一个自己,模模糊糊的,让人不敢细看。
男人放开他,又退回了流理台边。
乐无异垂下眼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初七只是不熟悉人类的行为而已。他转头继续处理手中的食材,一边还自我解围地说:“那你就在这看着吧,学一学也许还能给自己做饭吃……”
他不知初七会在这呆多久,能不能在这些日子里学会照顾自己,不过看初七的样子,似乎对人类的生活很感兴趣,如果现在让他变回田螺回到水里,好像有些不近人情。好在乐无异要在郊区呆上一个月左右,多养一个人并不是负担,如果初七能在这段时间适应作为人类的生活,那他离开时也不必太过担心。
初七沉默地靠着流理台看他切菜切肉,偶尔乐无异悄悄抬眼,能看出他神情专注,兴致颇浓。
直到他开火,初七才稍微往后退了退。
乐无异善解人意地解释道:“这个火是做饭用的,不会溅到外面。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怎么用。”
初七摇头道:“不必。”
乐无异熟练地把肉滑进锅里,在抽油烟机的“嗡嗡”声中没再勉强劝说。
初七很勤快地帮他盛了饭,在桌边坐着看他把冒着香气的菜端上桌。乐无异递给他筷子,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去看乐无异拿筷子的动作,随后把手指夹到两根筷子中间,尝试着像乐无异一样夹起一条肉丝。
可惜肉丝半途掉在了桌上。初七一脸惋惜地看着,打算用手去抓,乐无异赶紧拦住他。
“第一次用,已经很不错了。”他忍着笑说。初七盯着肉的样子太过认真,有种莫名的萌感,他替初七夹了肉丝在碗里,看着他配了一大口米饭一起扒到嘴里。
“不错。”初七简洁地评价道。
男人眼睛微眯的样子让乐无异想起了小时候家里养的一只胖猫,他默默地压下了被萌得怦然的心跳,提起筷子又给初七夹了一些。
“慢慢吃。”他语气轻快地说,明显从初七的好胃口中得到了满足,“饭还可以再盛。”
“嗯。”初七已经把碗拿了起来,似乎迅速掌握了利用陌生工具吃到美食的诀窍。他比乐无异的动作快得多,没过一会儿碗就空了,乐无异好笑地把电饭锅抱过来,看初七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
“吃太多,会胖的。”他好心提醒道。
“……胖?”
“就是肉多。你看,”乐无异捏了捏自己的腰间,“要是这里一抓一把肉,就叫胖。”
初七略微疑惑地把碗放低。
“胖了要被杀掉吃肉。”乐无异压低声音,凑近初七煞有其事地说。
初七的眉头皱了起来。乐无异憋笑憋到腰酸,却看到初七突然放下碗,站起来走到他的侧面。
乐无异转过身子。
“怎……”
初七神色认真地弯下腰,双手握住了他腰身两侧。
“……不会被杀掉。”他轻轻捏动乐无异腰间的软肉。垂下的眼睑遮住了神色,眼下的两点殷红让乐无异口舌发干。
“不……不是我……”他磕磕巴巴地反抗道,“是你……”
初七抬起头。
“你想吃了我?”
他专注地盯着乐无异的眼睛,严肃中带着一点小小的、似乎是受伤的神情。
乐无异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他狼狈地错开视线,抓住初七的手。
“……跟你开玩笑的。”他嗓音干涩地说,把初七的手放回原来的地方,懊恼自己不该这么欺负老实的田螺公子,“坐回去吃饭吧。”
“……”初七探究地盯了他一会儿,总算又绕回桌子那头。
乐无异松了一口气,却看见初七吧唧一下把碗里的饭又倒回锅里。
他对乐无异亮了亮空碗底,放下筷子。
“……”一时嘴欠的乐无异简直愁得想揪自己的头发,深吸一口气才说,“我真的不会吃你的肉,你爱吃饭就多吃点吧,胖了我也养你。”他又亲自给初七盛了米饭,用菜把他的碗堆成小山,田螺公子这才矜持地重新拿起筷子,默默无声地把桌上的剩菜扫荡一空。
他吃完饭就重新坐到沙发上消食,乐无异听着连续剧的声音洗完碗,出来就看到初七盘腿在沙发中央,专注地盯着发亮的电视屏幕。
上面演的似乎是最新的偶像连续剧,男主人公追在女主人公后面幽默又毒舌地数落她的缺点,初七的神情却认真得好像正在检验宇宙飞船的设计文件。乐无异好笑地摇摇头,自己回卧室拿出工作电脑和设计图纸来,圈画出几个重点仪器,打开电脑登录上公司的数据库。在工地确认的数据果然与一些时间久远的资料有所不符,乐无异提交了数据更改,刚想抬手揉眼睛,却在屏幕上看见一个人影。
他回头,初七就站在身后,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闪着好奇的求知欲。
“这是电脑,可以……”乐无异主动说。查资料、用软件、看视频,功能太齐全,他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初七点了点头。
“电视里见过。”他说,没有走近乐无异,只是认真地盯着电脑屏幕。
“呃……这个是我工作用的软件,没什么意思。”乐无异知道他看不懂自己写的是什么,却仍觉得工作中用到的东西属于商业秘密,不能随便给别人看,于是点了右上角的叉,挠着头赔笑问初七,“你怎么不看电视了?”
“看完了。”初七言简意赅地说,“你说你白天做的事叫工作,现在做的事也叫工作?”
“是啊。”乐无异示意他坐下说话,耐心地解释道,“白天可以工作,晚上也可以。不过我一般晚上不大工作,今天是因为走早了……”
“为什么要工作?”
乐无异想了想。
“工作嘛,是为了赚钱。赚钱才能买饭吃。”他挑了个最容易被初七接受的理由,又腼腆地笑笑,“不过,工作还有其他的目的,比如帮助别人,比如满足自己的职业追求。要是能同时做到,嘿嘿,比如我的,那就真是份幸福的工作。”
初七盯着他的笑脸。他的目光一直都很幽深,一动不动的时候就显得太过认真,把乐无异看得不好意思起来。
“咳,那个……”
“我也想工作。”
本来想说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的乐无异卡壳了。
“啊?”
“工作。赚钱。跟你一起买饭。帮助你。”
“啊哈哈哈……”乐无异受宠若惊地干笑几声,对初七的异想天开又惊讶又感动,“不用不用,别这么客气,你是客人,怎么能……”
初七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工作的样子,很认真、很好看。”他似乎是在思索该用什么样的词语,“我想像你一样。”
乐无异感觉自己的脸热了。初七也许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是这样的眼神,让乐无异有一种被表白的错觉。
“呃……那我……回头帮你留意吧……”
他垂下眼睛,暗想这可真是个麻烦的任务。初七“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说:“谢谢。”乐无异连忙摆手,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初七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似乎是笑了。

给初七的工作是一个礼拜后敲定的。几天相处下来,乐无异发觉初七是个学习和适应能力都很强的人,要他做一份超市收银、餐馆端盘子的工作不是难事,然而也许是出于私心,乐无异不大愿意把初七送到见到他就傻笑的超市小妹或者缠着他玩奥特曼的餐馆小胖子那里。如今这世道不知怎么了,初七那样长相清冷的面瘫竟然比他这样热情上进的青年受欢迎得多,连餐馆那个老板娘都在摸过初七硬邦邦的小臂后倒戈,说什么这位小哥太瘦了,以后多上大姐这吃点好的。
天地良心,他初七每天一顿吃掉自己一桌菜加两碗白饭,难道还算亏待了他?!
正好前一天厂区走了一个初级技工,急需招人。乐无异问过条件,觉得初七的能力比随便在附近村里抓来的只有小学毕业水平的当地人强;而工头听说是乐工的亲戚,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乐无异回家问了初七,他也很高兴。
“去买身西装?”在家看了几天电视已经深谙职场之道的田螺公子问。
乐无异把洗好的碗递给他擦干。
“不用。这份工作需要随时下现场。你穿羽绒服和牛仔裤,暖和一点就好。”
初七似乎有点失望,乐无异又补充道:“你看我去上班都用不着穿西装。”
初七想了想问:“你的级别比我高多少?”
年轻的工程师在毛巾上抹了抹手,略微有点不好意思:“也不是这么说的,工作性质不大一样而已……”
“能跟你坐在一起上班么?”
乐无异转头看初七,对方的眼睛里似乎有那么点可以称作期待的东西,他突然高兴起来,抬手挠了挠头:“你第一天上班,我肯定会去看你的,中午咱们一起吃饭。”
初七点了点头,说:“好。”

隔天中午,乐工推掉其他工程师的邀约,拎着饭盒在操控室的门外找到初七。他头上戴着黄色的安全帽,抱着手靠在门边,羽绒服也没穿,乐无异走过去,他就只看着不说话。
“你不冷么?”乐无异把给他准备的饭盒从保温袋里拿出来塞到他手里。初七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别站在这儿了,进去吃饭吧。”
初七“嗯”了一声,却不动。乐无异心里奇怪,自己推开操控室的门。
暖风混合着汗臭和脚臭味,迎面糊了乐无异一脸。里面几个汉子蹲的蹲坐的坐,听到声响抬起头来,乐无异尴尬地笑了笑,强忍着立刻退出去的冲动,还一一看过去打了招呼。
初七抱着饭盒站在他身后,乐无异心里挣扎一番,才跟他们说了句,慢用,不打扰了,推着初七走出了操控室。
厂区的空气也不怎么好,乐无异却忍不住深吸了两口,然后对初七说:“去我那吃吧。”
两个人又走回厂区唯一的办公楼。乐无异附近的格子间都是空的,初七沉默地坐进乐无异的转椅,打开自己的饭盒。
菜色是粉蒸肉和娃娃菜。乐无异拉来同事的椅子跟他并排坐好的时候,他已经把米饭吃掉了一个缺口。
“上午还好吗?”乐无异边吃边问。
初七只说“尚可”,然后就没接话。
乐无异又问:“同事还都好相处吗?安全培训做完了吧?”
这次初七只是点了点头。乐无异看他兴致不高,以为是不喜欢厂区的工作,安慰他说:“做这个也是临时的。再说,兴许做着做着就觉得有意思了呢?”
初七放下筷子。
“你做得很有意思?”
乐无异赶紧点头。
“所以答应的事也忘掉了。”
乐无异迷惑地看着初七,对方盯了他一会儿,垂下眼睛,继续吃饭了。
“啊……”一早上又检查又报告的工程师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抱歉啊初七,今天早上实在是太忙了,你又是在做安全培训……”他从自己的碗里夹了一块肉给初七,“下午,下午去看你好不好?我带你去看蒸馏塔。”
他说到做到,然而带着初七站在蒸馏塔下的时候,田螺公子的脸色也没能好看多少。两个人身后站了三个尾巴,跟初七一个操控室的技工听说有工程师带着讲他们一直好奇的大高塔,全都跟了过来。
“蒸馏塔利用的是混合物中各成分沸点不同的原理,”乐无异背着手,倒是很耐心,“你看这些在不同高度的出口,沸点越低的物质,出口就越高。”
他转头,看见初七在仰着脸看蒸馏塔的顶端,身后的人已经用乡音嘻嘻哈哈地交流起来,他剩下的解说也就只随着初七的表情而变换速度。
乐无异却不知道,当他一脸怀念地说起自己学生时代用软件设计蒸馏塔的经历时,初七悄悄转过目光,一瞬不瞬地笼住他因为雀跃而洋溢着活力的侧脸。他的表情那样生动,一刻都没有静止,像是平静无波的水面突然落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涟漪一直荡到了初七心里,他忽然想伸手抓住这颗石子,把他好好地藏在胸口。初七是田螺,不能将他做成珍珠,可在他的心里,乐无异已经是一颗珍珠。
周末前,乐无异的检查工作基本收尾,他心情颇好地去接初七下班,远远看见他拿着个巨大的扳手拧阀门。
更远处的管道下站着几个穿棉服的工人,抱着手正在说话,没穿外套的初七戴着硬壳帽,安全镜下的鼻头冻得红通通的,显得特别单薄。乐无异走近他,他也没抬头,直到数着圈数把阀门拧完了。
乐无异伸手去接扳手,初七挑了下眉,递给他。
“你又不穿外套。”乐无异皱起眉头,让他搓手暖一暖,“还不戴手套。”
“不好看。”初七回嘴,潇洒地把手插进裤兜里。
乐无异对这种要风度不要温度的行为十分无语,陪着初七一起去还了扳手,嘟囔道:“大家都一个样,都裹得像个球,又不用吸引女孩子,讲究这些干嘛?”
初七用眼角瞟了他一下,暗自捏紧了裤兜的内袋。
乐无异陪他回了操控室,督促他登记后穿上外套。
“这不是挺好看的嘛……”他歪着头看了看。初七揪了揪羽绒服的下摆,嘴角忽然扬起来。
“你这人……”乐无异也跟着他傻笑,初七的身材属于矫健型的,穿上厚衣服并不臃肿,配上他难得一见的笑容,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一会儿去超市买点菜,晚上做大餐吧?”
初七接过乐无异从包里掏出来的围巾:“好。”

超市里值班的是让乐无异略微头疼的小林姑娘,但凡初七跟着自己买菜,她那两只大得吓人的眼睛就一路探灯似的跟着。
“阿七来了呀。”她十分自来熟地招呼起来,“今天的豆芽新鲜。”
再新鲜也禁不住上货的时候你脸上扑扑掉的粉。乐无异难得在心中刻薄了一次。
初七拉住购物车:“买点豆芽?”
“我不会做。”乐无异硬邦邦地说,一脸认真地盯着台上有个虫洞的大白菜。
“哎呀,也有小乐不会做的菜呀。”小林姑娘捂着嘴笑,“没关系,我给两位帅哥做。”
“不用不用。”乐无异赶紧回过头摆手,一把攥住了初七的手腕,“我想起来了,其实家里还有不少菜,咱们还是走吧。”
初七:“?”
“别客气呀,今天是周五,不如上我家吃饭。我家呀,”小林姑娘半扭着腰对初七抛了个媚眼,“没别人。”
乐无异跟初七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向超市门抬脚,逃回车上的乐无异还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都说村里的姑娘朴实,这姑娘也太不矜持了,他忿忿地在心里吐槽。初七转头看他:“还不走?”
“哦……哦。”乐无异赶紧发动汽车,趁那姑娘追出来前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桌,乐无异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本来想做大餐的,可冰箱里不剩什么菜了……”
初七挑起一筷面条嗅了嗅。很香,热气腾腾的,熏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乐无异隔着雾看他,一双清澈的眼睛也朦胧起来,似近似远,他那颗因为美食而雀跃的心忽然就跳得慌乱了。
“这样就很好。”初七低下头,专心把面吸进嘴里。肉汤浓厚,入口的牛肉软烂即化,真是……美味极了。
最近初七一直在追晚上八点的电视剧,难得今天乐无异不用加班,陪着他一起坐在沙发上看。乐无异盘着腿还抱着个枕头,被初七鄙视地看了一眼。大工程师却没计较,乐呵呵地念着领衔主演的名字。
“这个女演员不错。”他一看见人家出场就评论起来,“我上次看她的剧还是大学的时候,女神啊,还是这么漂亮。”
初七斜过去的目光就有点凉了。
他自己看电视,一向都安安静静的,连吃薯片都不怎么出声,带上乐无异,就没一刻消停。
“哎,你看这个剧情,这块不合理啊……哎呀你快别自己纠结了,快去追……
“初七初七,你觉得她还能再回他家拿东西么……”
初七歪过头去看他,他却毫无所觉,抱着枕头上身一窜一窜的,头上一簇压不下的呆毛都跟着摇晃,眼睛里的光很亮,嘴角的笑容……也很可爱。他跟初七坐得很近,只要其中一人稍稍往对方那里靠一点,肩膀就会蹭到肩膀。
初七试探着挪了挪臀部。
“哎,你看……”
软而热的嘴唇碰上了他的,乐无异惊讶地瞪大眼睛。形状特异的红纹在睫毛的遮掩下竟有几分妖冶,被魇住的人心跳加速,怔怔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唔……”
初七夺走他怀里的枕头,揽着腰把他压向自己。人类的气息陌生而甜美,这样浓烈地将他淹没其中,他只想要更深地吮吸,来抚慰全身的干渴。
乐无异终于气喘吁吁地用手推他,初七握住他的手,舌头滑向更深。
“咳、咳……”
脆弱的人类忍无可忍地挣扎起来,初七只能放松了钳制,默默从他口中退了出来。
唇舌分开处那条落下的银丝,让乐无异的质问十分没有威慑力。
“你这是干什么?!”
他的脸红红的,眼角因为憋气也溢出水光。初七的心还在怦怦跳着,一句回答却十分波澜不惊。
“以身相许。”
乐无异顿时目瞪口呆。
“电视上演的。”初七耐心地指了指不断变化的画面,“你收留了我,我要以身相许。”
“不、不是……”
“现在亲过了,要负责任。”
“……”
被逼负责的工程师最后只能让出自己的半张床。
这都叫什么事儿。他缩起来闷闷地想,心跳快得睡不着觉。那家伙还把一条胳膊搭在他身上,真是太过分了。
夜深的时候,脑子里依然一团浆糊的乐无异悄悄转身。月光下的初七安详而苍白,平日醒目的红纹此刻黯淡了,乐无异不知哪根心弦也跟着拨动了一下。
他很轻很轻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以身相许”的意思,你真的明白吗?

礼拜六的一早,乐无异和初七同时被手机吵醒。
跟乐无异一同从城里来厂区的工程师气急败坏地说,他老婆半夜在家里玩麻将,三岁的小儿子自己满地爬,吞下一个塑料玩具,今天凌晨肚子疼得哭才知道,现在孩子在医院急救,问乐无异能不能替他代班一天。
乐无异立刻答应下来。归心似箭的父亲在电话那头接连道谢,乐无异一边握着手机安慰他,一边下床换衣服。
“抱歉,初七。”他拉上牛仔裤的拉链,眼睛不敢看初七的脸,“来不及给你做午饭了,要不你中午吃楼下的外卖吧?”
“不必担心我。”初七把手表递给他,“我自己解决。”
“那……”乐无异瞟了眼初七深灰色的眼睛,又迅速移开目光,“你好好在家吧。”
以他宿舍的朝向,车子从院里开走时是看不见的。初七站在楼道的窗户前,看着乐无异那辆灰色的轿车渐渐缩小。青年关门前躲闪的目光恍惚印上了眼前的玻璃,明明这么近,却触摸不到。他回头,没有了乐无异的空间好像又变回了他的田螺壳,狭小却空落,冷冷清清的,没有那个人暖热的体温。
临近中午的时候,乐无异打了电话回来。初七告诉他自己正准备下楼吃饭,换好衣服却有了个主意,他拿着自己的厂区门禁卡,从桌上的信封里取了两张钱,走之前又理了理头发,这才出了门。
火光是在距离厂区大门两百米的地方看到的。哭天抢地的吵嚷声、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从初七耳边匆匆穿过,他手中的外卖袋掉到地上时,似乎还有人拉了他一把。
“快跑啊!”他们在他的耳边大喊。
快跑……快跑……乐无异呢?
初七逆着人流冲了进去。
乐无异今天穿的是黄色的外套。他那么怕冷的人,跑出来一定穿着外套,那么鲜艳的颜色,一定一眼就能看到。
可是周围有年长的、年轻的、认识的、陌生的,都不是乐无异。初七一把拉住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乐无异呢!”他大声吼着问,期待声音能被乐无异听到。
“乐工他……跑去二号塔了!”那人说完,慌慌张张地挣开初七。
初七四下看了看,似乎最多人跑出来的方向,就是二号塔。
塔前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般空无一人。一个年纪大的技工正指挥着几个人浇水灭火。
“往这边浇,让乐工从这出来!”他吼着指火势稍低的缺口,“快!”
“乐无异在里面?”
技工惊讶地看着这个本来不该出现在这的年轻人。
“乐工去里面关阀门了!”
初七抢过一个水桶尽数淋在自己身上。
“喂!你?!”年长的技工慌忙扯住他,“你干什么!不能进去!那里面可能会爆炸!”
初七甩开他的手:“我会带他出来。”
来不及再次阻拦,黑色的身影已经冲进火光里。
烟雾熏得初七睁不开眼,湿透的衣服很快混入从身体里渗出的汗水,转眼又被热浪烤干。初七迅速环视,着火最严重的地方大概是西南方向。
烟呛得他不能出声,只能眯着眼睛努力搜寻乐无异的身影。
西北有一个大桶,桶前似乎站了一个人。初七脱下外套罩在头上冲过去,那个用袖子捂着嘴半弯着腰的人影是那样熟悉。
“忍着点。”他上前搂住乐无异,把外套罩上他头顶。
被热气和烟雾熏得满脸通红的青年难以置信地眯起眼睛:“我……我不是做梦……咳,吧……”
初七把他的一条手臂搭上自己肩膀:“都这时候了,别再废话。”
还是这么不会说话,乐无异迷糊地想,心中却忽然放松了许多,把半身的重量依靠上初七。
然而走不了几步,他们面前的火焰就跳跃着升高,热气蒸腾得让人绝望,初七咬紧牙,拉下外套遮住乐无异的脸。
太热了,羽绒服已经被烤得发烫,初七感觉自己的皮肤正在迅速脱水,他转头看了一眼被他的黑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很轻地蠕动了一下嘴唇。眼前忽然一片漆黑的乐无异还没来得及挣扎,就感觉四周的热气仿佛一下子消散了。他诧异地拉下盖在眼前的衣服,还没发出声音,就被初七一把按进怀里,天旋地转中,他只知道紧紧箍着自己的那双手臂那样有力,仿佛仅凭那个人的力量,就能为他撑出一片天空,遮挡住所有危险和伤害。
坚硬的田螺壳滚动着穿过熊熊烈火,一路落下的炭黑轨迹很快就被火焰吞噬。田螺的表面簌簌剥落,逐渐透出里面紧紧相拥的两个人影。被火光映成红色的大壳越过一道略低的火线,在碎裂声响起的同时把里面的人用力甩出火海。

几天后厂区调查出了失火原因,是由于蒸馏塔出口水泵发动机的电路故障而引发的明火。当时周围的工人没能有效地控制住火情,好在乐无异及时冲入关闭了蒸馏塔进口阀门,才没有引起塔身内部因为蒸发加压而导致的爆炸。此外,由于一名不愿在报上登出姓名人士的见义勇为,厂区非常幸运地保住了乐无异这名优秀的工程师。
此时,优秀工程师和见义勇为人士正挤在公司包下的单人病房里,就田螺壳的用途进行着讨论。
“以前是家,现在没了。”脸上贴了一块纱布的人干巴巴地说。
“太可惜了,那么厉害的大壳!”原本翘得老高的呆毛垂了下去,乐无异抬手碰了碰初七脸上的纱布,“不过幸好你没事。”
幸好你没事。初七在心中重复,一只手揉了一把乐无异在床上躺得乱糟糟的头发。
“真没想到你那么勇敢,那么大的火也敢冲进来。”劫后余生的青年感慨着,盯着初七眼角的红纹,脸渐渐红了。简直像个骑士——他在心里偷偷补充。初七劈开火焰从天而降的那一刻,他快要冒出胸口的心跳不止是因为热气和缺氧。
“那个……”
“我没有家了。”
两个人同时出声,乐无异瞪大眼睛:“怎么会,我这里就是你的家!”他真诚地说,拉住了初七的手,“呃……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初七弯起嘴角:“我救了你,你这是打算以身相许?”
青年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手却还紧紧握着对方:“不只是因为救了我才……那个,我发现、我好像……有点喜欢你。我们要不,交往试试?”
初七凑近了满脸通红的乐无异:“怎么试?”
“那、我、我有点饿了,要不,你先给我买点吃的?”
初七捏住了试图躲闪的下巴:“你要吃什么?”
“唔,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想吃田螺……哎,等等,你、你脱我衣服干嘛……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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