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里浮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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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乐无异妖化;谢衣神化(??
排雷预警:-
谢衣身上总散发着淡淡的线香,有时浓了,便会有大胆的学生调笑说,老师该不会刚从庙里回来吧?也会有好奇的学生问他,现在外面都有这个味道的香水了?他也总是笑笑,从没有正面回答过——他总不能说,这香根本不受他控制,而是从四面八方飘来上供给山神的香火吧。
这月的初一,学校刚开学,他这学期的课还在前期选课阶段。此时的谢衣照例是回山巡视的,今次他刚踏入山区,却看到前山景点处进了一只面生的狐狸。
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剪着一头短发的狐狸混在一个养老旅行团里,还蹭了团内导游的讲解,听得无比入迷。除此之外倒也没做坏事,想来只是初来乍到,并不清楚这座山中的妖怪们不会随意接触人类这个小默契。
这是一只有点傻的狐崽子。
小狐一身的妖气掩饰得相当敷衍,谢衣远远扫了一眼,就知道这只狐狸肯定是大族中跑出来的小崽子,一路上没被正义感爆棚的道士收了也算是幸运了。
就在谢衣还在暗中观察时,旅行团已经到了半山腰的寺庙,小狐狸学着身边的人捏了三根香,点着了对神像拜拜,完事后又站在主殿门外,盯着屋里的神像看了会儿。可能是觉得无趣了,出了庙又发了会儿呆,随后径直走入林中。
狐狸被抓到时正坐在林子深处的小湖边上,捧着脸思考狐生,被突然出现的谢衣按住了肩膀,吓得狐狸耳朵都冒出来了。
谢衣心里觉得有些好笑,面上还得教训他:“乐家的小公子怎么跑这来了?你娘亲可是气得不轻啊。”
偷跑的乐小公子聋拉着脑袋,也不敢问这山的主人是怎么知道的,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我就是出来玩玩。”
只不过,这一句出来玩玩闹出的动静可真不小。乐家的小儿子留了书说要出远门,但他再聪明,此时也只是一只常年宅家里没怎么接触过外人的家养狐狸。不到两百年的修行,糊弄普通人可以,但遇上有些道行的,可就危险了。
“冒出来了。”谢衣朝头顶的方向指了指。
狐狸的耳尖瞬间红了,看上去粉粉的。他抓抓头发,甩了甩头,把狐耳收了回去。
“你要把我送回去吗?”
谢衣稍一思索后说:“这个等会儿再说,先联系你家里。”
“那现在?”
“去我家吧,这里可没有能坐下好好谈谈的地方。”
谢衣给乐家打了电话,他看到一旁的乐无异在眼巴巴看着,索性递过手机,说:“你也和你母亲说两句让她安安心,我去给你拿点喝的。”
等到他拿着水回来时,乐无异已经挂掉了电话。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谢衣递水时随口问了,看乐无异眼睛滴溜溜地转,一副打算张口就来的样子,又慢悠悠添了一句,“不要拿之前那套糊弄我,没用的。”
乐无异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没有立刻接话。
“被我抓到也不挣扎,还乖乖跟我回了家,车上给什么吃什么。怎么,清姣没教过你出来不要随便信陌生人吗?你这么确信我不是收到消息专门来拐你的?”
“不是陌生人。”乐无异小声反驳。
谢衣一下反应过来:“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乐无异点点头。
真是奇了怪了,谢衣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乐无异闹这么大动静来找他,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乐无异?而且不仅是见过,还是让人非要离家出走来找他的关系?
乐无异看他困惑的样子,有些失落,但他还是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站了起来。
“前辈好像认不出我,”他往边上挪了几步,避开餐桌与高凳,“那不知道您记不记得这个。”
下一秒,少年消失,重新出现在客厅的,是一只颇为漂亮的赤狐。
“如果是这个样子呢?”
每年,每个地方都有妖族的小型集市,去的大多也是本地的妖,不过全妖族都会参加的大集市却是以一甲子为间隔举办的,且每一界的举办地不固定。上一次大集市是在六十年前,轮到的正好就是谢衣所在的城市。于是不出所料,集市的具体地点定在了他的山里,谢衣就这样成了那次聚会的主家。
彼时乐无异一百多年的修行,虽然只能化成人类孩童的模样,保持的时间也不长,狐狸的特征还收不回去,但这个年纪勉勉强强化个人形,也已经比大多数还没摸到化形门槛的同龄狐族要幸运得多了。
而他讨的奖励便是——在家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下,跟着早已自立的大哥安尼瓦尔,去那年的妖族大集市凑个热闹。
乐无异牵着他大哥的手,眼睛闪着光,蓬松的狐尾一摆一摆,竖起的耳尖一颤一颤。
他大哥也是真的宠他,乐无异多扫哪个摊子一眼,他就停下来带着乐无异走近了看,若是见他喜欢,就顺手买了。一趟下来,实用的东西没有,小摊的边边角角里倒是发现了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儿。
本来一切都很开心,夜市的另一头却突然一片喧哗。有爱看热闹的已经过去了,安尼瓦尔正在付钱,牵着的手就放开了那么一小会儿,等他付完钱一低头——
空的,人没了。
乐无异往喧哗处走了几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直到被热闹的人群推着往前走时,他已经没处后悔了。集市不是一条道到底的,他也分辨不出自己从哪个方向来,乱走是不可能的了,那就等吧。
结果他非但没等到安尼瓦尔来,还等来了不怀好意的窥视。
乐无异站在路边望眼欲穿,突然被不知道从哪混进山中的道士猛得一下拉进了身后的林子。他尝试反抗,却发现他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成,还因为力竭变回了狐狸的原型,被提起后颈往林深处走。
唉,这叫什么事儿,好不容易出趟门都能被绑架。乐无异在心里暗自抱怨。
就在乐无异还在思考如何逃走时,前方树下出现了一个人影。
“谁?!”做了坏事的道士见到有人,顿时心虚,慌乱中猛地掐住手中狐狸的脖子。
就在乐无异挣扎于窒息带来的痛苦当中时,听到另一个声音这样说道:“阁下就这样强行带走我的客人,是不是太不把我这个主人家放在眼里了?”
先前,山中一片热闹,谢衣去逛了逛,很快便失了兴趣。为求清净,他拎着一本刚淘到的民间坊本躲去了山神庙附近的小湖。
路上还顺手救了只差点被拿去炼丹的倒霉狐狸。
他把狐狸送回集市,又确认对方被长辈接走后,撒手回湖边继续看闲书去了。
多年之后,谢衣已不太记得他到底做了什么让对方惦念这么久,他于此事并未走心,毕竟对他来说,只是随手赶走了坏人救了只小妖。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顶多就是送小崽子回去的路上聊了聊哄了哄。
那时他还不知道,站在被救者的角度,还是会有些许不同的——
“刚刚被抓的时候胆子倒是大,又抓又咬的好不威风,现在却哭上了?”
“我没哭!”
“对,你没哭,现在蹭我衣服上的都是露水。”
“你是这座山的主人?那你肯定很厉害,那个人听到你说话一下子就跑了。”乐无异抽抽鼻子,哽着声问。
谢衣顺着毛轻轻安抚着怀里的狐狸:“可以这么说。”
“如果我努力修行,也会和你一样吗?”
“如果你肯努力的话。”
“我会的!”
“哦?”
“今天这样的事……爹爹娘亲大哥会担心,我不想这样。”乐无异又是一阵后怕。
“倒也算懂事,只是修行不是只有说说就能行的。”谢衣轻柔地把狐狸放到地上,他指着前方集市的灯火说,“去吧,看你的样子估计也不是自己来的,消失这么久,你家里怕是要急疯了。”
陷入回忆的谢衣微蹙着眉,眉心又随着记忆的复苏缓缓放松。于是,他把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乐无异身上。
“当初那只小狐竟然是你。”
他又上下扫了几眼已经变回人形的乐无异,倏地一笑:“不错,长大了。”
提起的是他,无措的也是他。乐无异呆立片刻,才结结巴巴地说:“我来,是想拜师。”
“我当初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不用这么在意。”谢衣半点不意外,他半撑着下颚,歪头看向乐无异,“拜师这件事,倒也亦无不可,可你又想学什么?我这里能教的大部分东西,你母亲那里也能教。何况她与你是同族,能对你有更好的引导,为何非要拜我为师?”
乐无异陷入了沉思:“因为……我想?”
不用什么大理由,只是因为我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就自己来寻来问。谢衣看着有趣,又觉得这孩子天真,忍不住逗他:“妖族的孩子,不跟着同族,来跟我,不合礼法吧。”
“我问过了,就刚刚,你让我和娘亲说说话的时候。”乐无异笑笑,手指却拽紧了T恤下摆,“娘亲说她可以同意,但要我自己来问。若是你不愿意,就把我送回去,她会派人来接。”
“还是让清姣派个人过来吧。”谢衣思考了一下后说,他用手指敲敲桌子,“然后让那人把你平日生活和修行时那些用惯的东西送来。”
乐无异听到前半句顿时心一凉,又紧接着听到后半句话,整个句子在乱成一团的脑子里滤了一遍,理解潜台词后才惊异地抬头。
谢衣话里带着笑,说:“还不快去,还是说你不愿意了?”
乐无异一下蹦起来:“我这就去!”
他看着乐无异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一边悠悠喝光了杯里的水,随后起身去收拾闲置已久的次卧。
也不知道今天收的这个小弟子,会给自己以后的生活带来多大的变化。谢衣拍着套好的被子神游,想着想着又勾起唇角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自己的第一个徒弟啊。
之后不知怎么,就变成了谢衣要下厨给小徒弟做第一顿一起吃的饭,乐无异阻拦不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衣进了厨房还不许他打下手。等到菜品全部呈上来,两人隔着餐桌面面相窥,一人笑意盈盈,一人将信将疑。
乐无异在谢衣期待的眼神下,硬着头皮夹了一筷子看起来没这么可怕的青菜,然而那也只是看起来,咽下去后,他真实地体会到——齁到眼前一黑是个什么滋味。
“怎样?”
“挺、挺好的……”
为了压下舌上的咸苦的味道,他扒了两口饭。饭除了硬了点,好歹还是正常的。
而主厨谢衣毫无感觉,自顾自地吃了几口。
乐无异看他师父神色如常,不禁欲言又止。
“怎么?”
“师父你经常自己下厨吗?”
“偶尔吧,有时候看他们发照片觉得好看,我又有空,就会试试。”
“那师父平时……?”
“通常来说我是不用吃饭的。”谢衣说完,可能是见乐无异还是很迷茫,又补充了几句,“不知道你母亲有没有和你说过,若是人对山的信念过于强大,山是会生出意识的,比如我就是这样。这种情况下生出的灵,生来食香火,一般的吃食本就不在必需范围内。这些年修行有成,虽说已经不受香火影响,但因为习惯,也不会去做过多的尝试。”
谢衣解释完,有些疑惑:“是味道很奇怪?”
乐无异脱口而出:“不!师父做得很好吃!”
下一刻谢衣就兴致勃勃地给他夹菜:“那多吃点。”
我刚刚说了什么?乐无异扒着饭,绝望地从自己的下意识反应中回过神。
离收徒一事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月,这学期都要过半了。乐无异在这段日子里除了被谢衣抓着检查基础术法知识,也会和谢衣学习一些现代的常识,以求早日融入现在的节奏,好跟着谢衣去游历他口中有趣的人类世界。
在之前的几十年里,他一直呆在乐家的山里闭关修炼,好不容易小有所成觉得不会太丢人后,没在乐家呆两天就迫不及待地出山来寻谢衣。出来前根本没想到,期间经过几十年的飞速变化,这世界已经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世界了。而在来找谢衣的路上,他空有乐家在之前给他准备的手机和卡,却没怎么用过。
“可你的化形好像并不稳定。”谢衣回想了一下湖边的初见,“那时候你的狐耳还出来了呢。”
“我没有。”乐无异红着脸解释,“只是见到师父,一时惊讶,其他时候不会的。”
“哦?真的?”谢衣调笑道。
“真的!”乐无异猛点头。
谢衣笑了会儿,又想起什么,他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不逗你了,我该去学校了。”
出门前,谢衣又叮嘱道:“我昨晚找了一些适合你现在看的书,现在放在书房里了,你自己挑着看看。要是乏了,下楼逛逛,或者看看电视还是电脑都随你。”
乐无异一一应下,把他师父送出了门,转身进了书房,对着桌上的书发起了愁。
等到傍晚谢衣回了家,一起吃过乐无异做的晚饭后,接下来便是日常教学时间了。
“……啊。”
糟,犯了错的乐无异反应过来。
“错了。”谢衣卷起书,像是要动手,“我之前怎么说的?”
乐无异闭上眼,脸皱成一团,而那书只是伴随着一声叹息轻轻敲在头顶上。
“怕什么,为师是那种人吗?”谢衣说完,先是抚平了卷起的书角,也许是初见时动物的形态过于印象深刻,他又揉了揉刚刚用书敲过的脑袋。
“还得努力啊。”
被念的人小心地睁开眼,他看看谢衣垂眸翻书的样子,摸摸自己那被敲到又被揉揉的脑袋。
天已经暗下去了,此时晚风清凉,他在这徐徐凉风中却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开始慢慢发烫。
好像哪里有点奇怪。
乐无异用手背碰了碰脸,某个未名已久的念头一动,他心想,唉呀。
“无异你的脸怎么红了?”谢衣抬头不经意的一瞥,顿时惊诧,“不至于吧?”
心里起了波澜的人不答话,对着他师父摇了摇头,把自己重新埋进术法的世界。
若把承下的救命之恩比作英雄救美,那寥寥数语之间便住进心里的向往,在多年滤镜的包裹腌渍中,四舍五入的归纳下,又是否能算作是一见钟情,而后再见倾心?
晚一些的时候,乐无异洗完澡出来,路过书房,一向过着规律生活的谢衣竟还没睡,正拿着本书坐在飘窗上随意地翻着。
于是他搭着毛巾凑过去。
“师父。”
“嗯。”
谢衣低低应了一声,随手盖了书,抬手抚了把小徒弟炸呼呼的发尾,一搓,水珠便顺着手指滑下手心,流进了袖子里。
摸了满手湿的谢衣抬眼看向乐无异。
“已经擦过了啊。”乐无异心虚地说道,手上却诚实地举起毛巾对着自己的脑袋一顿搓。
谢衣在一旁看了会儿,颇为无奈地开口:“明天还是去买电吹风回来吧。”
“咦?”
“比较方便。平日我睡得早,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就这样湿着头发睡,还是买个回来备着吧。”谢衣叹口气,丝毫没感觉到他这句话说得一点都没有当代大妖的气场,反而接地气极了。
说完,他接手了那条泛着潮意的毛巾,轻推乐无异的肩膀:“转个身。”
收到指示的乐无异爬上飘窗,背对着谢衣盘腿坐下。
“第一次从家里出来还习惯吗?”谢衣看他眯着眼有些困的样子,低声问他。
窗边暖黄的立灯加上头顶轻柔的动作,让乐无异生出些舒适的睡意,但他还是撑起精神回答:“虽然这里和家里不太一样,但是还好?”
“哦?”
“山里是树林与风的共舞,是百态的姹紫嫣红,虽说可能整座山里能说上话的也没几个,但这里……”乐无异伸手比划,“这里是满城的不夜灯火,还有上下左右方块里的邻居。”
“嗯,这么一说,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反正不熟的也很少见面,也照样是在修行。”他自顾自地下了结论,然后又戳了戳一旁的窗玻璃,“师父你看,不夜城。”
谢衣很配合地跟着那手指看向窗外,他问:“那你喜欢哪里?”
“我都喜欢。”乐无异想了想,许是觉得回答太敷衍,又补充说,“家里有爹娘和大哥,这里有师父。”
他的头发已经半干,索性从谢衣手里扯回毛巾抱进自己怀里,又转过身,正对着谢衣,认真地说:“而我喜欢师父,所以我也喜欢这儿。”
听到这句话的谢衣只是回答道:“为师也很喜欢无异。”
“我说的不是……”乐无异有些不解,以为是自己没说清楚,便下意识解释。然而刚开口就被打断了话头。
“很晚了,头发干了就快去睡吧。”谢衣柔声道。
书房里陷入了沉默,一时间耳边只剩下窗外传来的风声。乐无异噤了声,也没再说什么别的,他安静地蹭下飘窗,别上棉拖,如往常一样道了晚安回了房。
被留下来的谢衣在原位静坐了会儿,末了伸手锁窗,却没想拨弄了好几次锁扣都卡在了中央。他叹了口气,取下眼镜轻捏眉间,按下心中的焦虑,起身关灯后也回了卧房。
第二天两人前后起床,面色如常地一起吃了早饭,又散步似地跨了大半个校园去了校外的百货商场。
回家的路上,依旧是没搭校车。谢衣走在乐无异身后,看着前方那个拎着大袋子蹦跶哒的身影。他心想,昨晚真的只是自己太累误会了吧,小孩一个,懂什么。
这话如果让走在前面的乐无异听到,说不定会气鼓鼓地反驳。
动物化成的妖大多敢爱敢恨直来直往,更何况是狐狸这类多情又痴心的生物。
他说的喜欢,就是此间春天开的第一朵花,夏天下的第一场雨,秋天落的第一片叶,冬天飘的第一轮雪,都想和你分享的那种喜欢,简单又明了。就算一朝茫茫然,在朝夕相处中,也迟早会开出花来。
天气在之后便逐渐转凉,走到了一个按理说不会下太多雨的季节,此时若遇上了意想外的暴雨,那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快下课时,谢衣点了班长起来查人数,自己却听着窗外的哗啦声悄悄走神。雨还是没有停,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迹象。
忧愁的谢衣提前放了人,他已经做好了要去办公室借伞的准备,却没想到下课从教学楼里出来,乐无异就站在楼下等他。
乐无异看到他,赶忙挥挥手里的伞。
谢衣推了推下滑的眼镜,借着这个动作遮住了嘴角翘起的弧度。
他觉得乐无异挥伞的动作有些傻,又觉得有些可爱,同时又生出这徒弟真是收对了的感叹。
“你怎么来了?”
“看到师父没拿伞,就过来了。”
明明已经能够稳定化形的狐狸是看不到尾巴的,但谢衣却仿佛看到了他身后有尾巴在摇。
“来多久了?怎么不上去坐着等我。”谢衣说完,才想起乐无异是不知道他教室在几层几号的,自己以前只在远处虚虚指过上课的地方。
“没多久,我卡着点来的。”
“我一般在三楼第一间大教室上课,你下次来找我,可以直接上去坐着。”谢衣说完,伸手接过了伞,抖了抖后撑开,又随口一问,“晚上想吃什么?既然都出来了,那就出去吃一顿再回去。”
乐无异有些为难,但还是答应下来:“好啊,就是要先回去把电关了,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回去,有点不放心一直开着。”
谢衣一愣,有些意外地侧过脸看了看乐无异:“你做好饭了?今天这么早,平日不都等我回去才开始。”
“没呢。”乐无异回答,他被他师父盯着看,莫名感到有些害羞,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只是提前煲了汤,家里刚寄来了鲜菌菇,就想着干脆先把鸡炖了再来送伞,这样回去蒸个饭,再把菇放进汤里烫熟就能直接吃了,而且,汤褒久一点比较好喝嘛。”
一米之外,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水滴落在地面与屋顶上,远远近近,吵吵闹闹,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触动也伴着雨滴落进谢衣心底,而后荡起波纹。他掩饰般往前迈了几步,走出屋檐的遮蔽,把自己藏进了伞下。
“那就回家吧,不出去了。”
乐无异听了,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随后快步跟上谢衣,一起踏进了雨里。
时间转眼就到了年底,隔了六十年的集市赶在了冬至的日子开集。正巧谢衣出完卷子,给学生们划完重点结了课,临了在家过完只有他俩的小年后,才紧赶慢赶地打包了自己和乐无异去凑了个末场,又意犹未尽地在当地玩了两天。
二人穿梭于这个旅游城市的大街小巷,正如此时,他们就站在这个城市著名的古巷里。乐无异已经吃完了一串糖葫芦,刚丢了木签就又站在一家糖人的摊前。
“要玩吗?”谢衣问他。
乐无异兴冲冲地点头,付了钱后转动了转盘。
“蝴蝶。”手艺人看了一眼转盘,手里拿出了铲和勺,在石板上开始了动作。
从摊主手里接过糖蝴蝶,乐无异欣赏了一会儿,毫不犹豫地舔咬掉了蝴蝶的一只翅膀尖。
谢衣在一旁看着,觉得他这个样子,颇有草丛里狐狸扑蝴蝶的既视感。
“师父?”
“嗯?”
乐无异递过糖蝴蝶:“师父吃不吃?”
然后这只蝴蝶的另一片翅膀尖也没了。
“师父觉得怎样?”乐无异问他。
“不错。”谢衣称赞。
“我也觉得。”
实际上,糖人就是个吃食的艺术,吃的本就不是纯粹的甜味。要说好吃是不会好吃到哪去的,糖这个时代早已司空见惯,在此时此地觉得甜的,又岂只因为那一口糖。
他们在热闹的景点里瞎逛,直到最后卡着末班地铁乘回酒店附近。出了地铁又被酒吧绚丽的招牌吸引进去,等到各自喝完一杯出来,时间已过零点。
从酒吧回酒店要过一段不算长的桥,此时他俩被桥上吹来的凌晨冷风一吹,原本在气氛十足的酒吧里泡出的星散醉意也就被吹散了。
乐无异在谢衣身后几步的地方跟着,两人边走边盘算明天打算去哪逛。
等到过了桥,乐无异突然开口说:“师父,我喜欢你。”
谢衣缓下脚步和乐无异并排走,随后才温声道:“我知道。”
“那师父喜欢我吗?”
“当然是喜欢的。”
乐无异沉默半晌,直至走到酒店门口才再次开口:“我说的可能和师父说的,不是同一种喜欢。”
两人说着这样的话题,却还是如常地进了大楼,没人有过停顿。
在电梯里,谢衣问他:“你想好了?”
“是,我想好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弹开,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向相邻的房间,先到的是谢衣的房间,他刷开房门开了灯,又侧身看向停在门外的乐无异。
“我其实还是希望你再好好想想,毕竟我们的生命漫长,先不论六十年前的相识,要说真的相处也不过小半年,这对我们来说不过是几念之间,你……”
乐无异打断他:“师父,我想过了,可喜欢就是喜欢,不是什么别的,更不能用其他说法替代。”
“行吧。”谢衣叹口气,把脸上的眼镜摘下放入口袋,“那我们就试试。”
乐无异眨巴眨巴眼,不敢相信他师父改口如此快,一瞬间竟结巴起来:“什、什么试试?”
谢衣走到他傻乎乎的徒弟跟前,上手撸了把那头乱发:“你说是什么试试?”
“真的?不是做梦?”
“不然你来试试是不是做梦。”谢衣低笑。
师父眼里傻乎乎的徒弟脑子一热,左右看看,没见到人,便飞快地上前捧着谢衣的脸对准唇亲了一下。
一时色向胆边生的乐无异亲完秒怂,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尖。
谢衣除了他刚凑上来时惊讶了一瞬,就只是好笑地捏捏那红通通的耳朵:“现在知道不是做梦了那就早点睡吧,明天还有一天约会呢。”
“还有一天约会?”
“今天的不算约会吗?”谢衣奇道。
乐无异忍了忍,没绷住笑。
谢衣看他笑得欢,也跟着笑起来。
“行了,回去吧,一直站在门口是想干什么?”
“那,师父晚安。”
“晚安。”
睡前,乐无异点开天气预报,看完后先是郁闷地垂下头,一番思考后又满足地钻进被子闭上眼。
明天是个阴天,但是没关系,他有新鲜出炉的男朋友在身边,不管在哪都会是晴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