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无以为题

作者:一品亂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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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0.5万字

关键词:夏日师徒日常

排雷预警:-


他先是在朦朦胧胧之际听到了窗外传来的蝉鸣声,而后是身上燃起了一股热意,伏贴在肚脐与后背,黏黏糊糊地,叫他忍不住将身上的被铺一把推开,依稀间,布料摩挲的响动,他迷迷糊糊地想到,兴许被子落到了地上。没多久,他便又再一次睡了过去。直到鼻尖嗅到宛若木头被炙烤着的散发着干燥的味道,他才不得翻转过身来,抬起沉重而干涩的眼皮,刺目的阳光透过窗,洒在了房子里,床铺上也倾斜了大半,晒得被褥热乎乎的。他难耐地扭动着身体,不情不愿地滑坐起来,恼怒地瞪向窗外。
炎炎夏日底下,花花草草都被猛烈的阳光照射得有些蔫蔫地垂落着,街上时不时有泼水声传来,然而,分外静谧。好像在这大热天里连声音都会被蒸发掉似的。院子里的几棵老树生得却是茂盛,葱葱郁郁地,乐无异呆呆地望着树荫下细细碎碎的光斑,大片大片阴凉的黑影,便不由自主地挪动身子,往院子里走去。
谢衣起身梳洗之后,就往乐无异的房间走去。昨天夜里他们师徒二人共同绘制了一张新的偃甲图卷,几乎过了三更天才歇息下,他本想着这会儿乐无异应当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没想到推门进入却发现此地的主人已经不在了。床铺上凌乱错落,大半被子还落在了地上,谢衣余光瞥见仍挂在架子上的衣服,倒是整整齐齐。恐怕乐无异穿着中衣就出了门。他不禁摇头,弯低身子将被子拾起,又为徒儿整理好了床褥,才推门出去。
他最后是在院子里的角落找到的乐无异。
他的徒儿正蜷缩着睡在了躺椅上,脚边放着一台他们不久前一同完成的自转扇,顶上浓密枝桠投下的阴影将他笼罩在其中,谢衣轻轻靠近,便能看见对方翘起的嘴角,像是做了什么样的美梦。他不由得好笑,小心地脱下外袍,蹑手蹑脚地为乐无异披上。没想到这会儿,乐无异睁开了睡意迷蒙的双眼,似梦似醒般望着他,“师父……”
“怎么睡在这儿了?”
“热——”带点了鼻音的声音听来有几分糯软,乐无异讨好似的抓住了谢衣的手腕,将大半张脸蹭在了他的掌心之中,这才心满意足地闭起双眼,情不自禁般慨叹,“师父的手可真凉……”边说着,乐无异挪开了些身子,给他腾出了位置,谢衣笑了一声,顺势坐在了躺椅的边上,伸来另一只手,拨开徒儿额前的发丝,以指代梳,替他理顺睡得有些凌乱的翘起的头发。
“为师毕竟乃偃甲之躯,与常人相比,自是有所不同。”闻言,乐无异仅仅只是“嗯哼”了一声,便算是作了应答。过了一会儿,他似是又睡了过去,谢衣安安静静地望着他,昔年还有几分稚嫩的容颜如今已是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梁,深刻的眉骨,总带着几分异域的风情。不知不觉间,徒儿长得竟已是那样大了,如今也是个英气又漂亮的男儿。
这样直白而专注的视线似是有些恼人,乐无异禁不住轻蹙眉头,最终仿佛哀叹一声般不情不愿却只能认命地睁开眼睛,他瞪了谢衣一眼,装作不大高兴地撇撇嘴,惹得谢衣轻笑出声,乐无异像是不满地嘟嚷道,“还给不给人睡觉了?”
“不给。”谢衣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催促道,“都日上三竿了,便赶紧起来罢,懒猫儿似的,成何体统。在下养个徒弟可是想着有个人能替自己干活的,如今有了你,为师的活儿反而多了,真是半点不叫人省心。”
乐无异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冲着谢衣扮了个鬼脸,下一瞬间自个儿先破了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就那么一会儿居然热气上头,脸上红扑扑的,鬓边还憋出了些许汗。谢衣仔细地为他拭去,才将他从躺椅上拉了起来,乐无异像是全身骨头都酥软了似地往他师父身上靠。叫谢衣哭笑不得,“不是热的慌?”
“师父身上也凉凉的,不热。”乐无异拦腰抱住了谢衣,瞪大了眼睛,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穿过枝叶的零碎的阳光好像全数都落到了他的眼底里,琉璃般的目色闪动着明亮的光。他总是这样,爽直而明媚的快乐,从他的眼睛里头就一览无遗。偶尔看起来,有点儿像摇着尾巴的小狗那样。谢衣到底没有推开他,任由他的弟子将他抱了好一阵子,直到乐无异像是重拾了礼教与规矩,意识到这样的举动实在太过逾越,不得不松开的时候,他才看到粉嫩的潮红,正慢慢地漫上他徒儿的耳尖。
“快去洗漱更衣,清晨露水深重,待会儿要着凉了可怎么办。”他慢悠悠地规劝道,乐无异几乎是整个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光着脚丫子就往屋子里跑,看起来倒像落荒而逃。
仿佛无论过了多少年,他还是他初见的那个人,月色下轻声地喊一声“师父”,自己就禁不住先红了脸,手足无措。
正午时分,乐无异干脆连院子也不待了。外头的砖头晒得发烫,即使树木底下也像是升腾着热气的蒸笼,连早上那会儿嘹亮的蝉鸣都几乎不见了,偶尔那么一两声,像是底气不足似的,太阳猛烈而毒辣,好像就是望出窗外,那样的亮堂都能叫人晕乎乎的。
谢衣的房子里倒是阴凉,他们把自转扇搬了进来,旁边摆了一盆子碎冰。尽管如此,乐无异还是整个人软倒在桌子上,热得赤着胳膊都汗津津的,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一般。谢衣倒是丝毫不受影响,他端坐在乐无异身边,怡然自得地阅读着手中书卷,一袭白袍穿得仍是风雅得体,纤尘不染,遗世独立。
他们两个人时不时交换一两句闲谈,乐无异浑身闷热得仿佛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侧过头看着外头热得跟个大熔炉一样的天气,就连平日里一旦开腔都停不下来的闹腾劲都歇下了。谢衣让他干脆什么话也别说了,好好地静一静心。然而,沉默下来,死寂一片的氛围又叫他燥热难耐,他特别想找些什么事情干,却又真的什么都不想干。就好像外头一声不吭的鸟儿,被烤得活像随时要焦掉的花花草草那样,死气沉沉。
“等夜里凉快些,便去看看花灯罢,这镇上连续三天都有节庆,我们来这一趟,总是闷在屋子里,岂非无趣。”
“我们又不是无所事事地窝在房子里——”乐无异故意拖长了声音反驳道,“我和师父明明是在探讨偃术。”
“你也不怕枯燥。”
“哪能,我爹总说我这样天天对着偃甲,说不准哪天就要娶个偃甲娘子。”
“哦?”谢衣突然放下了书卷,扭过头来望向毫无形象趴倒在桌子上的乐无异,笑得颇有点意味深长。乐无异抬眼,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又说了什么蠢话,红晕从耳根子一直延到了颈后,急忙分辩道,“我……我就是喜欢偃术,怎么都不会觉得厌烦无聊。”
“就当作是为师想去看看好了,难得来这么一趟——无异,遍行天下除了为了帮助更多也许需要帮助的人之外,还是为了多遇见些人,多见识不同的事物,否则何必出门,你我师徒二人长居静水湖便已足矣。”
“师父说什么都对。”乐无异并非真的对镇上的热闹毫无兴趣,他本就是好奇心颇重的人,而且他走上偃术之道,也是为了日后人们有更多的时间欢歌曼舞,无论什么地方,什么时候的喜庆事,他总爱参与进去。每当和这些陌生又淳朴的人们一起享受最纯粹的快乐的时候,就好像这辈子一切的艰难都是值得。只是,三伏天的夜晚算不上清凉,一整天累叠下来的闷热即使在夜幕降临之际也没那么快消散,昨天夜里他便就是出门挑个西瓜回来,也折腾出一身湿黏的汗水,夏天的盛情大抵真的叫他多多少少吃不消了,自然而然地打消了外出的念头。谢衣这么一提起,尽管他又被勾起了兴致,但想着热乎乎,黏糊糊的不适感,顿时乐趣就消减了大半。他咂咂嘴,软绵绵地叹道,“就……出去走走好了。”
是夜,华灯初上之际,谢衣便与乐无异一同出了门。街上还不见人潮,只是三三两两的行人结伴而行。道路上的摊档刚刚摆起,时不时见人站在凳子或者竹梯上挂上一盏又一盏的灯笼。他们一路朝着河边走去,路上乐无异禁不住嘴馋买了两三包零食,一边走着,一边嘴巴还在不停地嚼着什么,谢衣偶尔瞟他一眼,就看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小动物似的。
他们聊起过去曾经一同见过的灯会,从长安到龙兵屿,有为太平天下海晏河清,有年节上或正月元宵里图个热闹,有是因当地某个隆重日子的祭典……各种各样,大大小小,无一例外总是满目琳琅的花灯,照得大街小巷通明如白昼,人们说说笑笑地走在灯下,眼睛里映着绚烂的笑意。
在这里,则是为亡者的送行。
随水逐流,飘荡远去的河灯寄托着对离世的人的思念与寄愿,长长的河一直流淌向不知名的远方,仿佛最终能抵达忘川彼岸,镇上的人们在灯上写下祈祷的话语,好像终有一日远游的归人定会看见。充满了悲伤与希望的摇曳火光,宛若能点燃整条长河,自水底深处,蒸腾出魂魄的幽光。
乐无异站在河边,他侧过头凝视着黑暗中轮廓模糊的谢衣,不知道他的师父也是否有话想要对逝者诉说,然而,他到底没有问,他转开身,向一旁的船夫问道,“能借我们条船吗?”
船蒿用力一点,小船摇摇荡荡地缓缓地驶向了河的中央,乐无异手上是两盏叠好的河灯,他小心翼翼地点起了一盏,放到水里,轻轻一推,亮起来的河灯旋转着慢慢地漂浮到了一边。这时,镇上的灯依次燃起,像游弋的光龙,滑过弯弯曲曲的小径盘旋在整座小镇上。他抬起头,小镇被温柔地暖黄色的光芒笼罩着,送行的人站在岸上,脸上却好像带着微笑,他们开始将一盏又一盏的灯放到了水里,暖光延续到了水面了,那条龙像是朝着他们垂下了头颅,悄无声息地潜入水底深处,乐无异低头去看,仿佛是鳞片跃动着金黄色的光泽,整个水面都在闪闪发亮。
“师父,你要点灯吗?”
谢衣没有说话,他用修长干燥的指尖一点一点地摸过手上的河灯,低垂双眼,就像是无声地吐露些什么。乐无异知道他大概从不会为过去所做的选择感到后悔,他只是遗憾,这世上还有那么多美好的风景,还能遇见那样多的人,经历那样多的事,却有些人,再也没有办法见到了。为自己,为他们,谢衣心底里都有着那么个角落,情不自禁地多愁善感。
他曾在忘川蒿里与他们相见,又在那儿与他们分别,他知晓这盏灯永远也到不了那样遥远的地方,可乐无异还是知道,谢衣终究会点上。他想留下一盏灯,给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归客。
再晚些时候,乐无异开始有些犯困,这些天热得厉害,他总睡不安稳。本来他与谢衣对坐船头,而后终于撑不住,只得变为躺在谢衣的身边。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他指着天上的星星跟谢衣说,当初一个人独处的夜里他会想起禺期还在的时候,刀子嘴豆腐心的剑灵总会像个古老的说书人一样,为他讲述那些他曾在天上的日子。
他笑容慵懒地对谢衣说,尽管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却还是没有办法想象竟然有神仙会在天上住着,不知道他们俯视凡尘的时候,看到他们这些庸庸碌碌的凡人到底会想些什么。说着说着,他突然想起,曾经的谢衣,也是住在天上,终年冰封,严寒冷清的流月城,就仿佛月宫一样,长久的孤独与寂寞,漫漫长夜里头,照彻整片大地。他还想到,他自己就曾亲上流月城,但如今仔细回忆,却是无论怎么拼命记起来,他都像不记得那座城的模样。只记得那亘古斑驳的城壁,在黑夜里慢慢暗去,最终破落成无数碎片,坠入尘世的泥土中,全数消散不见了。
于是,乐无异便不再说话了。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又仿佛不过短短一瞬,乐无异枕着手臂,放松了身子,随着水波缓缓摇晃的小船如今就像是儿时的摇篮,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有些模糊,半梦半醒一般,眼前的星空变得迷离而朦胧——漫天闪烁的星辰形成了一道绚烂的流动的光河,与地上摇曳着河灯流淌着的星星点点明光相互辉映,恍惚间,他的眼底里全是五光十色的幻梦,他犹如迷醉其中。谢衣盘坐在他的身旁,温润的嗓音向他轻轻地补充着禺期那些还未说完的关于天上的星星的古老故事,一下子又将他拉回到了现实。
他睁眼想看清楚谢衣的模样,然而,在这样清凉的夜色中,谢衣的身影就如同无数星光簇拥的美梦,模糊而不真切,乐无异伸出手去抓住对方的衣摆,便看见谢衣仿佛是笑了,他冰凉的掌心覆上了他的双眼,沉声说道,“傻徒儿,睡罢。”
渐渐地,渐渐地,乐无异沉入了真正叫人安心的黑暗中,沉沉地睡过去了。

完。


《乐不思暑》FREETALK

伯兮:
第一次主催,大家都没有拖稿,主催感觉大家萌萌哒。然后请大家期待一下qk之后会放出的不要脸版本的插图,qk说:“都谈恋爱了还要脸干嘛!”

twylway:
从没参过这么神速关窗的合志过,感觉拖延症都被治好了,么么哒。

藻3589:
主催说四个字的FT是不可以的,所以我努力凑齐了十五个字。

大炮:
太久不画忘记怎么上网点了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

阿抽:
洛阳亲友如相问,垂死挣扎惊坐起,就说我准时交稿。非常荣幸能参与这个本子(蹲)太太们赞啦!!!!

石蜡:
谢谢伯兮太太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能画我心心念念好久的带墨镜的初七七(。能和太太们一起参本真的十分荣幸!能和阿抽太太合作也开心到飞起!(舔舔)(最后我对初七是真爱啊大家相信我!(尔康手

更期不定期不更:
因为大家都写得很简短那我也简短一点好了。总而言之这次特别感谢qk太太的邀请,以及感谢芋头太太给我配了张那么美好的图,由于我各种摸鱼到欧美圈去了所以稿子一直拖拖拖——拖到最后才搞出来。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再一次真诚地向全体道歉!由于要写甜甜蜜蜜的夏天所以就写了这么个流水账故事,不过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自己的恶趣味在里面,如果能被看出来那就再好不过了!总之很高兴这次能邀请参与到这个本子的创作,有缘下次再见。

茱芋:
能参加合志好开心~ ^q^。

丰年:
大家好这里是丰年,谢谢大家原意看完这篇流水账,事实上因为想到的梗太多但是手速太凄惨所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拖延症要不得啊!故事的发展水分过大我都搞不清为什么初七和乐乐就好上了,求不打脸……还有拉灯什么的请忘了它吧不然绝对会窗……
还有我要控诉我的魔法师搭档QK!她是个混乱邪恶阵营魔法师!让我这样的守序中立甚为头疼!我要饿着她!不给她肉吃!
最后在这里向每一位读者道歉。(扛上盾牌跑远)

明月入庐:
我原本写了好多H……然后发现是小清新本子遂痛改前非变成给H写前传(。
非常感谢qk太太的图使得本文温柔了起来!!
还有对不起主催……强迫症的我改文好多次,每次都帮我重新看了一遍错别字OMJ

qk子:
想吃肉才煽动大家出这个本子的,结果清汤寡水的,还不让我涂黑脸。下次再战吧。

太蕉先生:
qk先生说的是。

暮夜:
虽然想要写出非常小清新的夏日故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变成了怪谈……故事剧情非常平淡,希望没有令大家太失望QUQ,不过还好有呱呱大王的插图拯救我一下。呱呱大王完工的第一天,感慨着哎呀好空,然后第二天,它在空白的书页上写了一首十四行诗……对于呱呱大王这么机智的行为,我只想说:快到碗里来!
总之,非常开心能参与本子,大家都好棒!!希望能和谢乐的小伙伴儿们再爱五百年>///<。

金链:
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育,下次不会再拖稿了。

呱唧咕唧小青蛙:
这本的标题和封面都看起来很有肉,但看到FT的你应该已经发现了,我们驴你的!

飘落的飞羽:
能跟小伙伴们一起出一本师父父和乐乐的本子真是太幸福了,清凉夏日,美味可口~祝大家食用愉快=3=

CP:谢乐/初乐
主催:伯兮
封面:twylway
作者:见内页
应援:宵泠、石蜡、飘落的飞羽、技术宅的春天
排版:Hamish
赠品:大炮
特典:茱芋、咕唧呱唧小青蛙
该同人志一切内容均与三次元无关。禁止擅自上传、高价倒卖等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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