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乐无异起来的比平时晚了些,闹钟响了三次也没叫醒他,最后还是安尼瓦尔来敲门,才把他从睡梦里叫醒。
乐无异头天晚上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半天也没能睡着,反复想的都是谢衣的事,最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到了早上被安尼瓦尔的敲门声吵起的那一刻,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床垫下面不出来。
洗漱出来已经上午十点多了,早就过了上班时间,再赶着出门也没什么意思,反正公司是他开着玩的,总经理也不用去打卡,他干脆也不急了,下楼先吃个早饭。
安尼瓦尔也坐在桌边,面前干干净净,明显早就吃了饭的,正拿着手机玩天天酷跑,一脸无所事事的样子,见乐无异过来眼皮也没抬,说了句“早”。
平静的模样和往日的热情相差甚远。
乐无异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平日里坐的位置已经摆好了早饭,菜粥配着小笼包,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刚出锅的。
乐无异眨眨眼,缓缓坐了下来,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桌上的东西。
然后又看了眼安尼瓦尔。
这个大少爷平日里四肢不勤五谷不升,从来不做家务,更别提做饭了,活这么大大概连微波炉都不会用。
乐无异再一次看了眼面前的东西。
“别看了,保姆做的,一直放在锅里热着的,你刚洗漱的时候我给你端上来的。”
安尼瓦尔冷飕飕的声音解答了他的疑惑。
于是乐无异更加诧异了,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夸张的惊讶神情看着安尼瓦尔。
这大少爷竟然会端饭菜这种旷古奇闻倒是次要,关键是安尼瓦尔竟然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简直像世界末日一样可怕!
乐无异快速的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虽然似乎很奇怪,但是想到安尼瓦尔的性格,他又把心底的疑惑吞回了肚子里。
如果表示出惊讶,难保不会勾起安尼瓦尔倾诉的欲望,毕竟他每一次的不对劲几乎都和乐无异有关。
是不是最近更年期到了?
男人也有每个月不高兴的几天吗?
可是想想,安尼瓦尔最近的确很不对劲——虽然他一直以来在乐无异面前都是一个“奇怪的亲哥”,明明在外是冷酷的邪魅总裁形象,偏偏到乐无异这里就像老婆刚生了孩子的傻爸爸一样事无巨细什么都管。
但这两天乐无异还是能很明显的感受到他的不对劲。
奇怪和多事的程度大概是平时的1.5倍。
所以对于今天这样的反差,反而让乐无异感到惊诧。
惊诧,奇怪,而又缺少任何想要询问的欲望——乐无异因为谢衣的事已经算得上是焦头烂额,实在不想应付自家亲哥任何奇葩的思维逻辑。
也许真的是出现了每个月那几天的情况吧……
乐无异收回了目光,之后就这样把人晾在旁边,不动声色的吃起了早饭。
粥很好,熬得入口即化;包也很不错,蟹黄包,皮薄馅大汁水香滑。
虽然比起他自己做的还是差了点。
至于安尼瓦尔越来越频繁的偷看……反正他平时也整天盯着他,这样偷看倒好过他正大光明的视线骚扰。
真是一个无情的弟弟。
安尼瓦尔捏着报纸的手指越来越紧,终于在乐无异吃完最后一口蟹黄包的时候,他啪的一声把报纸放在桌上。
乐无异喝着粥,迎着脑门上的怒瞪,瞟了眼安尼瓦尔,放下碗无辜说:“你没吃饱吗?”
你才没吃饱!你全家都没吃饱!
“我问你!夏夷则说……”安尼瓦尔一脸愤怒,刚开口,就看到乐无异站起来准备离开,“喂哥哥问你话呢你去哪!”
“收拾碗啊,”乐无异非常无辜,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哦,你报纸拿反了。”
在安尼瓦尔把桌上的报纸摆正的时候乐无异已经走进了厨房。
“那些东西放着让保姆来收就行了,家里又不是没出钱请人你做这些干什么!”对勤奋的好弟弟,安尼瓦尔感到非常的愤怒,“你要那么勤奋做什么!把碗放下,不许刷碗!还有水龙头!给我关上!会有人来收拾的!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乐无异关上水龙头,无奈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好吧,我不洗,你大清早的那么激动做什么……”
“我激动?!我哪里激动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激动了!有你这么说哥哥的吗!以为长大了我就管不了你了是不是!夏夷则跟我说你昨晚……乐无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有的有的,”乐无异非常无奈,“你女朋友最近是不是没满足你?怎么火气这么大?”
他一路从厨房走回房间,安尼瓦尔就跟了一路,两个人交谈的同时又一路从房间跟到了客厅,乐无异喝水的时候安尼瓦尔就站在一旁死盯着他,还愤怒的说:“你才没满足!你告诉我,你最近都和那个小明星在做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夏夷则告诉我你昨晚……干什么?”
乐无异把空了的水杯递给他。
“你告诉我不要那么勤劳的,给,杯子帮我放回茶几上。”
“哦……”
安尼瓦尔下意识接过杯子。
转身。
朝茶几的方向走去。
站定。
弯腰。
把杯子放回原位。
然后回过头。
“喂!死小孩你给老子站住!”
乐无异已经小跑到门厅穿好鞋开了门,回给他这声怒吼的的只有开门声和乐无异的一声“老哥我走了”。
站在大门外还不忘转身把一左一右两扇大门迅速关上。
十秒之内。
神速无比。
(十七)
乐无异说他要给谢衣投资电影,并不是心血来潮,事实上他手头上已经有一些剧本了,制作人方面也在积极接洽,甚至可以说他这样自己送上门的肥肉,没有制作人会不喜欢,毕竟这年头大家都在找钱,而他却是钱找人。
他的这家破虏公司在业界并没有什么名气,不然他和谢衣第一次见面时,谢衣也不会拿着他的名片怀疑是什么皮包公司了——甚至可以说这家破虏传媒在娱乐圈根本没人知道。
毕竟这家公司最开始的成立,只是为了给他们家的定国集团提供一些媒体方面的支持,作为打理集团对外形象的企业公关下属子公司而存在。
这两年随着定国集团对外的成功运营,公司在前期包装的需求逐步减少,更多的是维护形象与善后处理,而这类事务都是集团的公关团队在负责,也因此破虏传媒几乎是没什么工作的。
这样一个子公司的存在,不能轻易的说解散就解散,毕竟集团和集团下属的公司在产业包装上并非完全没有需求,所以就算挂个壳子一年到头不做事,该留的还是要留着。
也就是因为如此,乐无异为了谢衣的这个私人原因,看着二三十号人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把这个子公司要到了自己手底下。
对此他家里倒是没什么意见,本来也是没什么实际利润产生的闲散部门,小儿子要拿去玩就给他玩吧,玩好玩坏,对整体没多大影响,也没多大损失。
这事一开始乐无异并不是经过安尼瓦尔的,虽然集团目前大部分是安尼瓦尔在负责,但谁都知道安尼瓦尔一到自家弟弟面前就开始抽疯,他是直接找的他老爹乐绍成,包括他想通过这个公司往娱乐圈去踩踩水,这一家就属他老爹最好说话,听他有这个想法,总归年轻人嘛,就大手一挥,该给的公司,连着人,都一起给他了。
至于他自己要怎么玩,反正他们家的底子还是在政而非商,不太出格,他们都不爱管,小儿子心不在正事上,但还有大儿子嘛。
乐绍成和傅清姣的算盘都打得啪啪响,安尼瓦尔在政商都玩得转,而且也精力旺盛,不用白不用。
本来两个儿子一政一商,愣是让安尼瓦尔这个愣头青全给接过去了,就这样还天天想着给乐无异当保姆,放到乐绍成那里,就是菩萨样的笑,好好好,都好。
于是乐无异拿着他的这家小传媒公司,开开心心的奔去了娱乐圈。
娱乐圈这个地方,说乱也乱,说简单也简单——有钱一切都好办。
如果再有点权,就更好了。
还好乐无异虽然不懂,但他爹给他派来的副手还是相当懂的,不但懂,甚至对娱乐圈几乎是了如指掌,哪个经纪人喜欢睡手底下的艺人,哪家公司女高管跟哪个政界要人有一腿,哪个女演员后台硬砸上亿拍烂片,哪个导演就光有个名头其实片子全是靠别人撑起来的……
副手叫吉祥,擅长说八卦,名字很奇怪,是个小结巴。
乐无异第一次见他,拿着身份证研究了半天,然后感慨:“你真姓吉,叫祥啊!”
吉祥嘿嘿笑:“是、是啊,乐、乐、乐总,我姓、姓吉,叫吉、吉祥,这名字您、您看、看着、吉祥、吧?”
结巴成这样,还特别爱说八卦。
乐无异听着累,摆摆手说你歇会喝点水,然后直奔主题问他谢衣的八卦。
小结巴一愣,转头看着他旁边的人。
旁边还有个副手B,叫如意,据说和吉祥是亲兄弟,进了屋就沉默着不发一言。
吉祥伸手一指,说:“沈、沈夜那块,如意知、知、知道。”
乐无异又研究了好一会如意的身份证:“你真姓如,叫意啊!”
这家父母起名字还真有学问啊,连姓都省了!
如意言简意赅:“谢衣没八卦,身世清白,资源干净,全靠沈夜一手捧起来的,据说是同性恋,和沈夜有一腿,不过沈夜手段很多,这个传言传了很久,一直没什么实际依据。”
这是乐无异刚接手破虏公司的事了,也就是这段话,后来他听说沈夜要封杀谢衣的消息,如意说可能性很高,他才那么急匆匆的想去找谢衣。
事实证明,谢衣和沈夜有没有一腿他不知道,但谢衣是同性恋无误。
想一想,仍然觉得,屁股疼。
乐无异坐在他的老板椅上,不怎么自在的挪了挪屁股。
早上起得晚,他这天将近中午才到公司。
经过昨晚和谢衣的一番勉强可以归于开心的畅谈,这天他起床,第一个念头就是给谢衣投资电影的事。
偶像平易近人,温柔体贴还风趣,善解人意又情商高,也不嫌弃他之前的冒犯和带来的麻烦……
这一切都让乐无异更加坚定了脑残粉的身份,满腔热血熊熊燃烧,恨不得马上为谢衣肝脑涂地两肋插刀,最好是立刻狂奔出门去流月集团捅上沈夜三刀。
当然他也就是想想而已,毕竟谢衣昨晚还说了一句话。
他说他能有今天,还要谢谢沈夜的提携。
于是乐无异又蔫了。
他拿起桌上放着的几个剧本,有好有坏,这是从之前十几个剧本里,他和吉祥如意一起筛选出来的,对于什么样的电影卖座,什么样的电影对谢衣有益,专业人士肯定比他这个门外汉懂得多。
对于公器私用这件事,乐无异从来都做的光明正大,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反正,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他们总归是要投资电影的,给谢衣投资,如果选对了目标,风险相对还要小很多。
乐无异一向看得很开。
最开始的十几本剧本里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两本电视剧的剧本。谢衣已经有近十年没拍过电视剧了,这是人尽皆知的,这个行业的等级森严,大家都挤破了脑袋想钻进电影圈,而在电影圈里站稳脚跟的人,轻易都不会放下身段。
毕竟这样的身段,代表的是一种地位,而这样的一种地位,又何尝不是自身价值的直观体现?
两个电视剧的剧本当然第一时间被PASS掉,之后再过滤两个一看就没什么价值的小成本文艺片,还有一些一看就不可能有票房的垃圾商业片,挑挑拣拣,最后剩下的一共4本。
一个武侠片,一个民国片,一个抗战题材,一个同性题材。
(十八)
乐无异随手拿起同性题材的那个剧本,这个剧本几乎是这四本里他翻得最多的一本。剧本本身写的很有力度,用吉祥的话说是具有时代影响力,同时导演的知名度也是几个剧本里最高的,而且那个导演本身也是拍文艺片出名的,几乎是国内文艺片的巅峰级别。他手头的电影,基本上每部都会得奖,国内的不说,就算是国际知名的那几个电影节,拿不到奖也基本上都能保证带出去溜一圈。
以谢衣现在的身价,在国内同辈的男演员里,知名度的上升空间已经非常小,国内大大小小的奖也几乎拿了个遍,缺的也就是一个国际认可。
而这部同性题材的文艺片,基本上也就是冲着国际电影节拿奖去的。
这部电影是最适合目前谢衣在行业内的状况,几乎是一拍即合。
以上是如意给乐无异总结的。
可惜不能用。
乐无异反复翻了下剧本,最后叹了口气。
就算他对娱乐圈是一个绝对的门外汉,也清楚地知道,经过了前两天的那个丑闻事件,无论现在舆论倾向如何,谢衣都不宜再接拍这一类题材的电影了。
对于公众人物而言,没什么所谓的清白这个说法,就算你真不是那么回事,众目睽睽,也还是要避嫌。
其实真说到解释,公关团队放出的那个经过剪辑的视频也不过是勉强过关,真较真起来并没有那么好糊弄过去,不过是利用媒体的舆论导向将视线引到了沈夜那一方,好不容易躲过了风口浪尖,这时候再傻乎乎往上撞,生怕人想不起那个照片吗?
也许他对娱乐圈的确了解不多,但既然敢把这家公司要来,对媒体运作和危机公关并非全无概念。
虽然这个剧本对谢衣目前的事业状态能起到非常良好的作用。
如果不是他那天莽撞的去找他,如果他能更稳重老成一些,而不是在房间门口把人扑倒……
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敲定了这部剧带着制作人去找谢衣了。
乐无异满心的苦水,又不是他主观意愿想在房间外扑倒谢衣……不对,就算是到了房间里他也没有扑倒谢衣的打算……也不对,他根本就没想扑倒他啊!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如果没有那一下,谢衣也没有这些麻烦,他现在也不用这么纠结,屁股也不会想起来就隐隐作痛好吗!
乐无异感觉他的忧愁这辈子都无法散去了。
最后他还是把那本剧本和之前被放弃的十几本放到了一起,经过了反复的犹豫,斟酌,考量,和好几天的心事重重。
想到剧本,就想到谢衣,想到谢衣,就想到那一夜,还有他们吃过的那顿饭,他们聊了很多,交换了手机号,还约定过两天去谢衣家亲自下厨给他尝尝他的手艺。
想到这里乐无异更郁闷了。
因为事实是,过去了四五天,谢衣没有以任何方式联系过他。
他每天拿着手机摆弄,在联系人列表里反复点进点出,想着是发个短信,还是打个电话。
也都不过是有贼心没贼胆罢了,乐无异还没从小粉丝的身份里走出来,他不敢打电话也不敢发短信,连看剧本的心情都没了。
可真愁人。
(十九)
愁得他连看剧本的心情都没了。
虽然这事想想有点扯,毕竟他和谢衣目前还处于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要操心,谢衣有经纪人有公关团队,也轮不到他乐无异。
更何况是选剧本这种很容易就一失足成千古恨的高危决策,如果不经过谢衣和他经纪人的点头,就算乐无异带着10亿投资拿着剧本去找他,人家如果看不上,说不拍也照样不拍。
乐无异原本也没想这么多,他最初的目的非常单纯,说白了就是给男神砸钱捧他,就像娱乐圈总说谁谁谁的后台很硬砸钱拍烂片。
他未必想拍烂片,但他不否认他有心想当谢衣的后台,不求什么回报,就是看别人对谢衣羡慕嫉妒恨,他就很满足了。
但是和谢衣的这两次会面之后,他再拿起剧本,就不免有些心情浮躁,其实这又不是他的事,他想一个人在这兴高采烈有什么用呢?不过就是剃头担子一头热罢了。
他的确是有些在意的,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有些患得患失,又觉得自己好像想太多了,他们这样的关系,谢衣不联系他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毕竟……那个开始实在不怎么美丽。
他没办法否认,他很在意,这样犹豫纠结不是他的作风,如果换做平常,他应该马上就打电话去问对方是什么意思了。
可是……
乐无异趴在办公桌上,无意识的继续摆弄他的手机。
可是他没有立场。
不合适,身份不合适,地位不合适,时机不合适,话题不合适——什么都不合适。
他找不到合适的方式。
这样难以分明的局面让乐无异陷入了一种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焦躁中,他从小的做事习惯就是直来直去,想要什么就要,喜欢什么就去喜欢,就连交朋友,也是一眼看过去开始了自我介绍。
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状态,前进不得,又不甘后退,有心想给自己找条路,结果前后左右全是黄灯。
他站在斑马线的这一头,是该顶着红灯的危险闯过去,还是该耐心等待下一次绿灯?
他的黄灯闪了好几天,眼看着这周就在纠结的胶着中匆匆来到了周五。
周五的夜晚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一个放纵享乐的夜晚,经历了五天疲惫的工作与学习,到了这个晚上终于迎来了轻松的周末,不少人对这个夜晚会有所安排,或是吃饭逛街看电影,或是几个朋友聚一聚,打牌唱K泡酒吧。
五点五十的时候公司里的员工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不少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关机。
如意来打了个招呼,说是晚上有个电影的首映礼要参加,这就要出发了,问他去不去。
乐无异问了导演和制作人,都和他关系不大,这种场合他也不怎么爱去,就又有气无力的趴回了桌子上。
这样的应酬平时也大部分是如意在打理,不过是客气地问了一句,面对乐无异的拒绝也并不奇怪。
反而是自家老板的这副百年难得一见的惆怅神情比较让人惊讶。
临走的时候如意反复打量了两眼乐无异,还是没形象的趴在那里,拿着手机摆弄着。
纠结了一下要不要关心老板的私生活,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不用问其实也都知道,最近能让乐无异这么神不守舍的,也就是谢衣的事了。
这个如意倒是清楚,且不说他到了乐无异手下后,乐无异跟他打听最多的就是谢衣的事;光是上周乐无异和谢衣在酒店被拍到公布的事,谢衣那边的善后工作就是如意帮着主持的。
这个事他们下面的人也有些费解,红二代搞个小明星什么的倒算不得什么新闻,但是这个事放到乐无异身上,在酒店的走廊里和谢衣的的确确吻到了一起,要说是谁吃亏,这如意还真说不准。
吉祥就很直接。
他很欠的跟如意说:“明、明、明摆着是乐、乐总啊,你看、看他一、一眼就知、知道是、是个处、处男。”
虽然是个小结巴,但“处”这个字他说得特别重咬的特别清楚。
所以吧,这会如意还真不敢随便乱关心,万一乐无异真吃亏了,他马屁拍到马腿上,戳中了人家的痛处……
做人下属要善解人意,会揣摩领导的心思。
毕竟这亏要是换了别人吃了感觉还是个新鲜事,但如果是乐无异,就给人一种“一点都不奇怪”的感觉。
(二十)
六点一到,公司的员工就开始陆陆续续走人,没过十分钟就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一个个溜的比兔子还快。
乐无异坐在他的办公桌前。
距离六点下班已经过去了快半小时,他一动也不想动。
没心情去玩,也不想回家——自从他因为谢衣上了娱乐新闻以后,安尼瓦尔像被烧了尾巴一样,一天不纠结他都难受。
无处可去,最悲哀的是作为全公司最闲的那个人,连留在公司加班的借口都找不到。
最后他还是打了个电话给夏夷则。
大概是正在吃饭,对面的声音有些嘈杂,男男女女欢声笑语,夏夷则冷静淡定的语气听起来和这样的背景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他正在饭店里参加一个生日聚会,一位尹姓公子到了三十而立的年纪,玩够了该收心,准备在这一年把人生大事解决掉,婚事已经提上了日程,这一天的生日聚会就是和过去的青葱岁月正式告别了。
这位尹公子乐无异当然也认识,不但认识,关系还挺不错,当初给夏夷则和他牵线搭桥,这位能算个一等功。
尹公子性格豪迈,自有一种江湖大哥的气场,当年听说乐少年方十八前途无量,却被个人问题所困扰,大手一挥说哥哥不嫌弃你,等我给你找十八个男人,个个英俊潇洒肌肉强壮,少说有二十个不同风格供你选择,肯定有弟弟你好的那口!咱不愁没人!
人都喝醉了,大着舌头说出这串话,连数都不会算,十八个人能出来二十种风格,这一下就要有两个精神分裂啊!
说话的时候安尼瓦尔在旁边,不等他说完就一脚踹了过去,直接让他滚一边去。
不得不说比起乐无异,尹公子与安尼瓦尔倒更像是兄弟,同样的不拘小节之下,隐藏着一颗热情似火的心,胸襟如大海般广阔,包容着数不清的男人。
他们有共同的特点。
都喜欢穿爆胸款。
而且胸肌都很大。
一个喜欢找一百零一个非洲壮汉。
一个给人介绍十八个男人还能精分出二十种风格。
事实上尹公子倒的确跟安尼瓦尔情如兄弟,他们的友情可以追溯到在机关幼儿园一起上中班的岁月,每逢放学后,都会各自纠结一批精兵猛将,约战大院后头的小操场,打得日月昏天,底裤乱飞。
那时候的乐无异还在摇篮里吃奶。
按着年龄辈分,他比乐无异大一圈,乐无异这一群年龄相当的,见了他,都还要恭恭敬敬叫声哥,连夏夷则这种外界传言眼高于顶的不合群人士,都会对他礼让三分。
尹哥告别青春的生日聚会提前三个月就开始张罗了,势要打造出喜庆兼具大气,悲壮如逝水不回的高大上格调;大约也是因为张罗的太早了,请帖一早就发了下来,如乐无异这样有点不着调的小青年,转眼就给忘了。
安尼瓦尔一早就表态了才不去这鬼玩意,用他的话说,三十岁的大老爷们还搞七搞八弄这东西,矫不矫情?谁去谁傻帽。
作为一名和尹公子同龄的黄金单身汉,安尼瓦尔坚定地认为尹公子告别青春准备步入婚姻坟墓的行为,是十足的懦弱,是怯弱的表现,是所有未婚男青年们的叛徒,其败类程度,堪比人类世界最后一颗老鼠屎,需要立刻铲除清理,以绝后患。
安尼瓦尔拿到请帖就快速撕掉了,一边撕一边说,叛徒,败类。
事实上跟安尼瓦尔差不多年纪的这群人基本上全结婚了,今年订婚的尹公子是除了安尼瓦尔以外的最后一个。
安尼瓦尔,哀怨的安尼瓦尔,作为尘世间凋零的最后一朵小白花,作为大龄未婚男青年的不优秀榜样,闲着没事被亲朋好友揪出来转一圈打一顿不说,还要肩负着做好一个好直男给乐无异挡枪绝后患的重任,对于本来同甘共苦现在却坚定遗弃自己的尹公子,一颗小心肝满满都是幽怨嫉恨。
(二十一)
得知对面是这位举足轻重的尹公子的饭局,乐无异一瞬间头皮都要炸了。
他·完·全·忘·了·这·回·事。
想当然,对于一个把全副精力都一心一意扑在自家男神身上的不靠谱小青年来说,这种三个月以前接到的通知,记不起来也没什么奇怪的。
倒是夏夷则电话里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疑惑,这场生日宴都开场了好一会,菜都上来了,作为寿星好弟弟的乐无异竟然还没到场,显然不正常。
乐无异吞了吞口水,不知道该怎么承认自己是因为发花痴忘了这回事,才能显得不那么傻。
很明显夏夷则也给不了他这个解释的机会,他们没说两句,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不知什么人的吆喝,说夏少怎么躲在这里,亲亲小无异呢?
称呼太恶心,一时让电话两头的人都沉默了。
也不知道那边都在干什么,这才七点多就开始群魔乱舞起来,有了这个开头,其他人也一个个打着节拍喊小无异,最后以尹公子一句邪魅娟狂的宣言作为总结:“乐无异在哪呢?怎么还没来!老乐家真不讲究,大好的日子哥哥弟弟都不来,还想不想好了?夏夷则你跟他说,五分钟内不出现,我今晚扒了他内裤泡酒给他喝!”
说完那头又是一阵哄笑,有人说尹哥好不讲究,内裤怎么泡酒。
夏夷则淡定的声音终于缓缓传来:“都听到了吧?”
乐无异欲哭无泪,内裤泡酒,这位大哥的脑仁简直充满了新奇的想象力。
这下也不愁没事做了,他挂了电话就赶快收拾东西冲了出去,还好之前准备的生日礼物放在办公室,不然这事还真麻烦。
其实没有也没什么,用安尼瓦尔的话说,生日礼物送什么都矫情,就钱最实在,包个超大号红包,看着都喜庆。
听说乐无异周岁摆酒的时候,安尼瓦尔送的就是他从小到大收到的所有压岁钱,一时成为兄友弟恭的最佳表率。
乐无异长大后听说这个事,就一个感想:俗,简直俗不可耐。
地点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小宴会厅,乐无异赶到的时候,里面都已经开始吃上了,他一进门就被人推着挨到了夏夷则旁边。
乐无异人缘好,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没谁不跟他称兄道弟的,这会见人来了,当然不免一通起哄。起哄的话题一般围绕他和夏夷则展开,人民群众给他们的定义是喜闻乐见的小俩口,谁让他们两个都没女朋友,还整天黏在一起,知道他们顾虑的毕竟是少数,不知道的见他们这样不免就调侃起来,久而久之,就成了每次聚会的固定曲目。
这会人都吃得差不多已经开始喝起来了,这么一大帮小青年,有了群魔乱舞的苗头,第一个就拿乐无异开刀:迟到罚三杯。
乐无异是出了名酒量差,但喝酒这个事却也从不含糊,这个场合当然更不可能扫兴,点头刚说了个好,那头三杯酒就给他倒了出来。
红黄白,三瓶酒一起混着倒下来,乐无异一眼看过去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愣的还没反应过来,那边尹公子已经大手一挥,就有人端着杯子凑到了乐无异嘴边等他喝下去。
这会他终于知道糟糕了,敢情这还是个鸿门宴,也不知道安尼瓦尔把人怎么得罪狠了,放平时也没有一来就上这大招的。
乐无异喝下那杯酒的心情,就像壮士断腕一样,充满了风萧萧易水寒的悲壮。
然后……然后他就没什么太大印象了。
尹公子好喝也好玩,他的生日party除了疯魔还是疯魔,乐无异被灌了三杯酒就彻底瘫在那了,只记得眼前一片男男女女,妖魔鬼怪,牛马蛇神,黑白无常。
时间就像幻灯片,刷刷刷的就过去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再回过神的时候,他眼睛上蒙着领带被不知道什么人推出了宴会厅。
脚底下是柔软的地毯,眼前黑漆漆的,手伸出去只有一片空气。
彻底醉傻了的乐无异站在酒店的走廊里,怔怔的摸一把头顶的呆毛。
后面不知道谁在说:“乐少赶快走两步,随便抱上谁亲一口就是了。”
他都不知道这玩了多久,那三杯混合酒让他感觉跟踩在云层里似的,之后还被灌了不知道多少,没彻底晕过去都是奇迹了,脑子里只有一团浆糊,跟豆花似的,最多只能记起三分钟以前的事。
他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他输了,玩疯了的人让他蒙着眼在走廊里抱到谁就亲谁一口。
乐无异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两步,恍惚听着后面的哄笑,一步一步,却始终没有碰到任何人,他跌跌撞撞的好不容易挨到了墙边,摸着一路走过去,直到连身后的笑声都小了许多。
也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道旁边到底有没有人,他迷迷糊糊的,直到走到了这堵墙的尽头。
他一手摸了个空,差点摔了个狗吃屎,好不容易站稳了,又摸回刚刚的那堵墙,细细摸过去。
大概是一个拐角,乐无异在边上的棱角上摸了又摸,好一会,终于顺着墙边拐了过去。
刚转过去,就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身体。
这一下让人淬不及防,乐无异一头栽过去,下巴磕到对方身上,一阵晕乎乎的疼,他头晕脑胀的,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一路总算是让他撞到人了。
也不知道对方是客人还是服务生,摸着手底下的肉还有点硬,估计应该是男人。
明显对方也是没想到会从拐角突然冒出来一个醉鬼,只听得一声闷哼,两个人都不怎么好受。
倒是还记得来这里的任务,乐无异扶着对方,摇摇晃晃又站稳了,这会也顾不得好不好意思,只想着完成任务回去继续瘫坐着,一边大着舌头说了句不好意思,不等对方的回应,就噘着嘴亲了过去。
也不知道亲到了什么地方,嘴唇下一片温热柔软的肌肤。
触感意外的不错。
他怔了怔,正想开口说话,脚底下却是一顿,一个没站稳,顺着旁边就栽了过去。
一只手在他身后稳稳扶住了他的腰。
(二十二)
“哦呀,这哪里来的小猫?”一个调笑的男声从左前方传来。
并不是乐无异面前的人,他们离的这样近,乐无异可以轻易分辨出是不是他在说话。
大概是朋友吧?
他的脑子有点不太好用,一边说着抱歉,一边扶住对方,伸手想扯掉眼睛上的领带。
“咦?长得还挺可爱,就是有点眼熟……谢衣这是你那个小金主吧?啧啧,你这豆腐被吃得可一点都不亏啊!”
那人口无遮拦的说着,却让乐无异解领带的动作骤然停止,听到这个朝思暮想了好几天的名字,他几乎本能的就抖了一下。
他怔怔的,好一会,混乱的大脑才慢慢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谢衣,是那个谢衣吗?
要不然呢?还会是哪个谢衣?
这个世上能有几个谢衣,还正好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踟蹰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在脑后解着领带的手就这样停顿在了半空,却无论如何都不敢再继续动作下去。
他不敢想象摘下这个领带,对面站着的是什么人,如果真的是那个人,他又该怎样面对对方。
说好了不再给他添麻烦,可是在这样的公共场合里,又是该死的酒店,又是他亲了对方。
他该用什么样的目光去面对谢衣?
他没办法面对他。
他不知道拿下这条领带之后,他会看到一张什么样的脸,面上浮现着什么样的表情,看着他的目光会是什么样的感情。
那个人,会笑,还是会皱眉?
乐无异踟蹰着,终于缓缓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想到面前站着的人,恨不得赶快转身跑到哪个角落头朝下给自己找条缝钻进去算了。
但他没能移动分毫,那个人的手还放在他腰上,并未太用力,却阻止了他的退却。
眼睛上的领带在无意识中被悄然松开,终于那张熟悉的面孔在下一秒钟放大在他眼前。
看到这张脸,乐无异突然有些恍惚,这是他看了十年的一张脸,现在放大在眼前,却突然好像从未见过一样陌生。
谢衣看着他,近在咫尺,脸上的微笑温柔依旧。
乐无异愣住了,一瞬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第一个浮上脑海的念头竟然是这么近也看不到多少毛孔男神果然是男神皮肤都那么好!
意料之中的,脸上不受控制的开始发烫,虽然喝醉,但也本能的感受到气氛有些不太对劲,他手脚并用的想挣脱谢衣,一边大着舌头打招呼:“晚、晚上好,男神。”
多么自然的招呼啊!
如果不是他直接就把男神叫出口的话。
想当然乐无异的脸上更红了,这么羞耻的称呼怎么就说出来了!
果然谢衣听到他这个称呼之后,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他制住乐无异的挣扎,从容不迫说:“晚上好,无异。”
显得乐无异更蠢了。
乐无异挣不脱他,喝醉了脑子也有点不好使,傻乎乎的又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赫然是大导演叶海。
见他看向自己,叶海抬起手轻轻松松打了个招呼:“hi,小可爱,晚上好。”
乐无异眨眨眼,下意识回道:“晚上好。”
说完了之后,他短暂的停顿了一下,皱着眉想了又想,怎么想都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
两秒后终于反应过来。
“我……我不叫小、小可爱,我叫乐……乐无异,乐律的乐,居……居职还私两者无异的、的那个无异……”
一边说着,手还在半空中象征性地挥了两下,也不知道是想比划什么,还是想继续挣脱。
这样子明显是喝醉了,谢衣叹了口气,空着的一手抓住他乱晃的两只手,然后左右看了看,好在走廊上没什么人,他们站在墙壁凹进去的一个角落里,偶尔有一两个服务生路过,也都是匆匆离去,并未转头看过来。
他又转头看回乐无异,无奈道:“怎么喝成这样?”
一旁的叶海也前后打量了一下,然后低声说:“这里人来人往,被人看到不好,小可爱喝醉了,我们先进包房里吧。”
这边是KTV区域,包房就在他们身后,谢衣和叶海原本是出来说点事,结果被乐无异这么一打断,事是说不成了,重点是这么拉拉扯扯,以谢衣那张高辨识度的脸,再被拍到什么照片,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尤其包房里坐着的人,恨不得他身败名裂早死早超生。
谢衣眯眯眼,又看回乐无异,小孩喝醉了,热乎乎的身体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琥珀色的眼睛泛着水光,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一边说着好热,一边张嘴喘气,艳红色的舌尖从柔嫩的双唇中探出一点,又迅速缩了回去。
于是他又想到片刻前,两个人撞到一起,乐无异在他脸颊边印下的那个吻。
说是脸颊边,其实更靠近嘴角,他们两个人身高相当,乐无异又蒙着眼睛什么都看不到,本能地往前一凑,要是再准点,不就是嘴对嘴了吗?
乐无异还在挣扎,叶海在旁边使了个眼色,门打开,谢衣终于还是揽着腰把人带进了包房。
(二十三)
包房里静悄悄的,本来就没几个人,此时都张大了眼疑惑的看着进来的三个人。
叶海一脸无奈,谢衣淡定从容,在他怀里的那个青年则带着一身酒气扭来扭去不断挣扎,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很显然眼前的场面是他们所想不到的,谁能想到刚刚才出去短短不到一分钟两个人,再进门就带回来了一个醉鬼——而且看样子很像未成年。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坐在门边的采薇,她的目光从不解逐渐变得呆滞,半张着嘴,一脸惊讶,指着乐无异说不出话。
显然认出了谢衣怀里的人。
这场合有点诡异,如果乐无异现在不是醉着,肯定会惊讶的不知所措——因为这里除了谢衣和他的经纪人采薇,还有当红女演员华月,她的目光里也充满了疑惑;以及让乐无异愤愤然的那个封杀了自家男神的经纪公司老总——沈夜。
而坐在最那头一脸猥琐邋遢的男人,虽然他不认识,却也着实算不上一点关系都没有——乐无异和谢衣的那场丑闻,正是这个叫风琊的男人一手导演的。
业界对风琊并不陌生,这个名字甚至鼎鼎有名,作为沈夜的副手,其手段低劣就算在混乱的娱乐圈也实属罕见,却又因为下作的作风而总是能达成目的,因此极受沈夜的重用。
现在他坐在长沙发的另一头,一脸不爽的盯着谢衣。
只有沈夜,没有惊讶,没有疑惑,没有探寻,也没有不爽,他只是眯着眼默默看着他们,不动声色。
这场面连谢衣都有些无奈了。
本来他们是来谈关于叶海的一部电影,曾经在谢衣和沈夜还没闹翻时,流月集团投资的电影——现在他们不想用谢衣,而叶海的电影却已经准备开机了。
很显然这是一场由叶海组织的谈判现场,谢衣几乎是被骗来的,因为叶海只说聚聚,却并没告诉他这里还有这么多人要一起聚。
虽然对于他的出现沈夜也显出了一些诧异。
只有采薇老神在在,从头到尾都是一脸不屑的冷笑,作为当事人以外最清楚事情的人,她比谁都清楚这场谈判不会有任何结果,就算谢衣肯退步妥协,哪怕他退到了天边,沈夜也不会让一步。
这一点谢衣其实也清楚。
但是乐无异的出现打破了她的冷笑。
乐无异总是那个令事情变得偏离轨道的存在,无论是沈夜的毫不退让,谢衣的无动于衷,采薇的老神在在,或者是风琊的下作手段——都因为乐无异的出现,而让所有事情变得不可预料。
一如之前的那场丑闻,沈夜和风琊按部就班,而谢衣也清楚他们要做什么,可是乐无异的出现,偏偏让事态逆转到了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方向。
而现在他的出现呢?
这场谈判注定也许不会有结果,也许局面还会变得更糟,可是乐无异的出现却让这一切在尘埃落定前都变成了也许——这个场合,多了一个醉鬼,谁都不可能再有心情再谈下去了,起码她知道以谢衣的性格是不会再继续下去的,他甚至连开始都不愿意有。
这样想着,她不禁有些幸灾乐祸,这个乐无异三番两次打扰了沈夜的事,沈夜会怎么样?
想到沈夜的那张黑脸,她就忍不住要发笑。
但幸灾乐祸之余,又不禁有些担心,他这样总是搅了沈夜的事,以沈夜的性格和风琊的手段,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虽然以乐无异的身份似乎不需要她来担心这种事,但说到底,如果没有乐无异,总归有别的什么人被拍到和谢衣的照片,谢衣的丑闻不会改变,但事情却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易就化解了,那样的话,鬼知道谢衣现在的境地会如何。
起码她知道,如果不是他们反将一军制造舆论把沈夜钉在负面新闻里动弹不得,现在根本没有坐在一起谈的可能。
虽然……这个可能谢衣大概也不想要。
沈夜利用媒体制造舆论的能力没人不佩服,甚至风琊的那些作风,又有多少是跟沈夜学来的呢?
这点上,为谢衣解决丑闻纠纷的采薇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一时房间里的气氛诡异,每个人都怀着各自的心思,没有人开口,只有乐无异还在扭动着,口中嘟囔个没完。
采薇细听了一下。
一个字都没听懂。
第一个忍不住的是风琊,他一贯脾气暴躁,忍了不到一分钟就拍桌子站起来怒道:“谢衣!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衣瞟了他一眼,淡道:“怎么?”
“你到底要不要谈!不想谈就快滚!带这么个玩意来什么意思!”
脾气暴躁的风琊显然容易愤怒,容易愤怒的风琊显然一点就炸,他指着乐无异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谢衣依旧淡定,还带了点冷漠,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没什么意思,就你看到的这样。”
风琊最烦的就是他这个样子,好听点叫淡漠,难听点就是装逼,不过一个小破明星,以为有点名气了拿点奖就了不起了,装,你装什么装,真当自己是瓣大头蒜了!
他看到谢衣就来气,跟谢衣对话的过程每次都跟点燃了炸药似的,谢衣轻松几个字就能让他心里哇啦啦冒酸水。
这会酸的牙都要掉了。
偏偏谢衣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
风琊刚要爆发,谢衣却已经转过头,看着采薇说:“你去开车,我得送他——”
一句话没说完,包房门再次被推开。
风琊脾气发不出去被无视已经很愤怒了,现在又有人来转移视线,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从桌子上拿了个烟灰缸丢过去吼道:“滚出去!”
丢完了他才抬眼看,门口的人好端端站着,手里拿着他丢过来的烟灰缸,一脸淡然的看着他,却不是服务生。
(二十四)
风琊觉得他很不开心。
非常不开心。
如果他丢中了对方还能开心点,但是现在他却只能加倍不开心。
他瞪着门口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
他左右手摸了半天,就差没摸到沈夜大腿上了,身旁就是没第二件能丢过去的东西。酒和果盘都在沈夜面前,他没胆子拿来丢过去。
于是只能干瞪。
结果对方完全无视他,只是看了眼谢衣,然后侧过身,对着身后的人说:“就是这里,谢谢你了。”
在那人一米八的身后站着目测不到一米七的中年男人,看胸牌大概是酒店的经理,堆了一脸的笑说哪里哪里,为您效劳是我们的荣幸。
又问他还有需要帮助的吗,是否要人帮忙把人抬回去,等等等等,殷勤的就差没弯腰给他把皮鞋都擦干净了。
风琊跟着沈夜来这里这么多次,也从来没得到过这样的待遇。
他不禁有些刮目相看。
刮目相看也没用,对方完全当他是空气。
那个人对经理倒是客气,一一拒绝了他的帮助,礼貌而又不失强硬的把他打发走了。
风琊被不上不下晾在那,之前砸过去的烟灰缸早就被那人交给经理拿走了,结果对方再转过身,却是看向谢衣。
准确点说是谢衣怀里那个醉鬼。
完·全·没·把·他·当·回·事。
被无视的风琊有点忧伤。
还有点尴尬。
不过还好也没人注意到他。
那个人只是看着谢衣,点点头,说:“谢先生吗?您好,我姓夏,叫夏夷则,是无异的朋友,他喝醉了,很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谢衣一手抱着乐无异,一手制住他动来动去的双手,除了发丝有点乱,完全没有被醉鬼纠缠的狼狈,一脸的游刃有余,还对着夏夷则笑了笑:“是有点麻烦……你是来接他的吗?”
夏夷则点头:“谢谢您照顾他,他喝得有点多,我等下送他回家。”
听到这话,谢衣的笑容淡了些,他微微皱眉,倒是没什么理由留人,见对方伸手,便把人递过去,只是沉声道:“我不知道你们今晚都喝了多少,不过再怎么高兴也该适度,这样有些过了。”
夏夷则不知道他所谓的“过了”,指的是乐无异喝得这么多,还是系着领带被推出来的玩法,他其实也不太清楚乐无异怎么会在谢衣这里,等他出来找人的时候,门口那群醉鬼都已经各找各妈了,还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帮他找到人的。
还好酒店的办事效率非常高。
事实上当看到对方是谢衣的一瞬间,夏夷则不否认自己的确松了一口气,大概是这个人的面相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也可能因为乐无异隔三差五的提及,而产生了免疫心理,没来由的,他就是相信乐无异在谢衣这里不会出事。
而对方此时淡淡的指责,则让他不知该如何反驳——虽然他既没参与灌酒,也没参与起哄,但是乐无异以这副姿态出现在这个地方,他作为朋友的确没有立场说自己是无辜的。
夏夷则沉默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点点头,接过乐无异,打算再打个招呼就把人带走。
谁知道谢衣刚松手,才安静没多久的乐无异便剧烈挣扎了起来,他一边大力的扭动着,还口齿不清地叫着松手,语调带着哭腔,像是委屈地不行了,越说声音越大,没几句就开始尖叫了起来。
突然的变故让整个包房的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一下挣扎的幅度大了起来,很快他就甩开了夏夷则,接着不等人有所反应,就迅速转身抱住了谢衣。
这回连始终从容不迫的谢衣也不禁张大了眼睛,推了两下,一时竟然推不开。
乐无异紧紧抱着他的腰,额头就抵在他肩膀上,带着哭腔说:“上次说好了我要做饭给你吃的,你……你为什么不联系我?我要是走了,你又要好几天不找我了吗?我……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为什么不、不找我?我可以做饭给你吃……”
他反复说着这几句话,两手越抱越紧,大概是站不稳的关系,一边说脚下还不停地晃动,谢衣被他弄得措手不及,不等有所反应就被他逼到了墙边。
然后在所有人都惊讶的目光里,乐无异抬起头,狠狠地吻向谢衣双唇。
这一次终于如愿以偿了。
该亲的亲到了,还亲了个正着,简直完美。
乐无异闭着眼,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亲了一下,就完全忘了他刚刚说了些什么,又想到自己出来的任务:随便抱个人亲一口。
显然之前没亲到谢衣,或者说亲到了也跟没亲一样,让他有些怨念。
但这个吻的质量依旧不怎么高,醉鬼明显不是什么具有技巧性的生物,依旧是囫囵吞枣似的,一边亲,一边满脑子的浆糊想着些有的没的。
但很快他连那些有的没的都想不起来了,就在他亲完了之后沾沾自喜打算起来的时候,谢衣的手已经在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脑后,没给乐无异任何挣扎的机会,就把他的头压下去继续深入了这个吻。
原本只是双唇相接,现在变成了法式深吻。
舌尖挑动之下,没几下就让乐无异腰都软了下来,他醉后原本也没多少攻击力,现在也没功夫想着不能让谢衣离开了,连紧抱着对方的手都没了力气,松松拽着他的衣服,像是随时都要滑下去似的。
最后还是采薇先反应过来,一声口哨提醒了众人。
“哇哦,简直精彩。”她面无表情,一边说一边瞪着谢衣,杀伤力大概就是传说中能杀人的眼刀。
华月一脸沉默,沈夜若有所思,叶海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只有风琊愤怒地跳起来,不算白皙的皮肤在包房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到可疑的红晕,颤抖的手指指着谢衣,大声说:“谢衣!你还要不要脸了!”
明显不要了,还问什么问。
叶海低下头,轻咳了一声,觉得更加尴尬了。
谢衣松开乐无异,微喘了一口气,低头看他。
青涩的脸庞上并无泪痕,只是红的像是要滴血,呆着一双眼怔怔的看着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醉成这样,大概是什么都没法想的吧。
谢衣心底苦笑了一下,一手轻抚他蓬松的发丝,怀里的人终于安静了下来,很乖巧地把头在他肩上蹭了蹭,没再说话。
这场景让叶海有些不忍直视。
他觉得他应该在心里再加一句,谢衣不是不要脸,而是他从来就没要过脸。
只有夏夷则的神情依然淡定,见朋友丢人成这样,也不过是皱了一下眉头,看着谢衣,像是想起什么,低声道:“可否麻烦谢先生今晚先照顾他?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强人所难,我在酒店开好了房,您只要把他送过去,等他睡着了就可以离开了。当然作为报酬,以后您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或者乐家的人,也许您对我并不熟悉,不过我想我对您的事业还是可以提供一定程度的帮助。”
说着,果真拿了张名片递给谢衣。
谢衣看着递到眼前的小纸片,笑了笑,却并未收下,只是沉声道:“夏先生客气了,照顾无异是我应该做的,并不需要您或者乐家的报酬,倒是酒店的工作人员,有劳您帮忙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很快就分配好了彼此的任务:夏夷则去搞定一切对谢衣公众身份不利的可能存在,毕竟现在的敏感时期谢衣不能再被拍到什么照片了;而谢衣,则拿着房卡,带着乐无异,去睡觉。
夏夷则先离开,谢衣回身扫了一眼整个包房,然后对采薇说:“我们也走吧。”
似乎眼前这些人和他都没有任何关系。
叶海左右看看,沈夜和华月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风琊说话也没人理他,气氛明显不太好,他摸摸鼻子,借着要帮谢衣一起送乐无异的蹩脚借口,和沈夜匆匆打了个招呼,就也跟着走了。
在他身后,是风琊气急败坏的怒吼:“叶海!你有本事下次别找我们拉投资!”
隐隐约约还有华月的声音,似乎是说人都走了还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