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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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前世今生;妖化(?)
排雷预警:
上传说明:封面配图原为疏雨太太主催的《今夕》封面。
烈日当空,开阔水面之上暑气蒸腾氤氲,朦胧三尺热流。静水湖中一丝凉风也无,树叶边缘枯蔫而卷,纹丝不动。夏蝉恹恹伏于枝头无力叫嚷,飞鸟早已寻好遮阳之处闭目小憩,游鱼深深潜入水中不再探头。半天不见丁点动静,此间一派静默,恍然如画。
外间酷暑却与乐无异无甚关系。
桃源仙居一如既往的温度适宜,景致优美。乐无异撑一条小巧木船,穿梭于接天莲叶之中。
宽大叶片铺开半面水域,深墨浅绿肆意舒展,高高低低参差扶疏。挨挨挤挤间漏入三两光斑,引得游鱼围聚轻啄,令湖面泛起涟漪点点。半数荷花开得正好,重重花瓣迎风飘摇,送来缕缕沁人香气,嗅入鼻中荡涤肺腑。小船行过,绿水红莲破开口子挨在舷边,露出底下粼粼波纹。游鱼受了惊,匆忙摆尾窜逃,灵巧尾鳍拍起细碎水珠,在日光下折射出道道晶芒。船周花叶颤动不断,又于船尾闭合,一时之间窸窣声响不绝于耳。叶心莲蕊之上偶有滴露坠入水中,清响泠泠,如溅碎玉。
寻到地方停下船,乐无异拨开齐腰高的荷叶,探身勾来一杆已熟莲蓬摘下置于身旁。见手边一朵荷花将绽未绽,鲜嫩可爱,便掐了茎杆一并采下。心中盘算过今日菜肴,他换到一边又采一朵花苞,指尖方触及粗糙花茎便惊飞尖尖之上一只绿翅蜻蜓。食材收集妥当,他也不上岸,干脆盘坐于船头剥起莲子。去皮抽心,白嫩果实放入瓷碗,辅以咒诀封存。
“唧唧~”馋鸡不知从何处飞来,亏得它能找到几乎被茂密荷叶尽数遮去身形的主人。它晃着脑袋蹭到乐无异颊边,头顶长翎沾满嫩黄花粉犹不自知,被他抵住脑袋揉搓:“馋鸡你别动,一脑袋花粉,我给你擦擦。”用手指弹动翎羽,又沾湿拂拭,可算清理干净。
被放开后,它抖抖一身软毛跳到他面前,张开两只毛绒翅膀巴住碗沿,探头去看其中物事。乐无异轻轻捉住它放进掌心,眼波一转泛起促狭笑意:“想吃吗?”他拈一颗才从莲蓬上剥下的莲子举到它面前。“唧!”它欢快一叫,张大嘴巴吞下。小东西原地蹦跳两下似乎在回味,突然火烧屁股般猛地掠起,口中逸出一串尖利啼鸣:“唧唧唧唧!”胡乱盘旋两圈,它透蓝眼边挂两滴清泪,拍着翅膀朝乐无异愤怒嘶叫两声后冲向山上居室。
“噗哈哈哈。”他忍不住一拍膝盖朗笑起来,扬声道:“你最近糖吃得太多了,胖得跟球一样,吃点苦对身体好!”“唧!唧唧……”远远传来它抗议似的鸣叫。他摇头失笑,打定主意要藏起所有甜食,给它清清口。
剥完莲子,竹篙一点湖底,小船便慢悠悠向湖心荡去。
时辰尚早,且晚些也没有安排,他收起莲子寻个舒适地方躺好,任由小船随波飘荡。自莲花底下经过之时,他随手扯过一张荷叶盖在面上,挡去缝隙中投下的错落光影。清风徐徐,花香脉脉,流水淙淙,身下温柔起伏,他打个呵欠悠然睡去。
“……无异?无异?”
“唔……”乐无异浅浅皱眉,又给指尖揉开,羽睫一颤睁开眼睛。朦胧视野中现出一张温润面孔,正低垂眉眼关切相望:“怎么睡在此处?这里风大,若是着凉——”“师父!”他翻身坐起打断他,满眼诧异的惊喜,“你怎么回——”
小船剧烈摇晃起来,乐无异忙扶住船舷施力稳住它。谢衣揽上他的肩头,手下打出咒诀:“你这孩子……”见他抬头抱歉一笑,他的眼中染上笑意,“为师早些回来为你庆祝生辰,不好吗?”乐无异放开船舷搂住他,声音中透出浓浓欢喜:“当然好,谢谢师父。”揉一揉他的发顶,谢衣带他起身:“上岸吧,这个时候准备饭食,应当正好。”“啊?我竟然睡了这么久?明明感觉只过了一小会儿……”他挠挠后脑嘟囔,弯腰拿起荷花。
不知何时,小船已经泊近湖心小亭。谢衣拂开衣摆跨上岸,回身接过徒儿递来的莲花与莲子,又向他伸手把他拉上来。许是才醒过来不久,乐无异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只觉腰间一紧,他便被师父揽入怀中,恰恰把他扑个正着。鼻尖抵上他领口衣料,草木清香蓦地掺进纯然荷香中,格外分明。
不等他回神,谢衣垂头于他耳边低笑:“为师就在这里,无异莫急。”乐无异一愣,抱住他的手不知不觉越发用力,心绪飘忽。他轻抚他的后背,疑惑叫他:“无异?”被他惊醒,乐无异一时大窘,白皙肤色透出浅浅桃红来,抱起那捧莲花转身就走。将将走出两步便无法前行,只因肩头扣上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把他轻轻带向后方。谢衣倾身接住他,环过他的腰身凑上前去轻嗅花香。
背后一暖,耳边一热,吐息拂过之处隐隐作烧。只听得他道一句“很香”,乐无异便觉颊边一软被印上一样温热物事,一触即离。谢衣放开他,拿起莲子并两杆莲蓬越过尚在呆愣的小徒弟,眉眼间俱是雅致笑意,柔和若碎冰春风。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乐无异跟上他踏过荷叶小径,几乎埋入花中的面孔微微泛红,唇角翘起愉悦弧度。
忽然风起,平静湖面漾开层叠波纹,大片莲叶时舒时卷晃动不休。簌簌声响中,几瓣红莲随风扬起,倏然拔高飘洒于空。风好大,乐无异偏过头去打量,才生出一点感慨就被前方侧身等他的谢衣打断:“无异?”“来了。”他连忙追上前去。
回到屋室,乐无异掌勺做出一桌佳肴,待要做长寿面时却被谢衣拦住:“无异,这面为师来做罢。”忆起曾经吃过的出自师父之手的食物,他浑身一个激灵,头顶呆毛跟着颤两下:“师父,还是我来吧,很快就好。”“今日无异是寿星却累你良多,长寿面便交予为师来做。”他一顿,面上神情又缓下两分,“为师练了许久,无异也尝尝我的手艺。”
乐无异心中一跳,眼眸晶亮:“师父……那师父忙吧,我也能偷个懒!”唇边笑窝盛满蜜意,他后退几步让出地方,见谢衣上前便打算离开。方走出三步,他悄然停下,旋即轻快转身上前,环过他腰间抱紧他:“谢谢师父!”不等回应,他很快放开他,心情极好迈步离开此间。谢衣含笑摇头,唇边笑意缓缓淡去,垂眸挽起袖子揉开面团,浓密眼睫遮掩下的眼尾若有似无闪过幽光。
不多时,一碗长寿面被放到乐无异面前,汤色澄清,配料丰富,香气扑鼻。他抬头冲谢衣一笑:“味道一定很好。”他拍拍他的发顶温声道:“总不能令寿星失望。”
“才不会,不管师父做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傻徒儿,若是害你闹肚子,到时心疼的不还是为师?”
“……师父……”
“呵,不逗你,吃吧。”
面条甫一入口,乐无异微微睁大眼睛,赞叹味道果然甚是鲜美。谢大偃师一双巧手,做出的面条自然从头到尾只有一根,可惜乐无异无法一口气全数吃完。一碗面下肚,他已经吃个半饱。
师徒两个说说笑笑用过饭,乐无异本打算和师父一起将此次外出所造偃甲画下,却被阻拦:“不急,今日乃是无异生辰,你我松快一日可好?为师记得前些时日你叶伯伯曾送来两坛青梅酒,只是那时江南忽发大水,我们无暇享用。我这便把酒提来,无异去亭中稍待,那处疏朗开阔,正适对酌。”
往日师父回来第一件事必定是进书房,故乐无异感到有些诧异,转念又道这是师父一番心意,便也不再多说:“还是我去拿吧,上回我把那两坛酒放到酒窖中,怕是不太好寻。”“也好,为师先去亭中布置一二。”谢衣点头道。
远远望见师父背对自己坐在亭中,乐无异的脚步缓下些许,心中迟疑一瞬。他好似忘记了什么事情,且是一桩极为重要之事。凝眉苦思又走几步,仍是想不起来,他便不再多想。提酒步入亭中,桌上已有一套玉白酒具并几碟下酒小菜。乐无异拍开泥封倒酒入壶,清澈酒液泠泠作响。正欲斟酒,手背却被按住。
“无异,为师来。”谢衣握住他的手取过酒壶,把他拉到身边坐下。澄黄酒液在白玉杯中泛出琥珀色泽,饮入口中清爽微涩,回味甘甜。乐无异放下酒杯问道:“师父,现在江南情形如何?”“疏浚偃甲已制成,再过几日大水便可退去。只是此次汛期来得猛烈,田中作物多半保不住。”谢衣微微皱眉,眼中闪过忧虑,“我与其他几位偃师已商定,待到洪水退了便去查看各处农田情状,希望能挽救一二。”
乐无异道:“这次我和师父一起去吧,虽然之前一直在研究取水偃甲,但我也能帮上些忙。”谢衣斟上酒,浅笑摇头:“你还病着,若是一同跟去,为师怎么放心得下。”“病?我什么时候——啊……”他一阵恍然,忙道:“我已经没有大碍了,真的。师父让我去吧,好歹能为你分担一些。总觉得师父好像瘦了……”
“呵,你这孩子……为师乃是偃甲之身,如何会瘦?若是带你去,被清姣知晓,你的脚底心可保不住了。”见他仍欲反驳,谢衣露出他最抵抗不了的温柔笑容轻抚他额角,“听话。”“……好吧。”乐无异张了张口,沮丧应下。他很快打起精神,夹起一筷子小菜放入谢衣面前的小碟中:“那师父多吃点。”他含笑应下。
两人推杯换盏,间或就偃甲问题交谈几句。不多时,酒量较浅的乐无异已然醉了大半:“奇、怪,嗯……今天,怎么……醉、得这么快……”他眼前眩晕、脑中昏沉,心中却略为清醒,忘记什么重要之事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他一手支额揉起额角,皱眉思索。谢衣看一眼天色,面上现出伤感之色又隐去:“无异,为师该走了。”乐无异微微一愣,只差一点便能捉到的想法悄然消失:“走?师父……要,去哪里?啊,我想起来了……江南……嗯,我送师父……”他撑住桌子踉跄起身,晃晃脑袋企图清醒过来。
亭外天色逐渐暗沉,风也大了起来,卷过荷叶发出哗哗声响,乱红纷飞。谢衣扶住他,置于他肩头之手收紧三分:“无异别送了,看这天色似是要下雨,小心别淋着。”乐无异靠上他,双手环过他腰间:“师父……”
“无异这是舍不得为师?”谢衣一手拢上小徒弟后脑,安抚般理顺他的褐发。乐无异抱紧他,鼻尖在他颈间轻蹭:“当然舍不得!我好不容易才——”好不容易?为什么会这么说?“……见到师父……”心中泛起涟漪,异样之感逐渐扩散。耳边响起一句又轻又沉的话,轻到几乎听不清楚,其中伤情却饱满到沉郁:“为师也舍不得无异……”乐无异又是一阵恍惚,胸口涌出一股浓重悲伤,随即被他压下。他勉强笑道:“那师父要早些回来。”
天色越发昏沉,已经如同黑夜。朦胧中,他看到谢衣唇角微动,却没有听见他说了什么,只从他眼中看出无垠苦涩。他不安至极,嗫嚅道:“师父?”谢衣缓缓提起唇角,垂下的眼眸中却一丝笑意也无:“为师这便启程,无异,保重……”他放开乐无异,深深看他一眼后转身迈向亭口。
“轰隆——”暴雨将至。
一步,两步,三步。
心中堵上石块一般沉重,无论如何想不起来重要之事的感觉更是搅得乐无异烦躁不安。只觉师父的步子似乎迈在自己心上,每走一步便带走他身体中的一丝热度,那个背影步步远去,瞬间模糊得如隔万重山水。雷雨前的闷热天气黏住他的咽喉,隐隐雷声压不住他越发响亮的心跳。
扑通,扑通……
就在他将要窒息的那一刻,全然陷入黑暗的天穹蓦地划过一道刺目亮光,携万钧之势悍然破空。乐无异没有被它吓到,却在下一刻心跳骤停。
那个背影,他的师父——
竟是透明的!
“师父!”他跨出一步飞奔上前,脚下一拌险些摔倒,直直扑向那个转过身来的人。
擦身而过。
谢衣颓然闭眼,睁开时终于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悲伤:“无异……”乐无异仓促转身,声调发颤:“师父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他上前一步,缓缓抬手虚点他的胸口:“你已知晓原因,只是不愿想起而已。无异,为师本不欲再伤你一回,奈何,情难自抑。”
“轰隆!”惊雷于耳边炸响,乐无异后退一步,双目圆睁,脑中空白一片。他终于想起被自己刻意遗忘的事实。
如何愿意想起?!如何能够想起?!他那好不容易才回来的师父,说再也不离开的师父,和自己互诉衷肠的师父,约定携手到白头的师父……竟在日前江南大水救人途中撞上一只觊觎他精纯灵力的千年大妖,本已耗费许多灵力,为将其斩下更是……最终……同归于尽……
“骗人的吧,我不信——师父……”乐无异头疼欲裂,五内俱焚,眼睛却干涩得紧。身形越发透明,谢衣张开双唇又闭上,眼睫翕动,万千眷恋尽归于眼,一寸寸扫过他,终开口道:“无异,抱歉……保重……”
“不!”乐无异扑向他。又怎能挽留,只能眼睁睁看着师父再次化为光点,消散于空。
又留我一人……师父……
你好不容易回来,我却想求一世白头,是我太贪心……
师父你回来……
暴雨倾盆,残荷满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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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异?无异?”
幻觉吗?他竟然听见了师父的声音。蜷缩在亭中的乐无异阵阵恍惚,四肢冰凉。周身忽地一暖,肩头一紧被人拉进怀中:“无异!”
指尖一颤,他缓缓抬起头看去——
“师……父?”他极慢地眨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下,那人还在。两下,那人皱起好看眉宇,温雅面上满是担忧。三下,那人逐渐靠近,额头抵上自己。温热的。细致的。能够触到的。
眼前霎时朦胧,泪水夺眶而出。
“师父!”他猛地扑向他,不顾腿脚发麻。谢衣不曾防备,被他的力道扑得往后一仰,顺势将他护在怀中后背触地。乐无异紧紧抱住他,指尖陷入柔软衣料犹不足,恨不得将他融入骨血:“师父——”
前襟很快湿了一小片,暖热之感渗进谢衣心底,熨出酸涩满涨。他一手环上乐无异腰间,一手按住他的后颈轻抚揉捏,将颤个不停的小徒弟密密拢在身前:“为师在,无异别怕,为师就在这里,别怕……”
乐无异咬住牙关无声呜咽,身躯僵硬如同泥塑,蜷在谢衣身上瑟瑟发抖。半晌后,他想起什么似的用力撑地坐起,双唇颤抖:“是我的错……奢望太多折了福分……不能这样……只看着师父就够了……没有遇见我就好了……我为什么要来找师父……不然师父也不会被发唔——”
原本想要听听小徒弟究竟经历过什么的谢衣再听不下去,一把扣住他的后脑将他按下,吻上他冰凉的唇。抵开牙关长驱直入,寻到瑟缩软舌缠上,翻搅吮舐。掌下锁紧他不断挣扎的身躯,让两人贴得更紧。一遍遍扫过他口中所有地方,略微粗糙的舌苔抵住敏感上颚研磨安抚,盏茶后终于让他平静两分。
心口开始回暖,乐无异一眨眼睛,两串泪水便滚下脸颊流过他们相接的唇畔,让两人尝出浅浅苦涩。分开之时,他惨白的唇瓣染上艳丽色泽,衬着鲜红眼角显得格外脆弱。他半张开口剧烈喘息,缓过些许后立即又凑上前去吻住谢衣,手中抓得太紧,犹攥溺水浮木。
不够,一点都不够,他要更加热烈的,更加疼痛的,好证明这是真的。焦灼自心底泛起,他抖着手去扯谢衣腰间系带,却因为毫无章法弄得更乱,只能从喉头发出焦躁哽咽,颤得越发厉害:“呜……师父、师父……”
见他眼中又添惊惶,谢衣胸口疼痛,干脆一手扯下外袍铺在地上,随后抱住他翻转,将他罩在身下。此时情形特殊,他顾不上细细抚慰小徒弟,直接揉乱两人衣衫,向下伸去握住他的下体动作。乐无异搂住他胡乱磨蹭,不停喃喃叫他,喘息催促。
进入之时并无疼痛,只余快慰。等到身体被填满,切切实实感受到他的温度,乐无异才真正回过神来:“师父……嗯……”谢衣轻吻他的眼角,舐去一滴泪珠:“为师在,就在这里,别怕……”谁知小徒弟却像受了刺激一样猛地一颤,身下也是一缩:“骗人!刚才师父又不见——”“嗯……无异……”谢衣眼眸一沉,按住他扭动的腰身,深吸一口气按捺情潮,“听为师说,你不知从何处沾上七星离殇的花粉,才会如此。”
“七星……离殇?”乐无异抬眸看他,湿漉漉的眼睫挂满细雾,紧绷身躯放松一瞬。被暖热紧窒之处含住轻吮,谢衣放缓动作进出,于他敏感耳后落下碎吻:“此花……惑人心智,能诱出人的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并加以放大筑成幻境,以假乱真……幸而你遇到之花尚未成熟,为师……才能入你梦境将你唤醒。否则……”从此长眠不醒也不无可能。他心头一颤抱紧他,在他圆润肩头印下深深吻痕。
今日乃是乐无异生辰,他特意算着时日造完偃甲,确认使用无误后赶回静水湖,寻了一圈才发现自家徒儿躺在桃源仙居中的小船上,遮一片荷叶随波飘荡,似在酣睡。见他睡得香甜,他也没有叫醒他。谁知过了不久,怀中之人突然挣扎起来,额上冒出豆大汗珠,额发尽湿,眼睛闭得死紧,口中呓语不断。他连忙抱紧他,却发现无论如何都不能将他唤醒。
无意之中捉住他伸来的手,谢衣脑中一阵眩晕,这才发觉他的指尖沾染上些许嫩黄花粉。细细分辨,他大吃一惊,因为这竟是极为罕见的七星离殇花粉。他当即抱着他躺下,以灵体进入他的梦境。看清周围景象,谢衣大致猜到小徒弟梦到什么,胸口就是一疼。找到他时,他正无声无息蜷成一团。听清他颠三倒四的话语,他更是心中疼痛。
乐无异捉紧他的衣料,暗沉眼眸透出一线微光,随他进出发出低低呻吟:“嗯……所以,那是梦?”“自然是梦,为师,就在这里……”谢衣抬高他的腿,偏头在白皙小腿落下亲吻,“在你身边……”他身下耸动,抵住敏感之处细细研磨又抽出,随即以更大力道进到底,逼出他一串惊喘:“啊啊啊——师父……轻……太重唔——”谢衣封了他的口,探进其中勾划缠吮,舌尖用力翻搅,似是要将他的恐惧尽数摧去,又欲从中吸出忧怖。
从惊惧中挣脱的乐无异清醒一瞬,琥珀眼眸立时染上欲望水光,湿润迷蒙。“唔……”他尽力回吻,直到舌根发痛才乖乖被含住轻舔。谢衣揽紧他腰间,身下动作停顿片刻,抱住他坐起。体内那物生生磨转,因这姿势入得更深,他不由自主收缩后穴,牢牢箍住他的根部,密密包裹住他,侵入之感自然越发分明。“唔嗯……啊……”他忍不住落下泪来,快感自被顶住那点开始攀升,软了腰肢,麻了背脊,浑身瘫软被谢衣搂在身前。
衣衫早已凌乱,谢衣一个用力便扯下他松垮的里衣,托住他的蝴蝶骨将胸口小尖含入口中,吸咬抵磨。大片白皙皮肤在昏沉天色中莹润如玉,又因身下之人的动作染上浅淡脂色,更显剔透。乐无异胡乱拨开他的衣衫,凑上前去与他肌肤相贴,温热微湿之感令他稍稍安下心来。他埋进他颈间低吟,不时探出舌尖描画眼前经脉。
“无异……”谢衣停下抚慰茎体之手,抬起他的下巴同他对视,“我是谁?”“……师父……啊……”乐无异被他一顶,绵软双手搭上他的肩头稳住身子。谢衣靠进他,唇瓣若有似无同他相触:“你我,现在何处?”“桃源,哈……仙居……凉亭……”硬物进进出出,撞碎言语。
他的声音不复清雅,低沉至极却令乐无异头皮发麻、脚心酥痒:“为师,嗯……在干什么……”入到底后在他体内旋磨一圈,偏偏漏过最要紧那处,逗得他不由自主收缩。他眼尾通红,只是已非流泪所致,鲜润妍丽。到底说不出那等羞人之语,他低低叫他,在他颈侧讨饶磨蹭:“……师父……不行……动——”
见他面上一片羞窘,谢衣眸色越深:“说与我听,乖……”他的唇瓣无声开合轻颤,终是忍不住体内折磨:“……师父在与我、与我……”嗫嚅片刻又咽下,舌尖被蜜糖黏住般滞涩,他再次张口欲言,尚未成调便被谢衣突然加快的动作撞出惊叫,“不——啊!慢、唔……慢一点——不要、不要顶那里……不要,磨……”
“说是不说?”谢衣掐了他的腰,对准那处撞击,喉间难抑轻吟,“嗯?”“啊啊——呜……说、我说……师父……哈……在与我、欢好唔……”他窘迫极了,抱住他的肩头再不敢抬眼,尾音上扬飘转,已带哭腔。
“……为师,还会不会走?”将五指插入他发间,谢衣一指抵上二人亲密相接之处试探,不时勾指划挠。“唔……我、我不知道,啊啊啊——不、停!师父……停……”他耸动下身,碰上那敏感之处时便将他重重按下,几次三番,终于逼他说出自己想要的回应:“嗯啊不走了!再也、不走……不许离开!啊——”
谢衣握紧他的腰将他用力按下,直直撞上那一点,又用和身下略显粗暴的动作全然不同的力道,在他唇边温柔亲吻。传入乐无异耳中的声音轻缓至极而又刻骨铭心:“这里,”他的掌心贴上他心口,“是我唯一的归处。灵体不死不灭,纵然身毁,只要有你在世间,我便能寻到归宿。既与你约定白首,为师绝不食言。”“师父……”他愣怔望入他眼底,神魂震颤。
“不会,再离开?”
“绝不分离。”
唇角勾起微末弧度,乐无异凑上前去吻住他,唇齿间弥漫泪水咸涩,吻至深处却泛出微微甘甜。既忘不了次次生死别离,那便换一种方式抹去刻骨伤情。谢衣重又将他压在身下,忽轻忽重动作起来,相接之处一片泥泞。肩头衣衫滑落,迤逦于地,被二人压出道道褶皱。其上十指交扣,彻骨缠绵。
亭外云收雨霁,花又重开。
一晌贪欢。
半壁莲花之中,谢衣睁开双眼。小徒弟仍旧未醒,眉眼间已不见分毫涩意。他收紧手将他搂近,于额上印下一吻。似是有所觉察,他的唇边泛起一点笑意。
方才纵情欢愉,如今却要清理一番,幸而此处无人得见。感受到身下湿凉黏腻,向来风轻云淡的谢衣眼中不免闪过尴尬之意。他打横抱起乐无异,足尖一点飞身而起,半途踏过莲心嫩蕊借力,涉水落至岸边,衣袂翩然。
将二人打理清爽,他取出一物系到小徒弟腰间。那是一枚木制环佩,同心制式,中央雕刻繁复纹路,却是清心凝神之阵。它的效果远不仅如此,无论他们相隔多远,乐无异皆能从中感应到谢衣情绪。只因它是以忘川核心部分制成,曾经收容谢衣魂魄,与他关联甚深。
“师……父……”谢衣抬眸看去,小徒弟正勉力睁眼寻他,“花粉……馋鸡……”他安抚一笑,掌心覆上他的双眼,温声哄道:“睡吧,为师知道了。”乐无异眼睫一颤,沉沉睡去。
待他睡熟,谢衣放缓动作走出卧房。合上门扉,他走向膳房去寻馋鸡,它果然在此:“劳烦馋鸡带我去寻一株奇花,七片白色花瓣围绕嫩黄花蕊,气味芬芳。若我所料不错,它应长于背阴之处。”“唧?唧……唧唧唧!”馋鸡晃晃脑袋,片刻后猛地扇动一双短翅带头飞向阵眼。
他们在静水湖一角停下,一朵隐露幽蓝的白色小花俏生生迎风舒展。“此处……”谢衣微怔。多年之前因他为朗德寨寨民修建了一座灌溉偃甲,一名幼童曾将自家院中开得甚好的鲜花花种赠予他以表谢意。如今想来,那户人家家主似是精通蛊术。而传闻中七星离殇多用于制蛊且极难培育,这花多半是不小心混入其中,也不知为何会在时隔多年之后生根发芽,倒惹来一场风波。
谢衣掐诀将它焚毁,不着痕迹长舒一口气。“唧唧!”小东西邀功般在他肩头蹦跳,谢衣轻抚它的背羽:“幸好没有让这花酿成大祸,馋鸡也算是功过相抵。不过无异受惊不浅、疲累至极,让他歇息几日才好。馋鸡放心,接下来几日你的饭食由我来准备,断不会令你挨饿。”
“唧唧唧唧!”它浑身绒毛一炸,头顶长翎绷得笔直,翅膀一扇便想飞走,谁知被谢衣眼疾手快一把扣在掌心:“这是要去往何处?你的主人还未醒,怕是救不了你……”“唧……”亮蓝眼中再次泛起泪花,它无精打采缩成一团,了无鲲趣。
受到这桩事影响的并不独馋鸡,此后乐无异见着桃源仙居中的凉亭便面红耳赤、手足无措。落在谢衣眼里,偏令他觉得小徒弟可怜可爱,到底压着他又在此胡来几回。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眼下乐无异看着面前白粥,不由想起幻境中那碗味道极佳的长寿面,暗自纳闷当时他为何不曾发现这般明显的异样之处。不过,他已经满足,至少这粥里没有任何不该出现之物。想起近日泪眼汪汪、瘦了一圈的馋鸡,嗯,他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