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天外飞仙

作者:暮色渐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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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1.1万字

关键词:微虐;牛郎织女之天上掉下一个乐无异

排雷预警:偏BE?

【天界历317年】
“夷则夷则,我打算再去一趟凡间。上回我去一趟回来居然神魂受损,太不应该了!这回我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去,威风凛凛地回来!”
“……乐兄……你……”
“这回我一定要找到那个人!我都打听好了,他叫谢衣,身具烈山血脉,是凡间有名的大偃师!”
“……”夏夷则沉默了一下,最终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乐兄,路上小心。”
“恩,那我去啦!”

【天界历305年】
乐无异拜师之后,与谢衣一道居于静水湖畔,湖光山色相映,风景优美。
除了每天跟着师父学习偃术,偶尔出去采买之外,大部分时间都拿来下厨了。
乐无异一直知道一个词叫人无完人,却从来没想过这个词会出现在他男神一样的师父身上。
静水湖的一周是这样度过的:
第一天,谢衣下厨,厨房炸了。
第二天,谢衣下厨,厨房炸了。
第三天,谢衣下厨,厨房没炸,屋子差点烧了。
第四天,谢衣下厨,屋子没事儿,锅全烧穿了。
第五天,谢衣下厨,菜是做出来了,但乐无异拉了一晚上的肚子。
第六天,乐无异在床上度过,吃的饭是谢衣从酒楼带回来的。
第七天,乐无异说:“师父,让我来做饭吧。”
谢衣虽然对下厨依旧保佑很大的热情,但看了看徒弟依旧苍白的脸,最后还是点了头。
乐无异松了口气,去厨房准备晚饭。
到了晚上,师徒两个吃了几天以来最丰盛的一顿饭,谢衣对乐无异的手艺赞不绝口,并对此表示:“无异,以后为师教你偃术,你来教为师下厨如何?”
“呃……好呀。”在乐无异看来,能和亲爱的师父一起,还是手把手教师父做菜,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喜事,哪怕每天炸一次厨房他都心甘情愿!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
乐无异一句话,决定了静水湖厨房今后的厄运。
工作的时候,偃甲房里会传来各种叮叮当当声音,时不时还会有爆炸声和奇怪的黑烟冒出来。做饭的时候,师徒两人的工作地点换到了厨房,锅碗瓢盆碰撞声、煎煮炒炸烹饪声、噼里啪啦摔坏碗碟声,伴随着偶尔传出的奇怪黑烟和诡异的味道飘荡在整个静水湖。
每日的餐桌上也由此发生改变。
师徒两个,四菜一汤,其中总有两个菜看起来有些古怪,不是闻着奇怪就是吃着奇怪,倒是卖相一直不错。
不过在下厨上,谢衣的进步还是十分明显。厨房没有再被炸掉,虽然静水湖锅碗瓢盆的消耗量依旧很大。谢衣做出来的食物也从完全不能吃,变成虽然味道有些奇怪,但可以食用,不会出现拉肚子等一系列不良反应。
可喜可贺。

在乐无异眼中,师徒两个的日子过得十分逍遥,每日有足够的时间相处,一起学习生活,天底下简直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事情了。
但从谢衣的角度,他却并不满足这些。
和懵懵懂懂的徒弟不同,他在第一次正式见到乐无异的时候,就猜到了某些连乐无异本人都还没有意识到的事情。
也许该做出些改变了,谢衣看着徒弟忙碌的背影,嘴角勾了起来。

【天界历309年】
“师父,既然已经和我缔结了契约,那我们就要抓紧时间开始修炼才行!”
谢衣看着面前的徒弟似模似样摆出一个五心朝天的姿势,然后一本正经地打算开始讲道。
他觉得心里头一阵柔软,忍不住想要伸手摸一摸那根兀自顽强挺立的呆毛。
面前的徒弟瞪了他一眼,只是因为面对的是心爱的师父,所以少了些力度,看起来倒是向撒娇。
“师父!说好了要一起修道的,师父不能开小差呀。”
谢衣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摆好了姿势,开始听讲。
讲道的人面容还带着两分稚气,但讲述大道之说时却意外的显得沉稳和严肃,颇有几分仙气。
大概只有这时候,谢衣才能体会到面前这个人并不是十来岁的少年,而是一个已经修道百年甚至更久的人,或者说——妖。
他始终记得徒弟从天而降的第一面,包括他变成一只狐狸跑掉的样子。
无论是哪一幕,都深深刻在他心里。
乐无异并不知道自家师父想的是什么,否则一定会跳起来说,我哪里长得像妖怪了。
他只是看到自家师父盯着自己,也不知道是发呆,还是在听讲。那眼神温暖入神,令他脸上有些发热。
就像谢衣看他的第一眼,那一眼,令他从此沦陷。
心神一乱,道就讲不下去了。
谢衣发现了他的走神,伸手拉了一把。
乐无异落进了谢衣的怀里。
“在想什么?讲道这么要紧的事情,怎么还会走神?”
“没没没……没什么。”被抱在怀里,温热的吐息拂过颈畔,将白皙的肌肤染上薄薄的红色,乐无异脸上跟染了两团胭脂一样,红彤彤的。
“哦?是谁说要给我讲道的?还说这事要紧事情,让我不要开小差的?”柔嫩的耳垂就在眼前,谢衣一时没忍住,轻轻咬了一口。
乐无异身上一颤,缩了缩脖子要躲,却被抱着他的手拦住,“师……师父……别……还……还要讲道呢……”
“讲道?心神意乱,讲什么道?”谢衣轻笑了一声,唇落在领口一节白生生的脖子上,在上面吮出一枚红印来。
“……还不是师父害的……”乐无异身上已经开始有些发软了,却依旧在嘴硬,嘟嘟囔囔看起来很是不服气。
“那倒是为师的错了?分明是你讲道时自己乱了心神,怎么怪我……?”
“……要不是想到了师父……”他话出了口就知道糟糕,扭头就对上谢衣似笑非笑的眼神。
“想为师,嗯?”谢衣将他抱起来转了个身,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托着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唔……师父……”
气息在唇齿间交融,散发着甜蜜的芳香。
“为师也在想你……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真是可爱。”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面容,“至于修道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为师所学乃烈山秘法,自有修行之途,与你所授之道有所差异。”他说着拿拇指摩挲过乐无异因亲吻而格外红润的嘴唇,笑着道,“你若当真担心,不如与为师双修如何?这双修之法普天之下皆是大同小异的。”
“师父——啊!”

【天界历305】
谢衣正坐在院子里喝酒,这是他第二十七个自己过的七夕。
前一天叶海离开的时候拍着他的肩膀跟他说:“谢衣啊,总呆在家里是取不回媳妇的,总要多出去走走。”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相信,缘分天赐。”
他摇了摇头,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想起当时叶海的表情,不由得心里发笑。
倘若他没有抬头看那一眼。
月亮那边有一团黑影,正越来越大,似乎是有什么东西从天上落下来。
随着黑影越来越近,他发现天上掉下来的那个似乎是个人。月亮的光洒在他的侧脸上,看起来雾蒙蒙的。
那是个少年人,正一只手拽着一个包,一只手抱着头从上空迅速落下来。
他下意识伸出手去,少年的衣摆已经落在了他的手上,紧接着整个人也坠了下来。
比他想象的要轻。
谢衣下意识抱住怀里的人,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那少年一身繁重的衣袍,白皙的脸上染着一大片红晕,琥珀色的眼睛浸着水色,好像盛满了月光。
少年人手脚动了动,努力想要自己站好。谢衣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的衣袖打了个结,终于认识到一个问题——他似乎喝醉了。
“你……还好吗?”他扶着少年在一边的凳子上做好,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脑袋摇了摇,那一头深棕色的长发也跟着动了动,拂过谢衣的脖颈。
有点痒。
少年还在努力和涌上头的醉意搏斗,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迟疑了好半天才说道:“没……没事。”
声音有点轻,带着扑鼻而来的酒香。
“你……你是谁……?”舌头都要打结的人晃着脑袋看他,手不由自主揪住了他的袖子,“我怎么……怎么没见过你……你……你是哪个宫……宫的?”
“在下谢衣,是……”
他没有机会说话,那少年人已经就着旁边的石桌站了起来。他看起来比刚才清醒了些,只是还有些摇摇晃晃的,正眯着眼睛盯着他看。
近在眼前的琥珀色眼睛映出他的身影,他还没来得及体会心里那一瞬间略过的感觉,就见面前的少年突然推开他,砰的一声变成一只狐狸跑开了。
这是……狐妖?

【天界历310年】
叶海再次来访静水湖。
对于这个师父最好朋友的到来,乐无异的心情很复杂。
高兴是因为这也是个偃术大师,可以学到好东西,而且他来了师父心情也好,师父心情好他就心情好。
愧疚是因为4年前他来的那一会,被乐无异当成了情敌,虽然最后促成了他终于醒悟去和师父告白。
羞涩是因为这件事情被师父知道了,然后某次师父在写信时说漏了嘴,结果被叶海知道了。
面对站在静水湖外的叶海,乐无异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出去开门。
一开门就看到这个人冲他挤眉弄眼的笑。
笑什么笑啊!
乐无异在心里摔了个桌,将人迎了进去。
“师父还在里头,我们这几天在尝试做一种新型偃甲,但是出了点问题,师父一直在琢磨,连早饭都没吃,我劝了好久都不管用……”他把人引到偃甲房外,指了指里面那个忙碌的背影说道。
叶海笑嘻嘻看了乐无异半天,直到他整张脸都红了起来,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行了,放心把你师父交给我吧,包管中午吃饭的时候给你把他弄出来,不出来我就敲晕了扛出来。”他对乐无异无语的表情视而不见,继续道,“你就去准备几个好吃的菜呗,上回吃了一次以后简直让我念念不忘,可惜谢衣这个护食的家伙不让我来。”
短短几句话弄得乐无异又是瞪眼又是羞涩,简直跟变脸似的。
叶海看得高兴了,就挥了挥手进去偃甲房,俯身也不知道和谢衣说了什么,一早上都没离开过偃甲的谢衣总算站起了身,往屋子外头走来。
“师父!你总算出来了!先吃点东西吧!”
面对徒弟担心又委屈的表情,谢衣也有些愧疚,心里头惦记的事情一直没有着落,所谓偃甲一事也不过是接口而已。
他伸手摸了摸徒弟微卷的长发,安抚地笑了笑,“是为师不好,太心急了,叫你担心了。”谢衣无视一旁挤眉弄眼的叶海,微笑着忽悠小徒弟,“这东西就暂时不吃了,一会儿便是午饭,届时一起吃饭吧,为师再与叶海说说,说不定能有什么好办法解决问题。”
乐无异见到这一幕心里头还有点儿吃醋,觉得自己劝了好几天都没办法的事儿叶海一来就解决了,师父还老惦着他。
不过说到底也只是偶尔萌发的小儿情态,一闪也就过去了。
“那我去多做几个师父喜欢吃的菜。”
“喂喂,我的呢我的呢!”叶海在一边蹦跶。
“……也会做的啦,你不要着急。”
他了解谢衣就像谢衣了解他,他的师父绝对不会是一个因为偃甲而急躁成这样的人。
但是谢衣不说,他就不问,谁都有自己的秘密,互相体谅也是相处的一种方式。
就等师父什么时候愿意告诉他的时候再说吧。
他笑了笑,脚步轻快的去了厨房。

【天界历306年】
乐无异跟在谢衣身边已经一年了。
依旧是那个懵懵懂懂的样子,谢衣觉得有点儿心塞。
两情相悦却有一个不开窍怎么办?
叶海出了个馊主意。
吃醋。
于是,在乐无异进门后,叶海第一次拜访了静水湖。
谢衣其实没想好怎么个吃醋法,但是看叶海来信字里行间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也不由得信了。
“谢衣,好久不见啊,有没有想我?”被乐无异引进屋子里,叶海立刻给了谢衣一个拥抱,然后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搭着他的肩膀,“这就是你新收的小徒弟,挺可爱的嘛。”
伸手捏脸。
“……”谢衣笑着抓回那只不规矩的手,“叶海,你许久未来,不如先去叙叙旧吧。走,同我去房里。”
他一边拉着还想要对看起来一脸懵懂粉嫩的乐无异下手的叶海往前走,一边回头对乐无异吩咐道,“为师今日难得与久违的好友一聚,无异,做两个好菜如何?”

乐无异觉得,或许静水湖的日子就会一直这么过下去,没什么改变。
直到叶海来了。
乐无异早就听闻过这个好友的名字,这也是个偃术大家,虽不如谢衣出名,却也是被世人传送之人。乐无异见到他,三分好奇三分意外,却有四分情绪都是低落。
他说不上来为何有这样的感觉,只觉得看着师父与对方相谈甚欢,眉眼间皆是轻松写意的神色,用他从未见过的活泼神色与对方……挤眉弄眼。
也许谢衣以为他没有发现,但是他看得很清楚,或者说叶海让他看得很清楚。
那些看似随意的举动,在乐无异的眼里都像是放大了一样,清楚的诉说着他与叶海在谢衣心中的不同。
[这没什么好比的,那是师父最好的朋友。]
他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骗人,你明明不是这样想的。]
有一个声音在反驳。
[师父跟他认识了十几年,而我才来一年。而且我还是徒弟,面对我的师父当然和面对叶海的不一样。]
你继续解释。
[你在骗谁?]
那个声音仍旧在问。
[我没有……]
[你真正的想法到底是怎样?]
[我希望……]
希望自己能独揽师父所有的表情,无论喜怒哀乐,无论活泼还是稳重。
这是独占欲。
是喜欢。
不是徒弟喜欢师父,而是恋人那样的喜欢。
他此时才明白过来,原来那个时候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喜欢或者仰慕,那样的感觉,是一见钟情。
在明亮的月色下,他对着月下独酌的青年,一见钟情了。

【天界历314年】
谢衣还记得一年前叶海来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你让我查的东西我都查了,烈山一族自千年前到如今仅有一人成功渡劫飞升。”
“传闻是因为烈山血脉已经被妖魔砺罂魔气污染,历心劫之时会有魔气具现幻想,令人真假难辨避无可避,由此动人神识。除非心智硬如铁石,毫不动摇,否则只要有一念之差,便万劫不复。”
“但身具烈山血脉之人,因这一抹天神血脉而天生如仙人般长于修炼,只要踏入道途,便是吃饭饮水亦是修炼;却又因身为人身,肉体凡胎需渡劫方能成仙。”
“这使得烈山族人修为高深如仙人,心境脆弱如凡人,再加上心劫一关比常人还要难过,要想渡劫成功,只有锁去七情六欲,修那无情道,方有可能,这边是那唯一一个渡劫成功的原因了。”
“只是……无情道这一途,你大约是不会修的。”
“我找了许久,也只有这一本心经,在提升修道人心境方面效果拔群,也不知能起什么作用,先给了你试试吧。”
他原本是想着修道不修道都无所谓,普通的术法修行已能满足他日常的偃术需求,直到他遇到一个乐无异。
在他眼里,这个疑似狐妖的小徒弟寿命漫长,若有一日他离开人世,这孩子不知要变成什么样子。
那么修道便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谢衣合上了面前的书,窗户外面乐无异正在实验昨天做出来的偃甲,生龙活虎的样子。
不过是一场心劫,他烈山血脉薄弱,即便有魔气也不会如他那些祖辈那般厉害,只要他心智坚定不动摇,也没什么难的。
再说了,我怎么舍得。
他想。
我怎么舍得留他一个人。

窗户外面,乐无异正琢磨着怎么和他家师父讲他的身份。
烈山血脉当真不同凡响,不过五年的时间,师父已经要准备渡劫了。
等师父渡劫成功,就带他去定国神府看看,去见见爹娘,见见夷则闻人他们,哦对,还有馋鸡。
他一边想,一边忍不住笑起来。

【天界历305年】
乐无异站在定国神府的门口,手里拽这个年轻人的袖子,那年轻人一脸无可奈何,偏偏友人兴致勃勃又不知道要如何打断。
“你知道么,我真没想到自己会从上头掉下来,你说广寒宫的结界怎么这么不稳定,难怪人间会有人传说有个叫嫦娥的飞到广寒宫去了……”
“我说,乐兄……”
“夷则我跟你讲,我当时看到他的时候就傻了,心想完了完了,怎么掉下来还被人看到了呢!这下怎么办难道要消掉他的记忆吗?”
“乐兄……”
“可我舍不得啊,你知道么,我当时看到他就觉得天底下怎么还会有这种人,简直是……恨不得冲他喊一声师父!”
“乐兄……”让人想喊师父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所以我就……灵机一动变成狐狸跑掉了!怎么样夷则,我聪明吧!”
“…………聪明。”
天界聪明睿智的三皇子夏夷则迟疑了两秒钟选择了沉默,而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也不知道听了多少的司花神女则歪着头不解地看着他:“可是小叶子,你为什么要变成狐狸呀。”
“因为这样他就不会发现我的真正身份了!”
“可是……狐狸会从天上掉下来吗?”
“………………”定国神府的小公子没说话,半晌挠着头沮丧地蹲了下来:“我都醉糊涂了……”
“而且,你不是要去找他吗?那么喜欢他,以后不是总是要让他知道你的身份的?”天界护卫军统领闻人羽叹了口气问道。
“……那等到时候再说嘛,我要是不瞒着点儿,他当我是骗子怎么办?我听说凡间修道人少得很,没几个人相信神仙妖怪。”
“小叶子,狐狸妖怪和神仙有区别吗?”天真的神女给乐公子插上了最后一刀。
“呜哇哇哇哇……我知道我一时紧张做错了嘛……我本来想弄个隐身的术法藏起来的结果弄错了变成了狐狸,呜呜呜呜哦再也不要喝酒了,那个人肯定把我当成怪物了……”
“没关系的,乐兄。”夏夷则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反正你也不会再见他了,没关系的。”
乐无异抬着头冲他眨了眨眼睛:“为什么不会再见他了。”
他停了两秒,继续道:“我……很喜欢他,第一眼就很喜欢,我想……和他一起。夷则你说,我要怎么才能和他一起呢,你说拜师他会不会收我?”
“……”乐兄,你那么喜欢他,怎么会想到的是拜师呢?

【天界历314年】
谢衣决定渡劫之时,便已经和乐无异一道离开了静水湖,以防误伤平民,此时便居于纪山山中一处常人难入之处。
他正闭目修行,却在此时见到一只误入此地的狐狸。
棕色的毛发蓬松,双目灵动,动作轻巧,几乎与那日乐无异化身的样子一模一样。
乐无异此时并不在纪山。
谢衣并没有告诉乐无异他何时要渡劫,来到纪山也不过是借口去山中避暑把他忽悠来的。
乐无异自然也不会知道他渡劫便就在这几日。
他两日前便寻了个借口把乐无异支开了,只说是让他去寻叶海,有要事找他。
这叶海天南地北的跑,也没个定数,要找到它至少也得有个十来天,用来渡劫足够了。
可说来事巧,乐无异下山后第三日收到天界传讯,说天界与魔界交界之处有魔气涌动,让他赶快回来。
他千般不愿万般不愿,这样重要的事情却也没法推辞,只得匆匆忙给谢衣去了信言要离开两日,然后赶回了天界。
两日后,纪山上,谢衣劫期已至。
晴空之上,乌云聚集,电闪雷鸣,劫雷开始落下。
谢衣倒是很冷静,乐无异塞了他不少法宝,再加上功力足够,除去心劫,他丝毫不担心其他雷劫。
而此时,他却远远地瞧见一个人走过来。
“无异?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师父,家里那边的事情弄完就赶回来了。”
“你这孩子……”
“师父还骗我,都不告诉我要渡劫了。”少年瘪着嘴一脸委屈,谢衣只觉得面前唇色艳红,引得人要一口咬上去。
他心头一凛,察觉到不对。
心劫……开始了。
天上的雷劫不知何时停了,乐无异站在谢衣的结界外,瞅着他师父一脸郑重,也发现了问题。
“师父!心劫已至,当心!”
谢衣无暇回应,心劫当前,七情六欲皆是利刃。
面前的徒儿见他不回应,更是担心,他心知越是看他便越容易被心魔乘虚而入,便索性闭上了眼。
说来也奇怪,眼睛闭上了,谢衣心头忽然就松了下来,他心心念念想的都是乐无异,那些魔气幻化的场景对他而言不过都是虚无。
于是面前出现了那个对着他总是腼腆羞涩的徒儿,谢衣清楚真正的那个人还站在结界外,面前这个幻想也假的可以。
一场被叶海说得玄乎其玄的心劫,居然就这样过去了。
天上的雷劫再次开始落下,但谢衣的心情却十分轻松,心劫已过,他无需再忧虑。
乐无异还在外面站着,见他睁开眼睛,面上有些显而易见的惊喜。
谢衣却摇摇头,示意他退远些,妖类气异,免得被劫雷误伤。
乐无异本想摇头,最终还是迟疑了一会儿,退了出去,远远地站在一片林子边上。
这一等就是大半日,等谢衣醒过来,周身土地包括自己身上都是一片焦黑,形象这种东西早就扔到了九霄云外。
却没有见到徒弟迎上来。
是有急事离去了?
他随手施了一道净水术把身上的脏污去了,准备往山下去找找,却迎面见来了一个白胡子老道。
“这位少年人。”老道士慢悠悠的说,“渡劫之时当慎之又慎,莫要被妖物所伤啊。”他说完便晃悠悠走了。
谢衣盯着他远去身影,心中闪过一丝奇怪的念头,脚下的方向却已是转向了老道士来的方向。
来路上没有人,也不见血迹,
只有一只棕色皮毛的狐狸伏卧在草丛中,恹恹地抬着眼看着他。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狐狸转身往树丛里跑去,却脚一歪倒在了地上,被谢衣俯身抱了起来。
他摸着狐狸头顶上那一撮微微翘起的毛,低声贴在颊边问道:“无异?”
小狐狸没有回话,只是将头埋在了他的颈边,轻轻蹭了蹭。
谢衣一瞬间产生一种恍惚的感觉。
如果……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劫数也罢,寿命也罢,都不如好好陪在他身边,总好过叫他遭此劫数。
心念动,心神恍,心魔至。
渡劫,失败。
他早该想到,心劫心结,无异便是他的心劫,从一开始,这边是一场幻想,可笑他万分警惕,却从一开始便陷入死局。
只是不知道他的好徒儿若是知晓了……
但愿他永不知晓吧。

天界,定国神府。
魔气已经被众人联手镇压,乐无异和朋友们刚回到府上,正准备立刻起身下界去找师父。
“小叶子你又要走啊……”
“嗯,等师父渡劫成功了,我就带师父一起来见你们!”
“嗯嗯,我……”
“……乐兄,我去往边界之时,似乎见到有雷劫往下界去了。”一直在沉思的夏夷则此时突然开口。
“什么?!不会师父已经在渡劫了吧!”乐无异蹦起来就往外跑,被夏夷则拦住了。
“也许是他人,乐兄不要——乐兄!”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异状打断了。
乐无异表情还是刚才的样子,唇角却有鲜血流了下来,他还准备说什么,却只吐出一个“疼”字便仰面倒了下去,被夏夷则急忙扶住。
“小叶子怎么了?!”
“无异!”

【天界历306年】
乐无异拉着谢衣到了湖边上,指着不远处的桌椅问道:“师父,你还记得那里吗?”
“无异?”谢衣没想到徒弟是喊他来说这个,一时间心里有些惊讶,又有些欣慰,“你……怎么想要问这个?”
“……”乐无异却盯着自己手指的方向没回头,出口的话却带着几分撒娇的意思,“师父回答我就好啦~”
谢衣见他这样不由得失笑,道:“为师自然记得,无异那日从天而降,实在是令为师印象深刻得很。”
乐无异脸又有些发烫,更不敢回头看自家师父,“那师父就不奇怪我为什么会从天上掉下来吗?”
身侧的少年白皙的耳尖染上一点红色,藏在蓬松的棕发间,显得极为小巧可爱,谢衣笑了笑应道:“奇怪又如何,不奇怪又如何。世人皆有秘密,无异自然也有,无论是否愿意告知我,无异皆是我的弟子。”
“即便……我不是普通人?”
“是人是妖又有什么关系呢?若无异真是什么神仙妖怪,那为师岂不是三生有幸能收的无异为徒?”谢衣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徒弟头顶那根呆毛,“为师是那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人吗?”
“师父才不会是!”乐无异一下子侧过头握住谢衣的手,表情很有些急迫,“我……我就是……我担心……”
“担心什么?”
“我喜欢师父……想和师父在一起……”少年说话的声音渐渐变小,脸却越来越红。
谢衣察觉到这话里有几分其他的意思,却并没有开口打断他。
“我希望师父能真正的了解我……”
“无异,你明白你在说什么吗?”看少年似乎说完了要说的话,谢衣这才开口道,“喜欢是什么意思,你明白吗?”
“我知道……不管师父愿不愿意接受……”他顿了顿,抬起头,坚定地说道:“我喜欢师父,是父亲和母亲那种喜欢,是……恋人那种喜欢!”
“无异,你真的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如果我们是恋人,那么就会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早上一起起来,晚上一起睡觉,在一张床上。”谢衣抬手拂开他鬓边一律头发,“一起吃饭,一起忙碌,一起休息。”
“我们会牵手。”谢衣伸手拉过乐无异的手,将五指包在掌心。
“我们会拥抱。”谢衣就着这样的姿势将他整个人拉过来,拢在怀里。
“我们会亲吻。”谢衣的唇落在乐无异的唇上,气息交融。
“你愿意吗?”
“我愿意!”

【天界历313年】
叶海在临走前拉着谢衣偷偷摸摸在房里说了半天。
“谢衣,你想清楚没有?如果真要冒险渡劫,失败了怎么办?你让你那个小徒弟一个人怎么办?”
“……”
“我听说你还和他缔结了契约?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缔结契约后,你们神魂相连,一旦你渡劫失败,你有多痛他就会有多痛,除非有人强行断掉契约,但是断掉的后果……”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和他缔结契约?”
“那是个有漏洞的契约,如果我的性命出了任何事,契约就会断掉,而唯一的副作用,就是遗忘……遗忘契约人。”
“……你居然……”
“我怎么会让他有机会出事呢,不过我还没渡劫呢,你就不要担心这些了。”
谢衣结束了这场对话,挥了挥手让叶海放心。
与此同时乐无异敲响了房门,“师父?叶海伯伯?”
“都说了不要叫伯伯啦!”叶海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
“呵呵。”

【天界历315年】
乐无异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到了拜入谢衣门下的那一天。
那天,他一个人找了好久才找到谢衣的居所,正在屋外探头探脑,就看到谢衣走了出来。
满脑子的腹稿在看到这个人的一瞬间全部忘到了九霄云外。
那人看见他便走了过来,和他隔着栅栏对视,他急急忙忙往前冲了两步,差点就问出“你还记得我吗?”这样奇怪的话来,然后在对方跟前刹住了车。
“这位小友找谢某有事?”那个人一身长袍,显得庄重又文雅,即便是对着陌生人说话,也是微微的笑着,表情温和。
他觉得自己大概脸红了,因为有些热。
“谢谢谢谢……”
“谢什么?”
“不是不是,是……谢……谢……”他坑坑巴巴地喊了一声,半晌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我……我……”
“小友莫急,谢某在此。” 面前的男人表情似乎在强人笑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他的的窘境。
他越发觉得脸上烫得很,索性一闭眼,把打了好多遍的腹稿一口气说了出来。
“谢……谢大师,我仰慕你的偃术很久了一直都想找机会跟你学偃术,希望谢大师能收我为徒!”
有些意外的,在他这句话说出口以后,谢衣的表情顿了一下,有些微妙,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这位……”
“我叫乐无异!”他赶忙接上了话。
“哦,乐公子。”谢衣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为何让乐无异打了个寒战,莫名有些瑟缩,“乐公子是怎么得知谢某的?”
“我是从娘亲那里知道偃术的,可是娘亲不怎么乐意教我。”乐无异在心里给自家娘亲说了声抱歉,接着道:“后来,我开始到外头去,然后就听到好多人在说谢大师……”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也听不出什么问题来。
“谢某尚不知自己名声竟已如此之大……”谢衣这句话带着两份感慨的味道,“乐公子,你可知……”他看了两眼那少年期待的神色,将原本要说的话吞了进去,“……乐公子为何想要学偃术呢?”
“……理由……没有想过呀,我就觉得偃术很有趣,也很有用,如果我学会了就能拿来用,自己方便,也能帮别人。而且……如果有更多人会偃术就好了。”
谢衣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脸上的笑容似乎都柔和了几分:“你是个好孩子,若当真愿意跟我学习偃术,那便唤一声师父吧。”
“师父!”
他睁开了眼睛,面前的人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夏夷则,不是梦里那个人。
梦里那个人……他记得,如果他真的找到了他,估计也就是差不多这样的场景了吧……
“乐兄,感觉如何?”夏夷则说话的声音很轻,似乎是在担心他的状况。
“我……还好,就是有点晕……”
“你神魂受损,是会有些难受,不过既然醒来便好了。”夏夷则一边说一边看他脸色,见他表情似乎有些茫然,不由得皱起眉头来,“乐兄?”
“神魂受损……喵了个咪的,不就是镇压一下魔气还能闹得人神魂受损?!”乐无异整张脸都皱起来了,“我还打算跟我娘说让我下凡间去一趟呢,搞成这样怎么说,别说我娘,就算是我爹也不会让我去了啊……”
“……下凡间?”
“对啊,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那次醉酒掉下去见到了一个人,我想去找他来着……刚刚昏睡的时候还梦到了见他的场面呢!你说这是不是预示着我很快就能找到他?”
夏夷则没有立刻接话,反倒是看了他半天,才应声,“凡间土地广袤,岂是说找就能找到的?你还是不要报太大希望的好。”
“哪有你这样的啊……”乐无异听了这话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我还没去呢就泼我冷水。”
“……在下只是给你提个醒。”夏夷则摇摇头,“你还是多休息一会儿,等好了再想这些吧。”
“……好吧。”

【天界历317年】
乐无异从静水湖离开,住在附近的人告诉他,这里原来住了个大偃师,后来离开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已经是他找的第三个地方,依旧没有下落。
大偃师谢衣的名头响亮,很容易就能找到有关他的讯息,但每次去都是落空,没有结果。
他也不气馁,有什么好着急的呢,他是个仙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慢慢找总是能找到的。

【天界历817年】
乐无异已经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仙人,还收了个徒弟,每天除了教徒弟就是和徒弟玩儿,被徒弟缠着要讲故事。
“师父师父,你去过凡间吗?”
“去过呀。”
“师父凡间好玩儿吗?”
“挺有意思的,是个和天界截然不同但同样美丽的地方,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一个喜欢的人,可以带着他去走走啊,那里有许多天界看不到的景色,还有许多天界没有的有趣的事情。”
“师父师父,你为什么要去凡间啊。”
“唔……我是要去找一个人。”
“找人?找谁呀?师父喜欢的人吗?”
“嘿,怎么不见你学习的时候这么多问题?”
“师父师父,你回答我嘛~”
“……不知道。”
“诶?”
“都过去好几百年了,谁还记得呀。”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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