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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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3.1万字
关键词:西方奇幻;骑士乐无异与1.0龙、2.0师父、佣兵初七
排雷预警:-
“喂。”
感觉到尾巴上被什么人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但是这种程度的攻击对拥有庞大身躯且身体表面还覆盖着坚硬鳞甲的龙类来说简直跟挠痒痒没什么两样。睡得正香的银龙努力无视了这一点小小的骚扰,把尾巴往里蜷了蜷,希望这个不开眼地打扰别人睡眠的家伙能够识相一点自己滚蛋。
但这个可恶的东西居然完全没有基本的礼貌,甚至一言不发地又在他尾巴上来了一脚,力度也比上回重了很多。对于这么锲而不舍的讨人厌的行为就算是脾气再好也没办法忍受了——何况龙这种生物从来也跟脾气好搭不上边——谢衣睁开眼,把头挪到那个胆敢吵醒他的渺小的人类面前,深色的眼眸已经因为起床气的缘故眯成了一道细细的竖瞳,不怎么耐烦地开口:“初七先生,你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真是愚蠢的生物。”初七发出一声冷淡的嗤笑,“睡过去就像死了一样,难怪把自己的主人弄丢了都不知道。”
“告诉你多少次了,我和小无异是高贵的龙和骑士的关系,是伙伴——伙伴懂吗?才不是你们人类那种庸俗透顶的宠物和饲主……等等!”谢衣猛然睁大了惺忪睡眼,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自己盘起来的尾巴中间:那里小心翼翼地留出了一个避风的空间,本来是让他亲爱的小骑士休息用的,但是现在……
空空如也。
银龙巨大的身躯陡然消失在一阵烟尘中,下一秒,一个穿着浅绿外袍和披风的身材修长的年轻人出现在视野之内,他皱着眉看向初七,问道:“怎么回事?”
“自己看。”初七懒得和这种脑容量不足头颅大小的二十分之一的生物交流,直接把一卷羊皮纸扔在他怀里,惜字如金地解释了一句,“你的主人留下的。”
显然这种品格低劣的佣兵是没办法理解高贵的骑士契约了,在这种时候,谢衣宽容大量地选择了不跟他计较,他快速地浏览完手里的羊皮卷,顿时觉得有些不妙:
“亲爱的谢衣和初七先生,
就像先前对你们提过的那样,我已经完成了这次出门的任务,现在要回去向我的师父完成正式回复。非常感谢你们这一路上的帮助,如果没有你们,这次探险不可能这么顺利,甚至我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平安回来。我诚恳地请求你们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因为我师父的住处设有防卫屏障,如果你们进入了屏障范围,一定会因此受到攻击。我对擅自离开感到非常抱歉,请你们不要担心或是寻找,等到我回复了师父就会用契约召唤谢衣,让你们知道的。
你们真诚的,
无异”
……比这封信的内容更加不妙的是,它似乎还的确是乐无异本人的笔迹。
“这么说,他还真是跑回去找他的师父去了。”谢衣不安地在原地转了两圈,抱怨说,“真见鬼!师父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比得过签下血契、同生共死的伙伴吗!等小无异回来,一定要……”
“恐怕他这位师父的确有些了不起的地方。”初七淡淡地截断了他的话,说,“我送给无异的那柄匕首上里有一个定位魔法,可是现在……已经完全不能感知到他的位置了。”
谢衣的神情也随之沉了下来,他蹙眉问道:“你的那个定位魔法有多可靠?”
初七:“除了那四个空间扭曲之地,各处有效。”
这么说,小无异的那个神神秘秘的师父竟然是住在四个空间扭曲之地中的一个了?从中嗅到了一点危险分子的气息的谢衣顿时不放心起来,他闭上眼感应了一下,脸色不怎么好地开口:“……南方,看来是恶魔森林。”
“恶魔森林”这个简单粗暴的名字已经暗示了那绝对不是什么鸟语花香的好地方,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地方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大概有个好几千里那么远。
“他是用随身魔法阵传送过去的。”谢衣很笃定地判断,他极其不快地看了初七一眼,终于在好一番心理斗争以后化出龙形,愤怒地喷了一个带着火星的充满嫌弃的鼻息,忍辱负重地扭过头说,“快点爬上来——我们得尽快把小无异从他那个危险的师父手里救走!”
……
静水湖。
世界上大概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在出名危险的恶魔森林深处,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平和宁静的地方。
乐无异蹑手蹑脚地拨开垂落到地的厚厚的花藤,一眼就看见了他的师父半倚在翠绿藤椅上,似乎正在闭目休息。
谢偃的长发只在脑后松松一束,发梢在颊边打出一点浅浅的阴影,显得面容温和好看极了。分别了半年多,乐无异拼命压抑住经久重逢的激动心情,悄悄地走到藤椅旁边,俯下身去很轻很轻地在谢偃脸颊上偷了个吻。四周明明没有别的人,乐无异亲完却像做了坏事似的,欲盖弥彰地直起腰来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做,两只脚也开始没出息地往后蹭,企图保持一个正人君子应该有的距离然后再跟师父正式打个招呼。
他正一步步低头向后磨蹭着,冷不防左手却被人一下子牵住了。乐无异吓了一跳,抬起头正对上谢偃狭长的眼眸,那对深灰色的瞳仁里一点朦胧的睡意都没有,好像对方根本是保持着清醒等他自投罗网。谢偃看着他,声音里含着一点笑意,并没有什么责备意思地问道:“在外面玩儿了半年,终于记得回来了?”
“才不是玩儿呢。”乐无异一想起自己这一趟的神圣目的,立即理直气壮了起来,他用空余的右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盒子慢悠悠地飞到谢衣面前,自动打开了盖子,露出里面被精心保护的东西来。
那是一朵大小正能捧在手心的花,三层花瓣雍容优雅地舒展开,白得似乎能发出微微的温润的光,只在边缘带着一点被水晕染般的绯色。以谢偃对世间植物的见识,自然立即认出这是宝石花,只是宝石花本来就极其稀少,世所罕见的几个品种也都是纯色,像这样纯白带上轻红的颜色更是闻所未闻。
“这个……送给师父。”为了找这种传说里的植物历尽艰辛的小徒弟在把礼物送出手的时候反而奇异地不好意思起来,他轻咳了一声,努力把脸上的红晕平复下去,矜持地解释说,“按我们国家的风俗,订婚的时候一定要拿最最珍贵的东西作为礼物,我想……金银器皿那些师父大概也不喜欢,只有这种宝石花,又好看又难找……哦不,我的意思是说,它……很珍稀,比较适合表达心意,而且师父你又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植物……”
他也发现自己越说越乱,最后只好自暴自弃地闭上嘴,忐忑不安地问谢偃:“所以,师父……喜欢吗?”
“我很喜欢。”谢偃看着他的目光像是温柔沉静的溪水,让乐无异怀疑自己甚至可以溺死在里面了。他再次看了看那朵精致而美丽的宝石花,唇角也不由得轻轻扬起,重复道,“无异,我很喜欢。”
长袍的魔法师挥袖收了那盛放在盒子里的花朵,向正在一边脸红的小徒弟歉然笑道:“抱歉,我不清楚这个风俗,竟然没有准备像样的回礼……无异,你想要什么?”
“不不不不用!”乐无异赶紧说,“订婚礼物是只有新郎才要准备的,新娘不需要……呃……”
他在谢偃变得有些微妙的眼神里后知后觉地闭上了嘴。
“新娘?”谢偃玩味地轻声问。
乐无异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里的危险气息,跳起来拔腿就跑。谢偃看着兔子似的落荒而逃的徒弟,不慌不忙地抬了抬手,架子附近的一株花藤立刻飞速地长出了绿色的枝条,从后面把乐无异拦腰捆住拖了回来。
乐无异一边不甘心地挣扎一边大声威胁这株竟然忘恩负义的植物:“你、你居然偷袭我?你忘了以前是谁给你浇水施肥的了吗?快点把我快放开,我命令你!”
绿色的藤蔓连枝条都没有抖一抖,显然没有受到半点良心上的谴责——如果作为一株植物,它也有良心这种东西的话。
“这里的所有植物都受我驱使,除非我首肯,否则不会听第二个人的命令。”谢偃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他缓步走过来,轻轻扣住乐无异的下颏,深灰色的眸子里带着一抹笑意,慢慢说道:“想要它放你下来的话,无异,恐怕……”他贴近乐无异颊边,音调低沉而意味深长:“……你需要先取悦我。”
乐无异没有立即回答;他偷偷摸摸地往自己腰间的剑鞘上看了一眼,心里认真地估量起如果现在出其不意地拔剑,能够一剑削断这棵可恶的欺软怕硬的藤蔓的可能性有多大。他心里的怨念情绪实在强烈得有些过头,以至于连他翠绿色的假想敌本身都感觉到了危险。那株藤蔓只花了不到一秒钟时间来犹豫,跟着就以实际行动向它的主人表达了自己忠心耿耿、不怕威胁的立场——它超常发挥地展现出远高于一棵植物应有的智能,“咻”地一下卷住了乐无异的剑柄,然后像丢一个烫手的馅饼一样把它远远丢开了。
“喂……!”乐无异还没从自己被一株植物解除了武装的震惊里回过神来,那东西居然掉转头来,一不做二不休地跟他彻底撕破了脸:它探出几根细细的枝条,搭在乐无异外衣的金属纽扣上,仿佛打算把他剥光了展览给他师父看似的。乐无异只好一边慌慌张张地跟它搏斗,一边寄希望于谢偃能赶紧制止这鬼东西越来越过分的行为,“师父,它……”
“看来你还没明白呢,我亲爱的小徒弟。”谢偃摇头叹息,几根藤蔓立即缠上乐无异的手臂,把它们紧紧地缚到了他身后,连一点动弹的空间都不留下。白袍的大魔法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自己先前的话,“反抗和挣扎都将是徒劳的,因为它们不会听你的命令,唯一有效的解决办法就是……取悦我。”
没再受到阻碍的藤蔓这时已经灵巧地解开了最上面的三颗扣子,用金色丝线绣着家徽的披风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半掀开的衣领下面遮遮掩掩地露出一截锁骨和赤裸的肌肤。谢偃似乎是不经意地轻轻抚过,可他的手指上好像带着电流一样,被他碰到的地方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争先恐后地要把这种令人颤栗的酥麻感传递给大脑。谢偃放下手,看着那双有点慌乱的琥珀色眼睛,温和地建议道:“不如,先从亲吻开始?”
乐无异一点也不想让师父欣赏自己是怎么被一棵植物慢慢脱掉全身衣物的。他盯着谢偃近在咫尺的面庞,给自己壮胆似的想:师父以后就是他一个人的了,现在只是要、要接个吻而已,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乐无异被这个自我暗示给说服了,他努力把身体向前倾斜了一点,吻上了谢偃的唇。
温暖而湿润的触感,仿佛还带着一点很淡的花香的气息,乐无异正有点晕陶陶地要沉溺在这个轻浅的吻里,忽然觉得胸口一凉——他的外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松松垮垮地从肩膀上滑落了下来,在手肘处堆成了一堆,然而更要命的是,有两根不知死活的藤蔓竟然从背后伸了出来,在小巧的乳尖附近来回勾弄揉搓着。
“唔唔……!”被一棵植物玩弄着乳珠,乐无异忍不住从唇齿间泄露出一两声难耐的喘息。不管他的精神有多为此感到窘迫,身体却已经接受了这种荒唐不堪的刺激,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起来。爱抚的力度逐渐增大,那两颗可怜的小肉粒已经被蹂躏得红肿充血,可忠实地贯彻着主人意志的藤蔓还没有要放过它们的意思。乐无异几乎要被强烈的刺激淹没的大脑此刻竟然奇迹般地领悟到了原因: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大概是没能足够“取悦”他的师父。
为了尽快摆脱胸前遭到的折磨,乐无异只能再凑近一点,用舌尖轻轻勾着谢偃,带点讨好地缠住了他。魔法师的目光微动,抬手扣住了他的后脑,绿色藤条立刻知情识趣地把被缠缚住的猎物降下一些高度,迫使乐无异不得不微微仰起头,用一种承受的姿态接受了对方的亲吻。“嗯……”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谢偃逼得喘不过气来了,但一想到刚才的教训,还是乖乖地配合着他把这个绵长的吻一再加深。
“……”享受着徒弟主动亲吻的谢偃忽然撤开一步。他用右手轻轻托起乐无异的下巴,拇指缓缓摩挲着他泛着水色的唇瓣,用和平常一样温沉平和的语调问道:“无异和其他人接过吻,是吗?”
离开他的时候,他的小徒弟还是个亲吻的时候连换气都不会的菜鸟新手,半年不见却突然本能一样地学会了迎合回应,如果说没有人教他,谢偃百分之百地不相信。
被情欲刺激得晕头转向的乐无异听见这句话,立刻像被浇了一桶冷水那样清醒过来。他不怎么敢去看谢偃的神情,躲躲闪闪地否认说:“没、没有啊……”
……如果现在对师父承认他的龙曾经以发情期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为由而理直气壮地把自己的骑士压在地上又亲又摸的事,乐无异甚至已经可以预见到自己悲惨的下场。于是他干脆紧紧闭上嘴,随便谢偃怎么问都坚决摇头。
所幸谢偃倒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生气。从来温文尔雅的大魔法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无异,说谎可是要受惩罚的。”
“什么……啊!”身后的植物突然窜出许多粗长的枝条,粗鲁地把他身上仅存的凌乱衣衫全都扯落在地。感觉到谢偃的目光落在自己赤裸的身体上,乐无异一下子涨红了脸,下意识地想把身子蜷缩起来,企图稍微遮挡一下,可惜却未能如愿——绿色的藤蔓飞快地缠上了他,微凉的枝条像蛇一样卷住了他唯一能自由活动的双腿,以弯折的姿态紧紧绑住。藤蔓向后收紧,乐无异于是被迫保持着两腿大开的姿势,腿间的私密之处就这样无遮无拦地呈现在罪魁祸首面前,好像要引诱着人来欣赏亵玩一样。
谢偃安然站在一旁,开口问道:“现在,无异,你愿意诚实地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本来意气飞扬、明亮得耀眼的年轻骑士徒劳地扑棱了几下,最后还是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他就像只被罗网捕获了的可怜兮兮的兔子,只能乖顺地任人摆布。藤蔓束缚住了他的身体,绿色的枝条盘踞在白皙而光滑的肌肤上,像是某种妖异的图腾。这狡猾的植物还特意绕过了所有重点部位,使得殷红肿胀的乳珠、微微勃起的青涩器官以及身后隐秘的穴口全都暴露在外,让人能够一览无余,似乎是欲拒还迎地期待着被人粗暴对待似的。
“师父、师父放开我……”乐无异终于承认自己无法胜过谢偃的手段,只能红着脸小声恳求他,“不要这样好不好……”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以自己现在被摆弄出的充满暗示的姿态说出这样示弱哀求的话,简直不下于最最直白的邀请。谢偃原本因他的支吾掩饰而有些不悦,现在又被当事人毫无自觉的勾引撩拨出了一点难以控制的欲火,深灰的瞳色幽深到了极点,反而显出几分危险的味道。
“不用心急,这才只是开始而已。”他俯下身去,轻轻在乐无异鼻尖上吻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悦耳,蛊惑一般地安抚道,“无异,接下来……你就好好享受吧。”
缚住乐无异的藤蔓像得到了什么命令似的不安分地蠕动起来,并且向着不同方向伸出它们细长的枝条。“等、等等!”有什么东西温柔地缠住了他略微抬头的性器,还有一些正绕着身下的穴口打转,甚至纤细的末端已经试探性地向里戳刺了几下,乐无异再也无法勉强保持冷静的态度,他艰难地抬头看着谢衣,惊慌万分地开口,“师父,你该不会是想……?”
“不,这是惩罚,无异。”谢偃摇头,他这句话仿佛释放出了某种信号,立即有一根粗壮的藤蔓堵住了乐无异的嘴。魔法师轻轻抚过他被迫张开的柔软唇瓣,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平静语调说道,“与那些遮遮掩掩的拙劣谎话相比,如果你只能发出啜泣和呻吟的话……也许反而更好一些。”
“唔!唔——嗯!”乐无异还没来得及发表对于这个独裁决定的抗议,冷不防身后的一根小藤蔓突然探进了密穴之中,使得他的声音直接变了调子。这声猝不及防的呻吟好像刺激了其它窥伺已久的入侵者,另外两根手指粗细的小藤蔓停顿了一下,也将那小小的穴口撑开一点缝隙,灵活地钻了进去。
“唔唔!”异物的侵犯让乐无异猛烈地弹动了一下,但在被束缚的情况下,他连挣扎的空间都非常有限,只能保持着这种完全打开身体的状态,任凭那些可恶的东西为所欲为。被藤蔓插入的感觉简直难以形容:凉而柔软的纤细枝条不停地抽动着,灵活而滑腻,极力挑逗着肠壁敏感的触觉,本来应该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却又真实存在着无法抗拒的快感。它们甚至分泌出了许多润滑的液体,每一次抽插都伴随着令人面红耳赤的“噗嗤”水声。一部分液体溢了出来,顺着臀缝濡湿了一片,令这场景更加显得淫靡起来。
“唔……嗯、嗯……”身体深处的敏感点被不断开发探索,乐无异像是承受不住这样强烈的刺激似的,琥珀色的眼睛微微闭起,从脸颊到胸膛都泛起一层薄薄的潮红。绿色的藤条模拟着交媾的动作在他口中进出搅动,多余的唾液从无法闭合的唇角流下,伴随着下意识的模糊呻吟,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可口诱人极了。
被一棵植物里里外外地玩弄,身体所有羞耻的反应都被他最亲爱的师父完全地看在眼里,这个认知明明已经让乐无异羞窘到恨不得立即昏过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反而成为了一种异样的刺激。灼热的快感疯狂地积累,每每要喷薄而出时都被箍住性器的藤蔓所阻止。得不到释放的折磨让乐无异只能在痛苦和极乐之间徘徊,他睁眼看向谢偃,想要表达自己的反对,——鉴于现在他全身上下能自由活动的部分实在很有限,他只能拼命眨眼暗示始作俑者他这样强行阻止人类本能的行为是多么不道德的一件事。
接收到这个不知是愤怒还是撒娇更多一些的眼神,大魔法师从善如流地摆了摆手,绿色的藤蔓依次停下动作,潮水般地退了下去,只留下那根拦腰将乐无异固定在原地的藤蔓。“……啊!”后穴中的异物忽然的拔出让乐无异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喘,但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通红着脸闭上嘴,并且飞快地并住了双腿,把自己从先前那个难堪的姿势里解救了出来。以他那偷偷摸摸四下乱瞟的眼神看来,如果不是拼命想要维持住一点从容和体面,这位年轻的骑士大概已经随便拉过什么遮蔽物把自己藏在下面了。
但乐无异显然没能从容太久。他发觉自己大大低估了身体的敏感度:剧烈摩擦的错觉仿佛还残留在脆弱的黏膜上,那里的每一个细胞都保持着极度的兴奋,羞怯又期盼地等待着下一次侵犯,而这无疑更加重了体内的空虚感。乐无异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湿哒哒的液体顺着大腿根缓缓流下,连那种蜿蜒而下引发的轻微麻痒感都成了某种催化剂。
——想要被填满,被贯穿。
乐无异被这个突然冒出的诡异念头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缩得更紧,心里暗暗祈祷师父千万不要猜出他在想什么,但身体的反应显然出卖了他。谢偃搂住他的腰,感到怀里的人立刻僵了一下,有意问道:“怎么了?”
“没……”乐无异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现在的丢人的真实感想。他一边企图忽视对方的轻柔爱抚,一边咬牙否认,“没什么!”
“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肯正视自己的欲望呢,我亲爱的无异?”谢偃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你该知道,这是感情宣泄的一种途径,并没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他修长的手指抚过小徒弟身下精神抖擞的器官,以及身后早就濡湿了的紧张收缩的小口,摇头笑起来:“你瞧,到了这种情况,你还不肯承认自己想要什么吗?”
“啊……”乐无异被他逗弄得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湿漉漉的呻吟。心里头像有一团火苗在燃烧着,根本没能平复下去的情欲被面前的人的一句话就轻易地又挑了起来。他透过迷迷蒙蒙的视野去看他师父,认为那双微微含笑的深灰色眼眸本身就是某种魔咒,就像古老典籍里记载的神秘的恶魔一样,能够引诱人深陷其中, 无法自拔。
“我……我……”乐无异的脸已经红得像只熟透的番茄。最后的一点羞耻心终于也没能敌过眼前致命的诱惑,他扑上去抱住谢偃,发烫的脸颊埋在柔软的白袍子里,结结巴巴地小声说,“师父,我、我想要……”
谢偃顺着他光裸的背部缓缓摩挲,近乎诱哄地低声问他:“你想要什么?”
欲望的热度逼迫得人喘不过气来,乐无异终于彻底战败投降,他紧紧抓住谢偃,呼吸都变得又灼热又甜腻:“想、想要你……想要你进来……”
“呵……”谢偃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环着乐无异的腰把他压在藤蔓编成的临时的床上,轻轻含住微微发红的耳廓,低声呢喃道,“如你所愿,我的王子殿下。”
谢偃几乎从来没这样叫过他,除了他们刚刚认识、彼此还保持着一些矜持礼貌的疏远的时候。尽管乐无异前二十一年的生命里已经听无数人无数次地讲过这句话,但没有一次是像眼前这样。
谢偃把他压在身下,微沉的声音和令人酥麻的温热呼吸一起钻进耳道,在鼓膜上引起一阵又一阵的回响,像掺了蜂蜜的葡萄酒似的那么甘醇醉人。特殊的称谓和话语在这种时刻仿佛有了某种奇妙的催情作用,隐晦地暗示着现在的情况是如何发生的:身份尊贵的王子殿下通红着脸打开了身体,命令——或者毋宁说是请求着——被进入;白袍垂地的大魔法师似乎从头到尾都温雅从容,反而显得急不可耐的是被侵犯的一方似的。
乐无异被他言语上的逗弄变成了一只全身红通通的煮熟的虾,他急切地用自己的嘴唇去堵谢偃的嘴:“别、你别说了……啊!”
猝不及防的惊呼声在唇舌交缠之间支离破碎,有什么东西粗大的头部顺着黏腻的液体挤进了紧窒的穴道之中。比藤蔓坚硬得多的触感让乐无异微微颤抖,他才不适应地在谢偃怀里扭动了一下,就感觉对方停下了动作,用比平时喑哑低沉的嗓音问道:“疼吗?”
……该死的,他明明才只说了两个字而已,为什么也能听上去这么的、这么的……让人把持不住?乐无异高烧的脑袋里勉强分出了一点空间来为此感到愤愤不平,剩下的显然全都被他扔进了欲火里——他胆大包天地抬腿环在了谢偃的腰侧,像是想让他离得更近一些。年轻的骑士发丝散乱,一绺栗色的卷发被汗沾湿,湿漉漉地贴在脸侧,使他的神情看上去甚至有几分惑人。他摇摇头,急促地喘息着:“不,不疼,已经、已经可以了……师父,你……进来吧……”
谢偃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弯起眉眼微微地笑起来,说道:“遵命。”
“啊、啊……嗯……”火热的性器深深埋入初经开拓的身体里,不但填满了空虚的甬道,更加引起了肠壁近乎痉挛的兴奋。王子殿下白皙的脖颈下意识地向后弯折,大口地呼吸着似乎也变得灼热起来的空气,以便能够尽快适应体内的巨物。那东西不像藤蔓那样纤细婉转、总是坏心眼地勾弄着撩拨着让人欲罢不能,而是直直地插进最深处,温柔却没有商量地顶在他最脆弱的内部。
一向冷静自持的大魔法师的脸上笼了一层情欲的颜色,像小徒弟送他的那朵宝石花花瓣上笔墨勾染的轻红。谢偃垂下颈项,和乐无异额头相贴,他双手托着王子殿下年轻英俊的面庞,眸色已经沉淀得接近纯黑,低声道:“无异的声音很好听。”
“呜……”乐无异被他折腾得说不出话,所以即使听到了这种让人难为情的赞美,也只能迷离着目光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来。他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感到过谢偃的存在。大多数时候他师父都温和淡然,淡然得甚至不像个正常的人类,以至于乐无异还曾经认真地担心过他是不是什么植物的精灵变的,背负着非凡的使命潜藏在人间,随时准备着抽身离去。
他好像没有七情六欲,没有爱憎忧怖;即使有,也浅薄得可以忽略。
直到现在。
“啊、慢一点……师父,慢……”高热的凶器并没有听从他的请求,只管在他体内重重抽插着。娇嫩的肠壁被插得轻微抽搐起来,不自觉地裹住侵入其中的东西一松一紧地吸吮着。透明的液体溢出色泽已经变得嫣红的穴口,已经分辨不出是藤蔓的润滑液还是身体自动分泌出的肠液。欲望不受控制地向身下涌去,可怕的快感迅速积累,却好像总是离释放差着一点点。乐无异像个溺水的人一样紧紧抓住谢偃的手臂,声音里同时交杂着极端的快乐和痛苦:“师父,我、不行……快要……”
谢偃伸手抚上他站得笔直的性器,修长的指尖揉捏着被黏液濡湿的通红头部,那青涩可爱的器官立刻在他手里兴奋地簌簌颤抖起来,没用一会儿就射出了白浊的液体。
“啊、啊……!”乐无异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后穴同时绞紧,剧烈地挤压着体内的粗大器物。谢偃有些粗鲁地冲撞了几下,然后握着他的腰将自己埋进了他身体的最深处。
滚烫的热流射进体内,几乎让人产生了一种肠壁被灼伤的错觉。肉体的欢愉被一丝不苟地传达到大脑,同时还有精神上的满足感。被喜爱、被需要……乐无异在模模糊糊间有点得意地想:唔,既然订婚礼物也送出去了,该做的事情也……也做了,那他师父就算是被他定下了……已经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小骑士抱着他婚约对象的脖子,在还没平复过来的喘息间隙依然喋喋不休地撒娇似的说:“师父……嗯、师父以后就是我的人了,是……是……”
他微微扬起脸,好像在索要一个吻。谢偃不由柔和下目光,反手搂紧了他,给了他一个很深的吻。
宽大的白袍柔软地垂落下来,遮住了下面交缠相融、亲密无间的两个人。轻飘飘的衣袖拂过乐无异鼻尖,似乎还带着仲夏夜的草木香气。
……
温热的水流从造型奇异的兽头口中汩汩流出,落进热气蒸腾的水池里,激荡起一圈圈扩散开去的涟漪。
不管身体内外被弄得多么一团糟,都只需要魔法师一个简单的清洁咒语就能够处理,不过谢偃显然认为沐浴就像吃饭一样是一件值得慢慢享受的事,而不愿意借助魔法就草率地将之解决。
他的小徒弟被刚才的一场情事弄得手软脚软,现在正耍赖似的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谢偃耐心地把他纠在一起的栗色长发慢慢理开梳顺,手指无意碰到光滑的背上的一道凸起的痕迹。他垂下目光,看见那是一条将近手指长的伤疤,愈合之后仍然保有浅浅的红痕,不由微微蹙起眉,一边缓缓抚着那道伤痕一边问道: “无异,这是怎么弄的?”
“唔……”乐无异开动他基本已经罢工休息的脑袋认真回忆了一下,然后趴在谢偃肩膀上咕咕哝哝地回答说,“找宝石花的路上不小心闯进了一只有翼狮的地盘,所以就被它攻击了……嗯,大概吧……”
他这种毫不在意的语气简直让谢偃想要再狠狠地教训他一顿。他把乐无异从自己身上剥下来,板起脸道:“如果知道你那时说的探险历练是要去找宝石花,我一定把你绑在树上不许出门——只有小傻瓜才会为了一个礼物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而且也不会因此认识一些风流轻佻的纠缠小菜鸟甚至教会他接吻的浪荡子。
乐无异虽然被他“绑在树上”的威胁吓得抖了一抖,但还是非常坚定地直起身子反驳道:“那怎么行!我喜欢师父,当然就要送你最好的订婚礼物……唔唔唔!”
“不需要宝石花。”谢偃离开他的嘴唇,凝视着那双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摇头微笑道,“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
……
恶魔森林北方遥远的天空中,风流轻佻的浪荡子一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几朵火焰从他口鼻中喷出,舒展的巨大两翼也随之微微震颤了一下。坐在他背上的浪荡子二号双臂交叠,用毫不掩饰的挑剔口吻批评道:“作为诞生于天空的种族居然连飞都飞不稳,你从不为此感到羞愧吗?”
“闭嘴!再多说一个字就把你扔下去!”谢衣十分不爽地回了他一句。他花了不到一秒的时间飞快地转换了自己的语气,自信满满地说,“我知道这一定是小无异在想念我。”
……虽然他亲爱的小骑士此刻似乎并没有时间来想念自己的龙。
初七闭上了嘴——他觉得和这种生物争执实在毫无意义。过了一会儿,银龙带着低沉嗡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听上去比刚才严肃了很多:“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不到一天就能飞到地方。为了能够更快地救出小无异,我认为破开防御屏障之后我们就应当分开行动,这样找到他的概率也会大一些——你对此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初七淡淡地说。他盘膝坐在龙背上,慢慢地用鹿皮擦拭着自己的刀。穿过缭绕模糊的云层,他仿佛已经可以想象出此次旅途的目的地——世界上最臭名昭著的危险禁区之一。
……恶魔森林。
谢偃走进庭院里的时候,乐无异正站在花架下浇水。年轻的小骑士并没穿他平常那身正儿八经的装备,而是随便选了一套普通衣袍,有点过于宽大的袖口随着他的动作时不时地飘扬起来,几乎有种飘逸洒脱的风范了,——如果忽略他那和飘逸洒脱半点关系也搭不上的表情的话。
谢偃看着他的小徒弟报仇似的倒空了一个又一个的水桶,再看看已经被淹没在水坑里、蔫头蔫脑让人十分怀疑它就要被淹死了的翠绿藤蔓,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走到乐无异旁边,面对着这洪水泛滥一般的情形摇了摇头,有点无奈地评价道:“既然你要报复,又何必欺负一个无法抗议的帮凶呢?”
看到了救星的藤蔓立刻非常心有戚戚焉地抖了抖它的枝叶以表达对这句话的由衷赞同。
经过了昨天的亲热,乐无异现在看到他就条件反射地脸红。他放下手里的水桶,转身对谢偃做了个鬼脸:“主谋先生,你是全大陆最厉害的魔法师,又是我的师父和婚约对象,我怎么能、又怎么敢欺负你呢?”
“呵……”谢偃被他逗笑了,他抬手拍拍乐无异毛绒绒的脑袋,玩笑道,“真是受宠若惊。那么,王子殿下以后都会听我的话吗?要是又做出什么傻乎乎的冒险行为,我可就要……”
虽然明知“就要”后面的内容一定不是什么好话,但年轻人过于旺盛的好奇心还是让乐无异不怕死地开口追问:“就、就要怎么样?”
“……”谢偃本来也只是随口逗他玩,倒是被他一句话问住了。就要怎么样?他看着那双明亮的琥珀色眼睛,心里没来由地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糖,柔软得一塌糊涂:他又能怎么样呢?对于这个小徒弟,他总也不忍心伤害他、让他难过;所以即使无异真的做了什么令人生气的事,他也仍然连一句威胁的话也想不出来,大概……也就只好永远原谅他、纵容他、爱他了。
“到底要怎么样?”见他老是不答话,乐无异忍不住开始用实际行动进行催促了:他扯了扯谢偃的袖子,一副不敢听又偏想听的样子,“师父你说嘛!”
谢偃抓住他的手,微微垂下目光看他,语气里带着点危险气息地低声说:“要是不听话,就要……把你关起来打屁股。”
不知道为什么,“关起来打屁股”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仿佛有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乐无异立刻不安分地挣扎起来,拼命想掩盖脸上的热度,兀自嘴硬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才不会让你……”
“嘘。”谢偃忽然按住他,眼神微凝,“有人破坏了森林外围布置的防卫屏障。”
乐无异心头顿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似乎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大胆的闯入者了,”谢偃向森林深处投去一瞥,仿佛是很轻地笑了一下。他低头征询乐无异的意见,“无异,想不想去看一看?”
……
一颗硕大的花苞从上方垂下来,悄无声息地张开了它幽蓝色的花瓣。谢衣看也不看地抬头喷出一阵赤红的火焰,顷刻间把那东西烧成了一团不堪入目的碳灰。
“真见鬼!”银龙烦躁地扇动着巨大的双翼,却因为周围密集丛生的植物而无法起飞。天知道小无异的那个神神秘秘的师父从哪里搞来的这些鬼东西,就拿刚才被他烧焦的那朵花来说,乍看上去还挺好看,谁想得到它居然会从花蕊里喷出让人麻痹的毒液——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的尾巴尖现在还麻着呢!
设下的屏障棘手到要靠他和那个讨厌的雇佣兵合力才能破开,现在又用一堆稀奇古怪的植物把自己的住处紧紧包裹起来,能干出这种事的人不用说一定是个潜藏逃逸的危险分子!想到这里,谢衣再一次确定了来救小无异的决定实在是无比正确的。但再一想到他的骑士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谢衣又忍不住焦躁起来,他弯起脖颈,准备直接一把火把这鬼地方烧干净了事,直到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谢衣!别——”
谢衣霍然回过头,正看见他亲爱的小骑士出现在几米开外的地方,立即眼睛一亮。不过等他看见了乐无异旁边的另一个人——一个束着长发、白袍垂地的男人,而且他的手居然还堂而皇之地环在小无异的腰上——谢衣的神情就不那么愉快了。他深色的瞳仁收缩起来,紧紧盯着那个胆大包天的白袍魔法师,语气不怎么友好地开口道:“喂,把你的手从我的骑士身上拿开。”
“抱歉,不过阁下似乎无权这样命令我。”那白袍的男人好像一点也不生气,还微笑道,“干涉婚约对象之间的亲密行为,即使是签下契约的伙伴,也未免……”他收起笑容,慢条斯理地吐出四个字:“……太僭越了。”
“擅自闯进别人的家里,大肆破坏,还说出这种冒失唐突的话来,”谢偃又淡淡打量这不速之客一眼,说道,“龙兵屿封岛两百年,新生的龙族已经完全不懂什么叫做礼貌了吗?”
谢衣没有理会他的评论,十分准确地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你说,你是小无异的婚约对象?”他望着谢偃,语气听上去不可思议极了:“你是他师父!起码比他年长十岁以上!你、你这根本就是你们人类说的那个什么……对,老牛吃嫩草!”
想要阻止自己的龙继续胡言乱语下去的“嫩草”乐无异:“喂……”
“阁下,你应该已经是成年的龙了吧?”谢偃接过他的话,微微笑道,“也就是说,你今年至少已经有二百四十岁——容我提醒阁下一句,这个年龄,可是无异的十倍以上啊。”
谢衣顿时像被砸中了痛脚——要不是现在的形态太过庞大,他一定已经气得从地上跳起来了——他喷出灼热的鼻息,愤怒地瞪着出言不逊的魔法师:“废话少说!我就知道,住在恶魔森林这种出名危险的地方还设下层层防范的绝不会是什么善良的人类,我可不会允许小无异留在你这种人身边!”
“……是吗。”谢偃的神情倏然冷了下来,他轻抬右手,一根将近一人高的法杖立即出现在他手中,顶端被叶形金属包裹住的魔法石周围萦绕着幽幽光华。谢偃缓缓开口,“大陆失去龙迹已经两百年,今天能够有幸领教诞生于神陨之前的最后一个种族的实力,希望阁下……” 他将法杖前端略微倾斜,遥遥指着谢衣的方向:“不要令我失望。”
“喂喂,你们要干什么!”看见这种一触即发的架势,乐无异不得不硬着头皮做些什么了。他的目光在对峙的两方中间游移了一下,最后决定还是先对付更有难度的那一方——乐无异转头看着谢偃,急切地解释道,“师父,谢衣他是……他是随口乱说的,你别跟他计较,好不好?”
“既然是你的龙,我自然有分寸。”谢偃俯身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语气里却并没有松动的意思。他左袖轻拂,一个小型的传送魔法阵立刻出现在乐无异脚下,谢偃安抚似的轻声说,“我先送你到安全的地方,片刻就来。”
“不,等等……”乐无异的反对还没能出口,周围的场景就已扭曲变幻,他只来得及最后往谢衣的方向看了一眼,莹绿的魔法阵已经飞速旋转起来,眨眼间把他送到了他在静水湖的房间。……嗯,下次一定要好好跟师父讨论一下在婚约关系里一方总是自作主张的坏处……乐无异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抓起桌上的佩剑快步向外跑去:他得赶在他们两败俱伤之前阻止这场莫名其妙的决斗!
乐无异冲出屋门,才刚进入庭院,就似乎听见一侧的树藤发出一阵簌簌异响。他瞳孔微缩,右手已经拔出了剑,低声喝道:“谁?出来!”
茂盛的枝叶之间毫无动静。乐无异踏近一步,猛然听见身后风声骤起,下意识地屈肘后撞,却被什么人一把托住。那个人卸了他手里的武器,顺势把他两只手臂都绞在背后动弹不得。
长剑“呛啷”一声落了地,乐无异悚然一惊,同时听见一道熟悉的淡漠声音在耳边响起:“找到你了。”
“初七先生?”乐无异勉强回头确认了袭击者的身份,不免感到十分诧异:从目前的情形看,初七不用说是和谢衣一起来的——这正是最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地方,这位独来独往、不近人情的雇佣兵先生一向和他的龙相看两相厌,而现在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合作伙伴?
在乐无异惊讶的时候,初七已经松开了钳制他的手,转而绕到他面前,淡淡说道:“走吧。”
“什么?等等,你说走……走到哪儿去?”乐无异实在有点搞不清状况,于是决定从头问起,“你和谢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不是留了书信……难道你们没有看到?好吧,那我再解释一下好了,其实是……”
“你到现在还对你的那位师父深信不疑。”初七截断他的话,陈述理由的时候居然还没忘记把自己的“合作伙伴”好好贬损一顿,“恕我直言,王子殿下,不过正如你居然会选择跟那头愚蠢鲁莽的龙签订契约一样,恐怕你在挑选信任对象的方面的确欠缺一些判断力。”他显然不打算留给王子殿下发脾气的时间,自顾自地接着问道:“难道你从未想过,大陆上有那么多地方可以居住,你的师父为什么偏偏要选择一片有恶魔出没的森林?不仅如此,他甚至还要在森林外围设下重重屏障——有了那些东西,不单外来者无法进入,森林里的活物也轻易逃不出去。也就是说,没有他的允许,就连你……也不可能出得去。”
“你说他是你师父,”初七看着他,语气却锋利而毫不留情,“可你又真的知道——或者说,你真的想过——他是什么人吗?”
“请你不必说了。”乐无异有些不悦地转开视线,“不管他是什么人,首先他是我师父。我尊敬他,爱戴他,就算他有一些事情并没有说出来,但这并不代表我就应该去窥探怀疑——每个人都可能会有自己的秘密,我也从来没有打听过初七先生的秘密不是吗?”
“尊敬爱戴?”初七觉得好笑似的重复了一遍,“那就请王子殿下先告诉我,这些东西……”他突然闪身上前,一把扯开乐无异宽松的衣袍前襟。看见散落在颈项、胸前的零星红痕,初七的声音已经和目光变得一样冷:“……又是怎么回事?”
“你干什……!”深觉被冒犯了的乐无异又惊又怒地试图掩起衣襟,对方却已经动作极快地钳住了他的手腕,左腿在他脚踝处一勾,把尊贵的王子殿下直接放倒在了地上。
粗暴地镇压了猎物的挣扎,初七把乐无异压在身下,一手将他左右手腕扣在头顶,另一只手不怎么温柔地捏住他的下颏,深灰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冷冰冰地说道:“如果殿下不肯回答我的话,我不介意慢慢拷问,直到你肯说为止。”
“!”乐无异挣动了几下,不幸地发现自己成功摆脱对方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初七的神情让他感到有点畏惧,就好像随时准备把他拆吃入腹一样,而作为处于劣势的一方,一味反抗显然不是个好主意。乐无异深吸两口气,努力把自己一团糟的情绪压下去,艰难开口道,“……我把宝石花当作订婚礼物送给我师父,他也接受了——按照我们的风俗,婚约对象之间已经可以……”
“……”初七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如果知道所谓的探险是为了寻找适合的订婚礼物,我根本不会帮你。”
“为什么?”乐无异下意识地追问,“我们那时已经签了雇佣协议……”
“小王子,你未免也太天真了。”初七在他耳边哂笑了一声,“你没听过吗,所有的雇佣兵随时都是背叛者,对他们来说,说出的话就像刮过的风,毫无效用,一文不值。”
乐无异坚持道:“可我知道你不是——”
“……我是。”初七呼吸微微一滞,但随即就摇了摇头。他的右手顺着乐无异颈侧向下,分开已经凌乱不堪的布料,露出赤裸的肌肤和胸前的嫩红乳珠。初七一边用指尖绕着那胆怯可爱的小东西打转,引得身下的躯体禁不住微微战栗,一边吐字清晰地说,“我当然是——就比如雇佣协议里明明规定佣兵不能伤害雇主,不能违逆雇主的意志,可我现在就打算要……上你。”
“你、不能……这绝对不行!”乐无异脑子里“轰隆”一下炸开了,他拼命挣扎起来,语无伦次地反对着,“这种事只有婚约对象才能……”
“那就跟我签订婚约。”初七俯下身,用嘴唇堵住他剩下的话。直到把乐无异吻得快要喘不过气他才稍微离开了一些,眼下的那点鲜红印记妖异得像在蛊惑人心,“你能和你师父定下婚约,为什么和我就不行?”
“婚约是……两个人在光明神面前做出的最郑重的承诺,一旦生效,就是得到了神的认可和保护,怎么能……!”乐无异简直被他这种荒谬的说法惊得瞠目结舌,“要是再跟别人也定下了同样的约定,那就是、就是渎神,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光明神已经陨落了几千年,神罚……呵。”初七随口回答,显然并不把“渎神”的罪名放在心上。看见乐无异似乎还想争论什么,他忍不住冷冷地勾了一下唇角,嘲弄道,“都到了现在,王子殿下何必还要特意装出这副义正词严的圣徒模样给我看?神所认同的婚约从来只存在于男女之间,你大言不惭地说和一个男人定下婚约,这本身……不就是渎神吗?”
“你……”被戳到了痛处的乐无异不由得语塞,却再也想不出什么话能够反驳。
“无话可说了?”初七挑挑眉梢,用右手指尖捏住乐无异胸前的一点,充满恶意地按揉捻弄,顺带欣赏王子殿下勉强忍耐着屈辱和快感的表情。直到他的雇主脸上泛起潮红,难以克制地从紧咬的牙关里泄露出微小的呻吟声,初七才停下动作。他盯着乐无异,自嘲般地笑了一下,“听说贵国虔诚奉教,所以同行以来,我从未向殿下表露真实心意,生怕冒犯了殿下的信仰。现在看来,实在是多此一举,愚蠢之极。”
他轻易解开了乐无异腰间的系带,手指在那微微勃起的器官的头部一抹,有意把因此沾上的透明液体展示给羞愧欲死的王子殿下,继续说道:“早知道这具身体如此热情,就该早些把你按住做到哭——那样说不定早就让殿下爱上我了,是不是?”
乐无异终于意识到了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地希望过谢偃能够立刻出现在他面前,但是很可惜,他师父送给他的魔法符咒全在昨天那套骑士服装里,他又以为静水湖是再安全不过的地方,所以没有特意带在身上,谁知道这么一时的大意疏忽就让他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处境。
……等等,还有谢衣!乐无异眼睛一亮:谢衣和他之间有龙和骑士的血契,只要能让谢衣感觉到他身处险境,他的龙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赶来救他的!抱着这最后一丝希望,乐无异只好一边咬牙忍受着初七变本加厉的爱抚,一边试图在心里建立和谢衣的感应。
不幸的是,自身难保的谢衣完全没能察觉这缕微弱的精神波动。他甩尾横扫,把魔法师面前的冰墙震成了一堆冰渣,正要腾空喷出愤怒的火焰把这个胆敢占有小无异的人类烧成一块烤肉,冰渣里却突然散出了一堆拳头大的红色种子,争先恐后地砸了过来。原本以龙的体积来说是完全不用把这种程度的攻击放在心上的,但是这些种子表面居然有细细的倒刺,一旦接触到外物就无法甩脱。这些可恶的东西粘在尾巴上,一下子破坏了谢衣在空中的平衡感,他还没来得及进行调整,无数藤蔓已经像绳索似的从土里冒了出来。谢衣被从头到尾捆了个结实,狠狠地摔到了地面上。
下一样出现在他天旋地转的视野当中的事物,就是一根稳稳当当指在他面前的褐色法杖的末端。
谢偃收回法杖,缓步走到被困住的银龙面前,淡淡扫了他一眼,说道:“龙族的荣光,果然已经只存在于历史课本里了吗?”
谢衣一边瞪着他一边竭力摆出一种高傲不屑的姿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还从不知道决斗竟然是可以召唤帮手的,”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捆住自己的藤蔓和地上散落的红色种子,显然对这种无耻行径嗤之以鼻:“而且还不止一个。”
“比起‘帮手’,”谢偃并不计较他的语气,反而微笑起来,“我倒认为‘武器’是个更恰当的形容——不仅是这些植物,这里的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武器,如果阁下想要使用,我也欢迎之至。”
“狮子用爪牙捕猎羚羊,只有人类才会用淬了毒的弓箭和伪装起来的陷阱。”谢衣鄙夷地说,“依我看,学会了使用武器正是你们堕落向卑鄙深渊的第一步……”
“抱歉,但我不得不提醒一句,”谢偃有些好笑似的打断了他义愤填膺的陈词,“阁下的骑士……似乎也不幸正在此列?”
“他除外。”谢衣立刻毫无心理压力、泾渭分明地把自己亲爱的小骑士从“卑鄙堕落的人类”这一栏里划了出去。
谢偃不由摇头失笑。他正打算遵守对无异的承诺,把他受到了小小教训的坐骑放开,却忽然在银龙的身上感到了某种异样。白袍的魔法师闭目凝神片刻,才终于缓缓睁开眼,脸上的些微笑意已经隐去不见,他注视着面前的庞然大物,慢慢地开口问道:“阁下,你和无异签订的……并非龙和骑士的血契吧?”
谢衣有些诧异地抬了抬眼皮,似乎是没想到这渺小的人类魔法师竟然连这个也能看出来,但他随即就很爽快地承认道:“没错,小无异和我签订的事实上是同命血契。”他停顿了一下,口中发出一段低沉而冗长的奇异语言,然后示威般地看了对手一眼说:“在龙语中,同命契约的内容就是同生共死;早在你们人类还是满树乱蹦的猴子的时代,这就已经是大陆上所有种族都认可的誓言,缔结者总是通过它结成彼此相伴终生的伴侣。”
同命血契是同生共死的契约,也就是说,如果一方死去,契约的另一方也无法独活,通常用来昭示永不背叛的决心。但因为几乎没有人肯把自己生命的保证绑在另一个人身上,这条血契的咒语渐渐地就成了落满了灰的魔法典籍里的展览品。作为龙族——受到神眷的大陆上最为强大的种族,谢衣竟然愿意把自己的命运与一个脆弱的人类的命运绑在一起,就连谢偃也不得不承认他对无异的忠诚恐怕是无可怀疑的。他沉默良久,眉眼间的神情隐藏在一缕散落的鬓发之下,忽然问道:“那么这件事,无异知道吗?”
谢衣呆了一下,然后企图避重就轻地绕过这个问题:“小无异嘛……咳,我知道他肯定也……不会反对的!”
那就是不知道。想到小徒弟被别人哄骗着签下了这种契约,谢偃的瞳色几乎阴沉成了幽深的黑色:而且他还不能把谢衣怎么样,否则无异……
“砰”的一声炸响,眼前瞬间腾起狂妄肆虐的炽热火焰。谢偃本能地挥手展开一面光盾,透过扭曲的光影,他看见银龙轻而易举地挣脱了燃烧成一根细条的藤蔓,然后不由分说地摧毁了周围所有的植物。空中传来几个古怪的音节,谢偃目光一凝,脚下立即生出传送魔法阵,眨眼间便退到几十米外的空地上,而他一秒之前的立足之处已经被一道白色的闪电劈成了一片焦土。
银龙带着嗡鸣的得意笑声从火焰与高温中透了出来:“龙语本身就是神的魔法,你们的历史课本也告诉你这点了吗,魔法师?”
谢偃横过法杖,顶端的宝石陡然变得明亮起来,光芒几乎强烈到了刺眼的地步。他看着尘烟中的巨大身影,眉目不动,淡然道:“那么,就请阁下赐教。”
……
“啊、不……”兴奋抬头的性器被一只微凉的手掌放肆地揉搓,乐无异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近乎啜泣的呻吟。他双手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扯下来的布条缚在头顶,身下垫着已经乱糟糟的衣物,正全身赤裸地被压在地上,与罪魁祸首肌肤相贴。初七的右腿强硬地别进来,迫使他不得不打开双腿,在这种情况下身体还不知羞耻地被人玩弄到高潮的感觉简直糟透了。
乐无异失神地喘息了片刻,突然感觉到一根沾着黏腻液体的手指已经探到了身下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顿时吓得微微一抖。他惊惶地企图缩起身子,下意识地呼唤道:“谢衣,谢衣——”
初七不悦地问道:“跟我相比,你更喜欢那头愚蠢的龙吗?”
该死的,谢衣为什么还不出现?乐无异在混乱的思维里已经把自己失职的龙责备了一百遍,以至于完全没能听见初七的问话。初七微微眯眼,连招呼也不打地就将两个指节直接送了进去。
“唔……!”乐无异紧咬的牙关里泄露出一声极低的惊喘,他拼命挣动起来,“拿出去!我不要……”
“你是不要,”初七垂下头,像野兽叼住了垂死挣扎的猎物的喉管,轻轻舔舐着王子殿下颀长微弯的脖颈。濡湿和燥热一起从敏感的皮肤上传来,乐无异听见他有些模糊地问,“……还是,只是不要我?”
太近了……乐无异头昏脑涨地想道:从这样的距离看过去,他右眼下的印记竟然很像是眼泪,而他的神情……为什么看上去简直像是有点难过呢?
刚才的挣扎无意中将缚着手腕的布条松脱了一些,乐无异勉强脱出右手在身侧摸索了两下,感觉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大概是石块之类的。他来不及思考更多,直接拿起它向初七压住自己肩膀的左臂上撞了一下,希望能借此脱身。
所以当温热黏稠的液体顺着手指的缝隙流下来的时候,乐无异几乎不能立即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初……”乐无异握着暗沉冰冷的柄,鲜血一滴两滴地从雪亮的刃上落下来。他好像突然变成了第一次捕猎时的那个胆怯的小王子,连看到兔子的伤口都会不知所措。他呆呆地望着这个总是一脸冷峻、仿佛无所畏惧的男人,感觉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看起来这么像一个会受伤会流血的脆弱的人类,“……初七……”
“这是我送你的匕首吗?”初七好像完全不知道手臂上有个正在流血的伤口,他甚至露出了一个素来吝啬的笑容,低低地说道,“你一直带着它……我很高兴。”
“对不起!对不起!”乐无异感觉心脏被什么细细的刺狠狠扎了一下,他猛地直起身来,也顾不上自己现在几乎赤身裸体的状态,低头在凌乱的衣服堆里翻找起柔软干净的布料,“我……先替你包扎伤口!”
“不用了。”初七忽然倾身把他压了回去,他用左手握住乐无异还攥着匕首的手,灰色的眼眸看上去很深很深,深得像能把人吸进去。他说,“如果殿下厌恶我,就用它给我一刀。”
他把乐无异的手带到自己心口的位置,然后松开了他:“——向这里。”
“不,不不……”乐无异的目光剧烈颤抖起来。赤裸的脊背隔着衣服硌在粗砾的地面上,有什么地方好像传来了轻微的疼痛。……是在寻找宝石花的时候被一只有翼狮袭击留下的疤痕。他混混沌沌地想起:那一次……好像也是被初七救了,是吗?如果那时这位总是神情淡漠的佣兵先生没有冒险抱着他迅速躲开,乐无异想, 也许下一秒那只魔兽的利爪就会直接穿透他的胸膛。
而他现在正将那个人送他的利刃抵在那个人的胸膛上。
乐无异仿佛突然受到了惊吓一般松开手。刃上沾了鲜血的匕首“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我……”乐无异盯着那道狰狞的伤口,明明心里揪成了一团,却不知道为什么无法把目光移开。温热的液体擅自在眼眶里汇聚,甚至在他来得及察觉之前就已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他的声音几乎颤抖得难以听清,“对不起,我……”
“没关系。”初七捧起他的脸,在他还噙着泪水的眼睛上吻了吻,“我原谅你。”
薄薄的眼睑将温度与触感放大了几百倍,乐无异感觉到脸上有点发热,赶紧轻轻地推开初七,垂着目光不敢看他的表情,结结巴巴地说:“你的……你的伤口——我先替你处理一下!”
初七没有再阻止他。他低头看着紧张的小王子扯下柔软的衣料替他包扎:明明只是不到一根手指长的皮肉伤,几乎算得上他受过的伤里非常客气温柔的了,乐无异却把动作放得轻而又轻,小心翼翼得像在对待最宝贵易碎的瓷器,好像生怕会弄疼他似的。
这种被珍重爱惜的感觉,简直像罂粟一样让人着迷。
乐无异正轻手轻脚地系紧了临时绷带的最后一角,忽然听见初七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无异……你不能试着爱我吗?”他心里一跳,才刚愕然地抬起头,就被对方扣住下巴深深地吻住了。初七的亲吻比他师父更加强势而不容拒绝,占有的欲望不加丝毫掩饰,像进犯侵略一样占据了他口腔里的每一寸空间。他的舌头被初七紧紧纠缠住,连躲藏都不被允许。初七把乐无异所有的喘息都堵在口中,他一点点舔舐过小王子红肿的唇瓣,声音因为些微沙哑而更加显出情欲的味道:“被我亲吻,你很讨厌?”
“不、哈啊……不是……”快要被吻得窒息的乐无异昏头昏脑地诚实回答了他,下一秒就感到带着薄茧的手指握上了自己才释放过不久的性器,那个动听的声音又在问他:“那么,这样呢?”
“我……”乐无异本能地产生了一点不好的预感,他想移开一些距离,身体却明显留恋这个人刚刚给予的快乐,以至于完全违背了他的意志——他甚至向上微微挺了挺腰,好像是某种拙劣而放荡的勾引。初七愉快地接受了他的暗示,转而用什么更加粗大灼热的东西在他身后的秘穴入口顶了一下,语气低沉得如同引诱:“那这样呢……殿下?”
“不,初……”乐无异想推开他,但在抬眼看见他手臂上还隐隐洇着血迹的绷带的一瞬间,右手却好像中了魔法一般被定格在了原地。他不敢动手,只好在对方的禁锢下徒劳地试图向后退却,眼睫上还挂着一滴泪水,磕磕绊绊地摇头,“初七,不要这样,这是……不对的……”
他虽然没有推拒,但是那双琥珀色瞳仁里闪动的每一个眼神、湿润的嘴唇里吐出的每一个音节,乃至于急促的每一次呼吸、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表达着惶恐的推拒。
一个敢于藐视神的旨意公然和男人定下婚约的伪信徒,现在竟用着神的名义告诉他这是不对的。
初七松开了手上的力度。他想:恐怕他是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吧。
“……初七,”那本该一点也不喜欢他的王子殿下忽然用右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声音听上去有点迟疑又好像有点不忍心,“不要这么难过……”
初七面无表情地截断他的话:“我没有。”
“你有。”乐无异望着他,“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
【“……王子殿下,你是不是一直像个傻瓜一样信任所有人?”他挑了挑眉,“哪怕是一个你才认识不超过三天的陌生人?”
“当然不是!上次有个小毛贼想要骗走我的钱袋的时候可是被我当场识破,然后好好受了一顿教训的!”小王子骄傲地说完,又冲他微微一笑,“但你跟他不一样:虽然你总表现得冷冰冰的,但其实是个可靠的好人——我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
没人会这样信任一个雇佣兵。没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没人能这样看进他眼底,一直看到心里去。
除了乐无异。
“好吧,我的确有些难过。”初七忽然说,“因为得不到一样最想要的东西。”他弯腰含住乐无异的耳廓,低哑的声音如同煽动:“……所以,亲爱的王子殿下,你愿意把它给我吗?”
乐无异想拒绝他,但刚才在那双深灰眼瞳里看到的黯淡神情让那个“不”字像根鱼刺一样梗在了他的喉咙里。
……光明神在上,这回他一定不会原谅我了。被那根粗大坚硬的东西楔进体内的时候,乐无异这样想。
背弃信仰让人绝望,堕入深渊却让人在这种绝望中聊得托身之所。
“啊……”乐无异难以自禁地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他用手臂紧紧环住初七的肩背,如同抱住最后一根可以栖身的浮木,含混不清的话语交杂在急切的喘息中,“我……愿意给你……假如你想要……”
“我想。”初七把他抱起来,性器因为突然改变的姿势而插入得更深,引诱出王子殿下一声哭泣似的惊喘。他低下头,用唇舌包裹住乐无异胸口的一颗已经不自觉硬挺的小突起,令怀里匀称结实的身体因为兴奋和喜悦而微微战栗,令那张肿胀红润的嘴唇里发出更加动听的声音。
他说:“是的,我想要你,无异。”
初七抽插的动作又快又狠,在撤去一切犹疑和温存之后演变成了一场迟来的狂风暴雨。胀大的性器狠狠捅进狭窄的甬道深处,剧烈的摩擦让周围紧紧包裹吸吮的肠肉热得几乎就要融化。
明明是错误的、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可是这具不知餍足的身体现在却只能从中体会到可怕的快感。微弱的理智消散在了不知道什么地方,连灵魂都臣服在极致的欢愉之下,乐无异甚至没有恳求初七轻一点或是慢一点,也许是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暂时忘掉一些他不敢记起的事。
背叛神,以及……背叛他的师父。
“初……七,”他们像禁食已久的兽类那样接着吻,好像恨不得能将彼此吞吃入腹。在唾液交换的暧昧水声和急促喘息声里,乐无异能发出的声音似乎只剩下了无意义的呻吟,“唔……初七……”
他以面对面的姿态跨坐在初七身上,双腿因为身体内部受到的刺激而无力地分开,任凭对方握着他的腰一次又一次地抬起落下,让那根粗大的凶器侵入到未被开拓过的深处。初七衣襟上的纽扣散开了几颗,深色的布料也乱糟糟地敞开着,使得他们的胸膛几乎是赤裸而亲密地紧贴在一起。
泪腺不受控制地分泌出生理性的泪水,然而即使是通过这样朦胧的视野,乐无异仍然能够看见初七裸露出的皮肤上的伤疤。
许多深深浅浅的创痕盘踞在他胸膛上,有些是武器的利刃造成的,有些是魔法,有些甚至可能是某种魔兽锋利的爪牙。乐无异并不是一个精通治疗的医师,然而就连他也能看出,这之中许多都是初七很久以前所受的旧伤,可是如此漫长的时间都无法让它们完全愈合消弭,简直让人不敢想象它们那时看起来该是怎样的狰狞,而这具身体的主人又是怎么在受到了这样致命的重创后艰难活下来的。
初七身上交错的伤疤好像烙印一样刻进了他心里,引起一阵又一阵迟钝的疼痛。从幼时起就常听祭司们宣讲光明神的恩慈仁爱的小王子生平头一次开始怀疑起他们的话来:假如神真的如此仁慈,他的恩典如同笼罩大地的阳光一样普惠着每一个人,为什么有人——初七——还会受到这样的苦难?
“殿下,”初七一只手挑起乐无异的下颔,有些诧异地发现他无意识的抿着嘴唇,眼眶略微泛红,琥珀色的瞳仁仿佛难过不安似的闪动着,却仍然紧紧盯着自己身上的旧伤。初七隐约猜到他露出这种异样神情的原因,他用手转过乐无异的脸,使他不得不抬起目光与自己对视,忽然语气微妙不明地问,“殿下是在怜悯我吗?”
怜悯?像是……看到受了伤的兔子或是穷困潦倒的流浪汉那样的怜悯吗?乐无异困惑地眨了眨眼。他感觉到自己此刻的心情与那些时候隐约并不相同,可究竟不同在哪里,他却又辨别不出。
“如果不是怜悯,”初七微凉的指尖掠过他的脸颊,像薄如刀锋的爱抚,危险而暧昧。他的目光复杂得像是交织了斑驳的光影,而声音深邃又低沉,“那我能够认为,殿下因为我而表现出那种神情,是由于……喜欢吗?”
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在意,才会纵容。这本来是最显而易见的谜底,但是……
……同样的感情,可能给第二个人吗?
“不必回答。”初七侧头在他耳边轻轻舔舐了一下,湿热的触感和低低的耳语同时经由神经传递到大脑,“我想,殿下的答案……我已经知道了。”
他的手臂正环在他颈项两侧,被汗水打湿的栗色头发散乱地贴在他胸前最靠近心口的位置,赤裸的身体因为承受着违背自然之理的冲击而微微颤抖,然而他紧窒的内部却依旧羞怯而热情地挤压他、绞紧他。
不由自主的坦率,要胜过一切华而不实的告白。
初七把他箍进怀里,力度大得几乎让乐无异有一瞬间的窒息。然后他听见这个冰冷机器似的永远神情漠然的男人低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我也爱你,无异。”
若有若无的风拂动四周的莱茵草丛,使得它们纤弱的枝叶相互摩擦着,发出簌簌的声响。盈蓝的新叶从末梢探出来,像最单纯无邪的小孩子明亮的蓝色眼睛。……他的师父能操纵这片森林里所有的植物,那么,他也能通过它们看到森林的每一个角落吗?这全无逻辑的荒唐念头突然在乐无异的大脑中跳了出来:这些毫不显眼的植物……会不会正以某种他不知道的方式在向它们的主人秘密告发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是怎样被初七扯开衣襟,怎样和他唇舌相交,怎样因为他的插入而不能控制地扭动身体,怎样发出引诱似的呻吟……
被窥视的臆想让乐无异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往初七怀里缩了缩,他紧紧咬住下唇,似乎这样就可以阻止自己再发出那些让人难为情的声音。然而初七却不允许他这样做。他用右手托住乐无异的下颏,拇指探入他唇间迫使他不得不松开牙关。
“嗯、初……”
“殿下的声音分明很动听,为什么要把它隐藏起来?”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口腔里敏感而脆弱的黏膜,脸颊潮红的小王子仰头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里包含着极为清楚的央求意味。初七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终于慢慢开口道,“如果殿下一定不想出声——”
“或许,你会想吻住我?”他说。
他眼下的鲜红印记看上去如此像是某种带有魔力的妖异符咒,以至于乐无异甚至无法做出拒绝的反应,反倒自然而然地合上眼帘,凑上去亲吻了他。
“唔……!”这个笨拙的亲吻简直像谁在通红的炭火上不慎浇了一勺沸腾的热油,初七灰色的眼眸一沉,搂住乐无异身体的手臂忽然加力,使他几乎是跌坐下去,体内的器物因此而插入更深的敏感之地。破碎的呻吟声不知是出于难过又或者是欢愉,全都被封堵在辗转贴合的唇瓣之间,变成隐秘煽情的呜咽。坚硬的性器楔进柔软的甬道内,近乎凶狠地冲撞;剧烈的摩擦使得肠壁不禁微微抽搐,而又从麻痹中诞生出能够让人覆灭的快感来。
“嗯、唔唔——!”火热的内壁突然剧烈地痉挛收缩,连乐无异的身体也猛地随之一颤。白浊的液体同时在体内与体外释放,染得身前身后一片狼藉,而初七终于松开了对他的钳制,几乎称得上温柔地把他瘫软无力的身体揽进怀里。
乐无异有些失神地轻轻喘息着。他靠在初七没受伤的右肩上,被他顺着脊背的轮廓缓慢地抚摸,催眠似的爱抚加上过度起伏的心绪和疲劳,很快让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片刻过后。
浅蓝的莱茵草丛突然被凭空产生的气流压得弯折下去,一个魔法阵在草地上闪了一闪,接着是一只深色牛皮长靴的靴尖从魔法阵莹绿色的明亮光圈之中踏了出来。
鞋底与草地摩擦的“沙沙”声响传进耳中。初七随意地整理了衣物,用自己尚且算得上整洁的外袍把怀里的小王子裹好,然后抱着他站起身来。
他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侧头,深灰的瞳仁却因此而突然微微收缩了一下: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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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番外:Words are Wind
“我敢拿一袋金币打赌,咱们亲爱的领主大人现在一定还在做着他夺回新月河谷的美梦呢!”纳什把他自己的酒袋在左右手之间玩杂耍似的颠着,一边这么说一边走过来。他看了看那个半合着眼抱臂靠在峭壁边上的年轻人,挑了挑眉梢问,“他们烤了整只的小羊羔,不打算去尝尝吗?”
“不。”初七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不算解释的解释,“不感兴趣。”
“哈!”纳什从鼻子里发出一种表达惊叹的哼声,就好像他刚刚亲眼目睹了一只三条腿的青蛙或者什么更奇怪的生物,然后评论道,“我不得不说——虽然我确信这话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你可真不像你这个年纪的小伙子。”他一脸老成地拍拍初七的肩膀,循循善诱地开导说:“相信我,所有人都该学会及时享受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因为说不准他们下一秒就会被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给砸成一张肉饼——这种事谁他妈知道呢!像咱们这样的雇佣兵尤其得学会这个:嘉林酿造的烈酒,巴尔德的烟丝,或者随便哪儿的漂亮女人——永远别在这些事儿上对自己吝啬;毕竟佣金这东西要花在该花的地方才值得,不是吗?别活着的时候像个什么都没见识过的乡巴佬,只为了死后留下一笔巨额遗产——而且还压根不知道要留给谁。”
就算这个三十出头、经验丰富——各种意义上的——的老佣兵说的话其实不无道理,但初七仍然决定像以前做过多次的那样无视他的建议。他看了看营地的方向:佣兵团的十几顶帐篷稳稳当当地扎在沙地上,包围着它们中间 “哔剥”燃烧的篝火。如果仔细去看的话,大概还能辨认出一些在篝火旁边坐立走动的人影。初七眯了眯眼,忽然问:“诺兰真的对我们一点疑心也没起吗?”
“哦,我都说了关于这一点我确信无疑得敢拿一整袋金币跟任何人打赌!”纳什打了个“得了吧”的手势,接着用一种嘲笑的口吻说,“你知道的,像他们这些大家族出身的‘大人物’总有种无与伦比的优越感,好像认为所有人第一眼看到他们的时候都该发自内心地成为他们忠实的仆人,然后诚惶诚恐地跪下去亲吻他们的鞋子什么的。所以我们亲爱的领主大人直到现在都没有一点丧家之犬的自知之明,还一心指望着咱们会为了他说的那两句动听的承诺就替他打回新月河谷,取回本该属于他却被他那阴险狡诈的弟弟篡夺了的领主宝座呢!他恐怕连一秒钟都没有想过我们竟会接受新任领主大人的委托,用他和他那些部下的头去换取奖赏吧!”
“言语如风——毫无效用,一文不值。”这男人冷不丁地吐出一句在平民间流传甚广的古谚,神情在某个瞬间显得异常冷酷,和他平时表现出的吊儿郎当简直判若两人。所幸他只花了不到一秒钟就恢复了本来面目,撇着嘴嘲讽道,“尤其是雇佣兵。天生的背叛者说出的话,谁要是相信,谁就是蠢蛋——诺兰大人很快就要为他的愚蠢付出代价了。”
蠢蛋诺兰和他的随从们当晚就为此付出了代价,而纳什不久也就步上了他们的后尘——在他某次企图将初七拽到身前来阻挡敌人的致命一击时反而被他的挡箭牌反手一刀捅进了心脏。
雇佣兵都是天生的背叛者……谁说不是呢?
加入佣兵团时并非没有起过今后要把彼此当作兄弟的誓言,然而……初七慢慢地用一张鹿皮擦干净了匕首上的血迹:然而就像纳什自己说的,言语如风——谁要是相信,谁就是蠢蛋。
……
埃文顿佣兵公会。
“小无异,你真的确定你想找一个雇佣兵和你一起吗?”谢衣在佣兵公会的大门前停了下来,拒绝再往里踏进一步,好像这样就能威胁他的同伴改变心意似的。再一次地,他不厌其烦地强调说,“我听说雇佣兵是这世界上最阴险可恶的生物,只要有人开出了更高的价码,他们就能毫不犹豫地立即掉过头来对付自己原来的雇主。你们不是还有句话叫做‘雇佣兵都是天生的背叛者’吗,你真的要——”
“谢衣……”他的同伴只好回过头来,一脸无奈地看着他,“我相信关于这个话题我们已经讨论过足够多的次数了,而且——你昨天明明还是同意的不是吗?”
“我改变主意了。”谢衣毫无愧怍地立即推翻了自己曾经的观点,他忧心忡忡地说,“要是那个狡猾的雇佣兵花言巧语地骗走了你所有的金币导致你不得不流落街头怎么办?要是他察觉了你的身份,干脆绑架了你以便能够向你们的王室索要赎金怎么办?我没办法不担心……”
“谢衣!”乐无异不由得提高了音量,“请对你的骑士的生存能力抱有基本的信任,谢谢!”等到谢衣终于停止了他全无意义的忧虑,乐无异忍不住抱怨道:“为什么你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是什么让我不得不来这里找一位雇佣兵同行的呢?如果不是你突然需要赶回龙兵屿——”
“族长和大祭司亲自下的召集令,所有龙族都必须立刻回到神殿,对此我的确不能违抗。”谢衣抱歉地说完,又赶紧信誓旦旦地补充道,“骑士大人,我保证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回来的,因此,”他眨眨眼,表情无辜诚恳极了:“你真的不能等到我回来再——”
“不能。”不知道被这种装可怜的手段骗到过多少回的乐无异这次终于吸取了经验教训,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假如本地人说的埃文顿沼泽里的那种花瓣晶莹剔透的植物真的是宝石花,它的花期就只有这三天而已;也就是说,等到你回来,它早就凋落得连叶子也不剩了。”
“那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谢衣挫败地叹了口气,他侧身伸出右手做了个手势,然后说,“请进请进,亲爱的骑士大人。我们这就去为你寻找一位不那么危险狡诈的雇佣兵——当然,前提是他得真的存在。”
……
初七第一次见到乐无异(和谢衣)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因为雇主表示希望能跟目前在埃文顿的最好的雇佣兵签订协议,于是公会的负责人就为他们引荐了初七。
“……我的剑与忠诚都将属于您,直到协议终结之日。向光明神起誓,在此期间,我必将不惜性命,达成所托。”初七照本宣科地背完最后一句话,缓缓将按在心口处的右手放下。就在此时,那个做骑士打扮、围着浅蓝斗篷的年轻人忽然开口道:“不需要你为此付出生命。”
什么?连同初七在内,在场的其他人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
那个年轻人于是又好脾气地解释说:“初七先生不必为了我的委托而冒着付出生命的风险——如果真的遇到了危急的状况,请您自行逃离,不用顾及我。”
“……”他说的话让初七觉得非常莫名其妙:谁都知道,签订雇佣协议之后佣兵们说的那段话,与其说是誓言,不如说那只是个流传已久的表面仪式——只是说说好听而已,没有哪个雇佣兵会真的这样做,也没有哪个雇主会真的相信。不过……初七在心里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如果雇主出乎意料地喜欢表演这种故作高尚的戏码,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不去配合他呢?
于是他微微欠身,平静地回答:“您的安全将是我的最高使命——其他的一切,都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东西。”
埃文顿沼泽并不是诸如恶魔森林或者白荒漠那样臭名昭著的死亡禁区,相反,它的外围因为有丰饶的物产而成为了当地居民的天然养殖区;偶然也会有一些大胆的猎人进入沼泽深处,希望能好运地猎到一两只更加珍惜昂贵的野味之类的——沼泽中央有一朵枝叶像冰一样纯洁透明的植物的传闻就是从这些人那里听来的。
虽然真正的宝石花并不是连花带叶都晶莹剔透,但乐无异仍然乐观地认为那有一定的可能就是他要找的植物。
越是接近沼泽的中心,人类活动的痕迹就越发罕见。大片相连的泥沼之中只有一条狭窄的坚硬土路,两侧浑浊发黑的泥水中不时涌出几个气泡,胀裂时会发出“啵”的轻响。有些枯死的树木僵立在沼泽之中,失去生命的枝干受到过于潮湿的空气和泥水的腐蚀而变成一种散发着湿气的乌黑色泽,几只不知名的冠翎鲜红的鸟栖息在露出缺口的树枝上;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螃蟹悄悄地从路边爬了过去,爪尖擦过地面上静静腐朽的枯叶时窸窣作响。
由于已经到了傍晚时刻,而在一片陌生且很可能存在未知危险的环境里摸黑前进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因此两人就暂时停了下来。在乐无异的坚持下,他们进行了明确的分工:乐无异负责搜寻一些腐烂得不那么厉害的枯枝来生火,而对野外生物更加熟悉的初七则负责带回他们今晚的口粮。直到目前为止,这计划都显得十分顺利,尤其是等到初七提着一串野鸡之类的猎物回来的时候已经看到红色的火焰在他们的临时营地中央欢快地跳动着——至少他的雇主并不像他外表看起来的那样对生存技巧一无所知。
“初七先生!”乐无异从火堆边站起来冲他挥了挥手。他脚边放着一堆剥掉了树皮的干燥木芯,掺杂着一些枯死的草类和藤条,大概是准备要当做燃料的。初七扫了一眼,在里面看到了干枯的莱茵草草茎和几根破碎的布条。
蓝色的莱茵草、蓝色的布条……
初七目光一沉,猛地一把扯过乐无异闪身躲进了茂密的灌木丛后,同时极快地抬脚踢散了火堆。燃烧的树枝接触到覆盖着青苔的地面,明亮的火光立刻湮灭成了暗红的灼痕,周围的环境一下子陷入突兀的黑暗之中。
“什……”乐无异才惊讶地吐出半个字就被他身后的人捂住了嘴:“别说话。”他幅度很小地晃了晃脑袋,向对方示意自己不会出声之后初七才放开了他。他移开右手,在接触到乐无异询问的目光时给了他一个“向外看”的眼神。
乐无异微微侧头往外看去:原本生着火堆的空地上漆黑一片,什么也——
——等等。
沼泽深处传来“喀拉”的闷响,听上去有些像是树木被什么撞断了枝干似的,紧接着是物体快速破开空气的呼啸风声,本来就黯淡的月光被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的黑影所遮蔽,但那个黑影只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就稳稳地落在了空地上,使得地面甚至产生了一点轻微的震动。
颈边蓬生的鬃毛,健壮的四肢,锋利的爪钩,背部古怪地长着一副巨大的翅膀……乐无异有些后知后觉地冒着冷汗意识到,这是一只有翼狮。魔兽课课本上的描述争先恐后地向他涌来:八级魔兽;危险;长相更接近兽类却出乎意料地具有许多鸟类的习性,例如喜爱以高空俯冲的方式捕捉猎物,会用树枝为自己构筑庞大的巢穴,像某些鸟类一样喜爱收集所有蓝色的东西,堆积在巢穴附近……
总之,是个恐怖的狩猎者,以及……绝对不该招惹的猎物。
有翼狮慢慢地踱步走到还没来得及点着的燃料堆里,低下头去用鼻子触碰了一下它的宝贝收藏。也许是因为嗅到了陌生的气味,所以即使现在已经找回了丢失的藏品,这头令人生畏的猛兽显然还并不准备打道回府。相反地,它扭头用目光打量着四周,夜视的眼睛在寂静得近乎窒息的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就好像它知道偷它东西的贼就藏在附近似的。
哦,该死!这么说短时间内它都不打算离开了。乐无异在心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他被雇佣兵先生紧紧箍着肩膀,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黑暗的密林里,企图和一只野兽比赛耐心——而且恐怕很大几率不会赢。要是谢衣在就好了。乐无异下意识地想:起码他们一起旅行的时候从没担心过受到猛兽威胁的问题——考虑到全大陆最危险强大的生物在他们这一边。
继续耗下去不是个好主意。乐无异这么决定道:毕竟这是他的鲁莽和缺乏经验导致的,他得为此负起责任来。为了不惊动不远处的那头有翼狮,他动作很轻地微微偏过头,凑近初七耳边,用一种比耳语还要低的音量悄悄说道:“恐怕我们不得不跟它打上一架了——我来正面进攻,请您从旁边寻找机会攻击它的要害,可以吗?”
他居然准备自己首先冲上去?初七微讶地挑了挑眉。要知道,虽然一只有翼狮对他来说并不算很大的威胁,但确实有一些雇佣兵会认为这是非常危险的遭遇,危险到足以让他们丢下雇主自己逃命。而这个小骑士……初七侧头看了他一眼:他难道真的愚蠢到会把一个雇佣兵当成可以交托后背的伙伴,而竟然全未想过对方可能卷了行李中值钱的部分逃之夭夭吗?
他的雇主仍然用那种特有的又单纯又诚恳的目光看着他,好像在征询他的意见一样——也正证实了他的确是非常认真地提出了那个建议。
这很有趣,相当的……有趣。奇怪的情绪在心里蠢蠢涌动起来,初七猜想这大概类似于纳什他们对于美食和女人极度热衷而他从来难以理解的“感兴趣”。的确,相比较于击倒一头凶恶的有翼狮而言,他更想知道这位不同寻常的小骑士接下来会怎么做。
初七松开了从刚才起就一直压在乐无异肩头的左手,用同样低如耳语的声音作出回答:“如您所说。”
以他的年纪而论,乐无异的确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一位出色的骑士:即使是从来只出现在魔兽学课本上的可怕生物突然以它硕大可怖的块头站在了面前,他仍然没有被吓得忘记了自己该做什么——单凭这点他的剑技老师就该感到欣慰非常。但他的教导在给他的学生带来帮助的同时无疑也带来了负担——乐无异明显是在按照某种招式或者套路攻击他的对手。初七猜想他的老师一定告诉过他野兽的弱点在于眼睛,所以他才会不遗余力地试图瞄准有翼狮发出莹莹光亮的眼睛,而完全忽略了面对这样矫健且随时可以腾空飞起的对手时想要命中有多困难。
他的确优秀,可也的确稚拙。初七迅速做出判断:有翼狮对他而言是一个过于狡猾棘手的猎物,时间拖延得越长就会越吃力。他无声无息地从背后取下那把不久前才替他猎杀过今天的晚餐的十字弩,同时反手握住从袖间悄然滑落的弩箭,将它架在凹槽中,动作流畅毫无阻滞,好像他原本就是某种惯于黑暗的夜行生物,安静而致命。
这种箭矢用来对付猛兽虽然略嫌柔弱,但只要命中咽喉,依然不出几秒就能让它断气——初七并不缺乏这种经验。他平举左臂,深灰色的瞳仁锁住他的目标,像曾经做过的无数次那样,但他将要扣动机括的右手却忽然停住了动作,继而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他不想诋毁自己的雇主,但这个小骑士居然鲁莽地跃上了有翼狮的背——天知道他是怎么把自己弄上去并成功呆在那儿的——但维持这个状态似乎相当困难,所以他眼下正死死攥住对方长长的鬃毛以便不被甩下去。
这个人类的狂妄大胆显然成功激怒了有翼狮。它操纵着巨大的翅膀时而伸展时而收起,焦躁不安地在空中翻腾旋转,试图把身上的恼人东西狠狠扔下去。而这在很大程度上行之有效——在短短的十几秒之内,乐无异已经三次差点被它甩脱出去,所幸他每次都惊险地在最后关头拽住了点什么来稳定自己的下落趋势。考虑到他拉拽的对象和所用的力道,初七实在在一点也不诧异那头有翼狮会因此更加愤怒得发狂。
片刻的僵持过后,那头深棕金色皮毛的野兽收起下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挣扎的动作也趋于平缓,看上去像是某种不情不愿的驯服表示。然而就在这个让人松了一口气的瞬间,它几乎和幼儿手臂一样粗细的尾巴却猛地反抽上来,像条鞭子似的打向半伏在它背上的可恶人类。
空气被划破的尖锐“咻”声提前预示了即将到来的危险,乐无异的神经立刻一绷,本能地松开还抓着猎物鬃毛的手,仓促地向侧面翻身滑下。
这无疑是极其愚蠢的做法——狮子已经是陆生野兽中技术佼佼的猎食者,而它长有翅膀的近亲在这方面更加绝不可能逊色;在这样的对手面前你最不应该做的事就是站在地面上,给它从高空俯冲下来用爪牙把你撕碎的最佳选择,更别提这个小骑士还没来得及回头,连一丁点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初七眯了眯眼,箭矢对准那头野兽扑向它的猎物时一定会经过的路径;以他现在所处的角度虽然难以一击致命,但至少能够转移对方的注意力给他的雇主一点逃跑的机会。
他虽然做此打算,却并没能获得将它付诸实践的机会,原因是一些意料之外的状况替他预先绊住了有翼狮。
他的雇主维持着因消减冲力而单膝着地的姿势,在狼狈之中匆匆回头,好像在确定有翼狮的位置,跟着嘴唇极快地微微翕动了几下。沼泽边缘早已枯死的树枝上迅速地生长出细长的枝条,从各个方向伸长侵向半空中的有翼狮,蜷曲地缠上它的利爪和身躯,使它将要前扑的动作无可避免地受到了阻碍。
一个懂得魔法的骑士。初七挑了挑一边眉梢。除了其罕见性之外,那个小骑士使用魔法的方式也奇异地让他觉得有些眼熟:不用手持法杖,没有冗长的吟唱,好像只需要眼神手势甚至是一个念头就能调遣那些魔法师们总是喜欢夸耀而普通人根本感应不到的元素。这很像是他很久以前遇到过的一个人,一个非常——独特,或许应该这么形容——的魔法师,他——
“唔……!”小骑士的声音立即把初七的思考拉了回来。柔弱的藤蔓显然不足以成为凶恶的八级魔兽的对手,有翼狮愤怒地扯断身上的束缚,低吼着俯冲下去,而乐无异已经来不及做出其它任何反应,只能就地向左一滚,但仍是被对方能轻易撕碎一只羊羔的锋利爪钩在背上留下一道淋漓血痕,而从背后传来的声响判断,很可能只要再过一秒他的下场也就和可怜的羊羔相差无几了。
皮肤被撕裂的感觉一定很痛,但乐无异甚至还没有感觉到那种烧灼的疼痛和鲜血的温热,就先听到一声刺耳的呼啸声,接着和他近在咫尺的庞然大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挣扎着跌落在地。
什……么?半个疑问的念头才在乐无异的大脑里诞生,已经有只手扯着他腰间的剑带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他被动地被初七半拽半抱地丢进了他们之前躲藏的密林里,并得到对方一句淡淡的“呆着别动”。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以至于乐无异完全无法提出任何意见而只能看着那位雇佣兵先生从身侧取下他的刀,向着空地中已经踉跄站起的有翼狮走去。
它巨大的翅膀中有一扇不自然地垂落着,从乐无异的位置勉强能看见翅膀靠近肋下的位置被一枝箭矢豁然洞穿,此刻甚至还有断断续续的血珠顺着半露在外的箭身落在地上。有翼狮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凶狠的低鸣,好像它也察觉到面前的这个人类就是刚才重创自己的敌人。一人一兽对峙片刻,有翼狮突然四爪在地面上一按,纵身向它的对手猛扑过来。
初七几乎在同时腾身而起,高度和时间恰好能够踩上有翼狮伸出来企图将他拍倒在地的前爪上。他顺势在空中转身,左手揪住那野兽棕金色的长长鬃毛,借此降低了自己前冲的速度,右手一刀捅穿了它剩下的那半边翅膀。
滚烫的血液从伤口喷溅而出,浸透了初七握刀的半边袖口,他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失去了两扇翅膀的有翼狮哀嗥一声,好像对面前可怕的敌人产生了巨大的畏惧,飞快地转身逃进了沼泽深处。
……
“嗯……这只是一株艾尔维斯,而非宝石花。”乐无异站起身来,立刻被后背上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扯得咧了一下嘴,他耸耸肩,说,“看来是白跑一趟——哦不,也不算完全白跑,起码还得到了一头八级魔兽慷慨的馈赠。”
“恕我直言,那实在是您应得的。”初七瞟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接着说,“任是谁被人闯进家里偷了珍贵的藏品恐怕都会怒不可遏。”
“咳!”乐无异无奈地看着他,抗议道,“那只是缺乏经验而已,而且失主也已经结结实实地给我上了一课……”
“那么或者我可以代替您的老师再教您一课。”初七截断他的话,“眼睛固然是所有生物的弱点,但却不容易击中,尤其是对于有翼狮那样善于飞翔的目标而言。这时不如转而攻击它们的赖以飞行的翅膀,翅膀对于它们就像四肢对于人类,一旦受创身体将很难协调,甚至连正常的行动都难以完成。不论您想攻击还是逃跑,这都会是个绝佳的时机。”
乐无异认真地点了点头,跟着忽然看着他笑起来:“初七先生,您可真是个温柔的人。”
“……”初七因为这句话而沉默了片刻,然后突兀地开口,“……王子殿下,你是不是一直像个傻瓜一样信任所有人?”他挑了挑眉:“哪怕是一个你才认识不超过三天的陌生人?”
“当然不是!上次有个小毛贼想要骗走我的钱袋的时候可是被我当场识破,然后好好受了一顿教训的!”乐无异骄傲地说完,又冲他微微一笑,“但你跟他不一样:虽然你总表现得冷冰冰的,但其实是个可靠的好人——我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
因非伪善,所以真实;因非盲目,所以珍贵——那不是像春风刮过一样甜美而轻忽的语言,也不是廉价地赋予每一个人的愚蠢信任,而是一种……一种初七从没经历过因而也无法形容的事物。
……但却出奇地,并不令人厌恶。
“请收起您的赞美吧,我的佣金可并不会因此而降低分毫。”他并不带有恶意地嗤笑了一声,把携带的那张羊皮地图在两人面前铺展开来,退到一旁抱臂看着乐无异,淡淡问道,“那么——下一站是?”
Words are Wind ·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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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衣番外:错误的驯服龙的方法
根据广泛流传于全大陆的《传奇史诗》最著名的话语之一,所有的男孩,只要他们听说过第一位龙骑士范达尔和他的龙伊欧洛斯的冒险故事,就一定会从此怀揣着想要成为一位龙骑士的伟大梦想。
假使他真的曾经有过哪怕那么一点类似的想法的话,初七想,那也一定在见识到乐无异的龙的时候就消失殆尽了。
“小无异!”天边盘旋的微小黑点迅速接近,并逐渐显露出其清晰的轮廓。巨大的银白色双翼铺展开来,修长的颈项因为滑翔的姿态而弯出一个优美的弧度,覆盖全身的坚硬鳞甲在阳光笼罩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而两翼末端的尖锐骨刺以及头颅两侧的冰冷的犄角却能够轻易让人类在这传说中优雅而强大的生物面前不由自主地胆怯却步。
谢衣再一次降低了自己飞行的高度,几乎到了紧贴地面的程度,那些新生的碧绿小草全因承受不住他激起的猛烈气流而簌簌颤抖着弯下了腰。当他就要经过自己身边且目标明确地径直向前的时候初七终于淡淡地出声警告:“你非得把他吓死不可。”
“承您忧虑,但这永远也不可能~”银龙连一秒钟的停留都没有地冲了过去,留下一串听上去欠揍至极的得意大笑。他转过头,心情很好地又冲现在已经离他相当近的小骑士喊了一声,“无异!”
乐无异回头,只来得及看到他的龙风驰电掣地冲过来,尖长的喙准确无比地叼住他的衣领,然后一个甩头便把他稳稳地抛到了自己的背上。乐无异不得不花了几秒钟来平复自己的眩晕感,然后考虑到这一情形最近出现的频率之高他觉得有必要和他的龙伙伴好好谈一谈了。他敲敲银龙后颈漂亮的鳞片:“谢衣,你必须停止这种……”
“为什么?”他的龙在缭绕的云层里回过头来看他,睁大的瞳仁看起来就像某种明亮璀璨的宝石——这世界上绝没有龙骑士能抵抗得了这样的眼神,乐无异暗自想——继而语气十分无辜地问,“你不喜欢吗?”
毫不意外地再一次因此而立场动摇的乐无异:“不,倒不是那样……”
“那就好——坐稳啊!”谢衣欢快地回答。说完这句话,他就像是为了完全不给乐无异反应过来的时间似的收拢了双翼,铅锤一样飞速旋转着坠落了下去。
……得想个办法扭转谢衣这种奇怪的嗜好。终于回到大地坚实的怀抱的时候,仍然有点晕头转向的乐无异下定决心地这么想。而现在只有一个问题:该怎么做?
“对于有翼狮那样善于飞翔的目标而言……翅膀对于它们就像四肢对于人类,一旦受创身体将很难协调,甚至连正常的行动都难以完成。”初七在埃文顿沼泽里不经意提过的观点在此刻展现了它非凡的价值,乐无异敲着脑袋思考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可以帮助他成功地做到这一点的魔咒。
这一次他准备充足——在谢衣故技重施地打算冲向他的时候,乐无异悄悄地念出了那串他练习多遍以确保绝不会出错的咒语。
“……?!”谢衣必须承认,当他突然感觉不到自己的两翼时,他的确被狠狠地震惊了。但是等到他看见他的小骑士竭力想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摸摸地想往这边瞥上一两眼的时候,他立即明白了过来自己的翅膀是怎么凭空消失的。
“砰”的一声闷响,庞大的银龙消失在一阵烟雾中,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浅绿袍子的年轻人。形态虽然能够改变,但高速前冲的动量却无从改变,乐无异还没能反应过来,就被一个投石弹一样笔直冲过来的谢衣扑倒在地——为此他们不得不在草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能停下来。
“谢……衣,”乐无异非常肯定他的后背现在一定淤青了一大块,他倒抽了一口气,推推压在他身上不知道该算是罪魁祸首还是受害者的谢衣,“嘶……你快起来……”
“不行,”他一向好说话的伙伴却一口回绝,甚至还变本加厉地在他脸颊边蹭了蹭,半无辜半无赖地控诉,“你把我的翅膀弄没了,你得赔我。”
乐无异赶紧承诺:“你放我起来,我马上帮你变回……”
谢衣认认真真地摇头:“那不够。”
乐无异悄悄观察着他的神情,试探性地加重了砝码:“那么……再加一袋金币?最金灿灿的嘉林国的金币?”
“还是不够。”
……竟然连一向最喜欢的金币都不足以打动他了!乐无异不由为这次谢衣生气的程度而感到了一些恐慌(“看来翅膀对于天空种族来说的确是意义非凡的。”他这么在心里想。),只好老老实实地询问对方:“那要怎么样才算足够呢?”
“吻我一下。”谢衣说。看见他的骑士一脸愕然的表情,他忍不住弯起眼睛笑起来,变得比正常人类更细的瞳孔看起来像盛满光芒的亮点。他低下头,嘴唇若即若离地贴近乐无异的,但却并不接触,只有呼吸彼此温柔地纠缠在一起。他轻声地问,“所以……你能吻我一下吗,我亲爱的小骑士?”
这世界上绝没有龙骑士能抵抗得了这样的眼神。乐无异呆呆地想。
当发觉自己非但未能改变谢衣的恶习反倒给了他一个亲昵的吻的时候,乐无异才不得不终于承认这件显而易见的事实:对于如何驯服自己的龙这一点,他采取的大概是……其中最错误的一种方法吧……
错误的驯服龙的方法·FIN
褐色法杖的末端轻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笃”的声响。
谢偃沉默地站在新生的莱茵草从中,看着面前的闯入者和被他抱在怀里的乐无异。汹涌积聚的情绪使他的瞳色几乎沉淀为无法化开的纯黑,然而漫长到令人窒息的寂静过后,他终于只是抬了抬左手。
他向来认为破坏沐浴享受的清洁咒语在他衣衫不整的小徒弟身上发出一闪而没的光,同时出现的微型魔法阵则把他送回了他此刻本应该在的自己的屋子里。
……对于这个小徒弟,他总也不忍心伤害他、让他难过;所以即使无异真的做了什么令人生气的事,他大概……也就只好永远原谅他、纵容他、爱他了。
“解释。”完成了这一切的魔法师忽然开口。他注视着前方,声音里既没有明显的愤怒也没有明显的憎恨,却让初七联想到曾经见过的平静海水下可以轻易吞噬大船的暗涌。他听见对方慢慢地说道,“我想,你对此该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感觉很不对。初七想。他所认识的谢偃并不像现在这样如同一尊建造在火山口的沉重石像,危险而收敛,似乎竭力压抑着随时会喷薄而出的滚烫岩浆——一个突发奇想打算采集久远传说中的蛇蟒藤作为魔药材料并敢于为此独自深入白荒漠腹地的年轻人,绝对不会给人这样的感觉。一定要形容的话,初七倒觉得那时的谢偃跟乐无异那头好奇心旺盛、横冲直撞的龙有些相像。
那么在过去的将近十年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认为有解释的必要。”初七摊开双手,答道,“一切如你所见。”
“如我所见,”谢偃的目光转向他左臂上还透出血色的绷带,声音不觉沉了一些,“这总不会是一场双方都情愿的事吧。”
“如果他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他。”初七说完就瞥见那法杖顶端的宝石微微一闪,他飞快地向侧面退了几步,恰好闪过那道将他立足之处击得泥土飞溅的莹绿光束。“你无法杀死我。”初七回身站定,“阿偃,我了解你的魔法就如你了解我的格斗技巧一样,我们都无法轻易杀死彼此。”
谢偃没有立即答话。过了很久,他收回法杖,脸上似乎没有表情,又似乎其实是过于复杂以至于看不分明。他轻轻摇了摇头:“你可以不相信,但我确实能。”
“所以我想你也有事需要解释。”初七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的神情变化中捕捉到蛛丝马迹。他说,“那位小王子使用魔法的方式和你很像,但我从未怀疑他的师父会是你——因为我没有想到曾经那位热衷四处探险的魔法师会把自己困在一片森林里,甚至设下了阻绝外界的屏障,七年来寸步不出。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避世,又是什么时候有了能够操纵整片恶魔森林的力量……我对此完全一无所知。”
像是为了应和他的话一般,周围的树木草叶簌簌颤抖起来,发出低哑的叹息声。柔软的白袍垂在浅蓝的草地之上,袍角像被风吹拂一样地摆动着,唯独魔法师的面色像激不起涟漪的湖水,沉静而一言不发。
“或许你可以告诉我这一切发生的原因。”初七说。他停顿了一下,又加上一句,“如果可能,我并不乐见这么多年来唯一几乎可以称为朋友的人不明不白地丧命。”
……
“……”察觉到门外传来的些许声音并不是脚步声,乐无异不自觉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了下来,但奇怪的是,他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难以自控地觉得有点茫然无措,就好像心脏的某个部分突然变成了一个空荡荡的缺口,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想见谢偃,但又怕见他;想跟他说话,但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的师父最近在研究一本古书中的魔咒,几乎不怎么离开他的藏书室,乐无异不知道他是善意地想等待这段过于双方而言都太过难堪的时期过去,或者只是单纯地不想见他。然而不论是哪一种,他都没有抱怨的余地——对婚约对象不忠,不但是神绝不会原谅的罪,即便是在人类之中、在任何国家,也是一定会被人不齿的行为。
恶魔森林的主人动用了某种方法限制了外来者们的行动范围,既没有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也没有强行驱逐。以初七的身手和阅历,在这里应该不会遇到危险,但乐无异却不得不替他的龙感到担忧——以龙族崇尚自由的天性和出名的坏脾气来揣测,被迫在狭小的地窖里拘束了好几天的谢衣大概已经离暴跳如雷不太远了。
签下血契的龙和骑士能对彼此有所感应,因此乐无异没有花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谢衣所在的地窖——门没有锁,只是门里的囚犯受困于禁锢的魔法阵而不能踏出一步。银龙宽大的羽翼迫于空间的限制只能半折着,整个身躯看上去就像是被硬塞进了不合时宜的盒子里,而他固执的龙伙伴还活像跟谁赌气似的不肯变成人形好让自己舒服一些,宁可保持这副样子蜷在小屋子里活受罪。
乐无异闪身进来,他在门上轻轻叩了叩,悄声叫道:“谢衣!”
“……小无异!”银龙闻声回头,深色的竖瞳一亮,接着就像猛兽扑一只柔弱的兔子那样向自己的骑士扑了过来——为了避免把乐无异压成骨折,他还善解人意地特意中途变化了形态。那浅绿衣袍的年轻人抱着他打了个滚儿,兴奋地说道,“我还以为你那见鬼的师父肯定不会让你来看我——”
“咳……!”即使现在和谢偃处在尴尬微妙的状态中,乐无异还是及时制止了他的龙继续出言不逊下去的可能性,为他师父辩解道,“我师父不是坏人,他并没有真的伤害你不是吗?”
“如果唆使他那些可恨的植物帮凶攻击我不算是‘伤害’的话。”谢衣先是不怎么友好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紧接着又说,“实际上,那些我都可以不计较,但他其它的行为,哦,那实在是不可饶恕!”
谢衣的神情表示他显然已经气愤到了极点,乐无异毫不怀疑如果他现在还是龙形的话一定要喷出火焰来了。他听他亲爱的龙伙伴愤怒地控诉道:“你知道吗,他给我送来的食物全是些愚蠢的叶子和果子——他、让、一头龙、吃素!看在光明神的份上,那个可恶的魔法师一定是故意的!”
乐无异:“……”
事实上,他不认为他的师父有这样的空闲和兴趣来特意折磨谢衣;更大的可能是他把看护谢衣的任务交给了这片森林里的树木精灵,而那些可爱的小生物向来以树叶和果实为生,除此之外它们的仓库里恐怕也别无他物。
“小无异,”抱怨完的谢衣忽然转换了话题,“你必须尽快跟我离开这里、离开你的那个师父。”接触到乐无异询问的目光,他难得地犹豫了一下,神情有些凝重地开口:“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有种很不好的气息。”
“什么?”乐无异的神情中立刻流露出明显的忧虑:他可以认为初七先前提出的疑点是没有根据的猜测,可龙族是受神眷顾的种族,对魔法和元素的感知天赋要远超其它一切生物,他不可能对谢衣现在所说的话置若罔闻。他抬头看着谢衣,眉毛因为担心而微微蹙起,问道,“不好的气息,是指……?”
“不知道。”谢衣莫名烦躁地甩了甩头。他下意识地避开了乐无异的目光,那对琥珀色的瞳仁此刻看起来很像融化的蜜糖,包裹在他的心脏周围缓慢地流动着,粘稠而甜蜜,让他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他试着转开视线,含糊地嘟囔着,“黑暗的、邪恶的、濒临崩溃的……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谢衣?”乐无异看见他的脸泛起一层浅浅的绯色,就像是喝了酒的微醺那样——这很奇怪,先不说谢衣是从哪里弄到的酒,就算是树木精灵们给他提供的水果里真的含有微量的酒精,他可从未听闻龙类有喝醉的先例。乐无异用双手扳着他的脸转向自己,担忧地问,“你还好吗?”
“噢——该死!”谢衣低咒一声,猛地一下把他按在地上。他从没像现在这样表现得更像一头真正的兽类,浑身都仿佛辐射出灼热的危险气息。他在乐无异的脖颈一侧舔舐啮咬着,连呼吸都像是真正的火焰,甚至让乐无异都产生一种自己也快要被烧着了的错觉。他尝试想要推开谢衣,却发现自己作为一个“娇弱”的人类,在力气方面和龙族根本难以匹敌。乐无异只好努力偏开头,艰难地发问:“谢衣、你……怎么了?”
尖利的犬齿摩擦着薄薄的皮肤,像对于无处可逃的猎物充满暗示的戏弄。谢衣勉强停下动作,从急促的喘息间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这……可恶的……发情期……”
“发情期?”乐无异花了几秒才理解他的话,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推他的力度也加大到了不遗余力的地步,“你指望用同样的谎言还能让我再次上当吗?”
“不……”光明神在上,他只用这个理由诓骗过他的骑士一回,为什么就好像成了“狼来了”里的主角呢?谢衣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我恐怕……这回是真的。”他垂头俯视着乐无异,深灰色的瞳仁因为极度兴奋而收缩,浓烈得仿佛那里面正燃烧着一团纯黑的火种,“你是我的契约者,难道、感受不出来么?”
……他当然感受得出。
身体里像有翻涌的潮水在鼓噪不休,血管里流淌的仿佛不是血液而是炽热的岩浆;每一个细胞都知道它们需要什么、需要谁,只有它们的主人还在负隅顽抗。
“无异,”谢衣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乐无异只来得及捕捉到他眼眸中的一丝情绪,谢衣就立即把头低了下去,轻轻抵住他的肩膀。他听见他向来高傲无畏的龙伙伴闷闷地说,“你为什么要选择那个人类呢?跟你签订血契的,明明是我啊……”
最适合你的,从身体到灵魂,明明是我。银龙有点委屈地想:从神的时代就被所有种族认可的同生共死的契约,为什么偏偏……束缚不住人类的感情呢?
乐无异沉默。血契对于强烈情绪的共感告诉他谢衣现在真的感到难过,而绝非从前那些玩笑的卖乖装可怜。他忽然想起正式册封龙骑士的那个早晨,谢衣第一次以龙的形态出现在所有目瞪口呆的大臣和贵族面前:金色的阳光闪耀在银白的鳞甲上,谢衣懒洋洋地半眯起眼,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王宫广场;他看起来是如此的强大而骄傲,仿佛是不可战胜的——那时乐无异从没想过,他的龙有一天会露出这样悲伤脆弱的情绪。
因为他。
我一定是……这世界上最糟糕的龙骑士了吧。乐无异模糊地想。
正当他被欲望和自责同时煎熬的时候,谢衣忽然放开了他。“你……快点离开。”他咬着牙这么说,好像说完这句话已经用尽了龙族本就少得可怜的自制力。
“可是你——”乐无异下意识地开口。他注意到谢衣的眼底出现了细微的血丝,而就在他刚才压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乐无异甚至能感到那个紧密相贴的部位已经……谢衣曾经一脸严肃地向他强调过的那些发情期得不到纾解的可怕后果在此刻不请自来地跳进脑海中,乐无异注视着他发红的眼睛,不确定地问道,“你这样……真的不会有事吗?”
“……”谢衣以一个困难的摇头作为回答:他的全部精力都被用来抵抗血液里几乎沸腾的属于生物的本能——咬住他、撕裂他、贯穿他、占有他。但大脑中所剩无几的理智却告诫他不能这么做。
那是他喜欢的小骑士。
……他以鲜血和生命起誓过会永远守护陪伴的人。
轻微充血的视网膜让落入视野的一切事物都蒙上了一层美得诡异的红色,像咬住猎物时品尝到的第一口滚烫甘美的血液,又或者是足以熔化一切的炽热龙焰。谢衣有些痛苦地闭上眼。实际上,他并不知道反抗本能的后果会是什么——龙族不是禁欲的种族,他从没听说过有谁会在发情期的时候拒绝和一个适合的对象交配;而这才是他成年后经历的第一个见鬼的发情期,他的应对经验简直匮乏得和一头幼龙没什么两样。
“谢衣……”右手传来比此刻的体温稍低的触感,谢衣几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而抖了一下。他睁开眼,看见他的小骑士正握着他的手,就像他每一次笑着向别人介绍“这是谢衣,我最好的伙伴”时那样。他的脸色有点发红,不知道是因为窘迫还是受到血契的连带效应。犹豫的神色在他的眸中一闪而过,乐无异抿了抿嘴唇,终于像下定了决心似的抬起头,“我想……我可以帮你。”
“……!”他自以为不错的克制力因为这简短的一句话而终告崩溃,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回答,等谢衣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以一个充满侵占欲的姿势把乐无异压在了地上,那股曾经日夜相伴的熟悉气息缠绕在鼻端,甜如毒药,几乎要把他逼疯。谢衣俯下头颅,散开的发丝垂落在乐无异颊边,带起挑逗似的麻痒感。他深色的瞳孔凝成一条竖线,让人控制不住地想起蛇一类的动物。他的声音听起来兴奋而危险,“你刚才是说,你愿意和我交配吗……小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