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藻35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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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1万字
关键词:吐真剂梗
排雷预警:-

今年夏天格外的热,连静水湖都闷得没一丝凉风。
可就是这么热的天,还是有人把自己关在门窗紧闭、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就算脱得全身上下只剩一条小短裤,还是免不了满头冒汗。
没办法,不关着门窗怎么能好好的调试凉飕飕一号啊!
乐无异傻笑着抹了一把脸,甩掉一手的汗,继续弯下腰去鼓捣他的“凉飕飕一号”。师父外出大概有三四天了吧——他手底下这具调节室温的偃甲,开工也足有三四天了。没用师父指导,他就自己一个人突发奇想搞了起来,也不知道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反正这回有好好地检查磁极……想想师父一回来就能看到他头一次独立完成这么大型的实用偃甲,说不定还会露出几分惊喜欣慰的表情,他就觉得这一身的汗也不算白流了。
还有几个小地方不太完美。他托着下巴苦苦琢磨着,一时又反而希望师父别这么快地回来比较好。
只不过门窗关得太紧,他又想得太认真,连外面有人的脚步渐渐走近,他都未曾察觉。
“……一同住了这么多时日竟还没把人搞到手,你可当真越发没出息了……”
说话的银灰色头发独眼男人悠哉地背着手踱在谢衣身后,跟着他往偃甲房门口走。
“我与无异并非……还请勿再如此用词。”谢衣停下步子,转过头不悦地看了瞳一眼。早知道他依旧是这么唯恐天下不乱,便不该请他顺路来喝茶,而此时对于对方的调侃,他更是既不敢苟同也无法反驳。一代大偃师为情所困的笑话,还真是无药可医。
算了,早早把这家伙打发走,趁他还没在无异面前胡说八道……他想着走到偃甲房门前,习惯性地伸手推门,却没推开。
无异不在?这孩子,又跑去哪玩了……不对,这门是从里面锁的?
谢衣皱眉,照着门轻敲两下,唤了声“无异”。却不知道他的徒弟正埋头贴着耳朵听偃甲内部运作,没听到他敲门,还自顾自哼哼唧唧地抱怨起来,“唔……好热啊,难受死了……”
……什么情况!!
顾不上瞳正一脸看戏的表情抱着手臂站在身后,谢衣一阵指风过去震开了门。
“哇啊啊啊啊啊谁……!……师、师父?”
门一开,谢衣便看见自己的宝贝徒弟就穿着那么一条亵裤,杵在一坨奇形怪状的大家伙旁边,满脸通红满身汗湿地盯着自己,盯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嗷地一声蹿到墙边去抓衣服了。
谢衣比他反应要快一点——他一反手甩上了身后的房门,把那位麻烦的客人关在了外面。
于是瞳就只能隔着门听到屋里“师父你听我说”、“无异你没事就好……不对,成何体统”之类的零星对话。他用独眼望天,心想,这两个人为何还不去成亲。
屋里一连串手忙脚乱的声音之后,谢衣终于舍得把脸红得像蒸熟了一样、不过好歹穿整齐了衣服的徒儿领出来见客。乐无异打量着眼前这位,莫名地有些不想开口叫人,但怕师父说自己没礼貌,还是硬着头皮喊了声瞳先生。那人依旧喜怒不辨地“嗯”了一声,乐无异在心里瞪着他想,如果不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自己才不想理这个怪人。
所幸瞳也并没有给他们师徒俩添更多的堵,很快就自觉地出了屋子,围着静水湖兜圈去了。门窗也开了透气,谢衣终于得以静下心来,开始研究徒弟鼓捣的这一坨大家伙是个什么鬼,“凉飕飕一号……?”
“呃,是……我想着夏天太热,所以做个消暑的偃甲放在屋里……不然师父、呃咱们研究偃术时太辛苦。”
乐无异耷拉着脑袋靠在凉飕飕一号上,原本等着师父回来时给他点评的兴奋劲儿全都蔫了下去,也不知道是师父回来时撞到自己的样子太糗,还是师父领回来的客人太烦。不过他刚才自己这么一说才想起来件事儿,说起来以前师父在这里度过的夏天,都是怎么熬的……?
他问出了口,谢衣却沉默了。
许久,不同于常人的大偃师才缓缓开口,“无异,其实为师……不畏暑热。”
乐无异愣在当场,他才想起来自己师父这一具木石之躯,根本用不着他费心劳力消什么暑。谢衣看着那撮弹起来又垂下去的呆毛也有些懊悔,这是他们在静水湖共度的第一个夏天,想也知道这孩子绝不可能只是为图自个儿凉快才想要弄这么一件偃甲。他心里隐隐燥热起来,似乎百年以来头一遭这么热,热得胸口和嗓子眼一起发痛,或许消消暑真是有必要的。
他摸了摸无异的头,努力把声音放平淡些去安慰,“无妨,你的心意为师明白,这消暑偃甲的想法本是妙得很,是为师无福消受……”看到徒弟的眼神又委屈起来,他赶紧转了话头,“不过你看起来似是遇到了些难题,可需为师帮你指点一二?”
“哎太好了师父你看这个地方——咦不对还是不用了我自己再想想就好!师父你、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谢衣眉头一紧,一见徒弟不好意思支支吾吾的样子,想想便知这混小子大概又想脱了衣服关上门在屋里玩汗蒸了,便板起了脸。
“胡闹。这般关门闭窗的,就算你不把自己捂得中暑,这偃甲一旦正常运转,吹出凉风,你这一身的汗岂不立时着了风寒?”
“可……”乐无异不甘地挠着头,“不关上门窗,怎么知道它到底能不能影响整个屋子的凉热……”
两人争了半天没个头绪,最后谢衣无奈地把乐无异拉出屋去,“……先休息休息吧。”
他们一开门就又撞见不知在门口听了多久的瞳,谢衣这才想起一直把客人晾着,加之瞳那一脸玩味的表情让他不免心里发毛,赶紧把乐无异打发了去正厅烧水沏茶。等徒弟跑远了,他才敢回过身来正眼看着后面看好戏那位,心中打定主意,要是瞳再说什么你看你徒弟如此心疼你你也如此心疼他你们干脆就在一处算了云云,自己说什么也要下逐客令。
然而瞳出人意料的没有再挤兑他,只是沉思了一下然后从袖口掏出个绿色的小琉璃瓶子。
“你那徒弟的消暑偃甲看来一时还完不了工,你若实在怕他中暑,不如给他用上这个药,保证清凉醒脑。”
瞳这人拿出来的药,就跟谢衣端出来的菜一样,最好有多远躲多远,不然有多惨死多惨。谢衣自然是对那小绿瓶嫌弃地瞥了一眼,摇头道:“……小徒修为尚浅,可禁不起你那些拿蛊虫炼出来的药,还是多谢费心了。”
瞳对他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嗤了一声,“我的蛊虫炼的药何等珍贵,如何舍得拿来戏弄你徒弟?这药是几种草木精华混合所制,绝无不良效用。你若不稀罕,那便算了。”
谢衣心下微微生奇,瞳虽是个怪人,却从不屑于说谎。他接过那瓶子,开了盖小心一闻,似有些辛香气息,大概真能解暑提神。纵然如此,他也不敢造次,还是倾出少许沾在指尖,就要往嘴里送。瞳看着他淡淡道:“这药不是喝的,要涂在两边太阳穴上才有用!……况且就算你试过了,以你那偃甲造的脑袋,也试不出什么来。你既然不信,把那药还了我罢。”
……似乎当真并无异常之处。谢衣想起无异那张热得通红的脸,叹了口气,慢慢将药瓶收入了袖子,“如此……便多谢了。”
被问及药名的时候,瞳却稍稍卡了点壳。
“随手配的,未及命名。……但看这药瓶是琉璃所制,又是避暑之用,便叫它‘晶晶亮透心凉”吧。”
“……”
谢衣扶额暗想,一定不能让瞳和无异关于如何给东西命名这个问题交流心得。
所幸瞳听谢衣说了句“可要留下用晚饭”之后就匆匆告辞,显然他不太清楚静水湖这边负责煮饭的是乐无异。
乐无异看着谢衣递过来的小瓶子,满眼疑惑,“师父,这是……?”
“……解暑的药。”谢衣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没有把药的来源说给徒弟听,而是直接用手指蘸了,就往无异淌着汗的太阳穴上抹。乐无异开始吓了一跳,本能地动了动,也不知是要向后躲还是要向前凑,但是很快就乖乖呆着任他摆布了。谢衣帮他抹了一边便暂停下来,静静盯着徒弟,关心问道:“无异,你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乐无异静下心来一感,果然太阳穴处先有一点发热,片刻之后便开始咝咝冒了凉风,似乎真的起了消暑作用。他惊喜地睁开眼睛,“师父,这药是哪儿来的?真的好凉快,你也快点来试试!”
谢衣放下心来,按下徒弟把瓶子推到自己跟前来的手,帮他继续往另一边太阳穴上涂药,“为师不用,你用着有效便好。”
师父的手指带着夏天里最难得的清爽往自己太阳穴上揉着,乐无异觉得凉快起来的同时却像有点要发烧。好容易等谢衣的动作停了,目光关切地笼着他,他才窘迫地挠挠头,“谢、谢谢师父……”
谢衣在心底轻叹一声,收了药瓶,摇头道:“傻孩子,说什么谢。……做师父的关照徒弟,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天经地义是天经地义,至于天经地义之外有没有什么天长地久天荒地老之类的奇怪祈愿,那真是神农神上曰,不可说。
见无异还在发呆,他好气又好笑地推了推徒弟,“既然凉快起来了,还不快去干活?”
有赖这药的奇效,“凉飕飕一号”的工程得以顺利进展,乐无异觉得自己简直有如神助,在偃甲房里泡了足有一个下午,腰不酸背不痛,敲敲打打也更有劲儿了。直到快到晚饭时间,他眼看要大功告成的兴奋才被一阵敲门声给打断。
叩,叩,“无异?”
“来啦师父!你等我一下!”
本来乐无异是兴高采烈一路小跑奔去开的门,结果一见谢衣手里端着的那个碗,还有碗里盛的一摊形状奇葩颜色诡谲的不明物体,他登时觉得一下午的凉飕飕都变成冷飕飕了。
“这……”他颤着手指指向那碗,“师父你这又是做的什么玩意儿?”
说起来,无异好像还是头一次用“什么玩意儿”来形容师父做的菜。谢衣对这个忤逆不孝的用词虽有些奇怪,可也没多想,只是笑着弹了徒弟一指头,“无礼。……为师见你忙了半日,怕你累了,就下厨弄了点吃的给你。上次做的见你吃了不少,想是喜欢,这次便又……”
乐无异觉得脑子里有根筋嗡地一跳。师父自己不需饮食也就罢了,偏偏还总爱弄东西给他吃,虽然师父的关心每次都能让他乐得心里蹦高儿,但就只这一样,当真消受不起。纵然勉强吃几回吃不死人,可那味道也太一言难尽,他实在不明白……
“师父我就不懂了,”他把手上工具一丢,气鼓鼓地扁起了嘴,“你干嘛就那么喜欢下厨啊?你做的那些东西,真以为除了你徒弟我还有人能吃得进去么……闻人夷则阿阮妹妹都不敢来咱们这儿玩了,馋鸡宁可自己飞外面去抓鱼,你都不知道为什么吗!……”
这一连串的句子蹦出来,不但把谢衣砸懵了,乐无异自己也懵了。他下意识地捂了一下自己的嘴,好像刚才那些话都只是在脑子里响过,根本没走嗓子眼儿似的。可他一抬头,撞到师父惊诧的眼神,这才明白,那些大逆不道的对师父厨艺的批判,自己,二十四孝的好徒弟乐无异,真的就那么字正腔圆地说出来了。
“喵了个咪我怎么……师父我不是那个意思,师父你听、听我……”
他慌慌张张地摆着手,脸上也泛起一层发急的红,汗都急得出了一脑袋。
虽然方才被徒弟劈头盖脸训了一通让谢衣心下着实吃惊了会儿,但相比之下,眼前无异这番异常情状,显然更能迅速揪住他的心。他平时眼尖嘴甜手勤腿快的乖徒弟,又听话又懂事的从没见过个生气模样,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探手过去,将无异拉得离自己近了些,撩起徒弟的刘海,便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不热啊……”谢衣也没注意无异那脸色一瞬间几番变化,更没察觉被自己扶住肩膀的好徒儿身体微震,只顾着去感受两人相贴的额头温度,低声喃喃念叨,“也不似是伤了风……汗倒是出得多了些,为师看你还是……”
“师父你别这样你你你先离我远点——!”
又是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谢衣怔怔地看着无异从他手底下挣脱,噔噔噔往后连退了几步,“师父你……你……”
“——你是想让我气血逆流而死吗!”他憋了好几个“你”字,最终冒出这么一道判定,谢衣被他惊得脑子里一团浑浆,理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徒弟是怎么个思路,“气血……逆流……?无异你到底……怎会……?”
“什么怎会!都快亲上了你!谁被喜欢的人离这么近贴额头还不……呜哇!!"
什么……?
在谢衣反应过来徒弟刚才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之前,乐无异已经先一步蹿了起来,两手紧紧捂着嘴,从他身边三步并作两步绕过,蹭蹭奔出门外一路跑走了。
谢衣呆呆望向无异跑掉的方向,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额头,刚才从无异额上感知过的体温还在,还有离得那么近的呼吸……
的确像无异所说的……都快亲上了。
还有无异刚才后面那半句话,是不是说了……“喜欢”什么的?
耳聪目明的谢大偃师,此时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听觉出了毛病。若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掸掸袖子整整衣领,追了出去。
乐无异钻进自己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哐当一声关上门,蹲下来抱住了脑袋,只剩下呆毛还露在外面抖啊抖。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他把脸埋在膝盖之前,细碎的字音不断从嘴里蹦出来,“我说出来了……喵了个咪我怎么说出来了啊……也不知道师父听没听到,不对他肯定听到了,我到底出了什么毛病啊怎么嘴上就跟没把门儿的一样啊啊啊——!”
嘴上没把门的……乐无异噌一下跳起来,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从今天下午开始起,自己就像心里再藏不住话。不管是师父做的东西难吃,还是师父那个动作像要亲上了,还是……自己喜欢师父……总之,埋在心底再深的秘密,现在看起来都再也瞒不住了。
这,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等等,关键是——现在怎么办!他还能见师父么,他还有脸见师父么!
屋外远远响起谢衣焦急的召唤声,似乎不确定他在哪间屋子,但应该很快就该找到这边来了。乐无异一咬牙,奔向谢衣声音传来的相反方向,掀开窗子,一个团身就翻了出去。
半盏茶的工夫之后,乐无异小心翼翼地收起攀树用的袖索,猫在树叶阴影里,满心愧疚地往下望着在各间屋子之间来回寻找、心急如焚地唤着“无异”的师父。
“师父对不起得让您让着急一会儿了,我现在……现在不能……”
他窝在树枝间小声嘟囔着,沮丧地低下脑袋。这样下去,也不知道还会说出多少东西来,他和师父恐怕……迟早连师徒都没得做了。
太阳穴处的凉风还在冷咝咝地往外冒着,他隐隐约约想起来,“糟了,一定是用了这药的缘故……可药是师父拿来的,师父准不会害我,那……一定、一定是师父也不知道这药有蹊跷!‘晶晶亮透心凉’,什么鬼东西……真是透心凉了好吗……”
还好,他嘴巴虽不受控制了,脑子还算管用,想想就知道,什么药效都管不了一辈子,找个地方躲躲,等药效一过自己再不会胡说八道的时候,再回来……回来向师父赔罪好了……他不敢奢望别的,只愿师父还肯认他这个徒弟……
谢衣找遍了静水湖所有房子,仍是不见宝贝徒儿的人影。他满心不安地回到正屋大厅、正打算出动各路偃甲去找的时候,却瞧见了桌子上撇下的一纸信笺。
上面只写了几个草草的字,“师父,我回家几日。”
后面本来还有“勿念”二字,却被涂了几条黑道子,竟是被写就之后又匆匆忙忙抹了。谢衣心里一阵泛苦,这孩子,竟以为自己连挂念他都不会了么?
他耳边又一阵阵响起最后听见徒儿说的那几句话,眼神渐渐转柔。
傻徒儿,若那真是你的心意……为师岂容你就这样躲了?
乘上偃甲飞鸢的时候,袖子里有什么东西似是在提醒他一般咣啷响了一声。谢衣从袖中掏出那个绿色小瓶子,忽然心里没来由地打起鼓来。
他恍然想起,自从给无异用了这什么见鬼的“晶晶亮透心凉”之后,好像什么乱子都出来了。无异似乎就是因为这药,才开始变得奇怪……这药到底除了解暑,还有什么名堂?
也顾不得多想,他径自从药瓶中倒出了几滴,照着自己两边太阳穴一通涂抹,但许久过去,却并无异常感觉。或许这药对自己这具与常人只有五感相似的躯体,确乎不起作用,故此他也没法猜出无异到底怎么了。
想起瞳那讳莫如深的表情,谢衣不免后悔起来,那人信誓旦旦地说此药“绝无不良效用”,可在他七杀祭司大人的眼中,谁说得准什么效用是良还是不良。难道……这药是什么能迷人心智的邪物,如传说中的苗疆情蛊一般,能控制一人对另一人……生情……?
一想到无异刚才对自己说过的“喜欢”二字,或许只不过是一瓶药的功劳,谢衣忽然觉得自己才是要气血逆流了。
不管他心中多么千滋百味九曲回肠,偃甲飞鸢照旧不快不慢稳稳降落在长安,面对着近在眼前的定国公府大门,谢衣踟蹰一阵,还是叩响了门环。
“哟!谢谢谢谢谢谢大师!您、您快快快请进……这么晚了,您……?”
谢衣向这结巴的年轻人颔首示谢,那家丁一脸欣喜地把他这有着“少爷恩师”身份的贵客往里迎,及至人进了门才似觉出不对,“谢、谢谢谢大师,我我我们家少、少爷呢?小的还、还以为您您您是和少爷一、一起来的……”
谢衣心里一凛。“……无异没回来?”
这话把对方吓得一个踉跄,“您您您说什么,难道少爷他他他……他,丢了?”
还在沿着正门里的石子路往里走着的谢衣猛一个激灵刹住了脚步,待要多问,却担心起和眼前这位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明白个所以然。他想了想,叹口气道:“能否有劳你请清姣出来一见……”
约莫半刻钟之后,谢衣和傅清姣对坐在客厅内,各捧着一个茶盏大眼瞪小眼,左右无人。
似乎还是傅清姣先看出了谢衣一脸的疑惑担忧,她叹了口气,悠悠开口道:“谢前辈,其实……异儿他已经回家了,就在自己房里。只不过他是悄悄回来的,偷偷摸摸翻墙进院直接找到的我,他爹不在家,府中其他人都不知道……”
谢衣手指把玩着茶杯盖,虽然听得认真,却有几分灵魂出窍。面前的傅清姣大概是知道些什么,又不知道那最关键的部分,看着自己的神色又略有些复杂,到底……
“……无异他……”谢衣横下心直接问出口,“可有什么异常?”
傅清姣眼波一转,斟酌片刻答道:“……其实也并不打紧。前辈若是担心,何不亲去看看?”
自是要亲去看看。
乐无异的屋子远远望去只点着一盏微暗的灯,周围连个下人都没有,似乎是都让傅清姣给遣开了。谢衣心下疑惑又重了几分,看着傅清姣前去叩响了门。
“异儿?……是娘。你可曾睡了?”
里面传来乐无异有气无力的应答声,“娘亲,我真不饿……你别管了,屋里有点心,我要是饿了自己填点就行……”
这孩子,竟然还没吃晚饭。谢衣心里一紧,听傅清姣又柔声道:“好好,你想什么时候吃便什么时候吃,可谢前辈来看你了,你还不开门迎你师父进去?”
纵然本来就是抱着来找徒弟的心,谢衣在听到这话时还是心头一阵没来由的慌。可没等他心慌完,屋里的人早“啊啊啊啊啥?!”的一阵大惊小怪,把他注意力全引了去。
“娘亲你开什么玩笑!你害死我了,你不知道我现在最不能见的就是师父吗……不不不是,师父你没在外面吧呃不对你肯定在外面……你别进来好不好,求你了,我现在真的……”
他把傅清姣给惹了个毛,“混小子!怎么说话!你想一辈子藏着不见你师父不成?再不开门,谢前辈可生气走了,看你以后还有什么机会!”
谢衣听着这话有几分奇怪,也没来得及琢磨傅清姣说的“机会”是什么机会,屋里终于有了点人走步的动静,大概他的徒弟真是被自己娘亲那句“再不开门谢前辈生气走了”给吓到了,可那脚步声到了门口,又犹犹豫豫地停住了。
“无异……”
谢衣再不顾虑,凑过去俯在门边,“给为师开门可好?有什么话,你我师徒都坐下来好好地说……”他顿了顿,也不顾傅清姣还在旁边,直接换上了哄小孩儿的语气,“就算你是个小狐狸成精,现在长了尾巴出来,看在师父眼里都跟原来的你一样……开门好么?”
门终于吱呀一声,乐无异站在开了一条缝的门板后面,咬着嘴唇看着他。傅清姣看看儿子,又看看谢衣,行个礼道声失陪,便转身走了。
终于只剩师徒两人坐在屋里,乐无异依旧垂着脑袋捂着嘴,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谢衣心疼地看着徒弟,“你这孩子……到底是出了什么事,非要躲着为师不可?有什么苦衷,你只管告诉为师,难道师父还不能帮你么……”
“师父你别说了,”小徒弟终于放开捂着嘴的手,“恐怕最帮不上忙的就是师父你,你要怎么帮,帮我再也不喜欢——唔——么!”
那个关键字要从唇齿之间溢出来的一瞬间,他又把嘴巴捂上了。
这样哪行。谢衣站起身来,就要去拨开徒弟的手,可这孩子莫名地犯起倔来死活不放,他怕劲儿使过头了伤了无异,也只好先放开。
“无异……”他眼神无奈,却依旧透着温柔纵容,“你不想说,便听为师说好不好?”
见徒儿眨眨眼睛点了头,谢衣终于理清思路发问,“可是那瓶药……有什么不妥之处?为师方才也试了一试,却不见效,不知你是否……”
乐无异眼睛瞬间睁大,再度放开手说了话,还是惊得声音都变了调的一句,“师父也用了那个药?!可、可你现在明明还跟正常人一样……”
谢衣皱眉。这什么混账话,为师哪里不正常。
“我……我又胡说了,”乐无异沮丧地扭过脸不敢看他似的,“师父这么坦坦荡荡表里如一的人,用不用药本来就该……没有什么分别,所以说师父果然……果然不可能喜欢我……吗……”
被谢衣诧异目光灼得不由自主把脸转回来的乐无异,在反应过来自己又说了什么要命的话之后,第一时间又死劲地把手按上了自己的嘴,“呜……呜唔唔……”
谢衣终于见不得他这样下去,一步上前,想也不及多想,就把无异整个人——
搂在了怀里。
“你这孩子……何必这样,小心咬到舌头!”
乐无异从他臂弯之间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怔怔地垂下眼睛看了一圈,仿佛要确认一下那双环住自己的手臂到底是不是真长在师父身上的一样。这招人心疼的样子,让谢衣不自觉把手臂又紧了紧,待他察觉自己的动作时,自己也呆住了。
“无、无异,你听为师说……为师并非有意如此唐突于你,只是为师身体……不由自主,顺从本心……”
“不由自主?……本心?师父,你难道也……”
谢衣暗自叹气。原来如此,原来无异的本心,他谢衣的本心,都是一样的荒唐,却也是令人再惊喜不过的荒唐。
“是。为师的本心……便是想这样抱着你。”
乐无异刷地仰起脸直直地盯着他,“那……师父你说不由自主什么的,是不是就跟我现在想什么说什么的症状差不多?……这么说的话,难……难难难道师父你你你你真的也喜欢我!!”
他最后几个字出口的同时,那张本来一直铺满不相衬愁容的脸一下子云开雾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泛着惊喜的浅浅粉红。
谢衣心底阴霾也同时散去,看来谜团终于解开,而他们的心意也终能同时掏出来坦然相对了。
不过与之相比,此时更让他惦念的,显然还是怀里宝贝徒儿这副开心模样。
真想……
谢大师,你现在的症状,可是“身体不由自主顺从本心”啊。
被师父亲上的那一刻乐无异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什么嘴上没把门的,什么“晶晶亮透心凉”,此刻都简直不能再好。他笨拙地在谢衣怀里轻轻转了转身,把手臂勾到师父脖子上去,顺着师父的亲吻力道乖乖地调整气息,让这个吻时间更长一点。
所以说瞳的药还真是奇效,药如其名。
大概就是……让人把心底里的东西,都往外掏个透亮?只不过有人用说的有人用做的,“副作用”表现方式不同罢了……
总之,似乎还真得感谢那家伙。谢衣在徒弟红透的脸颊上补了一个意犹未尽的轻吻,满意地想。
不过这药效虽妙,时效却没多久,乐无异的“藏不住话”症状,似乎开始慢慢地缓解了。至少在他和谢衣一起出了房门去见傅清姣的时候,还能欲盖弥彰地来上一句“我跟师父现在没事儿了……什么事儿都没有”。
至于究竟有事儿没事儿,哪种事儿,在傅清姣那了然于心的微妙眼神下,谢衣觉得好徒儿你真是还不如恢复那个不会撒谎的状态吧。
结果似乎皆大欢喜,但是也难免还有美中不足,比如说乐绍成回了家,四个人一起其乐融融围在一张桌边用膳的时候。
无异这傻孩子……你能不能不要坐得离为师这么近!谢衣竭力控制着自己想要做出各种亲近动作的身体,一筷子一筷子地夹着菜,然后多半都堆到了徒弟面前的碗里。
定国公大人只当他们师徒感情好,乐呵呵地责备儿子怎么不懂也给师父布布菜。傅清姣也只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异儿这有点害羞的傻样子也就罢了,谢前辈这么有分寸的人,手脚都不知往哪放的架式怎么回事?
乐无异情知是师父不自在了,壮着胆子在桌子下面偷偷把手伸过去,轻轻拽了拽谢衣的手。
这一拽还不如不拽,谢衣啪地放下筷子站起身,在乐绍成惊讶的目光中道了声歉,“谢某身体略感不适……先行离席了。”
他还能说谎,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得了娘亲催促,匆匆也停了箸奔出来找师父的乐无异,才跑到回廊拐角,就被等在那儿的谢衣一把兜进怀里。
“师父……你不要紧吧?”
“没事,尚可……”谢衣自我嫌恶地低叹一声,“你给为师香一口,大概便能好些了。”
他们冒着被来回经过的下人们发现的风险,在廊子的阴影里完成了这个吻。乐无异红着脸从谢衣怀中离开的时候,才发现师父额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望着他的眼神更是灼热温存得都能把人给烧着了。
“这样下去该怎么好啊……”乐小公子心跳加速地避开师父的视线,“师父,等你药效消退恐怕还得有几个时辰,咱们还是尽早回静水湖吧?”
谢衣抬起袖子抹了抹额角,苦笑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再不快走人,他真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当着乐绍成和傅清姣的面抱着宝贝徒弟不放手。
他们返回静水湖简直是用逃的。
当真是失礼之至。罢了,下次拜访时再向无异的父母致歉吧……谢衣想着推开了自家屋门,才刚踏进去,背后便有个温暖的身体贴了上来。
他浑身一僵,只觉得动都不敢动了,手却还是顺从本心的牵住那淘气的、从后面缠到自己腰上来的手臂,“……无异?”
“师父……”身后的小混蛋撒娇般地轻声应着,身子依旧不知死活地往他怀里蹭。谢衣只觉得呼吸都几乎要停滞,转过身来把徒弟拥紧的时候,还是少不得问一句,“你这孩子……再这般撩拨为师,可知道有什么后果?”
“怎么不知道……”乐无异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可师父你正人君子、无欲则刚、郎心如铁的……药效一过,谁知道师父还……会不会……”
这乱七八糟的一串形容词,谢衣几乎也无力去给徒儿修正了。他把人抱起来之前,先堵住了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悄然入窗,乐无异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翻了个身,一下子又被身边的人揽到臂弯里。
“嗯……”他半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孔,“师父……?……哇啊!”
他低头瞥见自己什么都没穿着的身体,一头扎回谢衣胸口,死活不抬起头来。
谢衣哭笑不得地揉揉他的头发,“傻徒儿,该做的都做过了,现在还不好意思什么?”
他拨开乐无异前额刘海,在徒弟额头上印上一个轻柔的早安吻。乐无异呆呆地望着他温雅的笑容,“师父,你的药效……”
谢衣不禁失笑,轻轻捏了一把徒弟的脸颊。
“傻徒儿……”他又唤了一遍,语声满是宠溺怜惜。
“有些话有些事,不必靠什么药效,为师也情愿一辈子对你说、一辈子对你做的。”
完
《乐不思暑》FREETALK
伯兮:
第一次主催,大家都没有拖稿,主催感觉大家萌萌哒。然后请大家期待一下qk之后会放出的不要脸版本的插图,qk说:“都谈恋爱了还要脸干嘛!”
twylway:
从没参过这么神速关窗的合志过,感觉拖延症都被治好了,么么哒。
藻3589:
主催说四个字的FT是不可以的,所以我努力凑齐了十五个字。
大炮:
太久不画忘记怎么上网点了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
阿抽:
洛阳亲友如相问,垂死挣扎惊坐起,就说我准时交稿。非常荣幸能参与这个本子(蹲)太太们赞啦!!!!
石蜡:
谢谢伯兮太太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能画我心心念念好久的带墨镜的初七七(。能和太太们一起参本真的十分荣幸!能和阿抽太太合作也开心到飞起!(舔舔)(最后我对初七是真爱啊大家相信我!(尔康手
更期不定期不更:
因为大家都写得很简短那我也简短一点好了。总而言之这次特别感谢qk太太的邀请,以及感谢芋头太太给我配了张那么美好的图,由于我各种摸鱼到欧美圈去了所以稿子一直拖拖拖——拖到最后才搞出来。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再一次真诚地向全体道歉!由于要写甜甜蜜蜜的夏天所以就写了这么个流水账故事,不过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自己的恶趣味在里面,如果能被看出来那就再好不过了!总之很高兴这次能邀请参与到这个本子的创作,有缘下次再见。
茱芋:
能参加合志好开心~ ^q^。
丰年:
大家好这里是丰年,谢谢大家原意看完这篇流水账,事实上因为想到的梗太多但是手速太凄惨所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拖延症要不得啊!故事的发展水分过大我都搞不清为什么初七和乐乐就好上了,求不打脸……还有拉灯什么的请忘了它吧不然绝对会窗……
还有我要控诉我的魔法师搭档QK!她是个混乱邪恶阵营魔法师!让我这样的守序中立甚为头疼!我要饿着她!不给她肉吃!
最后在这里向每一位读者道歉。(扛上盾牌跑远)
明月入庐:
我原本写了好多H……然后发现是小清新本子遂痛改前非变成给H写前传(。
非常感谢qk太太的图使得本文温柔了起来!!
还有对不起主催……强迫症的我改文好多次,每次都帮我重新看了一遍错别字OMJ
qk子:
想吃肉才煽动大家出这个本子的,结果清汤寡水的,还不让我涂黑脸。下次再战吧。
太蕉先生:
qk先生说的是。
暮夜:
虽然想要写出非常小清新的夏日故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变成了怪谈……故事剧情非常平淡,希望没有令大家太失望QUQ,不过还好有呱呱大王的插图拯救我一下。呱呱大王完工的第一天,感慨着哎呀好空,然后第二天,它在空白的书页上写了一首十四行诗……对于呱呱大王这么机智的行为,我只想说:快到碗里来!
总之,非常开心能参与本子,大家都好棒!!希望能和谢乐的小伙伴儿们再爱五百年>///<。
金链:
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育,下次不会再拖稿了。
呱唧咕唧小青蛙:
这本的标题和封面都看起来很有肉,但看到FT的你应该已经发现了,我们驴你的!
飘落的飞羽:
能跟小伙伴们一起出一本师父父和乐乐的本子真是太幸福了,清凉夏日,美味可口~祝大家食用愉快=3=
CP:谢乐/初乐
主催:伯兮
封面:twylway
作者:见内页
应援:宵泠、石蜡、飘落的飞羽、技术宅的春天
排版:Hamish
赠品:大炮
特典:茱芋、咕唧呱唧小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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