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接水;藻3589;保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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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1.5万字
关键词:变小;生日贺文
排雷预警:恶搞;OOC
贺贺贺(一) BY 天接水
夏夷则某个日子到静水湖访问时,并没有见到大偃师谢衣。
迎接他的乐无异神秘兮兮的拉他到偏厅闲坐,几句话聊着聊着,对面的蓝衣年轻人耷拉着脑袋满面愁云:“夷则,我们遇到麻烦了。”
“不知乐兄有何烦恼?”
“你听说过西番果吗?”
“未曾听说,是何物?”
“就是一种西域的果子,要是当做贡品送到皇宫大内,你可千万别随便吃啊!”乐无异极度忧郁的叹着气,“我哥托人快马加鞭的送了一小袋到静水湖,说是这果子吃了就会有神奇的功效,于是我和师父就佐了些蜜糖之类的调味料和着吃了……”
“哦?究竟有何神奇的功效?”
“夷则你的重点怎么是这个……”乐无异扶额盯着茶杯数花纹,幽幽说道,“我哥说的原话是,补肾壮阳,强身健体。师父他吃过之后,变成了六寸……”
夏公子伸出手掌比了比,恍然大悟道:“倒是有效。”
“喂,我说夷则,你究竟想到哪里去了!是六寸高!”乐无异摇着手掌比比划划义愤填膺满面悲怆的呐喊,“师父他现在,只有六寸高!就这么高!”
于是夏夷则在这个秋日的午后被乐无异拜托帮忙寻找灵丹妙药解决烦恼,但他由于好奇心而起的想见谢前辈一面的要求,在他离开静水湖之前,被乐无异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拒绝了。

这件极其诡异的事发生在昨天。
狼王送来的西番果色泽艳丽味道鲜美,师徒二人食用数日后乐无异自是毫无异状,只是谢衣却常常跟他聊起总觉自己身体渐轻,甚至有飘飘然之感。乐无异没觉得是什么麻烦,兴高采烈的打趣道师父即将得道成仙。
昨天清晨乐无异却在“师父你怎么真的成仙了!”“师父你成仙了也不等等我!”“师父你在哪里到底成没成仙!”这种战斗状态下骤然清醒过来,几声发自肺腑的呼唤后听到了师父闷闷的应答:“无异,为师在此处,并未成仙。”
原本谢衣盖着的那一边锦被上如今已是平原一片,但在某处突兀的拱出来一个圆润的包,小圆包慢悠悠的挪动至薄被靠近枕头的边缘处停了下来,只有六寸高的“大”偃师谢衣小心翼翼的探了个头出来,说话的声音赫然清朗:“无异……”
“喵了个咪!师父你怎么变这样了!”乐无异的脑海被此时的画面炸成一片烟花,一头仰倒摔倒了枕头上,认命的闭上眼睛,“我,我一定是还没睡醒。”盯着卧房的横梁不到半刻钟,他又爬起来扯开被子一声长叹,“师父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被锦被掀起的凉风呼扇呼扇的差点把轻飘飘的谢衣掀下床去,幸好他睡前穿着的里衣帮他挡了这么一挡。乐无异忙手忙脚的帮谢衣拦着,在一阵“狂风呼啸”过后却睁大了眼睛,呐呐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脸红如猴屁股般的扭头遮目故作非礼勿视。
师父没穿衣服的情状他见是见过不少次,但这么小的没穿衣服的师父他这辈子是头次见。
为什么他会突然回想起之前共同赏阅过的春宫画本呢……乐无异啊乐无异!答应自己不要这么龌龊好吗?好的!
谢衣费力的扯着里衣柔软的布料把自己包裹起来,冷静的说道:“最后一次的食材是西番果配牡丹花蜜、金银花和鹿前草,搭配效果不明。为师和你都进食过,但只有为师的身体发生变化而你安然无恙,说明这样的食材搭配或许仅仅是针对为师体质有效,对常人并无任何效果。”
“也可能不是我们吃的问题虽然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啥……”乐无异挣扎着,纠结着,毕竟西番果这种食物是自家老哥好心好意千里迢迢派人送过来的,如果只是针对师父的体质才会出现这种症状,那去找狼王兴师问罪这事必定少不了,但他觉得自家老哥不是这种蓄意破坏弟弟姻缘的人啊。乐无异无力的反驳着:“又或者是我还没到效果发作时间……”
话还没说完心里就轰隆一声。要是两个人都变小了那事情的严重程度就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眼下还是先停了这西番果,看看情况再说。
但二人目前紧要之事是为师父寻一件合身的衣服穿上,总不能随随便便就有伤风化的出去,但即便是做衣服也要花些工夫。乐无异看着师父裹起一身素白随意的扎了两扎风流缱绻的样子,突然就想随遇而安岁月静好了呢……
平日里不大用的剪刀被乐无异翻出来,他照着师父用炭笔画过的痕迹剪完后缝了缝做了个简单的袍子给师父套上,随后就按照要求在偃甲盒里揣着师父到静水湖小院先试验身体变小后体内灵力对偃甲的控制。
“仰。”偃甲蝎轻飘飘的翻了个白眼。
“卧。”涂了四层连金泥的小短腿曲了曲。
“起。”威武雄壮的大钳子漫不经心的轻轻抬了抬。
“坐。”弯曲几节的小尾巴朝着地面一杵,岿然不动。
“尚有灵力,但被某种力量压制住难以掌控。”谢衣站在偃甲蝎上方作以总结。
“那怎么办?”
谢衣甩开袍袖挥斥方遒:“为师以为,不如先去……寻衣服。”
乐府。
乐家小妹很是大方的取出半笼娃娃衣衫递给自家哥哥,笑靥如盛开繁花:“既然是谢衣哥哥要的话都拿走也没关系,但记得告诉谢衣哥哥要帮我多做几个必及第娃娃~”
乐无异对小妹的救急之恩十分感念,一拍胸脯说出一席豪言壮语:“哥哥也可以帮你做!作为一个偃师怎么能不会做娃娃?”
“哥,你当初做的那些女娃娃,身体前后反了都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
腰间安定许久的偃甲盒轻轻往下一坠,被乐小妹噎住一口气的乐无异心领神会立即告别,一句“谢了”从门外老远传了进来,飘飘悠悠的沉进了乐小妹“下次要什么样的娃娃呢”的话里。
二人又坐着馋鸡返回静水湖。取出今日所得仔细观瞧,乐小妹送的衣衫大多花哨得颇有抱云堂特制的风格,谢衣只拣了两件色泽朴素的穿上,大小竟是意外的合身。乐无异拿手掌托着谢衣踱到镜前,在泛着冷光的铜镜里觑着这一大一小,一时颇为唏嘘。
“师父啊,你就先在我偃甲盒里呆两天?”
“倒也无妨。”
“那我先去做饭了啊。”
“为师与你同去。”
一旦进了厨房此等乐无异可大显身手之地,他便风风火火的忙活起来,而袖珍版谢衣在偃甲盒中稍有气闷,也就未曾知会徒儿,顺着衣裳褶皱沿着他的手臂而行。但掀开米缸舀出米之后,泛香的米粮气息令乐无异鼻尖一痒,别过头张开嘴哼哼哈兮的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随后他头也没回极其顺手的盖上了米缸的木质大圆盖。
一个没留神没有抓牢的谢衣就这么被关进了米缸里,而乐无异他居然还盖上了盖子!
“无异——”瓮声瓮气的声音从米缸里传出来,被噼啪作响的烧柴火声音遮住得只有一丝丝响动。忙碌着的乐无异几乎无从察觉这么一点细微的声音,倒是一直在他头顶跳脚的小黄鸡叽叽喳喳的飞到米缸盖子上直叫,声音尖锐凄厉鬼哭狼嚎。
“喂我说馋鸡你怎么了,饿了就等会儿,饭一会儿就好。”
馋鸡又急冲冲的飞到乐无异的头顶,用尖利的小爪子狠狠的拽着他往米缸旁边拖。乐无异这才听到了师父闷在米缸里的声音,连忙掀起巨大的盖子,一眼就看见在洁白米粒里埋了半截身子的谢衣。他急忙托着谢衣的腰把整个人从米里拔了出来,心疼的捧在手心里。
“师父你……”乐无异摇了摇头,“要么坐我肩膀上,万一不小心掉下去就拽我头发,我就能注意到了。”
谢衣在乐无异的手心里拍了拍长袍沾上的浮尘,微微点头。
于是静水湖的厨房里出现了一个任谁看了都觉得十分美妙和谐的画面,忙碌的大厨乐无异肩膀上坐着师父谢衣,头顶顶着绒毛小黄鸡,抄着锅铲挥汗如雨。
委实是静水湖旷世奇景。
是夜,乐无异原本备下热水准备让师父先沐浴,但谢衣却说此时身量既小,不需多此一举,一齐沐浴也可。二人便齐刷刷的进了浴桶,在热气蒸腾间各洗各的。但乐无异还是时不时偷偷瞥一眼确认师父此刻的安全,毕竟放满水的浴桶对师父而言实属深水区域,他着实不放心。可他越是偷偷注意着师父的一举一动,越觉得在白雾缭绕水汽氤氲中,此时的师父就像话本子上描述的在凡间沐浴的神仙一般好看。
他……他竟因此生出了龌龊的心思!不是说好的要做彼此的仙子吗!
乐无异觉得自己这澡是洗不得了,一个猛地起身倚靠在浴桶边上,水面因为他这猛然的动作迅速下降继而不断摇晃,但此时对乐无异而言却有种异样的感受从下身隐隐传来。他定睛瞧过去,他的宝贝师父正站在他从草丛里探头变得精神起来的小宝贝上面,傲然独立笑意悠然。
究竟是什么时候爬上去的!不,这并不重要,更重要是他的小宝贝微微的抖了抖,骄傲得翘出了一个更平稳的弧度。
贺贺贺(二) BY 藻3589
天、要、亡、我——
乐无异在心底发出一声无人听觉的哀嚎。师父以这个比原来小上十几倍的造型歪着脑袋冲自己微笑,杀伤力却是比原版要爆涨十几倍,水汽再一弥漫,云山雾罩之间,他现在觉得是轮到自己要成仙了——喵了个咪的这比水幕三谛,不,四谛的皮影戏——师父以前鼓捣过一回给他看并解释说眼观耳闻心悟乃曰三谛,所以现在还能碰能摸的应该是四谛——还刺激啊!
“师……父……”他从牙缝里颤抖着挤出几个破碎的字,“你能不能……别站那儿……”
谢衣一脸咦为师站哪儿了唉呀真是抱歉的表情低头看了一眼。乐无异差点没噌的一下子窜出浴桶把师父甩水里,更恨不得一巴掌上去把师父眼睛捂上,然而后者的下场大概比把师父甩水里还严重。从两腿间漫延到通体四肢的燥热越来越烧灼他的脑子,剩一点儿就要开锅,在他达到沸点之前,谢衣终于哦了若有所悟的一声,而后大发慈悲地挪了挪位置——
往上挪的。沿着他那可怜小徒弟半倚半滑形成斜坡的身子,往上挪的。
还把徒弟当攀岩壁。也就是说,从小腹到胸膛这一路上来,但凡见着突出来的地方,有哪抓哪。
你说还能抓哪儿。
当然,此时的谢衣,小手小脚的,抓一抓倒也没什么力道。
——所以也就比从前实打实地上手的时候还更要了亲命啊!
等乐无异闭紧眼睛再睁开——天知道而他自己并不知道这中间根本没隔一眨眼的工夫,看到的依然是师父满面无辜、对自己这副窘态那叫一个视若无睹再加一个喜闻乐见。
要是真无辜,那也就算了,现在师父这表情,那绝对是——故!意!的!!
谢衣好像真是故意的。湿嗒嗒滑溜溜挂在徒弟胸口这会儿,他还不忘了用小手在唯一的着力点上使一使劲。乐无异猝不及防地哼唧了一声,几乎是求饶了,“师父你……”
“哦?弄疼你了?”谢衣挑一挑眉,在他胸口撑起半边身子,特意低头照着手里的小肉粒一打量。在乐无异有气无力地嘟囔“疼倒不疼,只是只是只是……”只是了半天没个完后,迷你谢大偃师才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放开那里,借着两个人汗湿黏腻的肌肤紧着攀了两下,好歹搭到了徒弟的肩膀。
“好徒儿,”他改扯住了乐无异柔软的耳垂,一副大仇得报的样子,趴在他耳廓边上,轻轻往里面吹着气,“这回可知道你从前有意无意厮磨人,教为师有多辛苦了?”
乐无异这才绝望地想起,自己的师父是个讨债达人,耍过的流氓和欠过的帐一样,都是赖不掉的。——不对,他本来也没赖过,以前一同沐浴时对师父耍过的流氓,不都变本加厉的还过了么!
“师父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乖以后听话你别现在找我算帐了,好歹以前我管点火我也管灭,现在你点火你可灭不了啊……!”
他绷着一张熟透的脸,几乎是带着哭腔,声音低低涩涩地哀求。谢衣一手依旧揪着他耳垂,坐稳了他肩膀,探过头来,看见徒弟皱紧成一团的可怜眉眼,忽然心就软了几分。他低声叹了口气,远远伸过手臂,吃力地帮无异一点点抹去侧脸上的汗,“难不成你还指望着为师帮你灭火——”
“……异儿?在里面吗?”
豁朗熟悉的女声隔着两层门帘子从静水湖院落中传了过来,把师徒两人诡异的夜半私语凭空拍个稀碎。乐无异这回是真的噌一下子窜起来了——当然,之前没忘了一把捞住眼看就要从自己肩膀上滑进水里的谢衣。
“娘?!你怎么来了?不对你你你你你别进来,我跟师父在洗澡啊不是我给师父在洗澡哎呀也不对……”
死小子,还解释个甚啊你们那点事当为娘的不知道么。傅清姣站定了等着听屋里一团混乱,一边没好气地照着侠义榜磕了两下烟袋。
被乐无异以惊人手速包装得一表人才的谢衣气定神闲地坐在徒弟掌心,倒是乐无异自己一身衣带七扭八歪,没个像话模样地坐在正厅,低着头任自己娘亲给整理衣带。本来还有意瞒个一两天,现在看一眼娘亲大人的表情就知道任什么也瞒不过,还不如认命地问一句,“娘亲……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是不是小妹告诉你的?”
傅清姣抬眼瞥一瞥他,几分无奈,“听你小妹说了,我和你爹一商量,就赶过来了。谢大师的事……”她又转头与谢衣互相打个问讯,也是一脸毫无头绪的样子,“慢慢再想办法,但在解决之前,娘想着这些东西,谢大师应该用得上……”
她展开手边一个包裹,稀里哗啦倒了一桌子,全是些眼花缭乱的小木头配件儿,乐无异却一眼认了出来,“啊,这些是——娘你把它们全拆了送过来?那小妹那边——”
傅清姣柳眉一横:“你这做哥哥的给她亲手做的养娃娃的玩意儿,这会用得上了,借回来有什么关系?反正你小妹那边我是替你答应了,回头再给她多做几套更好看的。——你自己的妹妹,当然是你自己记得哄啊。”
天坑地坑,不如娘坑。乐无异一边感激着娘亲的雪中送炭,一边苦恼着无端多欠给小妹的债,一边低头急不可耐地组装起手边这堆娃娃用的小桌小椅小床铺。傅清姣气呼呼地拿烟袋捅他一把,低低抱怨了几句,难免又嘱咐了一番“明日何不试试去太华山寻访诀微长老”,又应了谢衣几多感激之辞,方才放了半颗心告辞走了。

静水湖终于又只剩下师徒两人。谢衣从徒弟身上爬下来,坐在一边看乐无异忙得满头是汗,忍不住过去想要帮忙,结果一块床板的边儿都没掀起来多少,还差点被拍在底下。乐无异吓得唰唰两下插好手边一把小椅子,双手小心翼翼地把师父捧起来,托到椅子里,拿块手帕当个斗篷给他围成一圈儿,“师父乖,别乱动,等我把这个小床马上给你搭好,咱们早点歇息成不成?”
谢衣听得好笑,见乐无异一脸认真又不忍笑话他,只好敛起笑意端坐在手帕堆里,默默看着徒弟拿小镊子一点一点往小床榻里给他铺被褥,终究忍不住感叹一声,“……徒弟长大了,懂得养师父了。”
乐无异噗地笑出声,脸上也不争气地一红,虽然不及刚才在浴桶里红得透,倒也不遑多让。谢衣见他这样子,想起方才景况,不免又多嘴调侃一句,“无异的火,现在可灭了?”
“……”
那边沉默少顷。谢衣当是他面皮薄,明白自己逗得差不多了,笑一笑正打算把这段撩过去,乐无异却小着声音开口应道:“早灭下去了——我娘喊那一嗓子,就把我吓得……什么火都没了。”
谢衣自然知晓他年轻人火力旺,又不像自己体质特殊善于自控,想想也是欺负过火,当下便也有些不好意思地不再接话。乐无异就在那里自顾自地继续在小床边上给他加个小柜小灯小茶杯,一边自言自语,“先弄好这些日常用的家什,回头我再给师父添置些更好的,万一一时半刻的恢复不了……不就是那西番果么,我吃几天没效果就再吃几天,十天半月不行就三年五载的吃,大不了跟师父一样变成六寸高,到时候好好陪着师父——唔!”
额上挨了一下子,是谢衣捡了个手边米粒大的小杯子向他丢过来。谢衣平时舍不得戳他一指头,现在变小了倒是不担心用力过猛,敲敲打打都舍得用劲儿,“混帐。不是真心话罢?”
乐无异揉一揉脑门,夸张地咧咧嘴,“嘿嘿,还是师父懂我。我还没把师父的偃术传布天下,还得留着这个身板儿拉锯打铁呢。”
谢衣的小床被四角拴上绸带挂在了乐无异头顶上,据乐无异说是防止放在枕头边上被压到。夜深人静,烛火尽熄,过去的一大一小现在的一小一大就照旧以师父在上徒弟在下的位置开始睡觉。乐无异仰脸望着上面师父的小床许久,眼睛睁得老大,就是进不了梦乡。谢衣仿佛能接收到他目光似的,从床里爬出半个身子向下看着他,“睡不着么?”
乐无异恹恹地开口唤了声师父,却没有下文。谢衣索性跳出小床,叭嗒一下拍到徒弟胸口,费了老大劲儿想去摸摸呆毛,却顶多碰到鼻子尖。他沮丧地趴回去把下巴搭在无异锁骨上,还强打起精神安慰徒弟:“不必担心。清姣不是说太华山或有应对之法么?”
乐无异噘嘴道:“就算有,想来也不是一天两天——”
谢衣笑着一小巴掌拍在他嘴上,“那也不错。这般奇妙景况,为师还想多享受几日。你啊——明日起该练剑依旧练剑,该做偃甲便做偃甲,若是你再无所适从,为师可真是老无所依了。”
乐无异给他逗得笑出声来,笑上一会儿又赶紧捂住嘴,把差点被他震掉下去的谢衣从身上捧起来,送回小床里。
“那我明天带师父去见个人吧,”他想了想又更正,“不对,不是人……应该说,是个……小夔牛?”
“哦?”谢衣微眯起眼睛,“就是无异上回说过的,你用一条偃甲鱼哄得滴溜溜直转圈儿的那位蘷牛小友?”
“……师父你听我解释啊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他对偃术挺有兴趣的才随手给他做了条鱼!而且他们蘷牛本来就那样,看什么都喜欢转圈儿……!”
太华山的办事效率果如乐无异所料,说有办法也不是一日两日之功。向夏夷则求了助并等回音之后,师徒两人还真就只能四处逛逛,顺便去看乐无异口中那个偃术好苗子的小夔牛。
然而,谢衣从偃甲盒里钻出来一见到延枚,便断定了这个被傻徒儿小夔牛小夔牛叫着的小家伙,只怕比自己年岁还要大些。
“无异大哥——”延枚倒是老远就看见他们,兴高采烈转了个圈才扑过来,“今天你给我带了什么新奇的偃甲呀——喂这个也太像真人了吧!”
“啥……?”
乐无异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才发现,延枚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偃甲盒上,准确地说,是,看中了,他师父。
“等等等等,延枚你听我说这个可不是偃甲——”
等等等等这么说也不对好像还确实是偃甲……人。
看着连呆毛都跟自己一样会垂下去的小夔牛,乐无异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负罪感。与此同时,他的袖子也被谢衣使劲扯了一下。他在电光石火之间迅速做出反应,一把扯着延枚的呆毛把他重新拽得抬起头来,“啊哈哈没错……你看这、这个偃甲人可厉害啦!呃,不过不是我做的就是了……”
延枚自然没有那么好糊弄。
“骗人吧?要是那么厉害,还不是无异大哥你做的,难不成还是传说中的谢衣谢大师做的?”
……这个故事就有点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所幸谢衣毫不在意的冲着小延枚躬身一礼,风度翩翩惊如天人,可把小虁牛吓得差点又转起圈来。
“天啊真的好厉害……无异大哥,他能听懂你说话吗?”
乐无异抓抓头,“这,大概能吧……”
然而这要怎么演示。谢衣和他对了个眼神,也不徒弟到底心领神会没有。就见乐无异平摊手掌,把他在掌心一托,中二,不对中气十足地喊了声,“……仰!”
谢衣悠哉往后一倒,潇洒如仙人醉酒一般,躺在他手心里。
“卧?”
谢衣想了想,手肘一撑托着耳朵优然侧卧,浑然一副卧佛姿态,又显几分魏晋风骨,就差露个肚皮。
“起?”
这个简单。谢衣伸直了腿一挺腰,半撑起上身,有蓄势待发之势。
“坐!”
这熊孩子是玩上瘾了怎么着。谢衣盘膝而坐,气运丹田,闭目不动,倒像是入了定。
然而就是有点心累,怎么都是套路。好徒儿,能不能少一点套路多一点真诚啊……
延枚看得目瞪口呆,“偃术……真的能这么厉害?那我还是再继续努力练下去好了,将来我也做个偃甲人,比我高很多也厉害很多的,我们蘷牛族就不会总受别的妖怪欺负……”
他边念叨边往谢衣靠近过来,差一点呼出来的气要把刚站起来的谢衣吹倒。乐无异吓了一跳赶紧伸另一手去捂,动作又不敢太大,就那么晃晃悠悠地护在谢衣边上,“你稳住啊师——”
叭叽一下。师父两个字他还没喊完整,谢衣倒是结结实实地扑在了他嘴唇上。
嗯,是你叫为师“吻住”的。
等谢衣重新在乐无异肩膀上坐好的时候他的傻徒弟已经发了烧。也难怪,毕竟也不是谁都能想象到能被这么小号的自家师父还非礼,啊不亲到的。
延枚倒是没当回事儿。他这个年纪的小蘷牛精,该懂的不该懂的懂得都不多,就是在告别的时候缠着乐无异,问能不能把那个厉害的小偃甲人借给他,让他回去给朋友们看看,让更多的蘷牛都来学偃术。
“那那那可不行!”乐无异自然一口回绝,“别的什么偃甲都没问题,就是这个,唔,这是我的心肝宝贝儿,真的不能借给你啦——”
对着失望的小延枚,他自然又免不了承诺一番下回带更好玩的偃甲来,再坚定了一下偃术新生代的信心,才匆匆告别。
从咕噜湾出来,乐无异一路顶着个大红脸。谢衣多少知道是因着哪句话,不禁又揪揪他的耳朵,戏谑道:“……心肝宝贝儿?”
乐无异低着头不敢看他,“师父你听我说我就是哄延枚的,不对也不是哄,呃我是说我确实可是也没……”
关键字怎么都吃了。谢衣被他的天真给打败,轻咳了一声,“为师刚才……是在叫你。”
乐无异认真花了片刻时间反应了一下,“……哦。”
两人又往前走几步,他才开口继续小声咕哝,“师父你下次别这样了我要是直接蹦起来了把你弄掉地上怎么办……”
谢衣释然一笑,凑过去往他耳边贴贴,乐无异激灵一下,耳根子莫名也红了起来。正以为师父还要接着逗自己,却听见谢衣说,“那位蘷牛小友品性不错,对偃术似也颇有恒心,只是勤勉有余,机巧不足,就连灵力都较你差着些许。若是打算给为师寻个徒孙,只怕无异以后得多辛苦些了。”
乐无异心思给师父看破,才刚褪了些热度的脸又泛起了绯色,“我没……师父你怎么知道的!”
谢衣正打算继续打趣他几句,乐无异忽地停住了脚。他们同时屏了屏呼吸,而后乐无异缓缓伸手,从半空中接下一道透着太华山霜雪寒气的符纸。
符纸展开,对谢衣来说较原来大了十多倍的字读起来有些吃力,他刚读完头一句“无异小友 见信如晤”,乐无异已经深深吸了口气,郑重万分地把纸折好收起,“师父,你可……可得坐稳啦,”他这次没敢用“稳住”,“我这回,这回可是真的要蹦了——”
谢衣正色整整衣襟,点头道:“好,为师已坐稳了。”
乐无异握了握两边拳头。
“夷则他说——”他屈起的双腿猛地弹直,像个小猴子似的蹦得老高,“他说他师尊有办法,有——办——法——啊——!!”
谢衣在他蹦起来之前早一步爬上他头顶,拉紧了徒弟的呆毛,摇摇头笑道:“……想不到这么快便过不了这掌上明珠的日子啦。”
说什么呢不是一直都在做彼此的掌上明珠嘛。乐无异懒得吐槽师父,猴子跳改成兔子跳,一步三窜地往家里奔去了。
夏夷则传书说好的是次日,结果还隔山跨海带着阿阮一起来了。乐无异在客厅里对着昔日好友当今圣上,想发飙还没敢。
“你就是带仙女妹妹来看热闹的吧!我可先说好啊仙女妹妹,师父现在变小是变小了,就算看着很好吃你也不能……”
“乐兄。”夏夷则板着脸拦住他,“谢前辈出现如此境况极有可能是木灵属性体质之故,阿阮也是此类体质,所以我才打算带她一同前往师尊处,看看可有其他果类易产生类似反应……毕竟阿阮吃得进去的物种,唔,有点……百无禁忌。”
“骗谁呢你看仙女妹妹那眼睛闪光的样子。”乐无异嘟哝了一声,心想,才不能把师父带出来给他们看呢——昨天延枚那趴到跟前左看右看的架势,就差点把师父一个喷嚏吹跑了,这要是让仙女妹妹看见,还不得嗷一声扑上来。
“师父,现在出发行么?夷则的仙鹤来接咱们啦——”
“为师已准备妥当。……无异,你这是……”
谢衣站在书桌边上,皱着眉打量刚催完自己就转身又去搬这搬那的徒弟。
“对了得给师父多带几件衣服,万一需要在太华那边住个十天半月怎么办。……昨天刚做好的小茶具也带上吧,太华那边冷还得再带个小暖炉什么的……啊糟了洗漱用的东西!师父的小脸盆啊,小毛巾都放哪儿了……”
“无异。”谢衣忍不住苦笑着出声提醒,“不必忙碌了,带套工具和些许材料,若真要住在那边,闲时现场置办也无妨。”
“师父说得对我怎么没想到!”乐无异一拍脑门,回身打开腰后的偃甲盒,“那师父你赶紧进来,我再装点儿茶叶咱们就走!”
谢衣笑着应了声“好”,便把刚打包好的小被子卷咚一声丢进偃甲盒,正打算人也紧随其后跳进去,就听见外面阿阮在喊了。
“小叶子,谢衣哥哥好了没有呀——我肚子都饿了!”
“好了好了马上出来!……师父你干嘛跳那么使劲,偃甲盒里那么深你可别摔着……”
啪嗒。
偃甲盒的盖子,就在乐无异边碎碎念边往外跑的这当儿,自然而然地合上了。
而谢衣,则在经历了一小段为了准确跳进偃甲盒而进行的助跑之后,硬生生地刹在了,书桌,边,上。
混帐傻徒儿你给为师回来!!
谢衣费了挺大劲把一长句话压缩成两声“无异”,然而乐无异已经跑太远。
糟了……他顺着书桌腿滑到地面,拽起大步向院外追过去,十步勉勉强强赶得上乐无异一步的距离。眼前有个门槛隔着,都让他吃了不少力,远远地只看得见院落中的仙鹤掠起一片白影儿,应是载着无异和夏夷则阿阮他们起飞了。
这下可真有点不妙啊……他抱着最后一点希望,转头奔回客厅去。他记得正厅角落,应该还停着一只未及收回的偃甲飞鸢。
“起!”
他把符咒念尽,可惜偃甲飞鸢和偃甲蝎的表现并无二致,只不过没精打采地扑闪两下翅膀,在他失控的灵力下毫无起色。
去寻馋鸡?他们养的小吃货向来起落不定,未知此时在静水湖的哪个角落里做窝,只有无异的饭香能招得回来。凭他此时这六寸身三寸腿,要走遍静水湖找一只馋鸡,得到几时……
“无异——!”
谢衣哭笑不得地冲着天空中的几只仙鹤影子喊了几声,徒劳无功,连个回音都没有。
没喊回傻徒儿,倒是惊醒了旁边大躺椅上,一团懒洋洋的黄色毛球。
“……喵?”
肉包打了一个漫长的哈欠,满眼好奇地爬下躺椅,对着眼前这个形貌眼熟、尺寸却陌生的人类,跃跃欲试地伸出了爪子。
是谁说只要跟师父在一起,把静水湖养成一个生态圈都不嫌多的……谢衣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云端之上,阿阮正缠着乐无异把谢衣哥哥拿出来看看。
“小叶子你就让我看一眼变小了的谢衣哥哥什么样子嘛,我保证不会吃他的~”
“不行就是不行。”乐无异捂住偃甲盒,斩钉截铁,“这半空中风这么大,要是师父被吹跑了可怎么办。”
贺贺贺(三) BY 保健
不过想想到太华山还有好远的路呢,又担心谢衣在里面待得气闷,乐无异低头问偃甲盒,“师父,你闷不闷?要不要我给你打开条缝儿透透气?”
等了半天没听到盒子里有声音传出来,乐无异眨了眨眼睛,举起盒子把耳朵贴过去,“师父?”
“小叶子,谢衣哥哥睡着了吗?”一旁的仙鹤上阿阮问。
乐无异觉得不太对,边喊谢衣边打开一条缝向盒子里看了看。
万里晴空,白云浩渺,姿态优雅的划过蔚蓝天际的翩翩鹤群中,突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声音,宛如白日惊雷,“师父——!”
夏夷则骑着的仙鹤身子一歪,差点和旁边的撞到一起去,几只仙鹤忽上忽下如同菜园里撒腿狂奔嘎嘎乱叫的鸭子,夏夷则眼疾手快的稳住坐骑,转头见乐无异的脸色比漫天飘的鹤羽还要白,一时也顾不上心痛和头疼好好的仙鹤出来一趟,回去就变成了秃毛鸡,“乐兄,发生了何事?”
“师父…不在里面…”乐无异惨白着脸目光阵阵发虚。
静水湖屋外甲板上,谢衣镇定的招手示意,“仰。”
肉包的爪子顿住,杏核般的眼睛颜色肖似其主人,它维持这个姿势和谢衣对视一会儿,放下爪子,十分娴熟的躺下露出肚皮。
“卧。”
黄色毛团翻了个身,转了转耳朵,趴成一个不太和谐的长条造型。
“起。”
它甩甩尾巴,不太情愿的撑起上半身,侧头懒洋洋的舔了舔毛。
“坐。”
肉包一屁股坐了下来,歪了歪头。
很好。
谢师父很满意,奖励的摸了摸它的下颌,因为高度不太够,所以只能踮起脚。
肉包享受的仰头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师父——!!!!!!!”乐无异从还未落地的鹤背上跳下来,半空中饱受惊吓的仙鹤尖叫着拍打翅膀又掉了几根毛,头也不回的飞上天。
乐无异一路连滚带爬冲进房间,桌上散落着未收起来的小铺盖,仍是刚刚自己离开时的模样,他赶忙又奔到门外,四下里张望,甲板上阳光暖融,屋影斜斜,除了花圃中挺拔苍翠的青竹沙沙作响,四周安静又静谧,哪里都看不到谢衣。
他撑不住全身的气力,慢慢弯下腰,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我竟然没能好好护着师父”
巨大的惶恐和悔恨几乎将他淹没,他抬起头仓皇的又向四周望去,平日里看惯的景色竟变得有些陌生,他刚才到底有没有带上师父?师父会不会被风刮走了?还是说师父还在家里?可他去了哪里?会不会遇上什么危险?他又该到哪里去找他?如果,如果师父有什么意外,如果…
不,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小叶子…”阿阮刚想开口,夏夷则向她默默摇了摇头,转而道,“乐兄…”
却见乐无异抹了把脸,站直了身体,他声音低哑道,“都是我不好,是我没能照顾好师父,我…”他哽住了说不下去,顿了顿才抬起头望着他俩继续说,“夷则,仙女妹妹,麻烦你们也帮我一起找找,师父他也许还在家里。”
三人说好分头去找,乐无异踏出一步,听见厨房那儿传来响动,他转过身看向厨房,“馋鸡?”
馋鸡叽叽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它扑棱着翅膀飞到乐无异头上,声音很是欢快,无忧无虑,乐无异苦笑着抬手摸了摸它,抬眼见肉包迈着猫步跨出厨房的门槛,他养肉包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它走得这么像只猫,而不是一个滚动的肉球。
“你们别把厨房弄乱了。”他没精打采的垂着头说。
下一刻听见一个声音说,“无异。”
一刹那,乐无异以为自己幻听了,他不可置信的把目光落在慢悠悠走过来的肉包身上。
“傻徒儿,终于发现为师不见了?”谢衣又好笑又好气,这傻孩子毛毛躁躁的性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平日里慢慢磨他的性子,算是沉稳不少,只偶尔还是会出些叫人哭笑不得的状况。
他像倒骑驴的仙人似的坐在黄色毛球的身上,肉包挺着毛绒绒的小胸脯,特别有精神的“喵”了一声,绕着乐无异踱步一圈,谢衣摸摸它的头,它伏下身子,让谢衣下来。
“回来得倒比我想得快。”
傻徒儿虽傻,办事还算牢靠,尤其在和自己有关的事上,向来小心又在意,他倒不担心乐无异会没发现没带上他。
他站正了后顺手拉了拉衣袖,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刚要抬头,一滴水啪嗒落了下来,砸在他脚边,晶莹的水花四溅,打湿了他小小的衣袍。
下雨了?
他下意识想,下一秒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他抬头看着对现在的自己来说简直像身处两个世界一般的年轻人,像这样向上看去,乐无异整个人仿佛逆着光,阳光勾勒不慎分明的遥远的轮廓,他甚至都看不到他的脸。
乐无异动作粗鲁的擦了两下眼睛,单膝跪在地上,把他小小的师父捧起在手心,“师父,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都是我的错。”他简直不敢想找不到谢衣该怎么办,看到他不在身边那一刹那的惶恐让人如坠冰窖,如果不是夷则和阿阮拦着,他恐怕当时就要从鸟背上跳下去。
“都是我不好。”他眼眶红红的重复道,举着谢衣想把他贴在心口,又怕小小的师父下一刻会消失不见,只能这么捧在手里,定定的看着,汇聚在眼中的水份因为来不及擦,像雨一样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看着他透润如宝石般的眼睛,谢衣说不出此刻心中是什么样的一种情绪,他叹息着抬起袖子将乐无异颊边的眼泪擦去,心情就像这吸满了水份的袖子一样沉甸甸的饱胀。
“傻孩子,可别再哭了,再哭下去,为师这身衣服可都要泡汤了。”
乐无异经此一吓,打死也不肯让谢衣再待在偃甲包里头。夏夷则虽然能理解他的心情,在默念了两遍非礼勿视之后,还是忍不住含蓄道,“乐兄,你这样是否不太方便?”
乐无异系好腰带,把偃甲包挂回腰后,“不会啊,这样不是安全多了,师父待得也比较舒服。”
他胸口鼓鼓囊囊,平时扣得严严实实的扣子解开两粒,谢衣从他领口探出身,一手攀着玉石扣子,和阿阮说话。
终于见到他如今模样的阿阮眼睛闪闪发亮,“谢衣哥哥你变得好可爱呀!好像小娃娃一样。”
“阿阮…”谢衣苦笑,抬手向夏夷则行礼,“让夏公子见笑了。”
“谢前辈言重。”
“对了夷则,你的仙鹤呢?”乐无异抬头在天上找了一圈也没看到那几只鹤飞下来。
毛都快被你秃噜没了,还能不跑?夏夷则额角抽了抽。
好在还有馋鸡,几人收拾好,重新出发,馋鸡变回巨大的原型,扇了扇翅膀卷起气流划过湖面,细小的水汽扑面,纷纷扬扬的落下,它发出一声轻鸣,直上青云而去。
鲲鹏的速度比仙鹤快多了,飞得也高,风呼呼而过,乐无异低头看了看谢衣,怕他不小心给风吹走,想说“师父你进我衣服里吧,别被吹着了”,一张嘴,被风灌了满口。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护住胸口,虚虚掩住谢衣,不让他被风吹到半点。
谢衣抬首向他一笑,细小的发丝在背后轻扬,像柔软羽毛刮过他的手掌,乐无异看着他,弯起眼睛,也笑了。
太华山诀微长老以其俊逸的风姿,丰富的学识,再加上十分之能打…咳不对,再加上其修为之深厚而扬名在外,见到偃师师徒二人,也并未露出惊讶的神情,开门见山道,“二位事由我已知晓,实不相瞒,西番果此物有此功效,我也是初次听闻,后翻阅典籍,虽也未能找到确切答案,却有个大概推测。”
乐无异一脸紧张的望着他,谢衣安抚的拍拍他搭在桌上的手指,进了屋,他就示意徒弟将自己放下,自从变小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沐浴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站在桌上,身高和茶壶差不多高,不见有何不自在,安之若素的听太华的道长继续说道,“上古时有神魔巫族,彼时的先民也与如今的我们不同,谢大师灵力承袭上古一脉,又体质特异,现下这番变化,恐是因此而起。”
“您之前说有办法,请问是什么办法?需要我们做些什么?”乐无异忍不住道。
“先以药剂调理,再配合灵力疏通全身经脉,想来应当可以恢复原貌。”他话音一转,“只是真正造成变化的究竟是西番果还是其他原因,尚不明确,这药剂的配置还需要些时日,还请二位在太华山住下,耐性等待几日。”
“好好好!只要师父能恢复原来的样子,等多久都成!谢谢长老!”乐无异感激得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决微长老笑了,打趣道,“我太华观向来穷酸悭吝,为了不向乐公子讨房钱,可得尽早解决此事。”
“这不是问题,包在我身上!”乐无异豪爽的拍胸。
师徒二人这便在太华山住下,去往房间的路上,乐无异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步履也带着轻盈,他絮絮叨叨的说,“这可真是太好了师父,决微长老真厉害,这么快就想到了办法,你很快就能变回来了!”
“是啊,如今这付样貌也确实多有不便。”谢衣感慨道。
乐无异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谢衣,师父一直以来都笑呵呵的,就算变小了,灵力没了,也没有流露出一丝担心焦虑,但是师父心里应该不好受吧,他虽说是隐居,平时也爱出去游历,这段时间却一次也未在人前露过面,还假装自己是偃甲小人偶…
谢衣贴着他温热的胸口,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皮肤下心脏的跳动,这是种十分奇妙的感受,仿佛触摸到一座充满活力的火山,颜色明亮美丽的岩浆滚滚流动,有着炽烈的热意。
方才这傻孩子就那么直接拉开衣服,把他揣在怀里,也没注意到其他人在偷笑,谢衣又想叹又想笑,他听见头顶上乐无异开口,“师父,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师父。”
谢衣抬头望着他,乐无异也低下头来,琥珀色的眼睛明亮纯粹,一望见底。他小心的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摸他,动作又轻又柔,带着十二万分的珍惜和慎重。
这个…傻孩子啊…
数日后,经过几次试药,决微长老将药方定了下来,熬出来的药按谢衣现在的体型能用来泡澡还有余,他拿着徒弟做的小碗,像从湖里打水似的捞了满满一碗,连喝了两日,第三天开始用灵力疏导经络,谢衣站进画在屋中的法阵,乐无异紧张的握起拳头,眨也不眨的盯着他,谢衣向他笑了笑,闭起眼睛。
阿阮抬起手,柔和的光芒似蓝似绿,如水波般在谢衣周身流转,过了许久,它慢慢消散,而法阵中的人并未有何改变。
“奇怪,为什么?”阿阮细细的眉头揪了起来,“我明明是照着夷则师父说的做的呀,为什么谢衣哥哥没有变回来?”她行动向来比思考还快,要再出手,被决微长老拦下了,“不可,今日不可再试。”
他也蹙着眉,甩了一下手中拂尘,“药剂和法阵都并无问题,许是剂量有所不足,或者等明日再试一试。”
乐无异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法阵中睁开眼睛的谢衣倒是一脸平静,他抬手躬身礼道,“麻烦真人良多,实在感激不尽。”
是夜,乐无异给谢衣准备好洗漱的东西,这么多天下来,面对着小小的光光的师父,他已经能够做到不胡思乱想,心无旁骛。
最多就是心尖尖老会颤巍巍的抖两下,酥麻酥麻的。
谢衣在碗那么大的盆里泡完澡,整个人腾腾冒着热气,一头黑发披散在身后,乐无异把他擦完头发的小毛巾接过来,把人从桌上挪到床上,自己也洗漱了一番。
躺到床上,乐无异有些辗转反侧,说不失望当然是假的,这么多天过去了,他渐渐也有些焦躁起来,如果师父一直这样变不回来怎么办?
乐无异看着上方的小床铺,欲言又止。
“无异可是有话想说。”谢衣当然也还没睡,坐在床边问他道。
“我…”乐无异语塞,“我就是,我担心师父你。”他索性坐起来,和小床上的谢衣面对面。
“师父,你难受吗?”他神色忧虑的问。
谢衣微讶。
“用不了灵力,做不了偃甲,连书都没法看,这些日子其实你挺难受的吧。”
谢衣怔愣片刻,笑了,“我不是还有你吗?”乐无异琢磨偃甲,他就坐他肩上不时指导他两句;看书时,他这徒弟也会念给他听,更别说日常种种细微周到无所不至,他倒真是几乎什么都不用干。
乐无异被夸得傻笑了笑,他抓抓头,“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不过我知道比起看着别人,师父你其实更喜欢自己动手,想做什么就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门都不能出。”他补充道,“当然你要是想去哪儿,我一定和你一起去。”
他的师父啊,一向是个无拘无束极有想法的人,现如今他却没法看,没法走,心里一定不好过。
谢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清俊的五官在烛光柔柔的光线里看得十分分明,包括他的眼神和神情,乐无异心里掠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还好现在师父是小小的一只,不然,咳,不然不就要坏事了!
他的耳朵有些红,谢衣微微笑了,忽然说,“仰。”
乐无异瞪大眼睛,谢衣向他使了个眼色,多亏两人离得近,不然以乐无异的好视力还不一定能接得到,他一头雾水的躺下来,双手搭在小腹上,老老实实的一动不动。
却见谢衣从小床铺探头向下看了看,一甩袖,仙气飘飘的跃了下来,乐无异赶忙起身想接住他,他这一动,谢衣的落脚点就偏了,谢师父稳稳当当落在床里侧,站着惋惜的摇了摇头,说,“卧。”
“啊?”乐无异傻眼,没想明白,反射性的依言侧过身,脸朝下屁股朝上的趴着,刚想问,谢衣攀着他的手臂,爬到他肩上,道,“起。”
乐无异坐起来,转头问,“师父,这是要…”干啥呢?
谢衣拉拉他的耳朵,笑呵呵的,“坐。”
乐无异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不是正坐着吗?
一侧头,脸颊却被撞了一下,他愣了愣,想明白过来后,脸慢慢的红了。
快天亮前,乐无异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感觉枕边一沉,下意识含含糊糊的嘟哝,“师父,要起夜吗。”
却没听见回音,他半梦半醒的睁开眼睛,谢衣似乎从小床上下来,靠在他枕边,下一刻,身前忽然热热的软软的,他十分顺手的搭了上去摸了摸,熟悉的感觉和气息让他提不起半分警醒,过了片刻才清醒过来。
乐无异惊讶的睁开眼睛,晨曦的微光缓缓流转,回复如初的谢衣笑着将他揽入怀中。

(你没看见我)
*** ***
数月后,不知狼王是否辗转听到消息,最近一段时间不曾再送过什么西域水果,特产药材,他改送钱。
乐无异一头黑线的看着面前一箱子金币宝石,这盒子式样古朴,木料上等,外面镶嵌着富丽堂皇的花纹,就是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了,看起来有些陈旧。
老哥该不会是把他当年当马贼时打劫的东西送过来了吧?啊哈哈哈怎么可能,一定是我想多了,乐无异抬手啪的把盒子盖了起来,没有看箱中金币上闪过一道幽光。
谢衣晨起向来很早,隔天早上等了很久却未见乐无异起来,他走进屋里,愣了愣,床上被铺杂乱,枕头空空,不见他那徒弟。
被铺中间有个鼓包。
总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谢衣哑然的将被子撩开,乐无异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啊?怎么天这么亮?”
他打了个呵欠这才发现有些不对,自己身上光溜溜的,衣服…不对!他衣服呢?!还有这,这,周围的一切怎么看起来这么大!
“无异…”谢衣看着身高大概两个巴掌那么大的徒弟,哑然过后,还是先拿过一旁的被子给他裹了起来。
乐无异脑中轰隆隆炸开熟悉的烟花,头昏目眩的躺倒在床上,满心悲愤的想,“坑弟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