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夕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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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1.7万字
关键词:娱乐圈;酒后乱性
排雷预警:无
作者:
tag:夕鬼;中篇;谢乐;R18;现代AU
一句话简介:
犹记青石旧路旁,少年折枝做竹马。
懵懂强作大人样,四壁穷途笑天涯。
小巷深深笑语藏,走走停停岁月光。
回首却失来时路,临栏执灯望故乡。
门前老树新发芽,古木逢春又开花。
恍若一梦三十载,堪提旧时糊涂话。
倥偬半生,水月镜花。
早安
01
颤抖的唇,带着甘醇酒香的吻,汗湿交错的肢体,仿若永远不够的需索缠绵。
因酒精而晕眩的眼,如置云端缥缈处的神智,那热烫得要将他融尽的体温,身体最深处的稚嫩柔软被一遍一遍开垦着占有,又一遍一遍似绝情般整根抽离,被人紧紧的相拥,似恋人般耳鬓相磨,十指交错,纠缠,无处可逃,又甘之如饴。
仿若一席春梦,全然地交予,放肆地尖叫,因那陌生且过于激烈的快感而被泪水侵蚀迷蒙了双眼,蜷曲了舌尖,吞食不尽的滤液沿着嘴角缓缓划过一丝淫靡弧线,而毫无遮拦的身体最敏感的地方纷纷被人撩拨着,拓印着,留下炙热而深刻的痕迹。
明知不可以,明知已然愈距,却在每一次前所未有的侵占中缴械,任身前人扯着他变换了不同的姿势,反复将炙热坚挺的粗长之物埋进他被操弄得红肿而湿润的穴口,直到虚软了身子筋疲力尽,直到那满蓄着欲液的茎囊再也泄不出什么,直到那填满了他紧致穴道的硬物终于颤抖着吐出仿若要将他烫坏的热潮,直到天旋地转隐约能瞧见那窗外天边浅淡的鱼肚白。
他嘶哑了声音,紧拥住那舔吻着自己耳鬓发梢的人,迷蒙着失去了意识。
当乐无异再次醒来,已然是第二天上午十点。
耀眼的阳光自微敞的窗缝铺洒进来,一点一点刺入他微眯的眼中,浑身上下仿若被重物碾压过的疼,自四肢百骸缓缓袭上他宿醉的大脑,不自觉皱了眉,乐无异尚不知今夕何夕地抬起酸软的胳膊,想是要按压那不停顿疼的太阳穴,却在抬手的瞬间碰触到了谁人紧紧相拥的臂膀,一霎的茫然使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回了头,却是望见一张异常熟悉的精致面容。
凌乱的发丝,白皙的脸庞,平缓的眉峰,高挺俊俏的鼻梁,紧抿地微微上勾的唇角,还有那平素温和幽深的眼眸,此时正恬淡悠闲地躲在眼帘下,悄悄地沉睡,美好地似一幅画。
夜里那被酒精混淆切割的只字片段骤然连续成一副淫靡荒唐的画面,乐无异顿时瞪大了惊愕的双眼,不可置信地张开了嘴,却是突然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他他他他他,他记得昨晚的杀青宴上,因了第一次出演重要角色,又是跟他平素最仰慕的导演合作,他坐在主演席上激动地昏天暗地忘乎所以,被扯着灌了不少酒,又兀自捧着酒瓶跑到导演面前大着舌头口齿不清地滔滔不绝。
然后好像是制片人吧,提议主创人员去KTV耍,导演再三推脱也没拗过投资方的盛情款待,而因了酒精催化,智商情商都退化为负值的乐无异一想到能跟导演一同飙歌,更是兴奋地一塌糊涂,抱着导演的胳膊又蹦又跳,该做的不该做的丢脸的不丢脸的都让他一口气做全乎了。
乐无异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支离破碎的记忆中,那个不争气的自己欢脱奔放的模样跟某类犬科动物很是相似,当然了,他希望在那些他所不记得的丢失的画面里,自己没有蠢到真像犬科动物一样摇着尾巴一脸期待地去……舔……不不不不对,就算这些真的都发生过了也不足以震撼到他百折不挠钢筋水泥般的粗神经了……
乐无异甚至是带着几分惊恐的望着眼前安静睡着的人,他僵硬着身子瞪大了眼,那止不住的回忆如同洪水泛滥般涌上脑海。
他记得,他记得……那时候霓虹闪烁醉意如潮,酒尽人散明明是该退场的时候,却怎么也舍不得放开导演温暖的怀抱,直到被安排着跟导演一并坐车回了宾馆,在房前又踌躇难安依依不舍,再然后……
不知道是谁先捅破了那道窗纸,又是谁痴缠着吻上了对方湿润的唇舌,一夜荒唐,酣醉迷离,宛若梦中凄惶的痴盼,终于得偿夙愿的缠绵相守,慌了呼吸,乱了伦常,却又肆意放荡,甘之如饴。
……
…………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把导演给睡了?!!!
在乐无异错愕惊慌不知所措的注视中,谢衣缓缓睁开了眼,沉静温柔的眸子映上了窗外斑斓闪烁的阳光。
似乎也有那么一瞬的惊讶,可是显然这份惊讶并不如乐无异所表现出的那么明显,谢衣勾起唇角,不着痕迹的藏起多余的情绪,伸手替那不着寸缕的人掖了掖被角,见他因为自己的动作而慌乱通红的脸庞,额前那撮呆毛像是被烫直了一般波儿地立起。
“早。”
笑容沉静,语声温暖。一切都美好得像是做梦一样,只是对于现在的乐无异来说,再惬意温柔的画面都抵不过他睡了导演这个血淋淋的事实,他仓惶而害怕,甚至都说不清让自己仓惶害怕的究竟是什么。
他僵硬着身子瞪大了眼,看着谢衣自然而然地伸手帮他理去吃到嘴里的发丝,在指尖刚触及那滚烫的颊边时,乐无异耐不住地浑身一颤,因为紧张而憋了许久的呼吸泄了出来,连带着的是喑哑的闷哼,谢衣见状一愣,探出的手还没来得动作就被他慌乱的推拒回来,乐无异通红了眼终于从一片空白的断档中反应过来,他挣扎着害怕极了地挡住自己难堪无措的脸,却在扭动腰身挣扎起身的时候猛然滞了身形,继而是抑制不住地惊喘呻吟,只一瞬便卸去了刚才还强撑的力气,仅留了那双惊慌错愕的眼怯生生地望向同样皱起了眉的谢衣。
……刚才光顾着消化他酒后乱性把导演给睡了这件可怕的事情去了,却没有注意到那一直深埋在他体内的逐渐胀大的……唔……
伴着肢体间的摩擦碰触,本就晨勃的欲望更是肆无忌惮地膨胀起来,谢衣蓦然翻身,借着仍插入的姿势将不怎么老实的乐无异困在两臂之间,看着他因为自己的动作而破碎慌乱的喘息闷哼,俯了身吻上他挺翘的鼻尖。
“早啊,无异。”
02
从导演的房间仓惶而逃,再步履蹒跚地躲进自己的房间里。一路上乐无异的脸都是滚烫得要烧起来一般,他小心地锁好了门,长长久久地呼气,那狂乱跳动的心却还如他早起时第一眼望进谢衣沉睡的眉眼里那样。
他想,那是他少年时期的事情了。
对于电影的热衷,似是从一段电视访谈类节目开始的。
那天他刚下了晚自习回家,父亲正靠着沙发半躺着拿了报纸来回翻看,母亲准备好了饭筷拉着他坐到桌前,而自己却是返了身回屋里继续研究起了课题。
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新锐导演的访谈,看样子是刚刚开始,主持人罗里吧嗦,台下人昏昏欲睡,而乐无异百无聊赖拌着饭啃得可香。
然后画面一转,一个形容清俊举止得体的年轻人温和笑着朝摄像机打着招呼,声音低沉稳重,平缓清晰,却又不失干练,字字珠玑。
正值浮躁叛逆期的乐无异只觉眼前一亮,扒拉着往嘴里填饭的筷子不由自主停了下来,他目不转睛地望着电视机里一颦一簇都分外妥当的人,听他有条有理地阐述自己的初心,又不失狡黠地给插不上话的主持找台阶下,把原本因为主持的冗长铺垫而停滞沉闷的现场带动得笑语频频,轻松惬意。
而后是按惯例的新片宣传,明明只有短短几分钟的片花,却节奏明快情节紧凑让人回味无穷,留白的空缺深藏的疑点还有那无时无刻不满溢张扬的对于生命的细腻刻画美好祈盼,都似是无形中拓印上了那年轻导演的标签,精妙绝伦,无从模仿。
乐无异看得入迷,却不知是因为那细腻真实的电影片段,还是纯粹来源于年轻导演的人格魅力,直到整个访谈节目结束了,他还含着筷子一动不动两眼发直。
——我只是想把我所看到的,我所喜欢的,我所向往的世界展示给大家看,只有真实的,贴近于生活的,来源于生命的美,才是最好的感动。
他记得那个年轻导演这样说着,笑容温和,如春光明媚,点亮了他茫然止步不知去向的未来。
他记得,那个年轻导演,叫谢衣。
后来,就像敞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乐无异义无反顾地从忙碌疲乏的高考大军中抽身出来,在填报志愿的那一栏信誓旦旦地写上了电影学院,向坐在桌子后一本正经的考官陈述自己为什么想报导演系。
当他一脸自豪地说,想成为像谢衣一样通天彻地响当当的大导演的时候,他记得桌子后头的那些老学究们还是一副看井底之蛙的不屑神态。
可乐无异就是这样坚信着,怀抱着旁人甚至无法理解的笃定,寻着谢衣的脚步远远地在角落见证着他势如破竹平步青云。
是的,如果说最初给了乐无异启发让他产生投奔电影事业的康庄大道的豪迈想法的时候,谢衣还只是挂了个新锐导演的名号,那么当乐无异正儿八经的坐在大礼堂中聆听客座教授谢衣来授课的时候,谢衣已然在全世界各大电影节中扫了个遍满载而归,是个名副其实的通天彻地响当当的大导演了。
乐无异坐在密密麻麻的电影学院学生中间,喜滋滋地扮演着脑残粉的角色,对着谢衣所有的电影反复拉片儿研究,揣摩着每一段情节的安排,每一个镜头的运用,还有每一个角色的塑造。他整理了厚厚一箱的笔记,满腔壮志豪情地迎来了毕业走向了社会。
然后……他当了演员。
虽然……他明明是导演系的学生,标榜着要做一名像谢衣一样的大导演,却阴差阳错因为毕业作品中帮同学客串的角色而被相中,慢慢地寸步维艰的踏入了鱼龙混杂的娱乐圈。
而后,一直努力着想不靠家里人的救济独立闯荡的乐无异,无意之间得知了母亲的大学老师与大导演谢衣是旧友,并在她的帮助和鼓励下获得了谢衣新电影中一个举足轻重的角色。
难以言表的狂喜使乐无异一时间有些找不到北,他激动地手足无措而又小心翼翼,他想着终于有了机会同心目中的偶像合作,终于可以站在他面前自豪地对他说出自己的崇拜和尊敬,可以好好地向他学习,离自己的初心更近一步。
可谁知道,谁知道……
乐无异惊慌胆怯的低了头,酸涩着眼看自己颤抖的手。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一切还是让自己……
心中仓惶而不安,他想着自己是一直崇拜着喜欢着谢衣的,可是自那一夜弥乱后却又好像不能确定了一般,他不知道自己心中悄悄涌起的那份异样的情感算什么,他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得知自己同谢衣酒醉情迷滚了床单后,会由那铺天盖地的惊慌无措中生出几许得偿所愿般的知足——
谢衣亦是如此。
他点起了一根烟,却擒在指尖没有去抽,只是放淡着任他缓缓灼烧殆尽。
谢衣不常抽烟,只有在现场拍摄进度跟不上,投资方逼得紧的时候,又或者没日没夜修剧本强自提神的时候。
他安静地坐在桌前,望着窗外萧瑟秋风林立街景,身后是那尚未及清理的一夜荒唐,直至淡淡烟味覆盖了一室腥膻,从昨夜起便被酒精灼烧得过于混乱的头脑方才稍微清澈起来。
他想……他是同那个……那个干净可爱,一直追缠着无限崇拜自己的孩子,上过床了。
昨夜那凌乱的记忆排山倒海而来,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杀青宴上一如往常被按着轮番灌酒,即便是自认千杯不醉的谢衣同样有些招架不住,但礼节终归是礼节,戏里戏外所亏欠的恩情,虽不能在酒桌上一并还清,但至少要做到说得过去。后来制片人扯着转场KTV的时候,谢衣已然有些醉态朦胧,推脱着婉拒着却终究别不开面子。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毕竟都是要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朋友,更何况都是以后还会长期合作的战友。
谢衣向来看重人情,即便是已然坐稳了一线导演的位置,却仍旧记怀着那些曾在他默默无闻时探来的温暖相助。
无端想起了那个笑容如阳光璀璨的孩子。
不得不说,乐无异可算是这部戏下来,上天赐予他最大的惊喜。原本是昔日友人撇下面子的嘱托,谢衣却是在真正见到这个似乎对着自己有些腼腆的大男孩儿时,眼前一亮。
怎么说呢……乐无异的外在条件很好,谈吐温和,阳光开朗,而那双闪烁着灵动的眸子更是给他大大地加分,实在让人说不出有讨厌他的道理,而与他慢慢接触交谈下来,谢衣更是由衷地喜欢这个有些腻着自己的孩子。
是的,只是单纯的欣赏和爱护。听说他曾是自己大学客座讲堂的学生,他曾因为自己而喜欢上了电影,甚至将自己标榜为人生目标和指向,而那活泼阳光的性格更是与年轻时候的自己如出一撤。谢衣想,既然自己同他渊源颇深,不妨收了做关门弟子,替他整理出更为简洁顺畅的路,也算……他谢衣的风格自成一脉后的延续和继承。
只是阴差阳错,事与愿违。
谢衣掐灭了手中烟,犹豫着,复又点起了一根新的,缓缓放至唇边,深深地吸了一口。
究竟……是从哪一个点开始错的,又或许,在KTV里,当同样被酒精灼昏了头脑的乐无异,满眼无所遁藏赤诚一片的仰慕眷恋,捧着自己的手对自己痴笑着重复着喜欢的时候,就已经有什么透过酒精的浸泡,在心底悄悄地慢慢地变了质。
——我一直,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
——你的每一部电影我都,都有仔细揣摩过,你的,你的每一次访谈我都录了下来。
——你从小到大的故事我都倒背如流,我,我也不知道我要说什,什么,总之我,我很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喜欢你。
——能跟你一起拍电影,真的,真的特别高兴,我……我喜欢,喜欢你啊……
乐无异捧着他的手笑得痴迷干净,眼中却不知缘何带了几丝怯意和难过,他语无伦次地对着同样迷蒙晕眩的谢衣,一遍,又一遍。
然后是散场时的紧追不放,坐上导演车后被扯着不住打颤的手,被司机载着路过了不同的风景,抵达宾馆时停顿在房间门口,不知所措地不肯离去。
见惯了圈中虚情假意道貌岸然,见惯了追缠着自己不停的示爱,见惯了你情我愿的施舍交易,见惯了散场离席好聚好散。
可是面对乐无异那颗毫无修饰剔透晶莹的心,谢衣却茫然地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再后来,不知是谁先点燃了那撩烧猩红的欲火,谁先忘情地搂住了对方肩臂,痴缠地拥吻,错乱地缠绵,仿若永远不够地需索和给予。
一夜酣畅,醉意朦胧。
再睁眼时,只觉如梦方醒,望着身前人慌乱无助的模样,心中不禁交织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谢衣低眉,看着手中再次燃尽的烟,耳畔似还徘徊着青年沙哑的低喃。
——我真的,很喜欢你啊……
03
因为一夜欢纵而错过了回长安的飞机,而拍摄任务业已结束,组里总共也没剩下几个人,更何况是作为先行部队的演员。于是当最后一拨工作人员准备退房撤离的时候,这才发现其实早该离开的乐无异竟还躲在房间中。
事出意外,再加上组里留下来的车也不剩几辆,可以说除了导演车和箱车外,再没有空闲有座的车了。
乐无异拎着箱子可怜巴巴地站在宾馆楼下,与工作人员尴尬地四目相对。先不提错过了飞机这档子事,单就行车安排就犯了难。谢衣的导演车是制片方特地体贴为他单腾出来的,虽然谢衣为人可亲和善,却毕竟是明喻国际的大导演,主持大局的早就因为下部戏的筹备而提前撤走了,留下来收拾残局的工作人员是说什么也不敢去妄自叨扰,而要作为演员的乐无异去押箱车一路颠簸回长安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
于是正当两人为难着不知所措的时候,一直紧闭的商务车窗缓缓摇了下来,谢衣坐在窗畔笑意温和:“这车还空着,上来吧。”
乐无异嗫喏着握紧了箱子把手,低着头像做错了事一样,犹犹豫豫优柔寡断的模样连他自己都讨厌。就算他平日里也习惯了跟人嬉笑怒骂怎么都可以不当回事儿,但是这回……这回毕竟不一样啊……
可是工作人员哪里懂得他的那些小心思,全然一副如遇大赦的模样,自作主张地拿来乐无异手中的箱子放到商务车上安顿妥当,回来又推攘着错愕尴尬的乐无异把他塞到了谢衣身边。
“要是车位还紧张,你便也一起上来吧,这里离机场少说也有一个多小时路程,不必太委屈自己。”
工作人员连连摆手,表示还是按照组织安排走,然后笑着推着理所当然将车门合了上。
司机在车外同人商讨路线,车里只剩下早上还亲密接触过的谢衣和乐无异。
谢衣怀抱着手提电脑,神色自若地在一旁翻阅文件,耳边还能听到他时而敲打键盘的声音。可就是这样再正常不过的相处,却叫乐无异如坐针毡到连气儿都不敢大出一口。他小心翼翼胆战心惊,甚至觉得这样安静无声的沉默都像是针扎般刺痛他袒露在外的肌肤。
很尴尬,非常尴尬,甚至于乐无异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尴尬。
喵了个咪!不就睡了一觉滚了个床单么!他乐无异又不图什么!酒后乱性怎么了!!谁还没有喝大了做错个事儿的时候!!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么矫情干什么!!
而且就算他没什么这方面的经验,但好说歹说他也是个年岁不小血气方刚的大老爷们儿,大学时期更是没少跟同寝的哥们儿一起钻研爱情动作片,看着屏幕里一男一女白花花抱一起嘿咻嘿咻干活儿的身影,他也会呼吸困难浑身发热欲罢不能啊!!
就算这次错的离谱吧,就算这一夜激情匪夷所思的是两个老爷们儿之间的吧,就算对方是他崇拜已久仰慕的不行的谢衣又……又……
乐无异忍不住地通红了面容,他难能自己地用手掩面,额前呆毛一颤一颤,所以说到底还是很在意,言语难以表述的在意。
他忍不住从指间缝隙处偷看坐在一旁的谢衣,看他平静沉敛的侧面,看他一如往常的专注,想自己在他旁边紧张难安,而他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心里更是莫名沮丧起来。
为什么谢衣就能豁达看开,而自己却是扭扭捏捏娘里娘气一副小处男痛失贞操的模样,当真惹人笑话。这么想着,脸上藏不住地更是纠结了起来,想自己这番样子在谢衣看来定是可笑至极,一个借着酒劲儿求被潜的十七八线小演员,结果一夜雨露后啥也没捞着不说,还自个儿提心吊胆坐立不安。
正惆怅着,却听谢衣冷不丁清浅地开了口:“我记得你是早上的飞机?”
“啊?哈,是,是啊,早上的飞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乐无异先是一惊,迷迷瞪瞪回头:“错,错过去了……”
谢衣扭了头望着他,笑容温和:“我刚才在网上看了下,晚上飞长安有点紧张,票剩的不多,我怕等你去了机场改签的时候会没有票了,所以擅自帮你做了决定,向会计要了你的身份证号,买了跟我同一班的飞机。”
乐无异惊愕地望着谢衣并非征求的果断,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慌忙低头手忙脚乱地翻起了钱包:“我,我我我给你钱……”
谢衣不甚在意地伸手拦住他仓惶找钱的举动,“让你错过航班,我本就难辞其咎,何况你还处于事业起步期,这点钱留着平时补助零花吧。”说着笑笑收回了手,留乐无异一人复杂了面容愣在原处,直到司机回到车上走走停停开起了很久,方才听身旁人窒闷着声音低低缓缓的开了口。
“谢谢……”
而后是平静而漫长的旅途,下了车,上了飞机,依旧是静默无声的两人,乐无异怔忪着不开口叨扰,谢衣自也安静地忙碌起手头的工作,时间一分一秒在两人间流淌而过,直到飞机终将着陆,耳畔响起了机务人员播报长安地面情况的声音,谢衣方才合上了电脑,有些困顿的摘了眼镜,他扭了头望向坐在一旁安静地发着呆的乐无异,忍不住笑了起来。
“难得见你憋了一路没说话,可是有些闷了?”
乐无异似有些被惊到的一震,他茫然回了头,看向谢衣一如既往的淡然模样,启了唇却又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尴尬着摇了摇头,想学谢衣一样扯出枚温和笑容,却总也……不那么成功。
“闷倒是……不会很闷,也正好借了这机会,想了很多事情……”
“昨天酒桌上人太杂,始终没有机会当面对你说。这部戏不管是对人物角色的揣摩,还是性格上的拿捏,你都表现得很好,一个小小的配角却让你演绎的很出彩,也很有张力,这点很出乎我的预料。”
乐无异惊讶地瞪大了眼,被偶像突如其来的夸赞惹得有些脸红,一时忘记了那一直纠缠自己的懊悔和苦恼,他欣喜地望着谢衣:“你是说我,我演得还……还不错!!”
谢衣予以肯定地点点头,复又似想起什么一般,满是赞赏的眼里隐约带上几许狡黠:“我记得你曾说过,能跟我一起拍电影很高兴,那现在可是还愿意跟我继续拍戏?”
乐无异闻言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他望着谢衣笑容缓缓,由电脑包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剧本。
“这是我筹备了很久,一直想拍的故事,你要是有兴趣,可是想参与进来继续帮我?”
言语平淡,形容真诚,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这样平白却真挚的邀请是由这样一个通天彻地响当当的大导演口中说出,而且对象还是……像他这样一个默默无闻,头一天还上赶着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小演员……
乐无异受宠若惊地接过剧本,只觉得这一切仿若梦中一般美好的不真实,他犹豫了许久,望着谢衣平静无澜的眼,终还是有些不确定地开了口:“我……我昨晚其实……其实不是故意的,我,我没有想过要图什么……我,我我我是说……”
“我虽然重人情世故,却还不至于要拿自己的作品去开玩笑,”谢衣知道乐无异的顾虑是什么,也知他会犹豫皆是因了对于自己的尊重,和这样一次机会的珍惜,谢衣安慰地拍了拍他颤抖的肩:“我会邀请你来参演,自然是因为你有这个实力和资本,是我想要的,而你也恰巧需要这样的机会迈上新的平台不是么?于我而言不过是互利互助的关系,你若非要将他理解为‘业内潜规则’,那就权当是我需要你的演绎,来为我的电影增添闪光点吧?”
乐无异望着谢衣眉目温柔,胸腔里那一直不安忐忑的心却是因了谢衣点到为止的简短安慰而逐渐涌起异样的温暖,他说不上来现在的心情究竟如何,那雀跃着悸动着的满足,还有那隐隐约约参杂其中的小小失落算是什么,但至少,至少……
骤然绽放的璀璨笑容,乐无异眯着眼笑得温暖而干净,他紧紧将那厚厚的剧本抱在怀里,不停地用力点着头,语声嘹亮仿若许着什么诺言一般。
“我,我一定不辜负谢衣导演的厚望!!”
04
当乐无异真正定下心来研读剧本的时候,这才恍然发现谢衣究竟是……在他身上下了多大的赌注。
这是一个类似于纪传性质的故事,讲述的是上世纪80年代一个偏远旧城里发生的陈年往事。按了谢衣的一贯风格,诙谐幽默却又不乏警世调侃,主线则以主人公彼此间的人情冷暖而铺垫展开。
因为对于谢衣的热衷而几乎在网上百度过所有关于他的传言经历,虽然有时候网上的爆尿不可尽信,但是结合那些模棱两可的传言,当乐无异第一眼看到这剧本的时候,便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这便是谢衣自己的故事的认知。
剧本所安设的背景是在举国上下正处于刚脱离敏感期步入正轨的时候,万业待兴,国家因时制宜地颁布了优先发展的政策,从而使占据了地理优势的小城茁壮而起。明明是欣欣向荣万物复苏的景致,而地远偏僻资源匮乏的老城流月却似被遗忘一般,任外界斑驳新生,仍兀自苦寒冷清,惨淡没落,举目只见一片荒凉。
只是这样颓败的生存环境却并不能击垮城中艰难度日的居民,即便穷困潦倒苦不堪言,却仍是为了能改善现状而拼搏努力自强不息,但是天道诡恶祸不单行,缘了交通的不便气候的恶劣以及医疗的滞后,城中开始逐渐有人罹患恶疾,病痛缠身,盛年夭亡。志气蓬勃渴望自由的年轻人终于不堪忍受地纷纷逃离了流月,投入到了外面更为广阔的天地中去。
主人公初七自小便是生长在这样一个环境下,眼看着人来人去,车走车停,也曾繁华鼎盛的流月逐渐滞空下来,一派冷清。在那个还懵懂无知的年代,初七自小便心存夙愿,若是能让大家过得好一点,让大家能重拾旧往对生活的期待和信心,即便只当是造了场梦,于他亦是此生无憾。
直到有一天,他捡到隔壁村长家长子珍藏已久爱不释手的一盒老旧胶片,遇到了那个稍长他几岁的宛若尊师一般存在的人。
乐无异神情怔忪地望着坐在他对面形容温润的饮着茶的谢衣,纠缠着衣角的掌心汗湿如瀑。
“剧本可是看过了?”谢衣笑容清浅,眸光温和,他见着乐无异神情紧张小心甚微地点了头,他端起了茶盏又给自己续上了一杯:“有什么感想?”
乐无异微皱了眉,看那模样显然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谢衣抿了唇安慰道:“有什么不妨直说,既然将故事写出来并打算付之于大屏幕,便是不怕被人说道。”
头顶的呆毛有些许瑟缩地颤抖,他颤抖了眉眼低了头,几般犹豫却终是耐不住地又抬起了头:“您……您可是,要我演……初七?”望着谢衣不动声色的模样,乐无异顿了顿,觉得可能自己言语表述不够清晰,他有些紧张地开口解释道:“我是说,我……我从来没有担任过这么重的角色,经验也不是很多……我,我很喜欢这个剧本,也很庆幸您这么高看我,但我……我……”
如果说这是随便的任何一个别的导演给他的机会,让他担任主角撑起一部戏来,他想他可能会蹦着高地当场答应下来,毫无犹豫,欣喜若狂。
可是这个人是谢衣。
这个人,是他喜欢了这么久敬仰了这么久引他入了电影这道门宛若恩师一般的谢衣。
即便不提曾经那晚的荒唐事,即便不提那阴差阳错的缠绵错乱,单是谢衣邀请他来饰演曾经的自己这件事就足以教他乱了方寸手足无措。
就是因为太在意太重视,而无法自己的动摇和担心。他怕他自己其实并没有谢衣眼中的那么优秀,他怕因为自己有限的能力而成为这部电影的败笔,他怕他表现不出谢衣所希望的模样——
谢衣仿若知他所想般微笑着摇了摇头,望着他的眼中带着几许狡黠调侃,而对于这部电影的纪传性质也是毫不避讳:“既然我要讲的是我自己的故事,当然要找一个模样好看的人来演,至少要给时下的小姑娘们心中树立一个还不错的形象。”眼见着乐无异因了自己的玩笑而难能自己的通红了面容,情急的开了口却半天吐不出一句话来,谢衣好心情地端起了杯子抿了口茶,笑意温和:“这两天可是有空?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乐无异显然还沉浸在方才谢衣不多见的调侃之中,他晃了晃神,望着谢衣温和而幽深得眸子:“……哎?”
“陪我……去我的故乡转一转可好?”
05
即便是现在,去老城流月也……不是那么方便。
在捐毒下了飞机后改乘了大巴,一路颠簸飘摇。谢衣一身轻松地望着大包小包跟要进组过年一样打扮的乐无异,笑得无奈而宠溺:“只待几天而已。”
乐无异闻言呆毛一颤,抱着包裹的手却是紧了紧,他难为情地点点头,“哈哈,我,那什么……就是,随便带了点,收拾收拾就多了起来,哈哈,哈……”他说着说着便不由自主脸红了起来,尴尬地别过了目光,望着车窗外不停变换的风景不敢回头。
其实他平时不这个样。
按傅清娇的话来说,就是神经大条一根筋。自小折腾到大其实皮实的很,再加上讨喜的小脸和会哄人开心的舌灿若花,总也吃不到多大亏。即便是因为成长环境和性格使然,有时候那带着点小蠢的善良劲儿并不太能适应这当下污浊市侩,却也由了心宽和粗神经,而并不会去太在意那些小得小失。
只是当这些小得小失但凡有一点点跟谢衣挂了钩,乐无异就会变得……不怎么像自己了起来。
比如这见人脸红说话结巴手足无措的怂样。
要说上部戏同谢衣合作的时候,即便是会脸红会兴奋,却总也不至于这样如坐针毡。乐无异苦了张脸,自己也闹不明白了,怎么就单单只有自己做不到心平气和面不红心不跳。本以为独自淌过了这几天的冷静思考,再见了谢衣也能同他一般淡然气定,却没想这几日的不见却累积成了莫名的思念空乏,见了谢衣甚至只需他温和地一眼望来便会心跳加速呼吸困难,更不用提那原本规矩的无意之间的肢体碰触所带来的悸动和想入非非——
禽兽啊!!乐无异你个禽兽!!乐无异难堪至极地以手遮面,正想着要是再这样继续下去,别说是戏能不能拍好了,就连简单对视都会觉得尴尬至极。
正兀自苦恼着,却由车窗玻璃反出来的镜像中看到谢衣微凝了眉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似也出神,或是在想着什么。乐无异当下一惊,下意识的回了头来,撞进谢衣幽深的眸子里:“怎,怎么了……”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谢衣抿了唇一笑了了:“这次去,想带你见个人。”
乐无异眨了眨眼,“是……紫薇?”
也不知是因为这名字的缘故,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谢衣倏地笑出声来:“见了他……可千万别叫紫薇,他是这戏的制片人,只是早了几步在那儿等着咱们罢了。”
这消息对乐无异的震惊可不小,他瞪大了眼,头顶呆毛晃了晃,缓了好久还是忍不住的开了口:“制,制片人是……”
“我的师尊,沈夜。”
沈沈沈沈沈沈沈夜?!!!那那那那那那那个叱咤娱乐圈的大腕儿铁血的汉子纯爷们儿沈夜?!!!他他他他他他是紫薇的原型?!!
于是当两人好不容易捱完了漫长的旅途下了车,望着站在长途客站风尘仆仆发丝飘扬一脸铁青的沈夜,乐无异瞪大了眼张大了嘴还是……不太能将眼前这个血气方刚的汉子同那剧本中描述的额前两措麻花小辫儿的中二,呃不对,是热血少年紫薇联系到一起去……
好吧,即便两人都是一头……大……波……浪……
沈夜挑了挑分叉的眉毛,望着被谢衣护在身后一脸惊愕的乐无异,看他一副乡巴佬模样抱着大包小包,还多亏谢衣帮忙拎着几个袋子,才不至于被过多的行李而压垮。
沈夜抽搐了下嘴角,显然是把乐无异当成了谢衣的助理,回了眼不无讽刺地开了腔:“本座以为你只是待几天,却没想连过年的打算都做好了。”
乐无异闻言有些尴尬的通红了脸:“紫,紫薇……啊不是,沈沈沈沈沈夜老师我我我……”
当即被“紫薇”那两个字激得炸了毛,沈夜皱紧了眉深深的望着笑眼眯眯毫不意外的谢衣:“好,好,好,你当真恨我。”
“等了很久吗?刚才信号不好,车子中途出了故障,所以来晚了。”谢衣神色自若,仿佛对于沈夜的笃定宣言早已习以为常,他回了身揽了自知说错了话紧张地不知如何是好的乐无异,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这是要演初七的孩子,也是你的徒孙,乐无异。”
!!!!!
乐无异同沈夜几乎是同时瞪大了眼,惊不可愕地望着谢衣。
他,他他他他刚才似乎是说……我是,我是……
像是被谢衣的这句话击中了本就一团乱麻的心,乐无异大张着嘴通红着脸,没有想象中的手舞足蹈激动万分,只呆愣着僵在了原地,满面无措。这明明是他期盼了已久朝思暮想的结局。可是在惊喜之余,那心里隐约泛起的丁点难以言喻的情怀又是……怎么回事。
仿佛是察觉到了乐无异的尴尬停顿,谢衣揽着他肩的手似鼓励一般紧了紧,笑意温柔语声肯定:“怎的,收了你这徒弟,却是连声师父都听不到?”
被这一声师父冷不防地从泥潭漩涡中唤醒,乐无异颤抖着目光,期期艾艾地拾回了自己的声音:“谢,谢——”
“时候不早了,不如去了宾馆,你二人再慢慢叙旧?”
一直被冷落的沈夜一脸高深莫测地望着对面各怀心思的两人,他看着表盘打开了车门,伸手揽过乐无异抱在怀中的各色行李,抬头却是对着谢衣开了口:“这么多年没见,你倒还是那副老样子。”
谢衣闻言不由笑了起来,扯了乐无异冰凉汗湿的手,像是安慰般轻轻捏了捏他指腹,抬头望向站在车旁等候的沈夜:“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06
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谢衣笑容淡淡,看窗外风景变换,面上露出几许唏嘘难耐。乐无异乖巧地坐在一侧,眼中满是迷惘新奇,随着沈夜一脚踩了刹车,车子缓缓渐渐停了下来,乐无异回了头,望着车前那静默无声的背影。
“还记得这里吗。”
话是对着谢衣说的,却又并非是询问。沈夜开了车门,微皱着眉面色复杂,负了手望向沙尘弥漫的老旧街巷,不远是块儿稍微平坦的空地,枯木街头,寥落寂静,观那空楼旧巷,微暗路灯,却又不难想象曾几何时该是怎样一副人声鼎沸的景象。
谢衣躬身下了车,身后跟着不明缘由的乐无异,他默不作声地望着谢衣,看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环顾这故里景致,笑容温柔。
“怎么会……不记得。”
“那时候,你,我,瞳,还有华月,我们就坐在这里,偷看城主放电影……”似是陷入无尽感怀追忆之中,沈夜微抿了唇,却也不知是对着谁说,“那时候还觉得世界很大,现在看来,怎么变得……这般小……”
“时间当真……过去太久了……”谢衣不无反对地开了口,回头冲着安静无声的乐无异轻轻一笑,“这里就是……我们从小玩到大的街道,那时候城里还有不少人,街上也很热闹,不上课的时候,我们就会满街疯跑,或是躲到阿夜家中剪胶片玩儿。”
“这个我知道!紫薇……啊我是说……剧本里不是提过,沈,沈夜老师家里存了好多胡蝶送他的胶片……”乐无异说着,小心地偷瞄站在不远处的沈夜,看他挑了眉也不知是怒是悲。
“紫微是阿夜原名,取自紫微星,只不过被我们用了谐音,所以才变成了紫薇花的紫薇。”看乐无异胆小害怕的模样,谢衣不由笑弯了眉,附了身悄悄在他耳畔低语:“小时候流行朝鲜神鬼片,他又不喜欢被人叫紫薇,所以我们都喊他大祭司,后来又因为阿夜家炸的鸡腿好吃,所以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大鸡丝……总之就是阿夜不堪受辱,方才改成了现在的名字。”说着,复又直起身子看向沈夜,笑眼眯眯:“何况旧事趣谈,师尊定不会介怀。”
感觉无意之中知道了什么高级机密,乐无异有些兴奋地瞪大了眼,而一直作为围观打量对象的沈夜,终于按捺不住地轻咳出声,想是要维护自己在小辈心中的形象,一本正经地眯起眼来望向谢衣。
“有句话,本座一直想要问你。”沈夜目光深沉,似是藏了太多岁月沧桑,他缓缓地开了口:“离开这些年,你……可曾后悔?”
谢衣凝了眉,笑意渐隐,目光灼灼,却坚定不移。他望着神情复杂的沈夜,半晌方才缓缓开了口:“不悔。”
沈夜纠结了眉眼,不动声色地望着谢衣,似是要望断这几经流年,云谲风诡,许久,倏地抿了唇笑了起来,他点点头,“好,好……果然不愧是我沈夜之徒,”说着他回了身,坐回车内,隔着车窗却又看不清他神情,只听他淡然的开了口:“我们回去吧,他们可都等着为你接风呢。”
谢衣闻言却是一愣,本以为只是师徒孙三人行,不想却还有别的故人在等,他不禁有些意外地开了口:“你是说……”
沈夜摇下了车窗,笑容平和:“都是你想见的人,还不上车?”
犹记青石旧路旁,少年折枝做竹马。
懵懂强作大人样,四壁穷途笑天涯。
小巷深深笑语藏,走走停停岁月光。
回首却失来时路,临栏执灯望故乡。
门前老树新发芽,古木逢春又开花。
恍若一梦三十载,堪提旧时糊涂话。
倥偬半生,水月镜花。
推开门的第一眼,便是看到坐在桌旁清冷着眉目不做声的瞳,而应门的华月笑容温婉,依旧是当初善解人意的模样,角落还坐着叼烟的风琊,云里雾里笑容猖狂,不远处雩风轻佻了眉,伸手去扶那油光锃亮造型别致的发梢。
谢衣喜出望外走上前,一个个同故人寒暄叙旧,又扯了乐无异一个个的介绍,直待众人皆入座,谢衣方才扭头在乐无异耳畔低语:“这回每个角色可是都对上了?”
乐无异忙不迭点头,眼里眉间皆是兴奋,缓了缓复又微皱了眉,“怎么没看到……胡蝶?”
谢衣闻言一愣,抬头却迎上对面捧起的酒杯,还未待开口的话便硬生生地咽回肚内,盛情难辞地端了面前酒盅,一派客套寒暄,先饮为敬。
吵吵闹闹中,乐无异干坐一旁,总也插不上话,只捏着杯子眼巴巴,看这酒桌应酬,笑语连欢,有的人忆起了过往,有的人话起了家常,经年未见,岁月流长。
那是他未曾经历的谢衣的过去,那是他不曾知晓的谢衣的回忆。眼前尽兴豪饮的,却不再是遥远而不可亵渎的通天彻地享誉国际的大导演,褪去了闪耀光环锋芒才气,面对旧时挚友,那是会笑会闹会开怀亦会沮丧的真实的活生生的谢衣。
下午那拜师时隐藏在喜悦之下的点滴情绪逐渐泛滥波澜了起来,他说不出来此刻充盈心头的复杂苦涩是什么,更说不出那悄悄膨胀的不安难耐是为什么,只酸涩了眼角,低了头将杯中茶水饮尽。
“徒孙异,你摆那副神情是做什么样子?”坐在一旁的沈夜好整以暇地侧了身,望着一副情窦初开模样全神贯注望着谢衣的乐无异,端起了酒瓶往他喝空的杯子里倒去,却见乐无异有几许慌张地想是要拒绝:“我……我我我不能喝酒的……”
沈夜闻言挑了眉,回头高深莫测地瞥了眼谢衣:“竟然连还未成年的孩子都不放过……”
……嗯?!
感觉话题有些往莫名其妙的地方跑偏,乐无异有些急地连连摇头,可是要跟他解释明白自己不喝酒是因为酒后会乱性这件事,又好像实在是……
沈夜抿了唇不依不饶地将酒杯倒满:“既然都成年了,喝点酒也不会怎样,”说着,他似也威胁地绷了绷分叉的眉毛:“还是说,你连这点薄面也不肯给?”
话说到这番田地又怎好拒绝?乐无异只好硬着头皮端起杯子,心下苦闷不堪,却又不好挂于面上,他惶恐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却见沈夜眯了眼一脸玩味高深莫测。
“徒孙异,你可是……喜欢谢衣?”
07
徒孙异,你可是……喜欢谢衣?
那随口的笑语,却似一击会心,让乐无异瞬间惨白了脸。他惊愕地僵在了原处,大睁着眼想是要摇头矢口否认,可嘴张开了半天却又终究无法辩解,他下意识地去寻找桌前笑容惬意的身影,却在望进那一汪静水深潭的眸子中,突然胆怯地连呼吸都隐了去。
如果,这种感情,就叫做喜欢。
不,他明明一直都喜欢谢衣的,从那炙热的傍晚坐在电视机旁第一眼看到堪比璀璨星辉的身影开始,他便标榜着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对于谢衣的衷情,他肆意地大声地呼喊着对他的告白,从高中,大学,再到进入社会,他从未对此有过丝毫怀疑,甚至于当他终于见到了谢衣亦是能坚定不移满心欢喜地告诉他,他很喜欢他,非常非常的喜欢他。
可是这种喜欢,却又好像不是沈夜说的那种……那种凌驾于所有理智之上叫人深陷的无法自拔的。
喜欢。
也许于他来说,在心底深处,那满溢的仰慕憧憬早就悄悄地变了质,甚至早已冲破了那道最不该的防线,变成一种……令他羞愧的无地自容的再也无法与旁人说道的……眷恋爱慕……
所以那夜才会借着酒劲儿肆意纵情荒诞到无法挽回,所以在知晓自己同谢衣有过切肤之亲后心底竟会涌出那些异样的喜悦悸动,所以才会如坐针毡失态反常甚至连简单的对视都会慌乱到不知所措,所以才会只有他自己无法正视那一夜迷情乱了伦常的错误。
只有他自己,只有他自己,无限沉沦在那无法自拔的情绪当中,逃不开,躲不去,甚至甘之如饴。
所以他……原来是喜欢谢衣的么?
是……那种喜欢么?
谢衣似是瞧见了这边的不对劲,他微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欠了身别过周遭热闹鼎沸的故友,踱至乐无异身旁,轻拍着他的肩语声温柔:“你脸色很不好看,是不舒服吗?”
只是关心的靠近安慰的碰触,却惹了肌肤颤栗呼吸颤抖,甚至身体某处不堪的角落竟悄悄地起了反应,乐无异仿若烫伤般惊慌地后退,大睁的眼里满是无措害怕,他蓦然起身,僵直着背低了头仓皇而逃,留了谢衣怔愣在原处,还有一旁坐着神情微妙的沈夜。
“他……怎么了?”
“怪我咯?”沈夜微微缓缓地扯起了唇角,仿若终于一雪前耻扳回一局,笑容里满是戏谑开怀:“我以为这孩子海量呢,这么高纯度的二锅头,四两的杯子也能玩一口闷——”
……二锅头!!
蓦然有几丝微愠地抬头:“他不能喝酒你还逼他!”
沈夜好不无辜地耸肩:“本座又没有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何况要喝多少也都是他自己说的算。”说着,他又挑起了眉,望着谢衣不复以往的老神在在,扯起的笑容奚落玩味:“既然担心,为什么不跟去看看?”
谢衣闻言皱了眉,却是再不含糊地转了身:“要是我的男一号有什么差池,我跟你没完!”
沈夜丝毫不在意地由怀中掏出烟盒,望着谢衣离去的背影,慢悠悠地点了根叼在嘴里。
想那时年少,多是这半大不小的熊孩子给自己出谋划策苦追沧溟,纸上谈兵地设计了无数的相遇相知,却偏偏没有一个如意,失了手后又在一旁偷笑自己为情所困情智双硬,一脸天真烂漫。
可你也有今日。
“所以本座终究只能做个恶人。”
望着手中缓缓迟迟灼烧的烟,思绪却是飘远至那浑然不觉青春懵懂的时光中,唇边的笑渐渐融成温暖轻柔。
如今,大家都回来了。
可你在哪?
08
谢衣找到乐无异的时候,正见他撑着洗手台,满面通红肩头轻颤。
空气中参杂着丝丝酒气,满是呕吐过后的滞涩气息。
谢衣皱眉,秉了气息走上前去,却不想推门的声音还是惊动了兀自难受的乐无异,只见他似惶恐般抬了头,望着自己不由退后,看得谢衣心头一凛,却是体贴地停住了靠近的脚步。
“无异……”
“别,别过来……”
那眉目赤红,隐隐着上了情动的水色,但是纠结在一起却只剩下逃避和害怕。
他很害怕。
乐无异很害怕。
他害怕在这个时候面对谢衣,他害怕在他人生中最混乱糟糕的时候,赤裸裸血淋淋地去直视他喜欢谢衣而谢衣却不喜欢他的事实。
这么说可能有些矫情。
可是对于谢衣的感情却已经强烈到让乐无异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揣测和猜想。
哪怕这份感情也仅仅是在分分钟前沈夜那句如假似真的玩笑后才逐渐清晰明朗。
他喜欢谢衣。
很喜欢,恨不得掏心掏肺的喜欢。
可是谢衣……可是谢衣看起来却并不像自己喜欢他那样喜欢着自己。
在谢衣满面笑容地要收他做徒弟的时候,在谢衣善解人意地为那一夜荒唐圆场的时候,在谢衣每一次若无其事望来的时候。
“很难受是不是?”
一如既往的体贴关怀,却叫乐无异只一瞬便垮塌了所有防备矜持,他痴痴地望着谢衣,湿润的眸子里满是绝望无助,他下意识地点头,又茫然地摇起了头,颤抖着唇却说不出此时感受,只溃了声色喘息痉挛。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
如果我卸去伪装什么也不顾地说出心里话,如果我说,我不想只当你听话乖巧的徒儿,如果我说,我其实更想,想要你……
乐无异扭曲了面容,怔然低头,望着自己隔着裤子炙热膨胀的胯下,想他竟已不争气到只因为几句的平常安慰和简单碰触,就可以让欲火兀自发酵到遮天盖地无处遮拦。
“阿夜他……不知道你酒量不行……”
“下次,下次不会……不会再喝了……”乐无异踉跄着开口,小心地用手遮去身下呼之欲出的欲望:“我,我想先……回去了……”他低着头,强撑着笑容艰难地将几欲脱口而出的渴望咽了回去。
然后是谢衣略带冰凉的手扶住他站立不稳的身子,乐无异惊慌抬头。
“师,师父……”
“我送你。”
谢衣语声低沉宛若陈年酒酿,伴着湿热吐气在他耳畔轰轰作响,心跳似也被蛊惑了般惴惴不安,而这样近的距离更是晕眩了他所有理智,他迷蒙地眨着眼,看着谢衣温和沉静的眸子,竟是恍惚中从那绝望无措的单恋中看到一缕渺茫希望。
“我送你。”谢衣温声重复着,伸手揽了他有些瘫软僵硬的腰,体贴而不失温柔地搀扶着他摒弃了所有怯意惊扰,一路走得匆忙却步履稳健。
直到被塞进车厢的那一刻,乐无异还恍惚着宛若梦中,他晶莹了眼有些颤抖地扭头去看坐在一旁小心帮他系上安全带的谢衣,呼吸中隐隐缀上了迫切渴望,似也试探地呢喃出声。
“师父……”
“很快就到家了。”谢衣温柔地捏了捏他滚烫的脸颊,将他的座椅调至最舒适的角度,而后不顾他痴缠迷恋的目光,正了色返身启动了车子。
乐无异眨了眨酸涩的眼,尴尬地藏起那些令人生厌的贪恋,就着微仰的姿势,悄悄地用余光去瞟谢衣轮廓分明的侧脸,说不清心中的忐忑挣扎和怅然若失,只知道座椅柔软像是他深陷的迷潭,而那逐渐翻涌的醉意朦胧,更是教他举步维艰呼吸困难。
就算天空再深看不出裂痕,眉头仍聚满密云。
就算一屋暗灯照不穿我身,仍可反映你心。
让这口烟跳升我身躯下沉。
曾多么想多么想贴近,你的心和眼口和耳亦没缘份。
我都捉不紧。
男人轻佻的声线刺破神经,不知何时开启的电台广播断断续续,却更显车中两人的克制疏离。车窗外风景变换不停,偶有的路灯昏黄光影交错,照亮那两张神色各异的面容。
乐无异轻轻缓缓地呼吸,神情僵硬,听着歌像是入了迷;而谢衣微皱着眉,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抓握着方向盘的手却略显苍白。
这一路说长却也不长,甚至连一首歌的时间都未到。
可是当车子终于颠簸着停下来时,乐无异却像是早已耐不住车里的沉闷压抑,不等谢衣帮他去解开安全带,便挣扎着推开车门,想要拼命逃开,却又被绑在腰间的带子困着连一步都迈不出去。谢衣沉了声,开了车门绕到副驾一侧,弯了身将他楼在怀中,不声不响地将那恼人的安全带解开,而后任他重心不稳地踉跄扑来。
颊边是他炙热发烫的脖颈肌理,而那颤抖压抑的痉挛更是惹人不由分心。谢衣凛了眉,轻缓地拍打着他的背,一捋一捋想是要帮他捋顺了滞涩哽咽的呼吸,而当那些推拒和害怕终于拗不过另一种情感而逐渐变质,谢衣却不知怎的想起某一个似曾相识的夜里,那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中,青年人捧着他的手满面期待痴迷。
“师父。”
乐无异低低缓缓的声音传来,伴着流月特有的冰冷空气,像冻僵的困兽,溃然绝望。
“师父,我……控制不了……”他语声喑哑黯然,像是在说最难启齿的话,甚至连四目相对的勇气都丧失殆尽,只低着头把脸藏在谢衣外套间,自弃着,难过着,呼吸因酒精而急促仓惶。
“控制,控制不了……师父我……我知道你不,不喜欢看到我这样……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才能让你也……也像我一样的喜欢……”像是再也说不下去一样,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字每一句都似耗尽了所有力气:“以后都,都不会了……你能不能,能不能跟我说说话……我,我以后都不会这样了……再也不,不喝酒了,你别讨厌我,好不好……”
轻轻拍打着他背脊的手没有丝毫停顿,谢衣面色沉静看不出多余情绪,而那温润如水的眸子里却隐约着上了点滴斑斓。
记得那天同样是灯红酒绿喧嚣迷醉,他坐在角落被酒精侵扰得目眩神怡,而坐在一旁的青年人舔着脸,抱着他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想那震耳欲聋的浑合音响吵闹欢呼却都遮盖不住青年人青涩稚嫩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大着舌头在他耳畔低喃私语。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我……喜欢,喜欢你啊——”
谢衣闭了眼,依旧是不言不语,只是揽着怀中人腰背的手却越抱越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