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日久生情

作者:落晓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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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2.1万字

关键词:春风一度;先打炮后恋爱

排雷预警:-

配图:影子月

回完第三封邮件的时候,叶海终于带着人出现在包间门口。

青年——或者叫大男孩更合适,挺自信地伸出手来,脸上的笑容阳光明媚,就是嘴角稍微有点儿僵。

这副面见面试官的模样儿让谢衣一个没绷住,紧跟着叶海的“堵车哈,不好意思”后面来了句,“咱们这也算是双向面试,乐先生别紧张。”

大男孩一愣,看清楚谢衣眼神里那点调笑脸“腾”地红了,握着的手也赶紧松开。

“我……我叫乐无异。”

谢衣点点头,“谢衣。幸会。”

叶海瞧瞧这个又瞅瞅那个,随便扯了两句这间餐厅的招牌菜,就十分有眼力见儿地告辞抬脚。

遁去前还在乐无异背后冲着谢衣挤眉弄眼,不用做口型也知道是要重复那句说了多少遍的台词:“老谢,把握机会。”

把握机会。

谢衣几乎是叹着气摇了下头,发现眼前的人还一脸拘谨地站着,赶紧做了个“请”的手势:“坐。”

乐无异看看摆了一圈碗筷的大圆桌子,犹豫一下还是拉开谢衣旁边那把椅子。

高级餐厅的白瓷碗擦得锃亮,影影绰绰能照出人来。乐无异对着自己扭曲的红脸眨了下眼睛,深吸一口气抬头:“那个……”

“喝点什么?”

两个人的话撞到一起,谢衣挑起嘴角:“你先说。”

“冰水就好。”乐无异摸摸鼻子,心里暗骂自己没用,扬扬嘴角也想勾出一个谢衣那样的弧度来,“我……我是不是该自我介绍一下?”

谢衣噙着笑给他倒水,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乐无异看着那些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心里头难免也叮当起来。

他张了张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咳一声:“我的名字,是乐律的那个乐,居职还私两者无异的无异。我跟叶大哥,是在航空展览上认识的。后来他说,他说,你想……见我……”

岂只是想“见”他这么简单。谢衣放下水壶,坐在他身边。

“那你为什么会答应?”

还真成了场面试。只不过要答出这么番自荐枕席的话实在太让人羞耻。乐无异咬了咬牙:“因为照片上你挺帅的。”

他的话让面试官失笑出声:“彼此彼此。”

然后就是点菜等菜,边吃菜边无关痛痒的闲聊几句。谢衣发现这个大学刚毕业的男孩子不仅长相可爱,性格也非常讨人喜欢,提到他的工作方向竟然还很感兴趣地问了几句。

“我其实也喜欢机械类的东西。大学的时候还选修过几门基础课。”乐无异眼睛亮晶晶的,筷子尖的水晶肘子摇摇欲坠,“我都拿了A,有一个教授还问我暑假愿不愿意去做个实验。”

“你怎么说的?”谢衣舀了晚汤放在他面前。

乐无异又露出那种腼腆的笑容来,点了点头算道谢,“我……”

水晶肘子啪叽掉进汤碗,溅得他脸上星星点点。

乐无异大窘,呆在原地不说话了。

谢衣无声的笑起来,抬起手蹭掉他唇边的水珠。那根本来要擦在餐布上的手指,在看见两排小扇子似的睫毛扑闪几下后,鬼使神差地转进了嘴里。

这下两个谢字扯成了十几个字那么长,谢衣干脆又把手指竖到了他唇上,“吃饭吧。”

买单的时候侍者先经过乐无异身边,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被谢衣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讪讪缩了回去。

“那什么,谢谢了。”

谢衣摇头签单,请侍者把车开到餐厅大门前。

“我有没有通过你的面试,乐先生?”

乐无异看着谢衣微弯的狭长眼睛,心跳有几秒没在掌控,点完头后才觉得有点像鸡哆米,趁谢衣起身去拿大衣懊恼地拍了拍脑门。


谢衣的驾驶技术上佳,一路与他打趣调侃,车还能在一片红灯中开得平稳顺滑,以至于将钥匙交给门童泊车的时候乐无异还有点意犹未尽。不过,他跟着谢衣踏在光鉴照人的大理石地板时想,他们的夜晚,这才刚刚开始。

也许是看乐无异一脸窘迫的菜鸟样,谢衣点了一瓶红酒助兴。只是客房服务来的不是时候,谢衣把乐无异压在床垫中亲,门铃才慢半拍地响起来。男人的舌尖依依不舍地在乐无异唇角舔去滑下的半道银线,撑身应门。

乐无异抬手捂住眼睛,想着谢衣刚才身上一瞬间的寒意,默默为服务生的小费点了个蜡。

酒瓶子被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玻璃在昏暗灯光下映出幽绿的光。而房间里的两个人此时已经转战进了浴室。乐无异光溜溜地趴在墙砖上,试图以水声掩盖喉咙中的喘息。硬挺的性器被人握在手中,从发红的头部溢出粘滑的液体,沾在那人指尖被抹上柱身。来不及接住的液体就滑下去,有时还半坠不坠地吊在前头,直到被喷洒的水流带走,流进不再见光的地方。

谢衣的手指修长灵活,沿着他的纹路极有节奏的上下捋动,偶尔停留在龟头柔嫩的皮肤上轻轻画圈。乐无异额头枕着手臂,试图将那只手与自己交握震动的画面赶出脑海。几个小时前他们还是完全的陌生人,拿着照片在脑海中想象彼此真正的模样,此时却站在这里,在氤氲的水汽中做着这种事,分享着世上最亲密的关系。
这样羞耻掺杂着兴奋的感觉刺激得他浑身都微微颤抖,呻吟难以克制地从咬合的齿缝间漏出来,随着蒸腾的热气覆上面部的皮肤,渗入细密的毛孔,再回到血液之中,催化升温。
几近沸腾的血液让他脑中的眩晕越来越强烈。他甚至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些曾经听得心不在焉的热动力学定律,想起了宇宙中的总熵变永远都在增加。他觉得自己心中的那片小宇宙,正在飞速旋转着,越来越混乱,越来越混乱,转成一团看不清形状的白光,仿佛下一秒就会惊天动地地崩裂四散。
谢衣在他双膝发软地顺着墙壁下滑时揽着腰接住了他。
乐无异在恍惚中竟然还想到了那个支点和翘起地球的宏论,不知紧箍着他的这双手,到底是那个在他下落时坚定有力的支撑,还是将他的世界抛上又抛下的罪魁祸首。
这双手又把他像个孩子似的打横抱起来。湿淋淋地,浑身赤裸地抱进了凌乱的床铺间。
谢衣整个身子覆上来的时候,乐无异下意识地把头偏向一边,半张脸埋进了柔软的棉布里。
男人喉咙里的笑意顺着细密的亲吻流进了他的耳廓,湿热的气息打在耳后敏感的皮肤上,那感觉让他头皮发麻。乐无异急促地喘息着,指尖掐进了掌心,拿不准自己是不是该伸手抱住他。
“怕么?”男人在耳边问他。深灰色的眼睛里有连欲望都掩不住的调笑。
乐无异咬住下唇,双手揽上他的腰,转正了脸直直看进他的双眼。
谢衣唇角的笑意散开了,在乐无异湿漉漉的眼神里近乎凶狠地咬上了他的嘴唇。乐无异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牙齿与他磕到了一起,疼得立刻张嘴。谢衣顺势把舌头滑了进去。
上颚敏感的粘膜被舌苔上细小的颗粒来回摩擦着,叫人战栗地麻痒。乐无异试探地抬起舌尖去碰触男人的舌底,刚碰到就立刻被缠着回应。他自己没什么技巧,凭着本能模仿谢衣的动作,摩擦收紧,笨拙地绕着对方转圈,分泌出的唾液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来,蜿蜒而下,在床头昏暗灯光的照映下水色暧昧。
两个人的乳尖交互磨蹭着,没一会儿乐无异就又有了感觉,到过一次的性器慢慢充血,重新硬挺起来,戳在对方同样坚硬灼热的地方,时不时吐出些粘腻的液体来,随着身上人微小的晃动涂在他球囊的底端。
谢衣的手抚在他腰上来回揉捏,摸得他越来越酸软,胸腔中的气息也跟不上谢衣亲吻的节奏。男人却故意想让他窒息似的,裹住他的舌头不放,身子微抬起了些,掐住他的腰把他抵上床头。
乐无异借着姿势的变换与谢衣分开一点缝隙,气喘吁吁地转头向一边。谢衣的呼吸同样粗重,只是节奏比他要淡定得多。男人顺着他的脸侧细细地吻下去,在下巴与脖颈交接的地方啃噬品尝着,然后向下咬住了他的喉结。
这样要害地方掌握在别人口舌之中的感觉让乐无异心跳得更加厉害,又害怕,又有一种莫名的期待。他心中升起了一种从来没体会过的滋味。想要被掌控,想要被拥有,想要被征服。想要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一样,收起利爪,对这个人翻出肚皮,把最柔软脆弱的地方,暴露在他眼前,任他疼爱。
也许是听见了乐无异心中隐秘的期盼,谢衣抬起头,把两根手指放在乐无异的嘴唇边。
“舔湿它。”他哑着声音,言简意赅地命令道。
乐无异的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垂下眼睛,乖顺地张开嘴含住那两根不甚温柔的入侵者。它们没有理会他矜持的讨好,而是压着舌面向更深处探去。乐无异本能地干呕起来,喉咙中分泌出大量唾液,谢衣的手指抽出来的时候,还牵出一条晶亮的银丝。
乐无异闭上眼睛,眼眶里盛不下的水光顺着眼角滑落,被谢衣滚烫的嘴唇吸吮而去。他被谢衣揽着腰往上提了提,整个后背抵住床头。谢衣湿润的手指划过他身下服帖的草丛,颠了颠两颗沉甸甸的球囊,然后继续向下。
指尖触到那些害羞得收缩的隐秘褶皱时,谢衣贴着他的耳朵,喑哑低缓地说:“把腿再分开些。”

他试探着揉动入口,轻轻向内戳刺,指尖的纹路碰到里面柔软的黏膜,乐无异低低抽泣一声,分开的腿又并拢回去。
“不舒服?”
乐无异勉强摇了摇头。
“第一次可能有些痛,稍微忍一忍。”他这样说着,一手握住乐无异的腿根向外压,在穴口的手指没有停顿地继续向内探索。
乐无异的眼睛张开了一条小缝,“……你怎么知道我是……?”他垂着视线问。
谢衣笑着倾身吻了吻他的额头:“傻瓜。”
“唔……”
手指随着他的动作没入了整个指节,乐无异仰起脖颈,双手收紧抓住身下床单,大口喘息着。
谢衣一面轻声细语地叫他放松,一面小幅度地弯曲手指按揉内里高热的肠壁。他的额上渗出了一层薄汗,微微皱眉隐忍的样子让视线模糊的乐无异心中重重一跳,颤巍巍地伸手想去够他。谢衣偏头吻了吻他的手心,又顺着小臂内侧一路亲上去,停在锁骨上舔吻啃咬。
“哈……哈啊……”略微刺痛的感觉冲谈了身下的不适,乐无异本能地捧住谢衣后脑,将手指插入他发间,“轻……轻些……”他恳求着,心里模模糊糊的,自己也不知到底说的是哪一处。
谢衣的手指在他身体里探搅着,幅度渐渐加大,越来越顺畅,在不知道进出多少次后甚至带出了一点液体。那种粘腻的感觉沾在他的穴口边缘,随着手指抽出滑到股间,一点点滴落到床单上。那样的情景乐无异看不到,可光想一想都让人恨不得把整张脸全埋到被子里。他的腰酸软得已经快撑不住自己的上身,身下的开拓却像没有止境似的漫长而煎熬。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穴口被一点点撑得更开,添进来的手指同样灵巧而耐心,却好像……还是不能满足心中最隐秘的那份渴望。
终于,那几根指头又一次抽出去后,没有再进来。
乐无异咬住嘴唇,抗拒着因为身体里的空虚而几乎脱口而出的请求,在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睁开眼睛。
谢衣捏着一个半透明的橡胶圈,眉头还有些蹙着,唇角却似乎噙着点笑意:“包装上写着原味,不知你有没有其他喜好。”
乐无异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整张脸都熟了:“我……没……我……”
谢衣拉住他想往眼睛上盖的手,半强迫地引到一处坚硬灼热的地方,“帮帮忙?”
乐无异慌忙往后抽手,“你,你自己来吧!”
谢衣盯着他满是水雾的眼睛看了几秒,宽容地笑了笑:“好。”
只是亲眼看着这男人旋转安全套,把它从头部拉抚上茎身几乎比亲自动手更让人羞耻。刚才那种奇异的触感,烫人的温度还留在他心里。这样看着……就好像亲手抚摸上它,用指尖感触它的坚硬和饱满。
这样羞耻……却也这样诱人。
乐无异想到下一刻这粗大的、闪着水光的东西要一寸一寸推进嵌入自己的身体,紧张得整个人都微微发抖。
谢衣向前挪了挪,跪坐在他两腿间,两只手抚摸了几下他泛红的大腿根,从底下把它们托起来,让膝弯卡在自己的肩膀上。
“无异。”
他低沉地叫了一声,欲望抵在男孩湿润的穴口,缓慢而有力地推了进去。
乐无异几乎被定住了般,睁大双眼看着它进入自己,一点一点没入看不见的地方,直到囊袋底端撞上臀瓣,发出清脆的响声。
男孩后知后觉地合上眼睛,被撬进牙关的软舌卷去了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的喟叹。
谢衣进入他后似乎有些兴奋,曾经有条不紊的亲吻乱了章法,急切地在他的口腔中吮吸掠夺。他身下的侵犯却体贴的克制着,开始只是浅浅的抽插磨碾,刺激着四周柔嫩的壁肉兴奋起来,适应乃至拥抱陌生人的入侵。
乐无异的大腿被压着贴上了前胸,好让男人更深地进入。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样柔韧,可以任人弯折采撷。
难以言说的感觉填满了后穴,细细碎碎地从脊椎传上来,他被谢衣吻得喘不过气,很快就忽略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痛感。也许是他情不自禁的回吻,也许是他喉咙里难以抑制的呻吟,男人的撞击越发猛烈起来。乐无异觉得自己像一只飘摇在欲海中的小舟, 在风浪中左右摇摆着,下一秒就会被拍打着沉入欲望的漩涡。
他忍不住害怕起来,双手滑动着撑着上身想要逃离这种几乎让人沦陷快感。谢衣掐住他的腰,把他压得更紧,埋在他体内的欲望换着方向用力戳刺,强势地压制住他所有反抗。他撞到一个地方时,乐无异突然绷紧了身体,手指胡乱抓挠着身下的床单,眼角泪珠滚落,竟然哭了出来。
谢衣抱着他吻得更深,舌头都几乎伸到了他的喉咙里,身下向着刚才那一处不停撞击着,把乐无异所有尖叫求饶都吞入腹中。
男孩的性器被一波又一波席卷全身的快感刺激着,淋漓不断吐着汁水,委委屈屈地挤在两个人的小腹间,终于在一次特别猛烈的撞击中忍无可忍地冲上巅峰,吐出一股浓稠的精液。他本来整个人已经被谢衣折腾得昏昏沉沉,这一下突然全身痉挛起来,后穴随之狠狠咬住谢衣正在驰骋的性器。
谢衣浑身一僵,放开乐无异的嘴唇低低喘息一口,搂住他的后背把他贴进怀里,身下更加用力地小幅度冲撞起来。
出过精的乐无异浑身发软,乖顺地任由谢衣这样摆弄了一会儿,直到男人的身体震颤了一下,把头埋进了他的颈窝中。
那以后的事情,他就不大想得起来了。


后来乐无异拼命回想那天发生的事,抱着的心情却与那个晚上截然不同。

叶海一开始就隐晦又明白地告诉过乐无异谢衣的意向。他在国外上的大学,对这种事却不是特别放得开,见过谢衣的照片后鬼使神差地答应了见面的要求,然后那晚一发不可收拾。有了那样亲密的关系,说不期待下次见面是不可能的。尽管叶海老实的告诉乐无异谢衣现在想找的不是一段恋爱关系,乐无异心里那颗叫做侥幸的小苗还是悄声无息的冒了芽。

然而这么多天过去,每一次手机有一点点轻微的响动他都迫不及待地去打开,却都是失望地重新锁上屏幕。次数多了,乐无异难免有些忿忿。说好建立一段稳定的关系,连着几天不理人算什么。

忍不住给谢衣发短信是在又过了两天。乐无异心里斗争了无数次,想象中头顶呆毛的小人一个劲的问着凭什么他就不能主动,按下发送键的时候兴奋得指尖发抖。

其实就是最为普通的问候,以他们有过的关系,这样的短信半点也不会逾越。

然而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乐无异开始还一只耳朵竖着听手机的响动,后来就强迫自己全心投入工作。等放下手中的事从茶水间回来习惯性的看一眼手机,才发现上面静悄悄躺着一条谢衣的回复。

乐无异看到来信人的名字瞪大了眼睛,心怦怦跳了几下,才勉强止住上扬的嘴角坐下回复。其实无非是我很好,你呢, 可看着小小的对话框和上头谢衣的名字,乐无异心中那只名叫快乐的白鸽子就扑凌凌飞了起来。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除,真发送出去的,也是一句还不错。

谢衣的回复过了很久才来,久到乐无异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下班。他毫不犹豫地在第一时间回了谢衣的短信,才在心里涌起了一种混合着自我埋怨和喜不自禁的心情。


等看见谢衣那辆银灰色的轿车出现在公司楼下的时候,他脑海里那丁点酷似老哥痛心疾首数落自己太傻的声音也就烟消云散了。

乐无异扣好安全带,抬头正好对上谢衣深灰色的眼睛。

如果说人的眼睛里面有漩涡,谢衣眼中的那个一定形成在尼亚加拉大瀑布下游这种地方。深不见底,无法抗拒,无力阻止,让人心甘情愿沉沦其中。

那双深邃的灰色越靠越近,乐无异屏住呼吸闭上眼睛,等了片刻,耳边拂过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他睁开眼睛。谢衣的手指还停在他胸前一寸的地方,卷了几圈的安全带被细心抚平。乐无异呆呆地看着谢衣收回手,过了许久才感觉自己脖颈和耳垂的温度正在超出正常范围。

而始作俑者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毫无所觉地安然看他,轻轻说一句:“你好。”

乐无异沉浸在耳边那抹热气的温柔中,大而圆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谢衣, 直到专会戏弄人的家伙嘴角的涟漪慢慢散开,已经回到方向盘上的手指重新探出,抚上了男孩夕阳下泛着柔光的侧脸。

他们一时间谁也没说话。也许是谢衣的车太好,阻隔了一切不合时宜的噪音,乐无异耳畔听到的,只有自己强健有力的心跳声,每一下都像要蹦出喉咙般迅疾。

谢衣的指腹擦过他的鬓角,低声叫了他的名字。

“啊?哦……”

乐无异回过神来,因为看清谢衣眼中的专注而更加不好意思,转开眼神便想偏头。谢衣的手指下滑,顺势捏住了他的下巴。

男孩没来得及抗议,就被一个不容拒绝的吻夺去了呼吸。

谢衣的指尖强势地控制着他的下颌, 略带强迫地令男孩打开牙关,将舌尖探了进去。乐无异的手指在皮椅上收紧,被嘴中不属于自己的湿热搅得头昏脑涨,想要跟着他走,却觉得他忽近忽远,怎么也追赶不上。

窗外汽车轮胎压过地面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闷闷的,碾压在他的心上,叫他喘不过气来。

“别躲。”谢衣挨着他的嘴唇,含糊不清地呢喃。乐无异连脖子都臊得通红,下意识地向后靠着椅背,却想辩驳自己并没有在躲。他太过生涩,想学谢衣的动作,却跟老练半点不沾边,舌尖只敢在对方嘴唇上碰一碰就躲开,像什么招惹人的小动物似的。

他这么欲拒还迎的,不知道自己青涩的挑逗勾起了身上这个把自己越压越紧的男人怎样荒唐的念头。

谢衣的手滑到乐无异的胸前。他隔着衬衫捏住那个微微凸起的地方,后头突然响起的鸣笛声让男孩哀叫了一声。

后面那辆车的车主忍无可忍地冒险绕过他们,经过窗口时对他们比出一个简单易懂的手势。

谢衣坐直身体,把手放回方向盘上,重新启动汽车,假装没感觉到旁边的男孩把脸埋在手中的动作,和自己一向恒温的脸上那一阵不正常的热度。

乐无异这一路出奇地安静,偏着头看窗外的风景,连他们去哪都没问,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谢衣弄疼他不高兴了。

谢衣给他解安全带的时候他还有点呆,坐车坐得意犹未尽似的,有点腼腆地冲着谢衣笑。他看着男人的喉结动了动,一无所觉地抬手挠了挠头发。

谢衣伸手替他把弄乱的发丝拨到脸侧,带着薄茧的指尖蹭上光滑的皮肤,有点痒,让他有点想笑,心里也痒了起来。

“我饿了。”他掩饰般地说,为了证明这句话的可信性还极其幼稚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然后不好意思地避开谢衣的目光。

短暂的沉默中,他似乎听到他们之中谁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下一秒他被用力按在了车座上,那一下撞得他后脑一麻,差点脱口骂了出来。谢衣迅速地单手攥住他的两只手腕,口对口地把挣扎堵了回去。

乐无异两条腿还不死心地蹬了两下,被谢衣顺势挤了条腿进去。他赌气似的夹紧了不让他往里,却放松了手上的挣扎,于是被老奸巨猾的男人腾出手来揉弄了几下要紧的地方,立刻腰酸脚软得溃不成军。

谢衣感到身下的人放松下来,一边揉搓着他一边用另外一只手在座椅下摸索了一会儿,两个人就顺着座椅的后仰慢慢躺倒。

乐无异被他亲得呼吸困难,心慌得不行,呜呜叫着抗议,谢衣却没理会他,空着的手摸到他腰上把衬衫扯了出来,顺着腰线摩挲着探进去。

“委屈你了。”他声音喑哑地说,拇指按上了先前那个被欺负的小尖。

乐无异倒抽一口气,下意识地扭动了一下。

谢衣握住手下那根已经坚硬起来的东西轻轻拉了拉,“别乱动。”他警告着,伸出手指捏了捏顶端的一颗小球。

乐无异立刻就哭了出来。  

实在是太欺负人了。他模模糊糊地想着,下身却背叛了大脑的不满。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否则怎么会在一个动作里同时感觉到强硬和温柔。他早知道谢衣这人看着文质彬彬的,其实力气挺大,但他毫不费力地用一只手掌就制住了他整只腰身,还是让乐无异心里觉得有点怪异和委屈。

都是男人,屈居人下的却次次都是他。

那人还好像连吹灰之力都没有浪费。

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淌出来,也分不清是来自生理还是心理的了。谢衣原本在细细的亲他,感觉到脸上的濡湿,就把舌头从他嘴中撤了出来,然后顺着泪水滑下来的地方慢慢吻上去。

亲到鬓角的时候,笑着问了一句:“这么敏感?”

乐无异糊里糊涂的,身下的快感越堆越高,没去理他的调笑,只一门心思地顺着他的手势挺腰,一下一下把小无异往他手掌里送。谢衣叹了一口气,撸动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后只让男孩自己挺动,而他的一只手就握在乐无异的腰杆上,感受着他柔韧的,充满朝气的律动。

乐无异到底年轻,只凭着谢衣掌心中的触感就兴奋到了极致。掌纹恰到好处的粗糙磨在性器头顶柔嫩的皮肤上,每一下都让他战栗不已。这样机械而重复的动作让他体会出无尽的快乐来,闭着眼睛忘记了他们是在什么地方。

然而就在他要喷薄而出的那一刻,甘做布景板的男人却突然显示了存在感。用的还是一下从天堂把他拽跌云层的方法。

谢衣拇指堵在乐无异不停流泪的小孔上,凑在他耳边轻轻问:“你要干什么?”

他吐进耳中的气息温热濡湿,配上温醇中那点恰到好处的沙哑,乐无异觉得自己的心脏和某个地方快要一同爆炸了。

他手上没什么力气,挠痒痒似的推着谢衣的手腕,咬着牙关不说话。

谢衣偏头顶了顶他的额头:“小家伙,这可是我的车。”

乐无异又涨又疼,焦虑得不行,推谢衣手腕的力气大了些,嘟嘟囔囔地说:“脏了赔你。”

男人却不买帐,抵着他的额头笑问:“怎么赔?”

他的气息热烘烘的,落在乐无异唇角,烫得人脸上发烧,心里也冲动起来。乐无异仰着头去够他嘴唇,模模糊糊地说:“你想怎么赔,就怎么赔。”

谢衣低低笑了一声,特有的醇厚直氤氲到人心里去,张开唇温柔地同他接吻,闲着的手伸去外套兜里拽出了装饰用的丝绸手帕,快速地抖动两下,用展开的布料代替了另外一只手指的功能。

“来吧。”

乐无异急促地喘了一口气,随后抿着唇绷紧了腰。

“呜嗯……”

男人收紧手中浸湿的,有些沉甸甸的帕子,撑着身子看着下面的人笑,眼中的欲望毫不掩饰。

刚释放过的男孩眼神失焦,过了几秒钟才缓过神,通红着脸想转开头,被谢衣捏住了下巴不给动:“跑什么,不是说要赔我?”

“……怎么赔?”

乐无异的声音带了点喑哑,紧张得有点抖,又隐隐能听出有点期待。谢衣“呵”地笑了一声,两根手指从下颌滑到他唇角,不说话,只牢牢盯住他双眼。

乐无异被他这么看着,就像被魇住了般,根本移不开视线,双眼渐渐蓄上一层水汽,却连眨都不舍得眨一下,久到两人重叠的心跳声充斥了鼓膜,才犹豫地伸出舌尖舔了舔抵在唇边的东西。

谢衣眼神一暗,拇指摩挲着乐无异红肿饱满的下唇,将指尖挤进唇缝。

拇指抵在牙齿上,来回摩擦了几下,像是在叩门打招呼。乐无异心跳得厉害,只好闭上眼睛,把牙关打开,让谢衣的手指侵入他口腔中的柔软。

他的手指染着些微腥咸气,乐无异想起刚才包裹住自己的白丝帕,心中羞耻万分,舌尖却不由自主地去碰触品尝那种味道。谢衣略显粗重的呼吸打在他的鼻尖上,乐无异睁开眼睛,男人的嘴角绷得紧紧的,眼中的欲望呼之欲出。

他的心被谢衣眼神中的炙热烫得发软,浑身的力气也随之融化了一般,任由谢衣抽出了粘连着银丝的手指,眼睁睁地看着他探向自己身下。直到异物碰到那个敏感的地方时,他才受惊似的闭上眼。

那两排长而密的睫毛恰好扫过谢衣的心弦,发出轻微而奇异的响声。

谢衣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发了一瞬间呆。他笑着摇了摇头,就像什么也没察觉一般,就着指尖湿润探进了某个隐秘的地方。

男孩的胸膛迅速而激烈地起伏了一下,被亲得红肿的嘴唇稍微张开又马上闭合,像要阻挡什么似的抿紧了。谢衣凑近亲了亲,

“放松些。”他诱哄道,手指小幅度地弯曲着,似乎在抚摸感受柔嫩的壁肉。

被异物撑开戳刺的感觉并不好受,然而想一想对他做这种事的人的模样,乐无异努力放松了牙关,也放松了身下某个地方。他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小缝,刚好看到男人也在认真地看他。

谢衣的鬓角有些濡湿,有一滴汗水将坠未坠地挂着,眼瞳被情欲染成了浓重的墨色。他眉间隐藏的褶皱布满了小心翼翼,似乎手指摸索探寻的, 是一件百世难求的珍宝。这样的眼神让乐无异觉得喉头被什么哽住了,热热的,又有些疼,随着呼吸流到心脏的位置。谢衣又靠近来亲他,他便闭上眼,张口迎入了男人的抚慰。

唇舌纠缠的亲昵分去了他的大部分神智,即便开拓的过程中有些不适,也被谢衣的舌尖半哄半迫地卷入腹中。 他们只有过一次,谢衣却已经对他的身体十分熟悉般,精准地找到了某处能让他特别舒服的地方。他用指腹按着滑过那里,乐无异就连脚趾都绷了起来。他从鼻腔中发出细微的声音,被谢衣吻得更深,舌尖几乎抵到了喉咙。

他知道自己下面已经湿了,粘滑的液体顺着谢衣手指的抽动流出体外,沾在皮质座椅和自己的股间,那感觉实在让他无地自容。他又忍不住想,把车弄成这样,不知谢衣会要他怎样相赔。

其实还能怎么赔呢,他看着谢衣伸手到座位底下,摸索了很久拿出一个银色包装的小方块。他被迫着摸上谢衣那个地方,用手感受它的形状和火热,抚摸着推动那个腻滑的套子,听见男人压抑的喘息。那个粗大灼热的东西抵在穴口时,乐无异本能地想要喊叫,声音全淹没在来不及咽下去的唾液中。他被撑开,被进入,被摩擦着穿透,他身上的人欲望火热,被他的肠肉紧紧包裹着,兴奋地吮吸。谢衣堵着他的嘴,他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似有似无的呜咽,然后被男人的骤然抽出吊高了音调。

谢衣忍耐地闭上眼睛,控制着再次插入的速度。囊袋拍打上臀肉时他发出不自觉地轻哼,声音透着愉悦。他怀里的男孩年轻而美好,被汗水覆盖的皮肤光滑又有弹力,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青春的干净味道,诱惑着他想要索取更多。他想把他全然占有,打上自己的烙印。他顺着乐无异的下巴吻他,男孩得了自由的嘴发出急促的喘息声,克制地轻轻呻吟。谢衣吻上他的喉结,将它含在口中轻咬,身下的撞击猛烈起来,男孩的声音就变了调。

身体被狠狠地侵犯,一直被插入到最深处。乐无异双目失焦地望着车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摇晃。谢衣的车质量足够好,只随着主人的动作轻微地晃动,节奏规律。然而乐无异恍惚地想,如果停车场此时走过一个人,一定能知道车里正在进行什么运动。

他这么想着,模糊的视野中竟真出现了几个人。似乎是些年轻的男人,浅色的裤脚笔挺,看不清上身。乐无异的身体像被冻住了般僵硬起来,谢衣察觉他的异常,皱着眉回头看。

“怎么?”他转过来凑在乐无异耳边轻声问,沙哑的声音浸满情欲,裹着一丝调笑。

乐无异被他插得满满的,张口全是喘息,通红着脸向另一侧扭头。谢衣含住他的耳垂舔弄,一下一下的触碰,热气直往心里钻。

乐无异被他逼得没办法,抬手捂住嘴,却仍然有低浅的呻吟从指缝里漏出来。谢衣往上抬身,他惊讶地瞪大眼,慌忙一把搂在谢衣背上。

“别……”

他低声恳求道。肠肉在性器的刺激下,紧张地收缩着,吸吮讨好着入侵者,努力挽留。

谢衣撑起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享受着男孩主动而热情的服务。 他的眼中浮起一层模糊的笑意,不必说话就让乐无异从头发丝羞耻到了脚趾尖。

然而随着那些人脚步轻快地走过,谢衣的呼吸却逐渐急促起来。他们的背影甫一离开视野,谢衣便用力往身下的人甬道深处狠狠一顶。

乐无异没忍住,失声叫了出来。谢衣低头咬住他颈侧吮吸,身下开始凶狠有力地撞击。

“不,不,别,轻……”男孩的哀求被撞得支离破碎,双腿被带着攀上谢衣的腰,自觉地缠紧了,随着谢衣的动作不断勾起脚趾。

“啊,啊 ,啊……唔!”随着抽插,他的尾音变了调,嘴唇紧紧抿上,却挡不住声音里的哭意。谢衣朝着刚才的方向猛地擦过去,乐无异便抓挠起他的后背。

这种时候微痛的刺激只能让男人更加兴奋。谢衣心里升起了隐秘的、暴虐的快感,用力撞击着那处地方。男孩的甬道被摩擦得火热,肠肉柔软湿润,一旦被打开便主动吸附上来,然后拥住入侵者紧紧绞缠。这样的紧致让谢衣几乎难以控制身体的节奏,恍惚中甚至想将人摩擦得融化在自己的臂弯中。他一次又一次地抽插,口中尝到了顺着脖颈流下来的微咸泪水。

而乐无异早已经被他顶得叫都叫不出来,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呻吟。那让他全身酸麻的感觉已经分不清是快感还是痛苦,在一波又一波的撞击中不断冲刷着他,吼叫着冲上顶端,然后随着主人的痉挛颤抖着爆发。

谢衣猛然咬紧了乐无异颈侧的皮肉,紧紧箍住他用力释放。

谢衣的车终究还是被两个人弄得一片狼藉。从停车场出来的时候,乐无异走在谢衣身后面一点。从侧面能看见谢衣的嘴角似乎有点微扬,有那么一星半点得意的感觉似的。那块浸湿的白手帕裹着某个留着谢衣罪证的东西,塞在他西装右边的兜里。乐无异忍不住盯着那瞧,老觉得浅色的西装透出来点被洇湿的深色痕迹。

谢衣的脚步沉稳,他的有点虚浮。男人突然回头看他,微微一笑。

“还好么?”他低声问。

乐无异收势不及,差点对上他的鼻尖。

“哦……哦……”他有点尴尬,本能地抬手想摸鼻子,半路又缩了回去。谢衣的笑眼弯成两道月牙,向前蹭了一下他的鼻头。

“傻瓜。”他声音很低地,近乎自言自语地说,回身继续走路。

乐无异呆在原地,直到看见他背影远了才想起来追,磕磕绊绊地差点同手同脚。


这天的天气很好,夕阳在不远处红彤彤的,正在逐渐沉进地平线。他们穿过一片花园似的地方朝不远处的建筑物走。进大厅前,乐无异才知道,谢衣所说的赔,就是让自己陪他在这个以人造沙滩闻名的市郊度假村住上一个周末。他虽然用的还是询问的语气,脸上的表情却十分笃定。乐无异周末没有安排,谢衣的邀约有些出乎意料,但他也没什么说不的理由。然而服务台前,他跟在谢衣旁边掏出身份证,听着谢衣淡定的要求一个大床情侣套房,突然觉得满脸发烫,根本不敢抬头看服务员的表情,心里有种自己掉进了什么陷阱的危机感。

高级酒店的服务员特别有职业素养,声音依旧甜美温和,比乐无异磕磕巴巴的“谢谢”镇定得多。乐无异跟上谢衣脚步前忍不住瞄了一眼,人家脸上礼貌的笑容一点没有变化,就是眼睛里有着藏不住的暧昧打量。他咬咬牙,故作潇洒地冲着漂亮的姑娘露齿一笑。再转过身子,对着他眼神戏谑充满打量意味的就成了谢衣。乐无异挠了挠头,老实地跟上了他。

他们的房间在一层,酒店的装饰颇具海滨风情,看得出是想让前来度假的客人心情放松地过个愉快的周末。然而乐无异看着谢衣娴熟穿行在弯曲走廊中的背影,总觉得心中有种紧张压不下去。

就是一种心跳很快,发慌,抚不平缓不了的感觉。他看见谢衣就有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似乎让他的空间感都发生了紊乱。走到他们房间的那条路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走廊的尽头,谢衣停住脚步刷卡,按下把手时回头对他笑了笑,侧身让他先进。

乐无异低声道了句谢。他没有行李,走进去的时候突然觉得手不知该怎么放。房间挺大,布置得很有格调,中间那张颇具特色的木质大床特别显眼。房间冲着外面的那一侧是一整张落地的玻璃,照进来金红色的光,户外的风景一览无余。

乐无异略微惊讶的看着他们的私人泳池。水被池底映得蓝蓝的,很清澈,突然漾起了一点波纹,是外面有微风拂过。

他的脖颈后有热气呼上来。谢衣站在他身后,轻声问:“喜欢吗?”

乐无异没有回头,谢衣就站在身后没有动。他们安静地站了一会儿,乐无异才问:“……说好赔你,反倒让你在这破费,你不是挺……亏的。”

谢衣的手扶上他的肩膀,半揽半抱地把他圈在胸前,凑在他耳朵边说了一句话。

然后他就迆然提着旅行袋去洗手间换衣服。

乐无异坐在床沿等他,回味着那句模糊的,带着喑哑热气的“春宵一刻值千金”,觉得心脏有点供血不足。

谢衣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休闲装,经典的polo衫配卡其裤。乐无异看着他有点呆呆的,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谢衣停在他面前,温和地问他是否也要换衣服。

乐无异眨了眨眼,犹豫地说:“……我没带。”

谢衣半蹲下来跟他平视。“换我的。”他说。

他凑得有些太近了,乐无异两手撑着床微微后仰,重心不稳,没留神间唇上被轻啄一口。

“去吧。”男人神色自若地站起来,径自去书桌那摆弄他的电脑。

乐无异盯着他瞧了两秒,脸发烫脚发软,已然不太好使的脑子想了又想,终究觉得衣服皱巴巴地不像样,起身去了洗手间。谢衣那个棕色的皮质旅行袋光明正大地摆在洗手台上,他尽量小心地在里面翻了翻,找了件白色的T恤和卡其短裤换上,角落里的那条安全套权当做没看见,碰都没碰。

他出来时谢衣刚好合上轻薄的笔记本,回头问他是不是饿了。

“这家酒店的海鲜做得不错。”他笑着说,“不知乐公子可愿赏光?”

乐无异被他一问,想起来辘辘的饥肠。他向来不挑剔,谢衣说好,他自然欣然应允。

他们走到餐厅,挑了大堂靠窗的卡座。

谢衣似乎是这里的常客,推让过菜单后便娴熟地叫了几道海鲜。来这个酒店的许多都是情侣,餐厅为了烘托气氛将光线调得偏暗。两人中间的烛光一跳一跳的,外面是藏在草地中星星点点的地灯,和远处细而亮的星星。乐无异扭头看了一会儿,终究心里藏不住疑问,抬眼看向谢衣。

男人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般温然微笑,说:“以前来这里,都是陪客户。虽说该热爱工作不能抱怨,心里难免有点遗憾。”他向前伸手,勾了勾乐无异的小指:“今日总算有美相伴,不至于虚度了良辰美景。”

他那双狭长的灰眸子里半认真半调笑,最是乐无异受不了的样子。段数低的青年只能眼神飘散地左顾右盼,偏还想装作镇定,小声说:“……能在这样的地方工作,也很好啊。”

谢衣唇角笑意更深,指节扣住了他的:“能跟你在这里过周末,就更好了。”

乐无异心里一颤,甚至能从玻璃中看清自己脸上的颜色。谢衣一无所觉般地接续笑眯眯盯着他看,差点让他当场自燃。

“我……我能跟你一起过周末,也觉得很好。”他鼓起勇气回了一句。

谢衣还是那样笑着看他,乐无异垂下眼睛想了想,再抬眼时神色认真:“跟我再多说说你的事吧。”

“哦?你想听什么?”

只要是关于你的事都想听,乐无异在心里说。

他说:“那就……说说你的工作?你最近的工作是不是特别忙?还是在处理那个泄压系统么?你上次说了一半的泄压阀,能不能再具体给我讲讲……”

侍者正好端上来他们点的石斑鱼。点头致谢后,谢衣示意乐无异用餐。乐无异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筷子……然后掉在了半路。

谢衣瞧着他瞪着鱼肉的样子不禁失笑,伸手替他重夹了在碗里。

“谢……谢谢。”乐无异赧然。

谢衣摇摇头,不紧不慢地尝了菜,放下筷子说:“泄压系统属于工程工艺中比较复杂的一个分支,你想听的话,可很久都甩不开我了。”

“我想听!”乐无异的眼睛在烛光的映照下湿润而明亮,“也不想甩开你。”他小声嘟囔着补充。

他的眼睛太漂亮了,颜色温暖,专注得动人心弦。

“好啊。”谢衣听到自己这么回答,“那我今后慢慢给你讲。”   


谢衣没有说谎,能够被他简单概括的系统要细细讲起来也听得人头昏脑涨。他们在温水的冲刷下肌肤紧贴的时候,想要分出精力来思考伯努利方程在泄压阀原理中的应用就更难了。乐无异不由自主地贴近谢衣的唇,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把这些渊博的知识都吞入腹中。他被谢衣搂在怀里亲吻,温热的水流滑过他们贴在一起的性器,顺着小腿流向地面。抚摸,扩张,一切动作都显得熟悉而煽情。他的前胸贴上墙面,充血硬挺的小粒碰到冰凉的瓷砖让他微微战栗。谢衣从身后进入他,借助水流的润滑不急不缓地抽插,声音掩在坠落的水线中。

他的心中昏沉而满足,最后被抱着上床的时候,挣扎着说了一句晚安,然后靠在谢衣胸前坠入黑甜梦乡。

第二天,谢衣在阳光中醒来,觉得胸前有点空。他还没十分清醒,腰背有些酸疼,浑身懒洋洋地不想动。他下意识地收了收手臂,然后感觉抵住他胸前的柔软似乎过于柔软。

他撑着那个枕头起身,清晨的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来,给洁白的床单镀上一层浅金色。窗户外,他的男孩正在泳池里。水花随着他的动作起落,洒下细碎的光点波动在水面上。

乐无异发现谢衣站在池边,从水中钻出来跟他打了个招呼。

“早啊。”他说,灵巧地游到谢衣脚下,笑嘻嘻地仰头看他。谢衣的浴袍没有系紧,头发披散在肩膀上,微微有些懒散的味道十分可亲。他对着朝他蹲下来的谢衣伸出手:“一起吧。”

他沐浴在阳光中,脸上的绒毛都被照得一清二楚,细绒绒的看得人心痒。水珠从他脸上滑落,经过脖颈和前胸,没入水中。

谢衣喉头微微一动,握住了他递过来的手。

青年坏笑着用力,结果看到谢衣真的合身向他扑过来的时候大惊失色,想挣脱已经来不及,耳中轰鸣着被压进水中。

带着氯气味道的水汹涌灌进鼻腔和耳朵,火辣辣地疼。他睁不开眼睛,感觉有什么东西贴上自己的唇,本能地张嘴。空气和水一起涌入,他大口吸气,紧紧缠住自己的救命稻草。

他们从水面破出时,阳光的刺眼让乐无异感觉又活过来了。他攀着谢衣的肩膀大口喘气,男人在他的耳边咳嗽,几声后把他的理智唤了回来。

“你疯了……唔!”他恼怒的声音没全发出来,就被吞进了另一个人的腹中。谢衣揽着他的腰让他贴紧自己,舌头毫不费力地卷住了他的。

没顶那一瞬间的震惊和恐惧还没有完全离开乐无异,以致于让他在这种近乎蛮不讲理的侵略乃至掠夺中产生了一种荒唐的劫后余生感。不过几秒钟的工夫,乐无异由开始的推拒变成了紧握,谢衣往上抱了抱他,他就借助水流的力量轻松缠上了谢衣的腰。

他们就在清晨的阳光里旁若无人的亲吻,好像周围的世界都不存在了。

谢衣抱着他向水池边走,散开的浴衣漂在水面,被乐无异笨拙地扒下肩膀,随着水波越漂越远。乐无异被他抵在水池的壁砖上,自上而下地吻他,双手慢慢从他肩膀滑落,覆在胸肌上抚摸。而他滚圆的臀被谢衣托在手中,不紧不慢地揉捏。

这个荷尔蒙过剩的早上,他们就用这样的方式对对方硬了。

他们昨晚吃过饭后,乐无异是在度假村的纪念品店买了 一条泳裤的。然而此时他穿的只是自己的白棉布内裤,水浸湿了像透明的一样,里面包裹的微微挺立的性器能看得一清二楚。谢衣把手伸进去,捏了一把他的臀肉。

乐无异不知是真疼还是假疼,哎呦了一声。

“干嘛掐我。”他分开跟谢衣粘在一起的嘴唇,抱怨道。

“你怎么穿成这样出来。”

乐无异红着脸瞟了瞟院子周围一圈一人高的草木篱笆。

“又没人看得见。”他小声嘟囔。

谢衣看着他垂着眼睛的样子。嘴唇红嘟嘟的,上面沾了晶亮的口水。

他笑了笑。

“那就在这儿做吧。”他说。

乐无异“啊?”了一声。谢衣没给他说不的机会,直接低头含住了他一边乳尖。他的口腔很热,让泡在凉水中的乐无异浑身一个激灵。谢衣似乎很满意他的敏感,喉咙咕哝着笑了一声,用牙齿轻轻磨了磨乳头与乳晕相连的地方。乐无异呻吟着抬手抱住他的头,指尖插入他发间。谢衣舌头上的颗粒磨过乳尖柔嫩的皮肤,打着转舔弄,很快就让那里发硬发涨。

他包裹在内裤中的性器同样硬邦邦的,支撑着透明的布料抵在谢衣腹部,在水波晃动下略微扭曲了形状。谢衣腾出一只手来揉弄,另一手顺着他的脊椎上下抚摸。乐无异下身失去了支撑,下意识地缠紧了在谢衣腰上的腿,换来一声模糊的轻笑。

快感从谢衣碰到的地方开始扩散,带着水也冷却不了的热度传达到大脑皮层。他难耐地仰头,把谢衣的头向自己胸前按得更紧。没被抚慰到的另一边已经自行硬挺起来,孤零零地被晾在一边,时而被漫上来的池水刺激得瑟缩,委屈极了。乐无异迷迷糊糊地在心中挣扎许久,最终抿紧嘴唇抵抗住一句太过羞耻的请求。

谢衣的手依旧在下面认真地抚慰他。浸湿的布料摩擦在娇嫩柱身上的感觉让乐无异绷紧了腰,泛红的皮肤在水波荡漾下更添秀色。 谢衣的唇舌终于下移,顺着乐无异的胸口渐渐没入水下。他亲吻的触感因为水流而减弱了些许,似有似无的碰着乐无异的皮肤,直到肚脐那里才整张嘴吸了上去。乐无异无助地扑腾了一下手臂,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自己的脸,又顺着脖颈一道道滑落入水。水下,他腹部的一小块皮肤被谢衣微微嘬起,一下一下模仿着性交的动作触碰敏感的脐眼。难以言说的快感让他的脚趾蜷曲着扣住了池底,双臂却没有着落地轻微扑腾着,仿佛害怕下一秒就会溺死在这片几乎已经温热的水中。谢衣的拇指在他的龟头轻轻打转,隔着水的触碰却更添麻痒。他的指甲在前端那条小缝上一抠,白浊的液体就慢动作地喷溅出来,丝丝缕缕从他脸侧飘散。

乐无异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过了一会儿才微微睁开眼,看见谢衣从水中慢慢直起身子。他脸上全是茫然,视线还没聚焦,只看见一滴浊液挂在面前这个好看的男人的下巴上,晃动着将坠未坠。他迷茫地凑到那里去吻,只触碰了几下就被男人的唇滑下来贴上,粘腻相交,唇舌相依着难舍难分地交换津液。

他那条形同虚设的内裤被谢衣卷着扒了下来,可怜巴巴地漂在水面,不一会儿就因为他的不甘示弱而多了一个深颜色的同伴。乐无异单手抚摸着谢衣青筋毕露的性器,努力放松身后那个正在被他食指戳弄的地方。池水包裹着谢衣的手指流进隐秘的洞穴里,强烈的温差让他颤抖着贴进谢衣怀里。男人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温柔地吻他,像是种无声的安慰。他的内里因为水流的抚慰变得分外柔软些,谢衣的吻随着开拓越发急促,有几次甚至咬到了他的舌头。他里面的液体渐渐变得粘稠,被谢衣的手指带出来,一滴滴混在清水中氤氲着散开。谢衣揉了揉他已经松软下来的入口,略略跟他分开了些。

“你介意吗?”他把手包裹在乐无异握住他性器的手上,压抑着喘息问。

乐无异迷惑地看着他,被他按着手指摩挲过裸露的龟头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男孩凑上去亲吻他的嘴唇,两条长腿抬起来缠上了他的腰。秘处温软的入口抵在谢衣性器的头部,兴奋地蠕动吮吸。

谢衣的心脏被乐无异口腔送入的热流熨烫得十分温暖,搂住他的后背回报给他更深的吻,一个挺腰进入了那处通往桃源的秘径。

“唔……”乐无异从喉咙里咕哝了一声,缠紧了谢衣的腰。他的皮肤光洁无瑕,在水中抚摸简直像绸缎一样顺滑。谢衣托住他大腿两侧缓缓爱抚,身下的进攻却与之相对地极具侵略性,一波快过一波。温凉的水随着他的动作被挤到肠道深处,打转抚摸,让乐无异的颤抖多了些别样的滋味。男孩攀在谢衣肩膀上的手指不断收缩,被顶得狠了就成了抓挠。他被抱着离开了池壁,谢衣掐着他的腰上下而动,借助浮力大开大合地进出,破开肠壁顶入他最深处的柔软。他被顶弄得心慌意乱,只能死死搂住此时全身力量的唯一依靠。然而这如同孤舟中的颠簸却让他心中的某种情感几乎浮出水面,在那股热流冲入身体时喷薄而出。


第二天是周日。 离他们交房还有三个小时的时候, 乐无异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了。 他并不是百分百情愿,内心某个角落叫嚣着再睡一会儿。阳光从没拉好的窗帘缝隙漏出来,明媚地落在两人腰间。

谢衣的脸藏在阴影中,和他呼吸相交。他的气息暖融融的,拂过乐无异的鼻尖,乐无异就不大睡得着了。然而他还有些早起的迷糊,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于是呆愣愣地眯着眼睛观察起他的床伴来。谢衣依旧睡得香甜,眉目舒展,胸膛随着呼吸起伏得很有节奏。 乐无异慢慢伸出手盖上他的胸口,感受了一会儿他胸肌的触感,然后伸出一根指头顺着脖颈滑上去点上他的眉毛。 谢衣的长相是偏柔和的俊美,没有他自己轮廓那么深刻,属于典型的亚洲人长相。然而乐无异用指腹轻捋着他眉骨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想,他的眼窝要有多深,才能吸入所有的光,让人以无法想象的速度沉溺其中。

谢衣像是感觉到了他的动作,虚虚搭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些。这么一个在床上都能风度翩翩的人在如此时刻不加防备地泄露出了占有欲,让乐无异心里莫名地有点甜。他缓慢地凑过去亲了亲谢衣的唇,又回到自己的枕头上,思绪脱缰野马地奔跑到几天几个月几年以后,还是这样一个平静的、阳光正好的早晨,他先醒过来,偷偷亲一亲身边睡得正好的人。

真好看,乐无异想,试图再亲他一下。然而等他凑近了,这个好看的、一秒前还在熟睡的人却忽然睁开眼睛。

他们鼻尖之间的距离还不到一厘米,乐无异能在对方清早分外水润的眼睛里看出自己的倒影来。

偷窥偷亲被抓包,他本能地一惊,脑子空白,反倒不知道藏了。

谢衣似乎也还没完全清醒,动了动嘴唇,模糊地咕哝了一声。乐无异的大脑此时不大能指挥身体,嘴唇抿着出不了声,感觉谢衣的手在他的腰背处摸了摸,找着睡衣下摆探手进去,顺着他的脊椎抚了上去。

那一路上的热气消散得特别慢,不知道是不是经由谢衣手心的热气,热传导的方式都跟别人不同。

他按着乐无异的后背凑近自己,在他额头上轻柔一吻。

“早安。”他声音喑哑地说。

乐无异呆呆地嗯了一声,想要回一句早安,又在意自己没刷牙。只好装做没睡醒似的把头往谢衣颈中埋,过程中恰好招惹了谢衣清晨一些难以言说的心思,于是被半哄半诱地在床上又纠缠了一番。两个人收拾妥当退房的时候,乐无异只敢回头瞥了一眼分外凌乱的床单就羞成了一只熟虾。


“我很开心。”谢衣送他回家的时候说。车停在路边,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抬起来摸了摸乐无异的头发,然后顺着滑到了脸颊。“谢谢你周末陪我。”

乐无异刚解完安全带的手拽着要抽回去的尼龙布,觉得脸颊上似有似无流连的热度让手指有点放不开。

“我也很开心。”他垂下眼睛说,“谢谢你邀请我。”

谢衣靠近他的脸颊用唇触了触。

“回家吧。”他说,“我看着你走。”

乐无异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还是嗯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掏钥匙前还用力挥了挥手。

谢衣开始觉得他的样子好笑,心里暖融融的,跳得比平常快。发觉到自己盯着人家关上的大门发呆了三分钟后又觉得自己好笑,忍不住摇了摇头,扬着嘴角启动了车。


转过来的周一早上谢衣忙得像陀螺,开会中途又有一个客户的紧急事件需要处理,放下电话才恍然发觉已经过了中午。坐了一上午浑身都疼,他一边苦笑着伸手轻捶后背一边走神想起了被他折腾了一个周末的人。毕竟比他年轻,某些功能应该是比他要好。他这么不着边际地想,手下意识地去按手机键。屏幕心有灵犀地亮起来,微弱地震动。谢衣控制着速度拿起来,一早上饮水不足的嗓子略微喑哑地“喂”了一声。

那头的乐无异愣了愣,才不好意思地打了个招呼。

“没打扰你工作吧?”他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会,刚好是午休时间。”

男孩在这端挠挠脑袋,觉得被手机贴着的一侧面颊比另一侧烫些,于是自动换了一边。

“那个……花收到了。谢谢你,我很喜欢。”

满瓶被插好的花娇艳欲滴,上面没有卡片。刚被从包装玻璃纸里拆出的花瓣上还滚着水珠。乐无异想伸手碰一碰,看看隔断周围,大家忙着走路说话,没有人看他,可毕竟没好意思。

“我……花很漂亮,你真是有心。其实昨天,我本来想……那个,现在说有点……我……”

“无异?”

“啊?有!那个,我……”他被谢衣打断,有些自说自话的懊恼,于是抿起了嘴,提着心脏听谢衣说话。

“什么……花?”

乐无异拍了拍头,有些无奈地笑起来。

“就是早上你送来的花呀。挺大一束粉红色的。虽然有点……我都插好了,嗯,被人围观了一会儿,但我还是……”

谢衣那边的沉默有些久了,乐无异察觉出异样,声音低下去。

“无异,”谢衣叫了他一声,隔着听筒的声音难掩困惑,“我没有……送过你花。”

乐无异终于也和他一样沉默,过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快递公司送来的。不是……你订的吗?”

“不是。”谢衣握着听筒的手指攥紧了。

“噢。”乐无异说,“噢。”

“那是我弄错了。”

谢衣嗯了一声,难得不知该怎么接话好,脑子里一根弦突突地跳。

“打扰你了。”他听见对方这么说。

“再见。”无异又轻声加了一句,然后电话便寂静无声。

他说了再见。谢衣攥着盲音的听筒发愣。那么再见的时候,要给他一个解释吧?

然而这次运筹帷幄的总工程师没能做出正确的估量。


有些人天生幸运,智商与情商得天独厚,遇到何人何事都能掌控全局,从来受人追捧,没尝过等待的滋味。

谢衣连中考高考、求职面试后都没尝过守着电话焦躁不安的心情,如今在一个礼拜内体会殆尽。

而一向的大度与平和,也在反复的猜疑中消失不见。

送乐无异花的人……到底是谁?

他们一直在见面么?

乐无异一直不联系,是不要自己了么?

可那时候他们不是……说好了么?

谢衣的手机自然是闲不下来的,工作探讨、讲座邀请,而这些原本占据他大部分生活的内容,突然之间好像都无关紧要了。他想在屏幕上看到的,只有一个人的名字而已。

那个人会对他笑得腼腆、会眼睛闪亮地看他、会认真听他讲其实并不有趣的工作内容,也会背着他,悄悄收取别人的花。

直到内心被苦涩和嫉妒塞满的时候,谢衣才终于肯承认自己这次恐怕是栽了。而那个能把他拉出深渊的人背影模糊,不肯回头。


乐无异工作的地方是市区最好的地段之一,平时车水马龙,周五下午更是堵得一塌糊涂。

谢衣难得用了半天自己的假期,在附近吃过中饭后用手机下载了一部没什么亮点的喜剧,占了个观察大门视野极佳的位置把车一趴,一心二用地等待下班时间。乐无异从大楼里走出来时他正好翻完了电影点评,于是放下手机饶有兴味地盯着让他等了一个下午的目标。

乐无异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没有左顾右盼,但好像也没把心思放在面前的路上。他身后追上来了一个年轻的姑娘,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材料,脸颊跑得红彤彤的。乐无异转过身去,谢衣就看不见他的表情了,于是他手搭着副驾驶座位朝窗户倾了倾身。青年伸手接过了对方手里的东西,匆匆翻看了几张,开始点头后来又摇头,低头从包里翻出一只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他认真的时候眉头也会微微蹙起,藏起嘴角的弧度,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纸面,显得有点严肃,却也极其吸引人。谢衣喜欢乐无异结结巴巴的腼腆样子,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移开眼睛。

乐无异似乎是解释了一番,对面的姑娘才开始点头。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乐无异,脸上的红晕自始至终没有褪去。乐无异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流露出带着一点点狡黠的神采飞扬。 谢衣按着座椅的手指陷下去了一点。姑娘满怀希望地看着乐无异,而男孩伸手挠了挠后脑,微微后退一步,又说了句什么,一边转身一边挥手,朝谢衣跑了过来。谢衣情不自禁坐直了身体,扬脸看了看自己在后视镜里的模样。

他抚平了领子上不存在的皱褶,再抬头时,那傻孩子已经走到了他车前头。谢衣无奈,只能轻按了一下喇叭。乐无异猛地回头,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谢衣按下车窗,看着他一点一点瞪大眼睛。

“无异。”他笑道,“怎么,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乐无异惊讶的表情终于褪去一点,挑起的眉毛落了下去。

“谢先生。”男孩轻轻地叫,没有向前,表情小心而客气,“真巧。”

花了整个下午制造“巧遇”的谢衣给他这一声叫得没了脾气,提着嘴角朝他招手:“过来。”

乐无异的眉心皱起波澜,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他。谢衣依然笑模笑样的,眼中的坚持却毫不让步。

来往的人已经对他们的隔川相望好奇侧目了,乐无异无奈,不情不愿地朝谢衣的车挪了过去。

谢衣亲自倾身替他开了车门,收回身子的时候故意趁乐无异坐上来时在他大腿边按了一下。

“你好。”乐无异干巴巴地说,两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半握成拳,眼睛不去看他。

谢衣心中的好笑掺了些微苦涩,答道:“看见你就好多了。”

乐无异的手握紧了些,眼神垂下来一点,没有答话。

于是谢衣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毫不意外地感到手下的男孩颤了颤。

“周末有安排么?”他凑近了些,气息吹进了乐无异的耳朵。男孩受惊似的往旁边一躲,嘴角绷得紧紧的,拉直了谢衣脑中的那根弦,在他自己反应过来,已经伸手按住乐无异的双肩,把唇凑了上去。

男孩的嘴唇干燥,没有曾经吻他时的甘甜。谢衣刚把舌头探出来,想要撬开他的唇瓣,就被乐无异挣扎地推开了。

他的胸膛起伏着,脸上因为愤怒升起两坨嫣红:“你干什么!”

谢衣自己的呼吸也不再平静,努力维持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亲你。”他言简意赅地回答。

乐无异撑住他又要凑近的身体。

“别这样。”他低声说,犹豫地往回缩手,被谢衣一把握住:“今天不行?为什么?我以为我们……”

“我不想再这样了。”乐无异打断他,垂下眼睛,“没意思。算了吧。”

谢衣握着他的手指捏紧了:“算了?”

“嗯。”乐无异点头,“我们这样,想起来了就见一面……放纵一番,有什么意义呢。浪费时间而已……”

“浪费时间?”谢衣不怒反笑,“那么你这么珍惜时间的人,竟然不急不慌的等到我来找你,再提分手?”

乐无异撇了撇嘴角:“哪里是什么分手,我们又不是真的在交往。”

“那交往吧。”谢衣说,把乐无异的手拉近胸口,“像恋人那样。一起吃饭、一起约会。你喜欢花,我就每天都送你。你喜欢做的任何事,我都可以陪你。”他看着乐无异惊讶地张大嘴,盯着他双眼的眼神更加认真:“我岁数比你大,没那么有趣,不太会追人,还要请你不要嫌弃。我很喜欢你,想和你交往,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乐无异呆呆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谢衣握住他的手捏了捏,用微笑掩饰自己的紧张。然而半响后,他手心中的人却轻轻扭动着离他远去。

“无异?”

被叫到的人重新把手放回膝盖:“叶大哥当初说,你不是想找人谈恋爱。”

“无异……”

“我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嘛。可是……”

“遇到你之前,确实从没想过谈恋爱。”谢衣苦笑着摇了摇头,乐无异于是闭上嘴巴。谢衣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继而又去拉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乐无异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抿着嘴唇垂下眼睛。

“你很会说好听的话。”他评价道。

谢衣闭了下眼,“是真心话。”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似乎在斟字酌句:“你那么年轻,那么好。如果我只是一厢情愿……”

“……你明明知道不是。”乐无异盯着他们交叠的手指,音调涩然。

谢衣叹气:“你从来没有说过。“

“你说你不是想找人谈恋爱!”年轻人忿忿提高了声音,接收到谢衣专注的眼神忽然觉得心中的委屈破堤涌出:“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是我不好。”谢衣低喃着凑近他:“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乐无异狼狈地撇开头,胸前一鼓一鼓地,不知是气愤还是紧张。他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不说话了。

“无异……”谢衣试探着凑近他的脸。乐无异没有反抗,只是把头扭得更偏了些。谢衣于是没有勉强,若有若无地用唇蹭了蹭他耳垂,说:“我送你回家。”

乐无异依旧不肯说话,只勉强点了点头。

回家路上一直走走停停,不大顺畅。谢衣的余光能感觉到乐无异时不时地偷瞄他,却在他看过去想说话时迅速把头扭开。他有几次都忍不住想把这个小家伙搂过来,狠狠揉乱他的脑袋,亲一亲他红苹果似的脸颊。他这么想着,却直到乐无异该下车时也没有行动。

别把他吓跑了呀。他无奈又带一点甜蜜的想。乐无异下车时没有回头,却在进屋后露了一缕头发在窗帘后,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于是他抱着大捧玫瑰,倚着车门等在周一下午人来人往的办公楼门口也就不大觉得尴尬了。

谢衣的模样好,气质好,多少小姑娘红着脸一路偷瞄,甚至拿出手机偷偷拍照。谢衣表面淡然,看到心中所思的人出现在门口时,多少还是松了一口气。

乐无异如预料之中的愣在原地,半晌都迈不开脚步,差点给本来就吸引眼球的场景造成交通堵塞。谢衣无奈,只好自己朝他走过去。谁知道那孩子竟然条件反射似的向后撤了一步,颇有准备逃跑的架势。谢衣只好几个大步跨过去,亲手将那捧娇艳的玫瑰花送到乐无异眼前。

他平生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动作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地点也算不上多么浪漫。乐无异仔仔细细地盯着他,将他掩藏在嘴角笑纹下的紧张看得无所遁形。

谢总工终于觉得尴尬,几乎想立刻握住乐无异的手,从往来的视线洗礼中逃离。然而就在那一刻,他的男孩突然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双手接过花,两颊泛起淡色的粉红,轻声说了谢谢。那画面映照在夕阳的余晖中,将谢衣的心熨帖得前所未有的柔软。

他伸手抱住了他的男孩,把他和花都牢牢地搂在自己怀里。并且往后的日子,也再不会放开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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