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散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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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1万字
关键词:初七打虎
排雷预警:乐无异女装,番外是乐初

作者的话:
初七x美艳老板娘·乐。本文设定谢偃不存在,1.0、2.0和3.0是一个人,初乐/谢乐无差别。
[正文]
1.
话说沈夜重伤了谢衣,还寻思着追杀乐无异等人,却在谢衣的拼死掩护下叫他们逃了。众人回转流月城,拼力抢救,总算用蛊保住谢衣一条命。沈夜想起昔日种种,又恨又气,硬是令蛊师洗去谢衣记忆,将他培养成了个武艺高强的杀手,唤作初七,从此只当他是下人,专门令他做些打打杀杀、清除异己的活计。如此过了数年。
这一日,沈夜听闻昭明剑心现世,拟差初七到下界查探。
初七一身深色劲装,进了神殿,躬身行礼,口称:“主人。”
沈夜道:“近日探子传来消息,下界有一地界,名唤井羊冈。冈上有片密林,林中有一神庙,昭明剑心的线索就在其中。探子报称庙中似有强大结界,凭其功力不得而入,还须你亲自走一趟。”
初七道:“主人放心,初七定将剑心取回献给主人。”
沈夜点点头道:“你办事,本座放心。”心里却寻思:数年间虽让初七去了下界几趟,但都是暗中行事,不曾让他在江湖中露面。此次必会与外人往来……当年乐无异那厮与我结下深仇,如今就算他不再追寻谢衣,只怕还会跳出来碍事。初七已无过去记忆,但徒孙异眼大脸小肤白貌美,人又狡猾,难保不会使出什么手段将初七骗了去。
大祭司心念一转,主意已定,正色道:“此去下界,或许要与江湖中各色人物往来,须得小心行事,尤其要提防老虎。”
初七一愣,道:“不过是大虫,有何可怕?”
沈夜道:“你有所不知,我所言之虎与寻常老虎不同。此虎喜好收集各类法宝,平日里专门化作美貌少年,惑人心智,你可千万别被骗了去。”
初七心想我虽不在下界走动,倒也经常听城中探子谈论下界风物,怎的没听说过还有这等精怪。依旧是行了礼道:“主人放心,初七非是好色之徒。纵是倾城倾国之姿,也别想从我这里骗走一星半点。”
沈夜摇头叹息:“你将那老虎想得忒简单了。这虎修炼多年,最擅用幻术惑人心智,纵是术法大家也难免中招。总之遇上那漂亮的少年,务必打起一万分的精神,小心防备。若是周遭无人,直接砍杀了便是,以防万一。”
初七听得莫名其妙,只觉得十分地不对头,却又说不上没道理在哪。但大祭司既然吩咐,无需多言照做便是,遂低头应允。沈夜放了心,又交代了几句,令初七速速下界,以防日久生变。
两日后,初七到了井羊冈地界。
正要顺着小路上山,只见路边一块木制告示牌,贴了新的印信榜文,上书:
朗德县示:井羊冈林中有一大虫,近来屡屡伤人性命。过往客商人等,务必绕道而行,切勿入林,如有不测,后果自负。榜文末尾是县衙的朱红大印。
初七看完,心中冷笑:朗德县的官府衙门,不知是干嘛吃的。只是不知这大虫与大祭司所说之虎是否有关。不顾文中劝诫,直接延小路进了山岗。
走了不大会,远远望见前面似有一家酒肆。待走近了看,一幢二层小楼,门口冷冷清清,装潢却是豪华。白色圆顶,楼外数根圆柱,上有华美诡奇浮雕,爬满藤类植物,颇有异域风情,与这几日一路上所见店铺大不相同。二楼的窗上支起一面大旗,上书“今日不过岗”几个大字。若是提醒有虎伤人,为何强调今日?
初七寻思着,店家长年在此地驻留,向其打探一下林中神庙虚实最好。只是这荒山野岭中,竟有如此奢华酒家,怕是有诈。
走到门口,一掀门帘,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流月城人受天神眷顾,不必饮食即可延续生命,初七平日对吃喝也并无兴趣。不想入了此店,只觉往日饭菜可谓毫无香气可言,肚子竟咕噜噜地饿了。再看小店大厅中,倒也坐了不少人,完全不似门外的冷清模样。在座的三教九流俱全,明显不是一伙人,这店应该不会假了。初七放了心,找了一张角落里的桌子坐下,再次环顾大厅,细细观察起来。
厅中有两桌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大厅正中坐着一男一女,身着戎装,看服饰是百草谷天罡的人。百草谷据朗德甚远,难道昭明剑心的消息已传到了他们那里?细看那男子,身材高大,孔武有力,却不粗俗,是个高手。他身边坐着的女天罡,面容姣好,年纪尚幼,但气质沉稳,像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亦不好对付。
那男子似是心中烦躁,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抱怨道:“不过是一只大虫,竟把我们一众人等阻在这家小小店里,传出去只怕百草谷的名声都要毁在我们手里了。”
那女子细声劝道:“秦炀师兄,我知你急于完成任务,但如今已有数名高手折在那虎妖身上,咱们行事谨慎为妙,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叫做秦炀的沉吟半晌,又是一杯酒下肚:“闻人师妹,你是一片好意,但如今咱俩动也不动,过不了这井羊冈,错过了时机,回去如何跟将军交代?”
复姓闻人的女子道:“此店老板本领通天,昨日不是已答应我们,定会设法备了虎妖的贡品,好放我们过去?待完成任务,师兄若是不忿,我们再多带些人灭了这天杀的大虫便是。”如此反复劝了许久,秦炀眉间愁色稍减,二人又闲聊起无关的事来。
两人说话声音极小,但初七内力深厚,这点声音又怎能逃过他的耳朵。他低头寻思着:虎妖……已折了数名高手……贡品……偷鸡?难不成这二人的任务便是要窃取某物……但听二人之意,任务目标非在井羊冈,井羊冈只是必经之途。不知这任务又与昭明剑心有无干系了。
另一桌引起初七注意的人亦是一男一女,就坐在离初七不远处。那女子美若天仙,看举止是个天真烂漫之人,可爱至极,引得周围人频频偷看她。她也不在意,一直与同桌的男子有说有笑,口里还夷则夷则地叫着。同桌的那名唤夷则的男子剑眉入鬓,双眸清亮,相貌极是俊美,年纪虽轻,举止却沉稳有度。两人坐在一起,当真是一对璧人。
见了夷则,初七心中一凛:此人如斯俊美,只怕便是主人所言之虎了。当下凝神戒备。
那夷则见初七环顾四周,当他是在找店家,和颜悦色道:“店里这会只有老板娘一人在,她现在后厨,想必快出来了,兄台稍等。这几日大家都被虎妖拦住过不了冈,挤在这店里,老板娘忙活不过来,勿怪。”
初七点点头以示感谢,抱拳问道:“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夷则回礼道:“在下姓夏,名夷则。我身边这位姑娘叫做阿阮,是在下的朋友。我们本想穿过井羊冈进入郎德镇游玩,不想虎妖拦路在此,如今也在这店里耽搁两日了。”
初七正想再问那虎妖的事情,夏夷则却笑道:“正说呢,老板娘就来了。”
只听环佩叮咚,沙哑且略低沉的温柔声音响起:“客官,你们的蒜香鹌鹑脯好了。”
初七一抬头,竟看得呆了。
眼前女子身材高挑,身着异族裙装、面带薄纱,鹅黄色的纱裙更衬得她皮肤雪白。栗色微卷长发披散肩头,长长的睫毛好似扇面一般扑扇,金色眼眸中波光流转,更显风情。
初七心跳好似打鼓一般,手掌微微出汗,眼移都移不开。心中讶然:这个女子……我曾见过的。又道:今日如此奇怪,难不成是体内蛊虫出了问题,不然怎会心跳过速、动作困难?
2.
“今日不过岗”酒家的老板娘从后厨款款迈出,竟是名别有风情的美艳女子。观其外貌,似有异族血统。
少女阿阮突然大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好像啊!小叶……”却被夏夷则用筷子夹来的一条鸡腿堵住了樱桃小口,立刻不再作声,低头乖乖啃起鸡腿。
周遭一切,初七恍然不觉。他只呆呆看着眼前之人,心乱如麻,直觉曾在哪里见过;又觉得脑海中那半片蓝色残影,飘忽不定,好似抓也抓不住,与眼前女子没有相似之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忽起忽落。他却未注意眼前之人亦是呆呆回望,两人对视许久。
旁边早有那无聊酒客,观察他二人许久,吹了口哨起哄道:“老板娘紧盯着这位侠士不放,莫不是见人家风流俊俏,芳心暗许看上了?”厅里哄堂大笑。
老板娘回过神来,有些脸红。咳了一声,倒也不恼,笑道:“这位侠士虽不曾见过,但我看着面善,倒像是旧相识了。”厅中起哄更甚。
老板娘不去理那些闲人,将那盘鹌鹑脯放在夏夷则桌上,转身柔声问初七:“侠士想吃点什么?”
滞留店里的往来客商,好手不少,却是众口一致,道是林中有虎成了精,武功再高也是一样被拖去入了虎口尸骨无存,万万不可鲁莽闯入。初七心下疑惑,瞟见老板娘在一旁似是知晓些什么,面上便也答应下来,假意在众人劝说下放弃入林,住上几日看看情况再说。
不少人更是放弃穿过山岗的打算,陆续离去。到了夜里,除初七外,仅余夏夷则、阿阮、秦炀、闻人及其余三五人坚守在店中。酒店二楼便是客房,老板娘安排众人住下。
本该早早休息,胃部的不适却令初七无法入睡。吃饭时饭菜均已用银针试过,看症状也不似中毒。初七打坐在床上,记起今日在店里共点了五菜两汤,老板娘还附送了两道菜,冷热荤素俱全,外加自己吃了四碗米饭……思来想去,大概……是吃多了。
左右睡不着,索性推开房门,正撞见老板娘立于楼下厅中,提着盏灯,抬头怔怔望向这边。一见初七,老板娘慌忙移开目光,低头道:“客官若是想方便,下楼左转便是。”
初七点点头,缓缓下楼道:“在下只是有些睡不着。老板娘若不急着休息,陪在下说会话可好?”
言罢初七自己也是一惊,怎的就说出这等话来,莫要被老板娘当做登徒子才好。
老板娘却是点了点头,隐约可见面纱下的笑容。她一指身旁桌椅道:“也好。客官请坐,待我取些茶水点心来。”
初七正待开口,就听见楼上吱呀的开门声,阿阮的笑声随即传来:“真的!夷则说叶子老板娘晚上有点心吃,我就听见你们说吃点心!我也要吃!”
夏夷则在阿阮身后小声提醒道:“夜深了,你小声些,莫要吵到大家休息。”
初七心里升腾起一股不悦:此二人当真碍事。阿阮貌似单纯,夏夷则撺掇她来用点心,莫不是我已被夏夷则盯上了?主人言下之意,定有那老虎觊觎昭明剑心,化作少年之姿从中作梗,想来就是他了。待我找个机会除了他,谅一个阿阮也成不了气候。
打定主意,初七做出一副和善笑容,装作惊奇道:“……叶子老板娘?”
老板娘笑道:“是我……小名。客官称呼我……叶丽尔就好。”
这边阿阮绕着叶丽尔转来转去,笑道:“老板娘好高的个子,足比我高半个头呢~”
叶丽尔在初七身旁落座,用一口标准的长安官话回到:“我们捐毒的女人,生来便是这般高大。”
坐在另一边的夏夷则正在饮茶,一口喷了出来,咳了许久。阿阮帮他拍背。
初七丝毫不觉哪里不妥,附和道:“叶丽尔姑娘原来是捐毒国人。都说捐毒人身材高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初七与几人闲聊几句,逐渐将话题引至林中虎妖身上。
“以往在井羊冈,不曾听闻有虎妖作乱,为何突然就……?”
叶丽尔道:“客官有所不知,这虎妖一直盘踞在此,不过往年不曾作乱就是了。井羊冈上原来有一村落,村民据称是巫山神女的后人。冈上林中有一虎妖,原与村民约定,每过五年向虎妖进献贡品,井羊冈便能五谷丰登牲畜肥美;村民若不守约,虎妖便要封山阻路,将村中之人咬杀殆尽。井羊冈林中有一神庙,便是村民原为虎妖所建。本来双方倒也相安无事,不想近几十年来那虎妖胃口愈发大了,据说指明下一次进贡要以村中一名妙龄少女为贡品。村里彼此都是有些亲缘关系的,不愿伤了自家人,村民身为神族后裔,又都有些道行,两年前竟是瞒了虎妖,举村迁徙走了。那虎妖近来才发现村民都已不见,今年又是约定的上供的年份,狂怒之下,便将怒气尽数撒在过往行人身上,这才有人不断遇害……”
正说着,猛然听见有人在店门外砰砰砸门,连哭带叫。楼上其余客官均被吵醒,纷纷出屋查看。
老板娘到门口细细听了半晌,才开了门,就见那名复姓闻人的百草谷女天罡,一身是血,踉踉跄跄的冲进来,脸上也是血泪模糊,哭喊道:“求求你们,快去救我师兄!”
众人一惊,细细看时,见女天罡手中攥着一段撕扯下来的衣袖,连着一截碎裂的铠甲。初七认得,正是白日里那秦炀穿着的衣物。闻人另一只手中紧握着一块带血的铭牌。百草谷的规矩,为天罡者,各有贴身铭牌一块,至死方得离身。这女子能拿到秦炀的铭牌,秦炀只怕是回不来了。
老板娘叶丽尔与阿阮检视包扎闻人身上的伤口,夏夷则在一边劝慰道:“还请闻人姑娘告知我们前因后果,否则大家想帮忙也不知从何下手。”
闻人平静了些,眼泪仍是断线的珠子般扑扑地掉。她抽噎道:“师兄一直急着过冈……我本以为今日劝住了他,不想他晚上醉了酒,突然说什么大虫拿人不过是一扑一掀一剪,三般提不着气性就没了,我还道这虎多年成妖,哪里似一般大虫这般好对付……不想片刻没盯紧,师兄便已奔林中破庙去了……呜呜……”
初七皱眉,问道:“后来你去寻他,看到何物?”
“我赶到时,只见庙中绿光大盛,师兄身上不断有血迸出,不断向庙中挪动,似是被一股大力拖住……我去拉扯师兄,师兄将我推开,将铭牌扔给我,就……就……就被拖进庙里去了,庙里都是他的惨叫声……”闻人大哭着捂住自己耳朵,好似仍能听见那凄惨的叫声一般,“我想冲进去救他,却被结界的力量推了出来,你们当中肯定有术法好的,快去救人啊!快去啊……”
“没用的,那庙里的结界,除非虎妖自己打开,否则只有巫山神女的后人才能打开的!”阿阮说完才意识到不妥,连忙捂嘴,可惜为时已晚。
店中之人,目光都转向了她。
3.
“只有虎妖和神女后人能开启结界一说,我们都不曾听闻,敢问姑娘如何得知?”
“我倒有听说那做贡品的少女还留在井羊冈不曾离去,难道……”
“这还用问了么,这小妞必然就是那贡品了,所以才对结界之事知道得如此清楚!”
在场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少女阿阮面色通红,急于反驳,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初七寻思:看来众人猜测均是事实。阿阮年纪尚幼,不懂隐藏,如此轻易暴露了自己身份。那虎妖想必是凭借结界之威能方能横行肆虐,昭明剑心当是在它手中。若能凭借阿阮之力进入结界,区区虎妖不足为惧……终能明白为何夏夷则这厮整日围在阿阮身边,他定是那精于幻术的另一虎妖所化,为了昭明剑心才接近阿阮。
只听一个身材肥硕的富贾道:“我有一计,当能让大家明日过冈。虎妖因无贡品而震怒,明日我们且将这小妞押至林中神庙,与那虎妖谈笔生意。若它肯放我等过去,就将这小妞交它。想必虎妖收了这贡品,定肯放大家通过。不知各位意下如何?”在场几人纷纷附和叫好,竟是半个也没有为阿阮的安危考虑的。
夏夷则隐忍不住,怒道:“阿阮若是去了神庙,怕是有去无回。汝等怎可为了一己私利,视人命如儿戏!一群大丈夫逼着一名弱女子去送死,可还有点仁义良心!”
另一名尖嘴猴腮的客商道:“神女后人不顾誓约私逃,害我等在此滞留多日,大批货物无法按时送到,你可知我损失多少银两!我家上上下下百十余口,都待我一人养活,你这是为了一名弱女子逼我们全家送死,可还有点仁义良心!”
其余众人鼓掌起哄,叫好助威。夏夷则似是红了眼,与人拉扯着几乎要动起手来。
老板娘叶丽尔一直没做声,此时跺脚嗔道:“真是够了!”
初七见状,上前拉开已扭作一团的夏夷则和那尖嘴客商。
叶丽尔待众人略平静下来,朗声道:“小女子有一言,不知说得对与不对。徐员外你年年走井羊冈,如今也有十来个年头了吧?就算把阿阮姑娘进献给那虎大王,放你过去,五年后又是上供的日子,员外又想献些什么?到时若是老虎大开口要十个阿阮,员外又想去哪里捉来?”
那唤作徐员外的肥硕富贾语塞,支吾道:“我……我哪里管得了这许多,今年走今年的,下次的贡品五年后再说!”
叶丽尔凉凉瞟去一眼,道:“也罢,那就请徐员外和雷老板亲自送阿阮去神庙便是了。我等定会感念二位的义举。”
徐员外与那尖嘴的雷老板,想到要亲自送人进那大虫盘踞的神庙之中,顿时抖得再说不出话。老板娘的目光一一扫过厅中之人,其他人的气势便也跟着弱了。
叶丽尔见众人终于安静下来,叹息道:“夷则……少侠说的不错,生命至为珍贵,阿阮姑娘又何其无辜,吾等岂可轻易伤她性命?况且这终不是长久之计。错也在我,小女子本答应定要想法送各位过冈,至今却苦无良策。为今之计,只有……除掉虎妖。”
厅中响起了阵阵抽气的声音。初七在一旁不作声,心中却是一动。
徐员外又叫唤起来:“你说得轻巧!那虎妖修为深厚,一般人去只有送死的份!老板娘既有勇气,便由你去如何!”
叶丽尔坚定点头道:“既然由我提起,自当算我一个。我自幼习得一些剑法,应不致拖人后腿。这位夏夷则少侠乃太华山门下,法术精妙,降妖除魔的手段自是一等一的好。何况此处有一绝世高手,有他助阵,胜算不小……”言罢笑着看向初七,邀请的意图不言自明。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初七。
初七沉默片刻,却道:“唤在下初七即可。老板娘有此义举,本当倾力相助,奈何在下尚有要事,明日即将动身离开。不能同去,深表遗憾。”言罢,不顾众人鄙视的目光与嘘声,上楼回了客房。
关好房门,初七立刻附耳贴于门板,细听楼下众人计划安排。现在看来,要得昭明剑心,定要除那虎妖。跟去打虎,敌暗我明,且有夏夷则在,若是形成一人敌二虎的局面,胜算不大;暗中跟随,待夏夷则与那庙中大虫相杀后再坐收渔利,一举除掉二虎亦不是难事,昭明剑心更是信手拈来。
只是想起刚才叶丽尔那失望与不解的目光……罢了,到时暗中保护她不受伤害便是。
初七偷听楼下众人对话,才知那闻人姑娘单名一个羽字。这会她似是已经接受了师兄离世的现实,极力要求同去除妖,为师兄报仇。欲除虎妖须得阿阮击破结界,阿阮为求活命愿意前往,夏夷则自然跟随。余下几人卖力嘲讽初七,却也不过是些贪生怕死之徒。如此,除妖的队伍便由叶丽尔、闻人羽、夏夷则、阿阮组成。几人约定明日一早便向林中神庙进发,到时叶丽尔待阿阮打开结界,便与夏夷则、闻人羽等“进贡之人”伺机除去虎妖。
第二日清晨。
初七早早备好行囊,找老板娘结账。立于柜台前聆听算盘敲打的声音,不去看她面庞。付了钱正要离开,听得叶丽尔柔声道:“此去一路小心。”
初七一愣,抬头看她。老板娘坐在柜台中,今日换了一身嫩绿色的长裙与面纱,手托香腮,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眨着,向他无辜地笑了一笑。
初七只觉再次心律不齐,忍不住抚上胸口,脑海中那蓝色身影再次忽隐忽现。甩开古怪想法,向对面之人点点头,默然转身离开。
店门外,“今日不过岗”的大旗迎风飘展。
4.
初七出了酒家,作势走了一阵,见无人跟随,速速找了不远处的茂密树丛隐藏身形。待了一阵,远远望见叶丽尔等人出了酒家,向林中方向行进。初七运起轻功,悄无声息地跟上,离了四人约莫有十余丈远。
进入密林,小路弯弯绕绕,草木茂盛,四人身影忽隐忽现。初七对入林路径不熟,丝毫不敢大意,两眼一眨不眨地跟随在后。然而跟到一处空地,四人竟没了踪影。
初七一惊,来到空地上四下张望。自己轻功当属上乘,那四人一路慢步走来,怎会突然连个影儿都看不见?莫不是已经进入了结界,隐去了踪迹?
正彷徨间,忽觉脚下灵力流动,初七心道不好,待有动作,仍是迟了,双脚已如千钧重,寒气自双腿蔓延上来。低头看时,下肢结上厚重冰层,生生将双脚定在地上。初七冷笑,将灵力聚于刀上,反手用刀柄敲在冰层之上,冰层顿现裂痕。
巴乌声起,四周簌簌响动,数条坚硬藤蔓破土而出,于头顶上方两三丈高处交汇纠缠,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将初七围困其中。除了初七,还有五人现身于牢笼之内,正是入林除虎的四人,以及……本该已死的秦炀。秦炀已换上一身崭新的银甲战袍,手持长枪,一副备战姿态,哪有受伤的迹象?另一侧,叶丽尔等人提剑缓缓向初七逼近。
初七又惊又怒:“你们使诈!?”
夏夷则依旧是和颜悦色,抱拳道:“在下本不欲这般对待前辈。只可惜虎大王言明要以初七前辈作为贡品,否则不放我等离开,只好用计将前辈骗来此地委屈一下了。”
老板娘扯下面纱,开口已是少年嗓音:“我何时不让你们离开了?都说了我能打赢他,无须你等插手。”
他不是什么叶丽尔,而正是沈夜担心出现之人,谢衣之徒乐无异。
闻人羽翻白眼道:“是是是,乐公子武艺高超,定能击败流月城首席杀手初七。只是刀剑无眼,这期间无异你若是有个脸上破皮身上出血,待谢前辈恢复后,叫我等如何向他交待?”
旁边秦炀亦笑道:“在下还有任务在身,今日若是叫初七逃了,只怕无暇再陪乐少侠另设下圈套捉人。”
阿阮亦嘟嘴道:“这回要是没把谢衣哥哥找回来,小叶子你请再多的鸡腿我也不帮你了!”
乐无异被几位好友驳得无话可说,只得向初七道:“拔刀吧!”
这边初七已除去腿上寒冰,体内灵力流转,尽数祛除体内寒气,持刀冲向几人,斗在一处。擒贼先擒王,初七看出领头的正是乐无异,寻思道不如捉了这男扮女装的小子,以他为质,逼其他人放他离开。直扑对方,却被一边秦炀长枪一伸一挑,手中长刀愣是生生转向了秦炀。抽刀再砍乐无异,另一侧闻人羽的长枪又到,依旧是逼着长刀拐弯偏向一边。久闻百草谷天罡以引敌、掩护之技闻名,如今算是见识到了。乐无异虽然力道不如初七,但身法奇快,初七被两名天罡分神,难以跟上对方动作,何况远处还有夏夷则和阿阮两名术法高手助阵。不过乐无异这方人数众多,但都抱了活捉的心思,另一头初七武艺高超,刀刀直指要害,几人竟也奈何他不得。一时间双方难分高下。
久攻不下,初七心中渐生焦躁。正寻思着该不该用些两败俱伤的法子换得逃离的生机,眼见乐无异向他飞起一脚,嫩绿色的纱裙飞扬而起,煞是好看。
初七一惊,下意识地便要伸手压住那飘荡的裙纱。却见乐无异裙内穿着白色长裤,下配精制长靴,捂得严严实实,哪有自己担心的裙底风光?
只是这么一来,他动作上顿时慢了一拍,腰上结结实实挨了不知是谁的另外一脚。他反应奇快,就势在地上一滚,拉开一定距离后起身再战。刚站稳身形,眼前一花,乐无异的脸已近在咫尺。
时间慢了。随着距离的拉近,初七终于看清了乐无异精致妆容下的本来面目,心底那模糊的蓝色身影逐渐清晰,化作一个蓝衣的少年,少年的神情终于与眼前带笑的面庞合而为一。初七几乎感到对方的呼吸扑到脸上。意识到要发生什么,初七脑中轰的一声,心率再次失控,气息也随之紊乱。
他心道,完了。
轻微的机关声响,乐无异袖中绳索飞出,将眼前之人捆了个结结实实,初七直挺挺摔倒在地。
他任命地闭眼:“我败了。要杀要剐随你们,但别想问出什么。”
乐无异叹息,知晓师父已被洗去记忆,此时说什么也没有用。他拿出事先备好的药水倒在手绢上,捂住初七口鼻,道:“师父,委屈你一会。”
确认初七已昏迷,乐无异大大咧咧地掀起裙摆,坐在一块石头上,仰天长叹:“累杀吾也!近来每日学小女儿家,惺惺作态,难受至极!好在成功把师父拐回来……”
夏夷则收了剑,拍了拍乐无异的肩,笑道:“虎大王既收了贡品,可否放我们过冈了?”乐无异看也不看,直接给他一拳。闻人羽也取笑道:“大王再不放我们过去,我与师兄的任务真要完不成了。”
夏夷则道:“谅沈夜与初七前辈怎么也不会想到,昭明剑心的线索不过是个幌子,目标只在初七本人;他们更不会想到,传说中的虎妖就是乐兄,所谓的神庙就是那‘今日不过岗’酒家。”
乐无异笑道:“师父真的什么都没意识到么?我总觉得他对你态度很特别~”
阿阮皱眉道:“我也觉得!谢衣哥哥每次看夷则目光都特别可怕!”
夏夷则扶额:“在下着实不知……看来只有等谢前辈恢复后再询问了。”
乐无异道:“此次多亏有你们在,否则定不能成事。我只是奇怪,闻人你何时演技如此精妙了?昨夜哭得这般伤心,害我担心秦炀兄是不是真出了事。”
“还不是我事先进你的厨房翻了些葱蒜胡椒,一并用上,才有了那泪流不止、双眼红肿的绝佳效果。为此昨夜里双眼疼得很,还是阿阮妹妹给我治好的。喂,你可要好好补偿我们。”其余几人纷纷附和。
“一定一定。还有啊,你如何取得秦炀兄的铭牌的?我听说除非阵亡,天罡的铭牌不得交他人之手?”
“笨蛋,我拿的是自己的铭牌。”闻人羽掏出昨晚那块铭牌,上面血迹已拭去,“闻人羽”三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得乐无异目瞪口呆。
阿阮在一旁坏笑道:“小叶子,接下来恢复谢衣哥哥的记忆还得靠我,你怎么答谢我啊?”
乐无异了然道:“好说好说,鸡腿宴猪腿宴羊腿宴随便你选……”
阿阮惊喜叫道:“我都要!”
笑闹一阵,几人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准备动身。
乐无异抱起初七,亲昵地用头在他颈窝处蹭了蹭,道:“师父,我们回家。”
当日黄昏时分,夏夷则请来的众位“客官”得了乐无异的谢礼,兴高采烈地离去;所谓的县衙印信榜文,也被销毁。
井羊冈酒家的“今日不过岗”大旗,终于撤下。
几日后,沈夜得知初七被乐无异等人劫走的消息,又惊又悔,忙派人去井羊冈搜索,哪里还有人影在。又过了几月,听闻有人曾在纪山偶遇乐无异,称乐小公子当时与一白袍男子在一起,那男子温润如玉,风度翩翩,自称也是一名偃师。沈夜忙差人前往,又扑了个空。此后再无谢衣与乐无异二人消息。倒是流月城之后莫名流传起谣言来,道是有虎妖性喜食人,被食之人死后也不得解脱,反而变成白袍伥鬼永世陪伴虎妖云云。谣言一出,举城恐慌,一时间小儿夜不敢啼,族民凡遇山林必绕道而行,如此数年。此为后话不表。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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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坚持看到最后的各位看官~拜。谢谢一起开脑洞的小伙伴。
小的笔力有限,不知道有没有把事情说清楚,总的说来就是沈夜怕初七被拐走,就忽悠他说有老虎;乐无异和他的小伙伴们为了拐回师父父,就编造了有昭明剑心的假消息,忽悠初七说有昭明剑心的神庙里有老虎。(。)双方说的老虎是两回事,但不约而同的,两只老虎其实都是指乐乐XD~
【番外 · 初七遇虎同人】
作者:@保健
CP:乐初注意
话说那日初七被迷晕带走后,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陌生的屋中,屋中摆设清雅齐整,各类器物皆是日常使用之物,看似有些年头了,却毫无陈旧之感,显是主人极为爱惜。
乐无异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脱下纱裙换上了一身宝蓝锦衣,他高鼻深目,肤色白皙,洗去妆容依然很大的一双眼睛扑闪扑闪,正是某人所说的美貌少年。
他娓娓说完前因后果,满怀期待的看着初七,“事情就是这样,你明白了吗?”
初七直挺挺的靠在床头,内心惊疑不定,面上波澜不惊,眼中如利剑一般冷冷的投出三个字,“你使诈”!
“我,我这不是没办法嘛。”乐无异小声辩解说,当老板娘很累的好不好,还得捏着嗓子说话。
初七面无表情的继续盯着他,控诉的换了另外三个字,“你骗我”。
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好骗,乐无异下意识想。
初七的冷淡和敌意让他长长的眼睫垂了下来,神情黯然,“你不记得没关系,可是你真的是我师父!几年前为了救我们落到坏人手里,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找你,好不容易打听到你的下落,才出此下策。”
他低落的样子和暗哑的嗓音让初七的心下意识一紧,很想伸手摸摸他的头,他抬起左手,按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右手,心道,不对劲,莫非这小子又行了什么异术,怎的我看不得他难过。
胡思乱想间,他又听对方打起精神道,“你身上的蛊我们已经想办法把它除去了,不定哪一天你就能想起以前的事,我没骗你,真的,等你想起来你就知道了。”
他冲他一笑,说:“最要紧的是,我终于找到你,把你带回来了。”琥珀色的眼睛如春日阳光下的湖水,柔和得像蜜一样。
初七注视着他,无法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心嘭通嘭通跳个不停,脑中时不时闪现的破碎影像和对眼前之人越来越清晰的熟悉感,让他本能的相信乐无异所说的是真的。
我到底是谁,他说的师父又是…他心绪纷乱,各种思绪如杂草一乱杂杂的生长,一会儿觉得自己隐隐约约好像想起些什么,一会儿又觉得他说的事与己无关,烦躁得连头也痛了起来。
“能再见到你真好,你还平安着,”乐无异站起来,“我无时不刻不在想你,每一天,每一刻,每一年,我一直都在想你。”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抱住面前的人,像很久以前那样埋首在他怀中。
初七觉得自己该推开他,左手却先右手一步环上他的腰,乐无异伏在他的肩头一动不动,屋里安静又沉默,无人说话,良久,他非常小声非常小声的喊了一声,师父。
惊蛰的春雷在天边远远发出轰鸣,万物破土而出,从枯萎的树丛里,在料峭的寒风中,远望着东方,感受那缓步而来的新鲜的生机。
初七的手猛的勒紧,他心神巨震,难以回神。
乐无异抬起头,二人相对而视的目光仿佛被什么吸引住,彼此无法移开。
初七不自觉凑了过去,却在动作之后清醒过来,心道自己这是想做什么?
不意唇上却有个温热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
乐无异秉着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的一鼓作气精神,缓慢却坚定的亲着他的嘴唇,碰触,轻咬,吮吸,他气息不稳的有些颤抖,然后…
初七微微启唇,柔滑湿润的舌尖笨拙不成章法的探进来,他秉承长久以来做杀手的经验,耐心的等待,隐忍的蛰伏,与它浅浅相触。等它麻痹大意,心神放松后,反客为主,凶蛮而上,它顿时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鼻音细碎,发出润泽的吮吻声。
“你这是干什么?”在磕磕绊绊的亲吻后,初七退开力持镇定的问,衣服下的汗毛却都竖了起来,手心发汗,气息紊乱。
乐无异面色通红,下意识撇开视线,唇上泛着水光,又热又麻,他不禁舔了舔,转回来看着初七理直气壮道,“亲你。”
初七放在他背后的手触到了他束起的头发,他不自觉缠了一束在指尖绕着又松开,微微蜷曲柔软的发丝有种似曾相识的熟稔感,好像曾经梳过摸过很多次。
乐无异不知道他的小动作,他心中充满了充盈的情感,高兴喜悦满足得几乎像水一样漫出来,他微微翘起嘴,壮着胆子又去亲吻眼前的人。
我想你,很想你,这思念太过漫长,几乎已经成为了我生命的一部分,再也无法剥离。
初七没有避开。
“你亲够了没有?”交错的呼吸间,某个沉沉的声音问。
“没有。”另外一人坚决的答,伸手去扒他的衣服。
漂亮的男孩子是老虎,他有狡黠的心思,灵动的眼睛,和甜蜜的笑容。
当乐无异衣衫半解跨到他身上时,初七脑中嗡嗡作响,长叹,吾果真落入此虎手中也。
他将人按在怀中,亲吻他的颈脖,用牙齿一寸寸确认锁骨的形状,乐无异怕痒般的缩了缩,侧头亲亲初七柔和的侧颜,无数次在噩梦里,在凝望月亮的晚上,灼烧内心的担忧和痛楚,那些叫人喘不过气的东西都在此刻轻盈的消散。
他追逐着那人的气息,味道,皮肤的触感,触手可及的体温,一路蜿蜒向下,热烈执拗的留下属于自己的细碎印记。
两人下身粗撅撅直挺挺的两根物什,挨着我我挨着你,密实实的蹭着磨着,很快便满心欢喜的濡湿了彼此,羞答答热辣辣,让人心头火更起,恨不得将人揉到怀里,化作一团才好。
唇与舌也不遑多让,轻触交缠,吮得彼此都有些痛了,主人们却仍未罢休,你来我往热情似火,难舍难分。
初七汗津津的胸膛绷紧,小腹轻颤,微微失神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脑中影影卓卓,似乎有什么人在说话,声音似近似远听不清晰。
他的心情奇异的平静,就像被微漾的湖水抚慰着一般,那清清凉凉的碧波有着温柔的韵律,生生不息,缠绵悠远。
乐无异微微喘息的吻着他颈侧,二人的那物握在一起,挨挨蹭蹭,均泄过一次,只是在看到彼此的时候,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如热流拂过四肢百骸,相互凝视着很快又性起起来。
“我…”乐无异微红着脸,觉得难以启齿,他很想爱这个人,也很想被他所爱,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初七摸了摸他的头,一语未发默许了他的行为。
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以后会有很多的时间,他们可以慢慢相爱,相携一同走过。
他们有很长的未来。
身后一点一点被拓开,初七闭了闭眼,放任感官与本能替代了无所不在的克制,进入身体的事物勃发而炙热,似乎能感受到主人勃勃跳动的脉搏。
陌生的感触和不适并未令他的情绪有何动摇,相反对方夹杂着羞涩的热情令他笑了起来。
在律动中,两人浅浅的接吻,他的勃发被共同抚慰着,快感四处蒸腾,爱欲浓烈而叫人沉醉。
初七脑中那个模糊的影像越来越清晰,那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栗色的长发在脑后扎起一把,他快乐的挥着手,远远的喊他,“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