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扈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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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岁岁与君安
立春。
天仍微寒,乐无异早早起了想为谢衣煮碗热腾腾的粥,谁知等捧着冒白烟的碗归来时,却不见了床榻之人。
尚诧异,手中蓦然被塞入了杯热茶。
一人揉了揉他的头,眼角眉梢具是温柔:“为师不冷,徒儿无须这么早起。”
雨水。
手持着伞,在家门口的小路静静伫立。见一道身影正冒雨飞奔而来,手中仍不忘护着好不容易寻来的材料,谢衣心头一急,匆忙迎上去。
乐无异眼中却喜色一片:“寻来了,有了这个,师父就可以修好上次掉落湖中的那只偃甲了。”
“胡闹,若受寒怎么办?”
他偎上来:“那就让师父照顾无异,无异也享两天清福。”
惊蛰。
话果然是不能乱说的,细雨阴绵中,乐无异发热了。
然他却没好好躺着享清福,反而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迅速好了起来。
这又是为何?
——自然是因为他不想被毒死,而他心爱的师父,也不能饿死。
春分。
天终是渐渐回暖。
一片绿意中,谢衣蓦然回望,见病尚好的孩子已闲不住手脚,正坐在屋边摆弄着那一只只偃甲,俊秀的脸上尽是认真。
他微微一笑,伸出手接住飘然而下的柳叶。
已经是春天了……
清明。
乐无异依着谢衣,忽道:“师父,还会在意从前的事吗?”
此时相闻不相望,愿逐月华流照君。
谢衣眯起眼,想着和他有百年羁绊的那个人,却已经长长久久地睡去了——尔后,忽地一发力,把乐无异拉到了怀里。
他执着他的手:“往事不可追……为师此心,如今仅容有一人。”
谷雨。
正是好时节。
乐无异道:“师父,陪我回长安看看爹娘吧。”
“也好,只是……你该如何介绍为师?”
“自是无异愿相守一生之人。”
立夏。
长安天暖,定国公府已是纱幔轻垂。
入夜,乐无异贪凉,不由掀了被子,去蹭身旁凉凉的躯体,谁知不过一会儿,冰凉就成了火热,本就被汗湿的腰间,也扣上了一只手。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撞入了一潭泛着无奈的深水。
“……徒儿若欲求不满,也不必半夜扰人清眠。”
小满。
乐无异神思恍惚,竟被自己做的偃甲伤到了腰。
他边咬牙切齿着想去劈了那截木头,边心虚地看向给自己上药的人,嘴中不时咕哝两声,活脱脱一做错了事的孩子。
“师父……”
听闻那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尾音,谢衣心中一软,手下却是重重按了下去:“都多大的人了,还如此马虎,真以为为师治不了你?”
“治得了,治得了……师父,徒儿认罚,你别生气了。”
“哦?”
一丝笑意传来,乐无异心道不好,忙要侧身转去,却是来不及了——于是那日下午,定国公府下人面面相觑,皆离不时传来少爷求饶声的屋子八丈远。
芒种。
自从那一日,乐无异便觉得府上下人看他的目光带着些许同情,就连爹娘,也是多有不自在,甚至那次看着他和谢衣一同走出来,竟红了脸。
乐无异思想前后,终是在长安住不下去了。
“这就走了?”
“……若师父当日不挠了无异一下午痒痒,使无异无法自处,就可以再多住两天。”手持晗光瞪了眼门外聚集着听墙根的下人,乐无异咬牙切齿道。
夏至。
转回了静水湖。
将手背在脑后,乐无异在洒下碎落阳光的树荫间睡去——漆黑而漫长的梦迅速将他吞噬,这一次,却不必再有他人了。
因为不远处的院落边,有一道目光,正温柔地落在他身上。
心中所念,已在身侧。
小暑。
蝉鸣嘈杂。
谢衣半夜难眠,索性披了件薄衣,慢慢走向湖畔,待到星月渐落,方折了回去,谁知还未踏出两步,腰间就被双手紧紧搂住了。
乐无异睡眼惺忪,口中却喃喃着:“师父……”
“师父,别走。”
谢衣拍拍他:“我在。”
大暑。
小池开菡萏。
乐无异不知哪根筋搭错,竟说要做个会去除荷叶,采下稚嫩花蕊的偃甲——失败不说,还连累自己掉入了水中。
谢衣看着他一边喝着姜汤,一边愤愤道定把一池荷花都采了泡茶,不由摇了摇头。
真是……家有熊徒儿。
立秋。
带着一杆长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叩响了他们的门。
故友来访,乐无异欣然处之,两人秉烛夜伴,从长安客栈中的相逢,一直聊到了流月城的生死与共,连谢衣不在一侧了也没发现。
闻人留了三天,那之后,乐无异的腰也足足痛了三天。
待到终于能从床上爬起来,年轻的偃师还是一头雾水——奇怪,他没和闻人说什么呀,师父为何这么生气?
处暑。
暑气止,天边云卷云舒。
谢衣静静坐在屋旁,忽觉肩膀一重,一件薄衣已披了上来。
“师父在想什么?小心着凉。”
“……想这百年间,为师可有一事做成?”
“自然有。”乐无执起他的手,缓缓摸索:“师父找到了无异。”
白露。
露凝而白的时节,乐无异悄悄离开了谢衣身边。待到他再回来,手上已捧了包泛着甘醇香气的点心。
它十分难买,只因谢衣曾称赞过一次,他便每年都去寻来。
谢衣不赞同地摇摇头:“为师并不贪口腹之欲,你这又是何苦?”
年轻的偃师轻轻一笑:“只愿给师父所有最好。”
秋分。
南雁北飞。
望着成群结队飞过静水湖雁子,谢衣忽而一叹:“已经是秋天了。”
乐无异仍兀自摆弄着他的偃甲,随口接到:“嗯……再过三月便是除夕,再过三月,就又是来年春了。”
除夕,来年春。
仿佛看到了年尾鞭炮声声作响,来年绿叶抽芽而出的情形,谢衣一笑。
是啊,又在担忧什么呢?反正他和他之间,还有漫长的年华,足够看尽四时不同,再携手同归永寂。
寒露。
铺上了厚厚的褥子,又将暖手的火炉放在床侧,乐无异却还是怕谢衣冷,每到夜梦时分,必要紧紧搂着他。
一日醒来,却见身侧人并没睡着,而是凝视着他。
乐无异打着哈欠问:“师父,怎么了?”
“为师……只是觉得很暖。”
谢衣笑着,将两人拉得更近。
霜降。
乐无异四处搜寻:“师父,你瞧见闻人传讯于我的偃甲鸟了吗?”
“……你上次都同她说了那么久,还没够?”
“冬日将近,想劝她多加些衣……奇怪,上哪儿去了?”
“徒儿,别找了。”
“嗯……唔!”甫一回头,就被吻住了,那张俊秀的脸贴得如此之近,饶是乐无异早已看惯,此时也不由呆在原地。
“天冷,陪为师做些会暖起来的事罢。”
立冬。
乐无异最终也没找到那只偃甲鸟,且不知为何,只要他有一意向重新和闻人传讯,谢衣的脸就会阴沉下来。
于是他只能偷偷写了封信,却还是被截获了。
可想而知,那一夜又发生了什么。
小雪。
乐无异已经在计划除夕去哪过的问题。
谢衣看着他在纸上写下一个个地名,又逐一划去,不由道:“去哪过年,很重要吗?”
乐无异顿了顿:“也不是,只是怕师父每年都在静水湖守岁会无聊,且徒儿也想带着师父……同听这世间的欢笑热闹。”
语毕,他又拉起谢衣的手:“但此为归处,永不会变。”
大雪。
天寒地冻,乐无异也不高兴出门了,整日抱着偃甲懒懒赖在屋子角落,但在看到堆积满院的雪时却眼前一亮。
而谢衣醒转时,看到就是兴奋地跑进跑出的年轻偃师。
“……那是什么?”
“咦……师父没堆过雪人吗,那自然就是我了!”
“那旁边那个鼻上插着胡萝卜,脸比十个包子还圆的呢?”
“那是师父你啊!”
“……”
冬至。
乐无异下了两碗汤圆,端着尚冒着热气的碗出来时,却见谢衣手上也捧了碟黑漆漆的事物。
他心中一紧:“师父,你这是……?”
“为师不忍徒儿日日辛苦,今日冬至,徒儿也尝尝为师的手艺吧。”
乐无异吓得手一颤,两碗汤圆顿时洒翻在地。
刚想去重下,却闻:“徒儿就算喜欢,也不该浪费了食物……也罢,你若是满意,为师日后可每天都为你料理。”
小寒。
雪越积越厚。
望着赖在桌边懒懒打着哈欠的人,谢衣忽然就想问:“无异,你可曾后悔过?”
“后悔什么?”
“自然是……和为师安居此地。你当知,你的未来光明一片,若不这么做,兴许可济世留名,也无须如今朝寂寞。”
“寂寞?”乐无异笑了笑,褐色的头颅缓慢抬起:“若没了师父,无异连生是什么滋味都不知,又何谈寂寞?”
大寒。
已是一年的最后时分了。
细碎的银白纷纷扬扬落在两人身上,却又遇暖而化,最后剩下的,也不过是发际间濒将消失的几朵雪花。
望着细心替自己拂去衣上水珠的谢衣,乐无异忽道:“愿岁岁如今朝,有雪,有师父,有无异。”
在此世间,共白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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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年小后续 · 四时与君同
暮春。
大偃师也有着凉的时候。
乐无异端着姜汤走进来,望着床上沉睡的人,突然就起了邪心——转了转眼珠,他哺了口汤汁,俯下身去。
汤汁从唇角流了个精光。
定国公府的大少爷不死心,又喝了口,却依旧无用。
再来,腰却被扣住了。
谢衣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傻徒儿,药不是这么喂的。”
他以身试法,方才还不怀好意的人转瞬被压到了床上,唇齿相依间早忘了初衷是什么。
而等到谢衣重新睡去,捧着空荡荡的碗站在一边的人才回过神来。
这明明是炖给师父喝的,怎么最后……反倒进了他的肚子?
仲夏。
乐无异不知从哪找来了两只蝈蝈。
他给它们分别取名为“黑漆漆一号”和“黑漆漆二号”,然后就在谢衣的眼皮底下,玩起了蝈蝈大战——
“一号快上,咬它触须!”
“……二号你真笨,连这种攻击都躲不过!”
“咦,一号你怎么不动了,你没事吧?”
“……徒儿,睡觉了。”
乐无异头也不回:“师父你先睡吧,我再玩会儿……这个真有意思,从前我在定国公府时怎么就没发现。对了师父,你说我要是做两个形似蝈蝈的偃甲让他们互斗会怎么样,一定很好玩……唔?”
察觉到轻柔的吻落在脸上,定国公府的大少爷一瞬就变得乖下来,等到被拉到床上,心中还不忘想着明天要去寻做蝈蝈偃甲的材料,丝毫没注意那只手在搂住他腰的时候,就顺便将笼子的门拉开了。
可想而知,谢大师并不喜欢蝈蝈偃甲这类惊世骇俗的发明。
深秋。
迷糊间看见身旁之人坐了起来,裸露着脊背套上外衣,光洁的肌肤如玉莹白,乐无异顿时清醒了,一丝邪念从小腹蹿起。
他从身后抱上去:“师父……”
“何事?”
直白的偃师咽了咽口水:“……这么久以来,你都辛苦了。不如下次,让无异来吧?”
“可以。”
乐无异眼前一亮:“真的?”
“只要你偃术大成,为师又无反抗之力。”
“……”
思前想后,乐无异终于有了个好主意。
这一日,他带着两大坛酒归来,又布了一桌子菜,只待几杯之后眼前人醉眼迷蒙,便能成其好事。
只不过……
“咦,师父这里怎么有两个你,你又造了个偃甲人出来吗?”
“……”
“唔……算了,无妨!师父别担心,无异这就扶你去床上。”
年轻的偃师摇摇晃晃着站起来,嘴角还有几滴透明粘稠的口水,却在离谢衣有几步之遥处,一头栽了下去。
一直端坐着的人摇了摇头,顺势搂住他的腰,待听到已经睡着的乐无异仍不忘喊着师父,不由揉了揉那头呆毛。
“傻徒儿……”
其实乐无异若真想,他又怎么舍得拒绝?
只是年轻的偃师并不明白罢了……最后没有灌醉别人,自己倒白白喝了半坛酒,头疼地在床上躺了一天。
隆冬。
带着一大串鞭炮归来,乐无异坐下就开始捣鼓偃甲。
谢衣皱眉:“这是做什么?”
“放炮仗呀,像去年那样天寒地冻还跑去外面太冷了,做好了这个,我们就可以在屋里守岁了……唔,声音还要大一些,免得又被人嘲笑是哑炮。”
他一边捣鼓,一边想着再过些日子,就又可以在爆竹声中过上一岁,年年如此,直到身边人也容颜老去,华发渐生……
不由傻笑两声:“……真好。”
这么说着,不忘在捣鼓间抬起头,亲了下谢衣。
而下一刻,对面人如有感应,执起了他在空气中冻得发麻的手,细细摩挲着:“为师也是。”
盼岁岁同安,朝暮相守。
此心归处,与君共一生。
完
后篇·春雨冬雪又一年
正月。
元宵佳节,乐无异闲不住,又拉着谢衣上了街。
花市灯如昼,四处是结伴而出青年男女,谢衣一个没留神,就被冲到了街角,不仅不见了来时人的身影,踉跄了下还险些跌倒。
一旁伸出只手扶住他,卖灯的小贩趁机道:“这位公子,你是一个人来的吗?要不要瞧瞧我这盏琉璃……”
话音未落,谢衣就看见了嘈杂人群中正奋力向他挤来的偃师。
今夜月色并不好,他也是一袭低调的黑衣,乐无异却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发现他的身影,仿佛他就是他一生中最明亮的那盏灯,失之,则天地无色。
谢衣莞尔一笑,朝小贩摇了摇头。
“不……在下是和内子一起来的。”
杏月。
烟雨意朦胧。
乐无异前一晚冒雨归来,未擦干头发就睡了,醒来时才发现有一缕和谢衣的缠在了一起,怎么解都解不开。
他面红耳赤,一想到是因自己的缘故将人绊在了床上,就不由心神大乱,转身就要去取剑,将自己那一络呆毛斩下。
还未动手,却见谢衣微微摇头,两人的黑发已纠缠着落在了床榻。
他嘴角挑起,将黑发慎重地放在乐无异掌心:“结发与君知,相要以终老……无异,可要好好保管。”
桃月。
草色青青的时节,长安传来了女将军成亲的消息。
乐无异一边嘀咕也没人提前告知他声,一边手忙脚乱地准备贺礼,直到月上中天还坐在门边捣鼓。
一件薄衣披落身上,他脸色顿时一僵。
“师父……”
枕边之人,谢衣如何猜不透,知乐无异是想起了前两年的教训,他一挑眉:“在徒儿眼里,为师当真就这么小气,连份昔日后辈的贺礼也舍不得给吗?”
“也不是,只是……”乐无异抓抓头,该怎么婉转的告诉师父,他其实一直觉得欠了闻人,所以想补一份大礼呢?
暖意从身周绕上来,乐无异抬头,就瞧见面带无奈的人揉了揉他的头。
“为师明白。待明日起来,为师同你一起准备。”
阴月。
孟夏天回暖,乐无异却不像往年早早铺了轻薄被褥,反而将厚重的纱幔挂上,床边还放了暖手的炉子。
备好一切,他才嘀咕道:“这还差不多,用不着担心了……”
“担心什么?”
“当然是师父着凉了,如今可不比往常,师父年纪渐大,要是受了寒体力不支……咦?”乐无异猛地回过头,撞入一双泛着熟悉的黑眸,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谢衣一笑:“为师还不知道……徒儿思虑如此周全,竟已开始担心为师体力不支的事了。”
“徒儿不是……师父你别过来!唔唔……”
榴月。
端午浴兰时,乐无异往门上挂了菖蒲和艾叶,又兴冲冲地跑去寻粽叶,不一会儿,就包了一堆香气四溢的粽子。
他如沐春风,夹起粽子就咬了口,却顿在当下。
“……师父,你进厨房了?”
“只是一时手痒。”
乐无异对着粽子看了又看,终于不得不承认:“师父不愧为大偃师,此物之精巧,远胜无异所做,只是……你往里面放什么了?”
“你方才挂在门上的菖蒲和艾叶。”
乐无异口吐白沫中:“……那是用来辟邪的!”
荷月。
鱼戏莲叶间。
谢衣坐在湖畔,烈日炎炎下竟睡着了,醒来才发现乐无异正蹲在他身边,一双眼晶晶亮不知在看什么。
“怎么了?”
“没事。”乐无异一笑,伸手在他发际抹去什么,才拉起谢衣的手:“回家吃饭吧。”
谢衣跟着他折回去,恍神之下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无异很高兴,终于和师父一起……盼到了白头。”
那未曾松开手中,有一缕乌发染霜。
兰月。
但凭谢衣费尽口舌,乐无异也没把床边厚重的纱幔拿下来。
已经不年轻的偃师眼中闪着少年时的光芒,他望向谢衣时深藏的怜惜与心疼,任谁都不忍拒绝。
于是谢衣也只好长长叹了口气,不再谈到此事了。
只是……
“师父,我们最近……是不是有点频繁?”
“无异可有听闻一句话?”
“什么?”
“饱暖思淫欲。为师凉快不下来,自然就要寻些别的事做做了。”
“……”
桂月。
满月飞明镜,乐无异高高兴兴地拿刀切月饼,没留意谢衣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
该是千里共婵娟之时,他却早没了家人,而乐无异为了不让他触景伤情,十多年来也未留在长安过过中秋。
“这……”手中被塞入半个月饼。
五仁的香气散开来,乐无异一笑:“师父一半,无异一半。”
像是猜出了谢衣的心思,他又拉起那只捏着月饼的手,眼神一如当年明亮坚定:“别想那么多,对于无异而言,有师父的地方,才有月圆之夜。”
菊月。
乐无异忙着准备第二份贺礼。
谢衣看他手忙脚乱地样子,不由道:“……孩子是你的?”
正跑进跑出的人顿时面红耳赤,一时间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怎,怎么可能!师父你千万别误会,我,我对闻人并,并无……”
“并无男女之情。为师知晓,只是怕不单这样吧?”
乐无异挠了挠头,知道瞒不过谢衣:“徒儿也是想,若日后有缘,可替师父的偃术留下一个传人。”
他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仿佛是如此,又不仅是如此。
谢衣知因自己的缘故,他一生都不会有子嗣,此时忍不住一叹:“也罢,是为师唐突了。”
“嘿嘿,师父确有不好!”
“……”
乐无异一脸无辜:“只怪师父生为男儿身,不能替无异生个一儿半女,若非如此,现下又哪来的烦恼?”
良月。
长安来信,乐绍成病重。
风从两人身边呼啸而过,谢衣看见乐无异跪坐在地,久未流的眼泪滴滴从指缝中坠落下来。
他痛苦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生老病死,相聚别离……是人生常态。”
只是还不愿去相信,不愿去接受,那双曾把幼小的他抱在怀里,温暖拍打的手,就要这么慢慢垂下去了。
谢衣自身后把人抱进怀里:“无异,你还有为师。”
“师父……”
“为师答应你,再不会任你看着为师的背影而落泪。这一世将近之时,也定不走在你前面。”
冬月。
乐府出殡。
长安城中聚集了许多人,皆沿着寒冬的街道,来送定国公最后一程。
乐无异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容,听着乐府下人止不住的抽泣声,就有种感觉,仿佛这一切都是梦,他还沉浸在过去的院墙内不能自拔。
等到丧事办完,他也病了。
这场病拖得很久,梦了醒,醒了梦,终于有些好转时,已经是梅花开的时节了——
遥望一树树红梅被勾勒在雪地里,连那白雪也多了几分柔情,正飘摇着坠在红艳上,又温柔地被化去。
如此冰冷,如此温暖。
乐无异一笑,看着谢衣的那双眼也突然明亮起来,他道:“师父,我们……成亲吧。”
腊月。
冰雪覆盖的静水湖旁,伫立着两道身影。
天地无声,高堂远走,能见证彼此的……说到底也只有他们自己而已。
认真叩了首,乐无异拉起谢衣的手,被冻得通红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真好,这样师父就是无异有名分的人了,无论去哪里,都不会分开。”
哪怕是一世将尽,轮回路漫,也要纠缠在一起,填补从前离别的伤痛。
谢衣看着也已经不年轻的偃师在喜服里害羞地低下了头,不知怎地就开口:“无异,既然成了亲,你也可不唤我师父。”
“……那唤什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