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黄铜零件indifference

作者:阿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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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1.7万字

关键词:坑

排雷预警:无

【黄铜零件indifference】(1)
这些年各个城市间贸易多了,于是有了公共马车。这些马车能让你用(只)比跑步好些、快些的方式,到达你的目的地。

颠簸的中等车厢,一年轻男子压低了风衣帽子的帽沿,头靠在座垫上睡着。座位是两排面对的三人坐,算是宽敞舒适了──想想后头那塞到人满为止的后车厢、以及在上头吃风吃沙的车顶座位!
一旁的一位男人挺羡慕这睡着的旅客。因为除了晃得不得了的车,他对面还坐个聒噪的老头,正在继续降低这车厢内的睡眠质量。
“这回还算好了!想当年我用走的、花了一整个月才到达长安!”
“嗯。”
这车晃得他真想下来,改用跑的。他郁闷看着车厢嘎嘎的晃的脏玻璃,想看风景却怎么也只看见上头的泥水污痕。
但老头还在继续讲着、诉说他这些年来的经历。
“你们有机会,一定要去长安看看!那个路面铺得可齐整,甚至还有煤油路灯……”
“嗯。”
这位正在听老人唠叨的男人,名叫清和,目前是大学的教书匠。这回是为了南下找一位特殊的学生,这才有办法申请到经费搭乘中等车厢。否则他这趟旅程真得用跑的,自江陵跑去广州可能要花他一生的时间,不夸张。

他试着让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下,眼神仍保持诚恳,维持住一个绅士的风范。虽然他经饿了快一整天,只喝了点清水润喉也不敢喝多,尿意也渐渐的饱胀难耐。这样的旅程绝对是个折磨,而清和相信自己是个意志不能屈的优雅男人。

但一个马车震荡却害他差点骂出声。
马车在那一震之后就缓缓的停下来,还不时听到外头蒸汽的喷发声、金属磨刮出刺耳的噪音。
“搞什么!”
“撞到东西了?”
无论发生什么,似乎总算有了下车的借口。清和于是趁机开了车厢门锁,越过那刚被震醒的男子,下了车就向外头的车掌礼貌的问话。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机械马撞到东西,脚歪了。该死,早知道就别用这新玩意──
那么,大约要停多久?
不晓得,停两个小时到一整晚都有可能。

那就代表有的是时间能好好上个厕所。但放眼望去,这附近一片荒烟蔓草,这位绅士只好寻了棵树,同那些三等车厢的平民一样,在这片大自然间小解一番。
而他走的太急,以至于没注意到那位醒了的男子。那男子见到车停似乎有些不乐意,并从怀中掏出了只怀表,看了看时间。
仔细查看会发现,那只怀表的内侧铜盖,上头有着一枚青绿的叶型齿轮纹章──甚是少见。
车上的其它乘客也都下来走动,唯有他收起了怀表后,从脚下拉出了自己的行李袋,并从中抽出了一只箱子。将箱子抱在怀中像抱婴儿一般,他跳下了车。
外头的车掌与车夫正斗嘴,检查着两匹机械马的腿。正抱怨着如果用真马多好,却被回嘴说真马耗时耗力,而且这么一跌还不是断腿死了?

“两位,介意我看看吗?”
两个粗鄙的大男人抬起头,却见那旅人微笑的看着他们(以及那马歪了的脚)。此刻那男人已拉下了帽子,露出一张斯文的脸庞,一边的眼还带着副象征身分的单片镜。
§
清和正散着步、瞧这荒野间有没有能吃的浆果,却听见车掌在喊要发车了。惊奇的上了车,发现邻座那男子仍在车上,身上多了些烧煤与机油的气味。
男子手中捧着个纸包,正吃着东西。没闻到食物的气味正觉得怪,但清和一看那食物的颜色后很失礼的皱了眉。
对方倒是挺和善,见清和在打量手中纸包,只当他也想吃午餐了。
“要吃吗?”他善意的笑了笑,从行李中拿出另一个纸包。
“不了谢谢,我刚吃饱。”这是违心之言啊。但那食物看来像是煤味的源头,真能吃吗?这人是不是机械、竟在吃煤炭?

他却不知,这位他正在内心批评着的人,让他们的行程大大缩短了十个小时。
§
【公共马车】
在此座位部分沿用法国十九世纪的公共马车设定,分为前车厢、中车厢、后车厢、车顶座位,舒适度与价格以前车厢为最首,车顶座位最后。
而在本文设定,由于蒸汽时代的开始,部分公共马车行开始购入机械马,但仍是经常出问题。在当时能修理机械的技师相当可贵。
当时还有其它类马车存在,后面或许会出现……

【黄铜零件indifference】(2)
广州起迄站设在城外,便是为了应付过大的流量。
谢衣到站之后便下了车,神色如常。但其它同车的乘客都是一副劫后重生的样子,摇摇晃晃的爬下车。尤其是他身旁的那个男人,一脸像是饿坏了的模样,离了起迄站后就直奔路边小摊。

正思索着该不该去吃饭,但一摸口袋,他只好抽出手改摸摸帽子,背着行李迈步赶路。

跟叶海蹭饭吧。他郁闷的想。

“先生,要往城里去吗?我们有直通市中心的车,二十五文!”
“直通港口!直通港口的!要发车了!”
周遭多是车行揽客的叫卖声。广州城大,所以这类的交通工具也挺发达,最近也因为竞争激烈而导致价钱下降、变得经济实惠。
而谢衣要去的地方,却用不着搭车。
§
他步行走进了城。
华灯初上,很多白天见不着的东西在此时能好好的被看──特别是广州城缘的那座浮空平台。平台上头点着许多黄澄灯光,看起来就像一片特大的舞台一般。
那是”新城区”,一个靠蒸汽动力运作的城市,非常大胆的构想。目前似乎正在动工,也是许多人聚集到这儿来的原因。

谢衣拉了拉帽子,抬头看着黑夜中的城市出神了一下子,摇摇头。
舍弃了旧城,然后建造新城,再过十年又因为设计瑕疵而舍弃……这大概便是城市生命无法逃脱的循环。
许多打扮轻便的路人在路上悠闲的晃着、有说有笑。那些都是酒足饭饱后出来闲晃的家伙,有了灯光的夜晚总是特别长,需要点乐子。于是浓浓的咖啡香便从一家家小店内传了出来,伴随着热闹的人声。
谢衣快步经过这些店家,在巷弄里钻了一阵,走到了一条较安静的街。这儿的店都不是卖食物的,所以都早早的打烊了,仅剩一家店的灯光还是亮着。
抬头看门外挂着的招牌,没被换掉,名称依旧。看来叶海还没亏本。
他刻意不脱下帽子,装做客人的样子推开了店的雕花黄铜门。

“欢迎──呃…….”
店内的人本想招呼他,但在看到对方的样子后就缓缓的蹲到柜台下,把身子藏起来。
“叶海,看来你过的还不错。”他偷笑,终是拉掉了帽沿。

仇人跟债主的脸孔最好认,谢衣与他虽不是仇敌,但欠的债嘛……

“这个,哈哈,吾友,你怎么回广州了?这么好兴致。”眼见躲不过,老板只好乖乖的站回来,提心吊胆的应对。
“当然是事情办完,然后对方拖欠了报酬。”没钱用只好回老窝。后半句他没说出来,让对方心领神会。
像是回到自家一般,谢衣熟练的将包袱往柜台旁一放,径自往柜子里头找酒跟食物。果然,藏好的伏特加不见了。
“我的酒呢?”
“这,说来话长……”
“店经营的如何?”
“收支持平……”
“欠我的钱呢?”

叶海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
“那个,我进了一样珍稀货──”
“在哪,我瞧瞧?”

这家店卖的东西多带着温暖色泽,因为商品大多都是黄铜造的。几个木箱子里堆着成山的小型零件,古董玻璃柜里陈列的则是组装好的样品,样式俱全。这儿可以说是技师的天堂──因为叶老板手边除了款式多,还常常进些新奇货,价钱也公道。
换来的代价就是叶老板挺穷的。谢衣扫视了店内,最后将目光停在店内显眼的一个橱柜。
“是这个对吧?你怎么弄到的?”
“谢衣你别动啊,有人订下了,订金我都收了,就等他来取货我这个月就能有盈余──”
“眼光不错。”
谢衣没理会对方的担心,开了橱柜便将那盒子拿了下来端详。外盒朴实但用火漆烙上了编码,一见便知是著名工房的产品。
“……真不能打开来看?”
“别开,我直接告诉你里头是什么。”
“说吧,是新品?”
“嗯。是──”

才要说着,店门又再度被打开,门上的鸟型风铃被撞得叮当响。
“叶海伯伯,你吃饭了吗?”
推门进来的人是个青年,在温暖的灯光下现身时让人眼睛一亮──谢衣见到他时有些楞住。
不过,也或许是因为他手中提着的食篮,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吧。
青年见两人围着个盒子,也是楞了几秒。
“叶海伯伯,有客人?”

§
【工房】
制造精密零件或机械的私人工作室,事实上叶海所经营的店也是工房之一,只是并不有名。原因是因为没有量产,也很少出售,多是转赠。
§
叶海大大要是知道这青年未来会成为谢夫人,应当会感叹老友下手真快…

【黄铜零件indifference】(3)
一口咬下香酥的派皮时,谢衣很想给这个青年一个拥抱。
青年带了一篮子的食物来喂食……抱歉是请叶海吃时,见到谢衣也很热情的提出邀请,于是他们三人分光了那些美味的派。叶海还端来了饮料:大茶壶里粗略冲泡的红茶。
谢衣虽没什么味觉──他对于食物的优劣大多从口感来判断──但照这茶的色泽,喝个一杯就能让人晚上睡不着觉吧。
叶海则是心怀感激,享用着这美味的免费晚餐。派皮烤得恰到好处,内馅是不知何种肉与蔬菜,总之味道都被那浓郁的酱汁混合着,一起滑入口中……舌间品尝着酱汁的芳香,他瞥了吃相优雅的老友一眼,心中不觉感到可惜。为了那派。
很快的吃完了手中食物,青年满足的灌下一大杯茶,抹抹嘴。
“所以这位伯伯,你也是技师?”
谢衣看着他,他则微笑的指了指右眼,示意谢衣眼上的单片镜。
“嗯…..算是。”他干脆的承认。
对方开心的笑了。
“我姓乐,是个见习技师!”他伸出了手来,与谢衣握了手。
“嗯,敝姓谢,见过这位小友。”
青年的打扮其实相当奇特。一头褐色的及肩短发向后梳、露出额头,却有一两撮不怎么安份的翘了起来,让他的看起来更稚气了几分。两手戴着普通人不会戴的黄铜手套,让人一见便知是个技师。

但那副挂在脖子上的护目镜,就颇引人侧目了。那是非常少数人会用的东西。

“……你做焊接?”
“嗯,也有做冶炼。没办法,别人做的我不太放心。哈哈,不愧是技师,一看我带着这护目镜就晓得了。”
青年不好意思的抓抓头。细看他的脸,还真是个漂亮的孩子:长长的睫毛、浅褐色的眼珠,笑起来能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此时他靠在柜台旁悠闲的啜着茶,姿态随意,想来是个不拘小节且乐观开朗的人。
心念一动,他有些想认识这个青年。
“所以,你是前来支持新城区的人?”
青年一愣,摇了摇头。”不,正好相反。我住这儿有一段时间了,而且我是反对兴建的人。”
这话挺让谢衣意外,他以为这青年会是参与工程的人物。”你不赞成新城区?”
“不赞成。他的设计充满了问题──而且本岛的位置浮空后倾斜了约5度,久了上头的机械装置一定会受影响。不过既然已经让本岛浮空了,想必接下来的进展也会加快吧……”

好眼力。
“……你测量过?”
“呵呵,其实是我和伙伴一起测量过。”
话题意外的转到了浮空城上。但叶海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话说小乐,这位谢先生他也很好奇你要的货呢,能不能给他看看?”
“真的?那就现场拆了?”
“盒子卖我,我能退你钱。”
“成交!”
说着他便当场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上了桌。好久没看到这么多钱的谢衣瞳孔微微缩放,好久没收到这么多钱的叶海则是松了口气。
“一万。请点收吧!”

你敲诈他。谢衣瞪向好友。
我没有。叶海无辜。
使完无辜眼色之后他转为期待,一边悄悄的指了指正拆盒子的青年,对谢衣眨眨眼。
这动作他看过,某次在咖啡馆要他搭讪某个漂亮女侍,就是这么个比法。谢衣脸色古怪,不晓得这表达能力很差的好友想做什──你不会是要我搭讪他?

青年正忙着。他兴冲冲的用工具撬开锁,打开了封装完善的木盒,推过来两人面前展示。
盒内用棉花与布包裹着一样东西。青年带上一双纯白手套,小心翼翼的江内容物取出来,却是一枚构造复杂的半成品。

“这是indifference。”

“……’无异’?”
“是。”他笑了笑。”很名贵的。”
“……难为你能弄到。长安来的?”
“不是,据说是二手货。”青年忽然的压低了声音,低声说了一句让谢衣一怔的话:”从流月城流出来的。”

谢衣抬头看了一眼叶海,对方脸上带着神秘的笑,不说话。
青年则是继续低声解说着。
“indifference,代表着这一整个轴承上大小不一的齿轮,运作出来的力是一样的。也因为这设计的特性,这个零件能用在很多的地方……这一件,是很棒的作品。”
琥珀色的眼睛着迷的观察上头每一只齿轮。精准度、契合度,都不是一般零件工匠能打造出来的。
谢衣则是出神的看着青年。
“也很与你匹配。”叶海插嘴。”你的名字,与它一样。”
“这个,跟据我家爹妈的说法,据说就是以此命名的……”
“无异……?”
“嗯,我的全名是乐无异。”
琥珀色的眼睛,以零件为名的青年……他忽然想起了某件事。隐约的知道叶海在暗示什么了,他于是问出了个问题。
“……你为何要当技师?看你的样子,并不缺钱。”
听了这话乐无异缓缓的将零件放下。
“我是知道很多人是为了钱做技师啦……但我是为了别的原因。给你看样东西──嘿!”
像是变戏法一般,他从领巾后头掏出了条银项链。银链的末端系着把金属发条,色泽是银色,但是却没有像银一般发黑、黯淡,不知是什么金属造的?
但是谢衣跟叶海好像都认识那玩意。一个见状改看向他的老友,一个则楞在当场。
谢衣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东西。

§
“我是从长安城来的。”
“……很繁华的城市。既是生长在那,为何要到这乡下地方来呢?”
“哈哈。也跟这个发条有关。小时候把这给了我的人,救了我一命。”

灵巧的手指抚过那枚发条柄。它的接缝处隽刻着典雅的枝叶图样,他从来都很好奇这是什么意义、或着只是纯粹的装饰,直到有天他看见了一件黑货,上头有着一样的抽象叶片花纹。
据说,那件黑货来自流月城,那个神秘的城市。
“我小时候,相当的体弱多病……每回都必须去南方修养,才能稍微好起来。后来家里来了一位大哥哥,告诉我们说我们涂在墙壁上的东西,就是害我病成这样的原因。爹本来不信,但还是把我远远的送去乡下休养。”
“后来我大了,开始自己调查了起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到了一个知名涂料工厂,发现那儿的员工用剩下的瑕疵品毒老鼠。”
他眉心微皱,苦笑了一下。”从此我怕了涂成绿色的东西。”

谢衣静静的听着。手边没酒,但此刻他却非常想啜着陈年威士忌,配这个青年的声音与故事。
“很多事情便是这样……不知道,然后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受了伤。我不想这样,我想变强,知道更多,然后保护娘跟爹和我的伙伴……”
“所以我做技师,学更多东西,第二原因就是为了要保护他们。”

“……那第一是为了什么呢?”
“哈哈,果然会问。我希望──能再见他一次,所以我要去流月。”
讲到了梦想,他的眼中开始放出了光。
“我要去找找看,传说中的月下之城究竟有些什么?还有这个发条,他为什么要把它给我?”

谢衣见此,却是闭上了眼。那样的神情让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很不错的想法。但是传闻流月城已经消失,就算这样你还想找?”
“那当然。”回答的语气很肯定。”人总是要有点梦想的吧?”

嘻嘻笑着的大男孩将发条塞回领口,又是去拿了茶杯。
此时叶海不再向谢衣使眼色,因为他知道老友已经全部听明白了。他缓缓的走回后头屋子,预备去重新冲茶。
“……我可以同你去吗?”谢衣忽然问到。
“什么?流月吗?”乐无异惊奇的回答。”你也想去?”
“那是每个技师的梦想之地,不是吗?”
微笑的背后却是藏着些别的感情。谢衣在心里悄悄的做了个决定,很大胆的决定。
“当然好!”青年高兴的差点跳起来。”我的朋友们没人相信它存在!本来我打算自己去──”
但谢衣忽然按住了他的手,另一手在嘴边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能不能帮我保密呢?”
虽不知为何,见这动作乐无异心跳快了起来。
“好。”
“那么,明天来这儿找我?我们来谈谈流月的事?”
“不去咖啡馆吗?我请你吃饭!”
“不了,人多。而且……有些事也要请叶海帮忙。”

“但是最重要的……你,信任我吗?”
见少年如此毫无防备,他不禁有些担心。万一自己是个要诓骗他的人怎么办?

乐无异却笑着回答:”带单片镜的人不会说谎。而且叶海伯伯的朋友,不会坑人。”
谢衣真给这话逗笑了。此时叶海正好端着茶走出来,听了这话不知该郁闷还是开心。毕竟这代表他这人品格有保障,但谢衣确实会坑人。

§
他们把他留得很晚,因为聊得非常开心。好在他就住在附近,走路回家不成问题。

夜深了,叶海这才心虚的对谢衣说,原先的客房现在都堆杂物了。
“你可能得睡灰尘海。”
“无妨,我连在满是煤灰的马车上都能睡着。”他脱下大衣,直接往那个小房间走去。结果一打开,看见里头被木条箱占满的状态,他回头似笑非笑的瞪了屋主。
这店好歹我也出资一半,如今你这样对待我的房间。
“呃…….我刚才建议你去小乐家睡,你自己不去的……”
“……不准再麻烦那孩子。”
“说到小乐,所以是他吗?”叶海走进去搬了一些箱子出来到走廊上,一边好奇的问。
“……是。琥珀色的眼睛,年纪约18岁,加上那个启动器在他身上……是那个孩子。”
想不到他已经这么大了。
“这就是命运的奥妙啊……当初他第一次把那东西拿出来时,我都吓坏了,想说为什么这孩子身上会有流月城的东西。结果当下就想到你说的故事。”他停了停。”所以你还是要带他去流月?”

谢衣没有回答。清完碍事的东西后他将叶海赶出去,关上房门后径自躺上了脏兮兮的床。

总是要有人回去一趟。他想。

§
【绿色染料】
过去在英国十九世纪,一种名为巴黎绿的染料被广泛的用于壁纸。但是这种天气越朝湿越绿的染料可以做两种用途:染色,与做老鼠药。他有毒性。
冬天的英国潮湿而使得墙壁易发霉,使砷化物转化成有毒的砷气体,吸入则会伤害人体。过去普遍认为天气越冷越容易生病的传言,大约就是这种染料使然。
在此设定架空的长安城,是一个走在流行尖端的大城……所以居民普遍使用新材质的颜料,使得许多人容易得病,乐无异便是其中一个受害者。

§
叶海的助攻大概就到这了…….好想让谢大大住到乐乐家。那个零件的设定可能有bug请不要太介意……

【黄铜零件indifference】(4)
再次从床上醒来时,外头的天是一种灰白的颜色,看不出来时间。谢衣于是向口袋中摸出了他的怀表,看了看时间,才清晨七点。
起的早了。他方才的动作激起了些床上的灰尘,呛得他不觉打了个喷涕,害脑子整个醒了过来──好吧,也没办法回头继续睡了。
重新盖上怀表的盖子,谢衣缓缓的下了床。
§
在厨房随便找了些面包跟水作为简陋的早餐,谢衣又是回了房。今天要做的事挺多,包括帮整理房间、帮叶海顾店、洗衣服、以及最重要的,与乐无异的会面。

但回到房里看到这灰尘就懒了。
生性疏懒真不是好现象……决定眼不见为净。谢衣提了他的行李袋上桌,从中拿出一些脏衣服,还有杂物。
将一迭脏衣服放在桌上,他打开了一只箱子。这箱子的外壳涂了厚厚一层防水漆,边角还加上了防撞的防护,很是精巧实用。内里除了装了些工具,便就是那三样用布严实包着的东西。

拉开了麻质绑绳,解开了布条,两把左轮手枪与一副黄铜手套展现在他面前。
枪管与手套金属的色泽光亮,看得出是受到定期保养的物件。只见他先细心的在手套的几个部分上了油、外表擦亮后,才将手套带上。这副手套上头只有一处瑕疵:在手腕的部份一片地方被用金属刮花,像是什么被刮掉了。

没介意那片刮痕,谢衣带上手套后便打开腕部的暗袋,掏出了像是枪械保养工具的东西,开始保养那两把枪。这种藏工具的方法,让他巧妙躲过很多麻烦。

枪械的精准度,除了原先的设计这种先天体质外,后天保养也非常重要。枪管内不可有任何脏污影响弹道--谢衣的东西都清得很干净。
这话有双关意味。从前惯用的物品,只剩下这两把枪的枪柄,还留有流月的记号。大概算是一个承诺。

§
清个东西时间便过得很快,转眼便已经九点钟,该开店了。叶海今天一大早就跑出去,也不知去哪里,只扔了张字条要他看店。叹了口气,只当是做个人情,他
还是乖乖的下楼来开店。
怀中揣着那两把枪。

开店需要的什么擦玻璃、扫地,他直接忽略,只是把外头门上的牌子换成了”营业中”,就悠闲的回店内翻帐簿。突袭检查,没有太多红字,甚好。
也许是因为技师都习惯晚起,也许因为生意差,窗外人来人往,就是没人进来光顾。但与乐无异约定的时间也近了……

才想到青年那漂亮的笑容,人就来了。昨晚才认识的青年怀中抱着大卷图纸,高兴的推开店门,很有朝气的像谢衣问早。
“谢伯伯早安!”
“小乐,早安。”他学着叶海对他的称呼,语带亲切的叫着。但不知为何,在他讲起来就有一种亲昵感,像是在叫更年幼的孩子。所以听得乐无异一愣,然后他便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那个……喊我无异就行了,谢伯伯。啊对了,这是昨晚我跟你说的设计图!”
说着便把图纸铺在柜台上,让谢衣看个清:上头画的是一个单人飞行器的构造,从动力到控制阀位置这种小细节,一应俱全。仔细一看,有些地方字迹还很新。
他抬起目光,正好对上乐无异那张认真的脸,琥珀色的眼睛下带着两圈黑眼圈。
谢衣不禁莞尔。
“……有这份心是好,但牺牲睡眠画图纸可不好啊。”
被看出来了。乐无异干笑了两声。”那个啥……昨天叶海伯伯的茶喝多了,有点睡不着,想着没事就起来把图纸补完……谢伯伯昨天睡的好吗?”
“睡得不错。叶海的茶从来就对我没什么用。”谢衣呵呵笑了两声。
见人来了,也该谈正事了。他走到了门边,悄悄的又将店门上的牌子换了”打烊”。

“…….其实无异,我有些好奇。你我才刚认识,你便如此信任我,想来不只是因为我是叶海的朋友吧?”
乐无异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眼神转为犹豫。谢衣觉察,于是便叹了口气,装做很在意:”这年头的年轻人啊,越来越随便了──”
“这,其实是叶海伯伯跟我讲了很多,有关您的事情……昨晚我进店里来的时候,叶海伯伯对我使了眼色,我便晓得您就是他说的那个人了……所以……”
“……无事。他都说了些什么?我有点好奇。”好你个叶海,都说了姓名事迹都要保密低调,这才不会被抓到,结果你跟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讲了这么多。

这下乐无异兴头来了:”他说,您到过流月城!请问是不是真的?”

谢衣微笑,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词用上。
“‘若要登云逐月,必须整理好你的双翼,磨利你的爪子,擦亮你的武器──’我确实到过那个地方。”
“真的!”
说罢谢衣掏出了其中一柄枪,手握枪管轻轻的放在桌上。乐无异见到它给梗了一下,犹豫几秒后才小心翼翼的端起枪,确认保险仍扣着,看到枪托上的花纹惊呼了出来。
“……流月的东西?”
“是。”谢衣叹了口气。”那个地方多有机关与具攻击性的’遗留物’,所以必须具备防身能力。我问你,你会用枪吗?”
“枪是违禁品。”乐无异答非所问,但摇了摇头表示不会。
虽然他在长安的家有很多这玩意,他也偷渡了一把来广州。

“你会需要这项技能。我教你。”
“为何需要用到枪?”
“…….除了找到流月城的位置,破除机关、排除敌人也是风险之一。我认识的几个探险家登上流月之后,都纷纷下落不明。我上一回前往也是在…….将近二十年前。”事实上,正确的数字是十八年。”那之后的状况,几乎没人晓得。”

见梦想终于有所进展,乐无异也不再犹豫。
“…….还请谢伯伯指点一二!”
“哈哈哈,你从哪里学来这么说话的?”被乐无异老头般的口气逗笑,谢衣将枪枝一递,也学着用旧式语法响应。”收着吧,就当给你的见面礼。”
“不了,谢伯伯,其实我也藏了一把──”
“嗯?收是不收?”
“收、收……”
“那既然见面礼都收了,是不是该叫一声师父来听听?”
“呃──”
“唉。想不到我终于有一天能教人枪法,却连声师父也听不到……”
“叫师父会不会让谢伯伯显老……”
居然是担心这个?谢衣越发觉得逗弄这个少年,相当的有趣。
“不会。所以愿意当我徒弟?”
“愿意!”乐无异大力点头。

“好,明天城外靶场见。”
“靶、靶场?那个已经关了……”
“关了?现在禁枪禁这么严?”谢衣惊讶。
“嗯,因为新城区抗议的事件越来越烈了──不过我知道有个去处,可以练习。”
乐无异吞了吞口水。
“但是离这儿有点远。”
“无妨。”
“得住在一个小破屋里头。”
“…….方便我去打扰吗?”
谢衣似笑非笑的问。

重点好像不是这个。但乐无异马上会意,然后也跟着重点错一回。”其实空间挺大,两个人睡很够的。”
“好。那便打扰了。”谢衣站起了身。”至于上流月的方法……你想用新方法还是老方法?”
“……老方法是什么?”
“讲起来复杂,但做起来很简单。”谢衣隐晦的说。”我见你这机械设计精良,你应该会想使用他。”
“是的,我想要用它。这个能载人的飞鸢我设计了很久,但连样品都没打造出来,因为有几个地方有缺陷。”乐无异懊恼的说。
“噢,哪个地方?”
“这里,就算动力能用indifference解决,我却无法……”
讲到了设计他俩都来了兴趣。谢衣好久没见着这类特殊设计,也是全神贯注的开始思索。

不知不觉,就讲了一个上午。
而一切冒险的源头,也就这么诞生了。
§
(黄铜零件indifference 完)
(下一章,达姆弹)(或是,坑)
【流月】
传说中的城市,具有严格的城市守卫、先进的蒸汽动力设备,以及藏有无数宝藏──最后一项已有专家证实为谣言。但至今为止的流月仍漂浮在天上,随机的移动着。
这座城市在约二十年前消声匿迹,连同上头的居民一起。原因尚待调查,但依技师分析,该城市应该是被废弃淘汰了。
§
心怀着计划、欲意将乐乐拐上流月的谢衣,与看似盲目崇拜着谢衣的乐无异,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呢?不过可以保证,谢衣会以性命保乐无异平安,而乐无异也会真心喜欢上这位前辈。

【达姆弹】(1)
§
他一直都想见到这个人。
“他很强,各种层面上。我从未见过如此强大之人。”
叶海伯伯一边喝着酒,一边面色凝重的形容那个人。照他所述说的种种故事,那人是个英雄。
双枪精准无比,反应敏捷,临危不乱、处变不惊,还总能化险为夷──但是不知为何,他退却了。大约是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有机会,让小乐你见识见识一下他吧。”在不知第几次,乐无异纠缠着他讲那个猎人的事迹时,叶海苦恼的抓着头,这么对他说。
“因为只有亲自见到,你才能了解……”
叶海猛灌了一口茶。
于是乐无异在那天叶海给他暗示时,心开始狂跳了起来。
他一直想见到这个人,然后见识一下,何谓天下第一的技师”流月猎人”。
§
“肩膀放松,一边的肌肉过度僵硬,会害你的瞄准线失调──握枪的手指要每跟指头都握紧。对,就是这样,来,继续保持着。”
郊外,一整片理好的草地上架起了充当靶子的木板。隔着约数十公尺,乐无异端正的捧着那把左轮,谢衣则环在他的背后…..调整他别扭的姿势。
温热而有力的手指强势的压下他的肩,另一手环在另一侧的腰际,将整个人的角度调回能快速反应的位置。高度与姿势对了之后,他仍是按着对方,一边缓声讲解怎么做个合格的持枪者。
“我替这把枪加上了保险。在这个位置……向后推,板机与击锤就会解锁。然后一旦’它’是关着的,你就要全神贯注的握着它。”
他靠得很近,几乎是贴在乐无异的耳畔说话。他的双手没闲着,一只手扶着乐无异的腰不让他轻易走位,另一只则扶着乐无异握枪的手。手边传来的感觉告诉谢衣,这双手没有颤抖,没有迟疑,而且也很精准的在移动……天生的技师。
乐无异努力的将谢衣说的每一个字听进去。事实上,谢衣温热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衣料,感觉得十分清晰。久未这样体会别人的体温,他很别扭──乐无异的僵硬其实有一半的原因,便是谢衣搂在他腰上的手。
下、下次跟谢伯伯出来练射击,我还是加件背心好了……
而谢衣把他的僵硬归咎于紧张。初次拿武器的紧张。
“放轻松。”他说到。
保险一旦关上,人就该警戒着。确认你的视野与枪射击范围内的一切。
在人多的地方,必要时将枪口朝上,以免擦枪走火而误伤。
说完了一些要诀,谢衣放开了乐无异。
“现在,瞄准你的目标。”
乐无异微微抬手。双眼与远方的空酒瓶连成了一道线,中间毫无障碍。
“开火!”
碰!
子弹呼啸而出,击破了那只酒瓶。
一瞬间的巨大声响让乐无异微微聋了一秒,然后世界的声音才重回他耳内。
“现在,扣回保险。”
乐无异忙扣上保险,将枪向上举着。
谢衣对这生涩的举动相当满意。
“很好。现在,我们回去吧。在进行下一步之前,你必须练习一千次的抬手瞄准。”
“一、一千次?”
“嗯?”
“呃……没问题的!”

§
乐无异说是得住小破屋,但是谢衣活到这么大,还未曾两个人占据这么大的空间。
这个房子像是有钱人家的别居,因为主人不常来,所以成了个大仓库。屋主因为缺钱出售,乐无异想找个地方藏机械,就买下了。却也想不到因为位置在城郊,所以成了练枪的好地方。
毕竟这片荒地,能算做邻居的只有些野狗野鸡,和墓园里的亡灵们。那些麻烦的警察根本不会想来。

谢衣与乐无异合力整理出了个猎人小屋,充当住处。毕竟那个本宅太难使用了,太大,难清理啊。特别是他们发现了一整房难以言喻的…..诡异自画像时,乐无异与谢衣默默的关上门,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小乐,你真不认识前屋主?”
“前屋主说他也是从别人手中买来的……他有交代我,别开那间房。”

看来本宅应该半夜会闹鬼。所以还是别住这栋建筑物吧。
他们现在的猎人小屋空间比叶海的店大。一楼的东西相当多,桌上堆着器械,地上堆着木条箱,但是都排得井然有序。
谢衣正在桌边享受着早餐茶,乐无异便进来了。他换过了家常衣服,但是脸上跟发丝都带有水珠,看来是刚享受过热水澡。

“无异,来杯茶?”
“好的师父。”
然后茶一下口,乐无异差点全喷出来。他觉得他喝到了没拌匀的盐块。
偷偷地挪到水槽边,打算把茶全部倒掉,他边跟师父报告今天的行程。
“师父,我今天要进城一趟。”
“采买?”
“是的,然后晚上才会回来……”
结果,听觉敏锐的谢衣仍是听到了水流声。
他回过头,将正在倒茶的乐无异逮个正着。
“……无异,我是不是又放成盐了?”
乐无异尴尬的呵呵,点点头。
谢衣叹气,然后豪迈的抄起茶壶走到水槽边,把整壶热茶倒掉。
“……走吧,我们今天去跟叶海蹭下午茶。”
他这么说,就代表原本的”训练课程”放假了。乐无异表情不禁雀跃了起来。

§
【谢衣的左轮手枪】
经过改造,符合人手工学、准度良好的两把左轮手枪。
左轮手枪多给惯用右手者使用,因为其机构都位于左侧,换弹会较为顺手。
两把枪特色是威力强大。虽然子弹仅有六发,但是有谢衣的指导,相信乐无异很快的就能学会快速换弹。
§
楼主为了枪械知识查了好多数据……如有错误欢迎指正!
阿对了其实乐无异对他师父的泡茶的方式颇不认同(咦)

【达姆弹】(2)
§
每个崇尚流行的人都想要台私人马车。套上两匹真马、或是最新的机械马,乘着车快步在石板道路上兜风,既能展现财力,又能得体的入城。
乐无异有钱虽有钱,他不太好这口。所以他与谢衣是步行入城的,走路约莫需要一点时间体力,就当是锻炼身子。
广州城人口稠密,只要开始接近主城区,路边的摊商就会开始多起来。
根据乐无异的经验,这城外卖的东西既新鲜又便宜,还不用课税。于是在进城前乐无异便抛下他的师父、说是体力活让徒弟来做就可,一把把谢衣送进了城。
“师父,我买完东西之后去找你跟叶海伯伯!”
“知道了。”
谢衣消失在城前收进城费的关卡之后,乐无异总算放下了心来。这位新拜的师父什么都好,就是舌头可能被毒坏过,让他买菜……不知会买些什么回来。

这片城外市离新城区很近,那一大片人造浮空绿地举目可见。现在是白天,上头的灯光都已熄灭,只看得见下方的巨型反重力装置,以及上方与人造物毫不相称的苍翠树木。
而新城区之下有个副产物,那就是终年黑暗的贫民窟。
从远处就可以看见那些层层迭迭的破房,那是不注重任何采光、有空缺处就建房的结果。新城的建造,让他们连享受阳光的机会都被剥夺──虽然新城的建照者曾表示,他们会还给居民光权。具体怎么个还法,大概还要看那些权力人士的协商、或是厂商的贿络多寡……
乐无异本是相当激进的反对派。这个计划的问题太多,他曾跟着他的朋友一同去抗争,但是身为富家少爷的他消息来源较为灵通。在得到一条秘密消息之后,他黯然的退出了他们的结社。
事已不关己,他现在有要做的事。
他步行着,晃到了相熟的店家,乐无异一把靠上柜台,热情的对着老板寒暄:”老板!今天有生火腿吗?”
看到熟客,胖胖的食材铺老板当下就笑了开来。
“小乐!你来了啊!这两天刚好熏了一批,你来看看啊!”
店里的食物香气,让乐无异纾缓了本来的郁闷。
“那就请让我看看吧!”
看了看那些新鲜的蔬菜肉类,乐无异心里很快就有了晚餐的菜单。
§
谢衣踏着石板路,走在白日的城中房屋之间。早晨的街道气味通常充满着茶与咖啡的香味,还有蒸汽那略刺鼻的烧炭味。那是工厂与邮务马车开始运作的象征。
此时正是一切商业活动开始频繁时候,路上的行人纷纷闪避那些奔驰着的机械马,一边摀住鼻子以抗拒那难闻的机油味。谢衣见路如此难走,便故技重施挑了小巷子、钻了去叶海的店。

这回的拜访可没吓到叶海了。见到老友,他又是大方的端出茶来,一边好奇的往谢衣背后探:”小乐没跟来?”
“他去买菜。”
“呵呵。好羡慕啊……那孩子手艺好到如果他是女孩我一定追他……”
然后叶海就换来了谢衣的一瞪。”你不会真看上他了吧?”城市风气开放,男性情人什么的相当流行。
“才没有,但有个小乐的追求者表示,他可爱到令人想欺负他──别瞪我,真的不是我!”
“唉。你这些诡异消息都是从哪来的?”
“我的朋,友,们,可是消息灵通的很啊。”
叶海神秘一笑。现在距离开店时间还有半小时,他可以悠闲的喝茶谈天。
谢衣却没再跟他纠结乐无异的追求者的事。他悄悄的从柜台下递了包东西,给了叶海。叶海脸上的笑容没变,但是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那个小纸包,里头是三枚硬币。
“……你怎么会忽然需要这东西?”
“别问了吧。你这儿有吗?”
“……有。你等着。”
说着他便捧着茶壶回到店后,假装要重新添加热水。
店后面便是堆满杂物的小厅,附厨房。他将茶壶放回炉上,然后弯身到几个装餐具的木条箱里翻找。木条箱里头装满了稻草、看似除了几根银汤匙之外就没啥东西,但……这正是藏东西的好地方。
掏翻了一阵,稻草堆底下赫出现了几个牛皮纸包装的物件。他取了大小不同的三个,装入了一个原本装洋芋的麻布袋,拎了水壶又走了回来。
谢衣在店内仍是一贯优雅,坐在那儿端详橱窗里的商品。叶海将洋芋布袋递给他(上头印着”最棒的洋芋!”),谢衣也接下了。

“……最近查得严,但是销路也好。所以我进了两倍的量,估计下周就能卖出去。”
也没说什么,两人就这么隐晦的聊起”商品”的情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抗议者的,嗯,一个像精神领袖般的人物下广州了。”
“……所以抗议的’必需品’销路变好了吗?”
“是。还有,你那个小乐身分特殊,想办法把他带离广州城吧。”
“噢……无异怎么了?”
“嗯,他的家世倒是其次,主要还是他的朋友。有点麻烦。他那个性又不是会拒绝朋友的人,肯定会吃亏。”
“你还真关心他。”
“他是好孩子,说真的,而且很可爱──别用那眼神看我了,我是以一个长辈的心情在关心他。”
“……我的好友,不准,骚扰,无异。他在感情面很单纯──”
“天啊,才不过当几天师父你就这么护他……占有欲这么强?”
谢衣不想讲话了。这个家伙如往常一样重点错误。
“……质跟量?”
叶海知道对方在问货。
“加大加量不加价。够你用到上流月。所以你们几时要出发?”
“照这进度,约一个月之后吧。”
谢衣淡淡的回答。然后他拎起那个麻布袋,就打算离开。
“不留下来吃个饭?”
“不了,我去找无异。”他摇摇头。”多谢。”
“不客气,吾友。祝福你能成功抵达月亮之上。”

那是句暗语。谢衣也没说什么,道了别后就出了门,回到了阳光明媚的大街上。
他所买的东西,其实是三件重制子弹的模具与锤击工具。这代表他回去之后要开始赶工,好让乐无异的枪法在短期内大幅进步。
因为他有预感,时间不多了。
§
半只老板特制生火腿,一打的鸡蛋,还有能吃一周的新鲜面包,乐无异捧着装满食物的箱子,打算再去买牛奶。
话说,他已经完全放弃了买白米这回事。白米价位真的太高,又重(师父又不一定喜欢),实在懒得买啊……
采买完之后,他看了看表,快要中午了。师父八成已经到了叶海伯伯的店,然后在那儿同叶海喝茶聊天。
“总之快些赶上去吧…….或许能在那儿帮忙煮顿饭?”
但乐无异却在下一个转角,遇上了阻碍计划的事。各种方面。
城外区的房子通常陈旧,在那久未刷洗的砖墙旁站着几个人,正在热烈交谈着。他们衣着之整齐与周边成了对比。其中几人打扮特别不同,一身军装──看脸,还是熟人!
乐无异本想偷偷溜走、不想被他们注意到,但以他那特殊的打扮──那个黄铜手套与大护目镜──无论如何都很吸睛。
“乐兄?”
“呃,好久不见,夷、夷则……”
军装青年一愣,走了过来打招呼。乐无异心下暗叫不好,这下要耽搁了。

§
【手制子弹】
由于武器在广州城是管制物品,仅由某些兵工厂专门提供,难以取得。故民间的子弹多为手制。
手制子弹又称重制子弹,乃是将用过的子弹弹壳清洗、调整,重新装上弹头、弹药、底火,使它能够重新使用。
§
最强闺密……抱歉是最强指挥官登场(不太对啊!)。
至于叶海大大为何知道无异很受欢迎,因为他的朋友辟尘小姐的朋友,是一名叫做闻人羽的军人……(咳咳)

【达姆弹】(3)
§
城外区的路边摊,送上来的餐点又大份又粗糙,乐无异尴尬的看着大妈给他到了一大杯茶,对他抛了个媚眼,然后又端了好大一碗油炸点心来。
“小帅哥,新来的啊?请你吃吧。”
“这,呃,多谢老板娘……”
这还不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夷则对那大妈投以的温和微笑。
“谢谢您。”
大妈就用一种春天再临的表情、开心的哼着歌离去。
他们现正围着一张圆桌子,一边坐着乐无异,一边则坐着夏夷则与他的伙伴们。那些”伙伴”的衣服相当的清一色,看得出来有努力的保持一致。在坐下时乐无异确确实实听到了他们大衣内的沉重钝器撞击声──听重量,那是被厚重衣料包裹的枪。
我……夷则,你这是要抢劫吗?
而身为这群人的领头,夏夷则不可能不懂察言观色。见乐无异彷佛压力大了起来,他轻咳了两声然后说:”无事。乐兄,在下只是想找你喝个茶叙旧,别无他意。倒是乐兄近来可好?”
“嗯,还行……话说我搬家了,没住在城里。”
“噢?”夏夷则眼神一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不不,只是一个朋友来了,我跟他一起住到了城外──”话一说完乐无异就暗骂自己笨,为何直接暴露了住处。他是不怕人家来访,但就怕这群青年跑来找自己要子弹,万一警察找上来那就麻烦了。他家里藏了好多违禁品啊!
“呃,总之只是做点研究,怕爆炸声吓到邻居,才搬走的。”
他含糊带过,而夏夷则的朋友听了则露出称羡又崇拜的表情。
“所以您可是技师?””好厉害!”
“乐兄,这些便是我们学校的新生。”
接着开始一一介绍了人。果然如乐无异想的一样,都和夏夷则一样是学校里的学生,而似乎都是新入学的。而且都有着同样的志向──
然后真的有人迫不及待了问了。”咳咳,所以乐先生,可以问一下你对新城区的看法吗?”身体前倾神情肃穆,口气有点生硬,姿势是给人压迫的感觉,但一听口吻就之是个不懂世道的年轻人。
这个问题随便问人,弄不好可是会闹上警局的。所以在乐无异回答前,夏夷则抢先说话了:”这位便是乐无异。”
说完就顿时引起了一阵惊呼。
§
谢衣听完叶海的那些闲话,莫名的有点心焦,总觉得只要一转弯、就能够看到他徒弟握着个女孩的手正熟练的调情。他向来都对这类的事相当冷淡……
不过也有可能反过来?叶海说那孩子很受欢迎,他脑中马上浮现乐无异被个人抓着调戏,然后让这个单纯的青年不知所措──

拎着洋芋的袋子(噢对了,他真的装进几颗洋芋以伪装)谢衣转过一个转角,他心中所想的画面马上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
路边摊的座位上,一个年轻人坐在乐无异对面,正深情款款的望着乐无异。然后乐无异脸上都滴落了汗,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嗯啊回应。
我的天我的想象也太准……谢衣心下一凛,决定上前去替徒弟解围。
§
“乐兄。这可由不得我们。而且也已经来不及了,不是吗?”
“嗯…..”
“我想,我们是不是……?”
其实夏夷则正与乐无异谈着很严肃的事。关于具攻击力机械与子弹买卖的事。
只是这样隐晦而掐头去尾的对话,让在店内偷听的老板娘听得很不是滋味。怎地现在年轻人都玩这个?
“或许,还有机会?”
因为压低了声音,所以这语气听起来很暧昧。夏夷则正想进一步说服乐无异(卖货),却见一个陌生男人快步的店里走来。他们是坐在店家外头的大桌子旁,所以往来的路人都能看清他们。
对方的气质清朗,笑容温润如玉,看起来不像什么歹人,但若是城里的警察就糟糕了。本来一边秉气凝神、准备应对的夏夷则,却不想事情进展得超乎想象。
没错,男人有些踰矩的靠到了乐无异身后。
他瞪大眼睛,看着男人从乐无异背后勾过对方的下颔,动作流畅又熟练的在他唇角印了一下。男人手中还提个洋芋袋子,被他藏到了身后。
……正宗的长安式浪漫接吻!纵横情场多年的夏夷则,见这公然的调情也不禁傻了。
“无异,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要你来找我的吗?”
“呃──”
被亲的乐无异维持着侧过脸的姿势,僵在那里。看样子他也傻了。
而那个男人则对上了乐无异的双眼,投以一种亲昵的微笑。夏夷则过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位该不会就是乐兄说的,那位住在一起的朋友?
“这位──”
“我是无异的朋友。你是?”
“您好,我是乐兄过去的同窗。”他讲话不自觉文诌诌了起来。
“你好,初次见面。”
并没有伸出手来握手,却只是礼貌的点了点头,男人自顾自的开始低声与乐无异说起了话:”怎么跑来这儿?嗯?让我看看你买些什么……”
看着两人越发亲密的举动,夏夷则不觉想别开视线。这是在试图用亲昵动作、以让自己受不了然后知趣的离开吗?
见对方如此柔性的赶人,他也知趣的不再继续对话,只是递了封信给乐无异。

“对了,这是家师的信。家师去了趟长安,也见到了乐伯父,想必有些话也想带给你。”
“谢、谢谢……”
接过了信,乐无异僵硬的被那个男人从座位上拉了起来,牵着手走向通往城外的路。
“……唉。”夏夷则揉揉额脚。
尽管方才那个男人对乐无异的,嗯,保护方式,有点令人在意,现下让夏夷则头痛的是别的东西。
譬如那远方传来的大量凌乱脚步声。

§
手牵着手,两人一同走向路的尽头。但是牵的人跟被牵的人表情都很不一样,一个微笑如四月温暖的春风,一个则僵硬得跟石头一样。

乐无异直到两边路旁都没人了,这才尴尬的说了话。
“师父,那个,下回遇到这种状况您能不能假装我欠你钱然后假意揍我、把我带离开……”
“不行。你觉得我会打你吗?”
“呃,那假装有急事把我带走……?”
“那个状况,你觉得你的朋友会知趣的走掉吗?”
“好像不会……”
谢衣微微忍着笑,继续问着身旁的青年。”……你很介意?”
“呃──说不介意是骗人的──”
“噢?该不会是你的初吻?”
握着的手心一僵。然后谢衣惊讶的看着青年熟透的脸。
“对不起。”这是诚挚的道歉。但是谢衣的心里有股很不应该的情绪:他毕竟是个人,任谁无意间抢了个可爱青年的初吻,都会感到……莫名的兴奋。
“……我是不是该给你些赔礼?”
“这就不必了师父,其实刚刚那也不算……只是唇角而已?”
“这样啊。不过无异,跟上来了噢?”谢衣叹了口气。
师徒俩的耳力非凡。从离开那个小店开始,就一直有几个人跟着他们。细碎的脚步声、以及不离开十公尺以外的距离,相信来者并非寻常居民,而是训练有素的……
“那,要想办法把他们甩开吗?”
“最好是甩开吧?”我们住的地方可是藏了不少违禁品啊。
眼看就要出城了,在过了关卡之后,谢衣忽然转过来与乐无异面对着面──正确来说,面贴着面。他两身体之间只隔着乐无异买的那包菜,被谢衣给一把移开。
所以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了距离。看着谢衣凑近的脸,乐无异开始心跳加速表情骤变(眼神慌乱),因为他知道这个师父又要故技重施。
“师、师父?”
“无异可是认真的?”谢衣忽然大声说道。乐无异不明就里的点点头,谢衣便侧过脸凑近他的唇,这下子真真切切的吻了一回。
几个关卡的守卫见到这公然又大胆的吻,纷纷嫌恶的转过头去、还挥挥手叫他们去暗巷解决。随着这些路人的闲言碎语,那些本来跟着的脚步也散了去。跟踪的人总算是走了。
§

【学生组织】
城市中的大学生是最为热血的一群。他们反抗一切,然后背景复杂,有些人甚至有些政治关系。乐无异的好友夏夷则是温和派,因其具有魅力的个人特质受许多新血崇拜。
【正宗长安式浪漫接吻】
捧过你恋人的脸,别给他任何预告,直接给他一个礼貌又贴心的唇边吻。吻完之后再温柔的与他对话,要注意,眼睛要直视对方的眼。
在长安很受欢迎的恋人打招呼方式。

§
大学里为了表演(逗比),许多男生都会豁出去配合剧本,在台上强吻他的室友。真不知下台之后还能不能好好做朋友(被打)
咳咳,总之,师徒俩回去会很尴尬的。师父你最好准备点什么对好徒儿赔罪。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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